导师一拍桌子,对我说,选我做导师,怎么样后悔了吧。他原本以为我会说不后悔。
但是我说:后悔了,投错门了!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的落地扇像一条喘不过气的狗,
嗡嗡叫着把热风吹到每个人脸上。
导师周某某——学院里人人喊“周导”的那位——手还按在桌面上,指关节白得发亮。
他盯着我,像在评估一件即将被退货的仪器,眼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点被戳破后的恼火。
“你说什么?”他缓慢地问,像是在给我最后一次撤回的机会。我没撤回。“后悔了。
”我把手机摁灭,放到桌沿,“投错门了。周老师,我来退选。
”旁边的师兄师姐像一排假人,齐刷刷把视线从显示器上移开半厘米,又迅速移回去,
假装自己没听见。研究生办公室就这点好:任何尴尬都能被键盘声掩埋,
任何冲突都能被假装没发生。周导忽然笑了,笑得很轻:“退选?你以为导师是淘宝店?
七天无理由?”“那您就当我是无理由。”我说。“理由当然有。”周导敲了敲桌面,
“你不就是嫌我不肯给你发论文、不给你签报销、不给你评优、不给你公费出差吗?你看,
你就这么功利。”“功利的是您。”我抬眼,
“您拿我当免费劳动力的时候怎么不谈学术理想?
我帮您写项目书、改学生论文、做数据清洗、陪您开会站后排鼓掌,这些都是为了学术理想?
”办公室里空气像被人塞了一把湿棉花,闷得人喘不上气。周导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眯着眼,语气忽然变得轻柔得可怕:“林屿,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理解你压力大,
但你要清楚——你退不了。学院规定,跨组要双方导师同意。你猜,谁会同意?
”他把手伸向抽屉,慢慢拉开。那抽屉里不是文件,而是一摞摞盖好章的材料,
像一副无声的武器库。“你看,”他说,“你的助研津贴,是我签的。你的实验室门禁,
是我给的。你的开题,是我批的。你要是现在闹,别说退选,你连毕业都难。”他说完,
身子往椅背一靠,像终于把我按回了原本该待的位置。我也笑了。“周老师,”我说,
“您这套话术很熟练吧?是从哪个培训班学的?‘如何用制度驯化研究生’?
”他冷哼一声:“你不要阴阳怪气。你要走,就走。你走得了,我就承认你有本事。走不了,
就老老实实干活。研究生不是来享福的。”“我知道研究生不是来享福的,”我站起身,
背起包,“但也不是来给您当佣人的。”我转身要走,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敲门声很轻,
却像一道暗号。周导的表情瞬间收紧,他站起来,亲自去开门,语气还没来得及调整,
就露出一丝讨好:“张处。”门口站着个穿浅蓝衬衣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个文件袋,
旁边还跟着一个拿相机的小伙子,胸前挂着“宣传部”的牌子。张处扫了我一眼,
像扫过一张桌子角上的灰。“周老师,打扰。学校要配合省里检查,
科研经费使用情况要抽查。你这边准备一下,下午两点我们来。”周导脸色一僵,
立刻笑:“没问题没问题。我们一直规范。”张处点点头,目光落到我身上:“这位同学?
”“我的研究生。”周导抢答,“林屿,挺优秀的。”张处淡淡“嗯”了一声,没再问。
转身走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彻底静了。连风扇的喘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周导转过身,
脸上那层“学术慈父”的皮瞬间收回去,露出底下的焦躁:“林屿,刚才的话当我没听见。
你先别走。下午你跟我去整理账。”“整理账?”我挑眉,“不是抽查经费吗?
账不是早就整理好了吗?”“你少问。”周导压低声音,
“你把去年到今年所有报销票据按项目分类,缺的补齐。还有……有几张发票要你去重开。
”“重开?”我盯着他,“发票还能重开?”周导眼神冷下来:“你不想毕业是吧?
”这句威胁他平时说得很顺手,像按电梯一样。可这一次,我没像以前那样缩回去。
“周老师,”我说,“我刚刚说退选,不是吓唬您。我真的后悔了。您想让我补齐账,
行——但我有条件。”他像听到笑话:“你跟我谈条件?”“对。”我掏出手机,
点开录音界面,晃了一下,“从我进门开始录的。包括您刚刚说让我去重开发票。
”周导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伸手想抢,我后退一步,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今天食堂菜咸不咸:“我不想把这段发给谁。我只是想换个导师,
顺利毕业。您配合,我删掉。您不配合,咱们一起看看制度是保护谁的。”办公室里,
键盘声停了。师兄师姐终于抬头,眼神像鱼一样闪烁:他们既害怕,
又兴奋——终于有人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周导盯着我足足十秒,像在计算成本。
最后他挤出一句话:“你以为你拿这点东西就能威胁我?我在学校多少年了,
你以为我没有办法?”“我也在学校三年了,”我说,“您有办法,我也有办法。您别忘了,
我做过您所有项目的数据,知道您论文里‘显著’是怎么来的。”这一句,
像一把钝刀切进他喉咙。他呼吸都乱了半拍。“你想怎么样?”他终于问。“很简单,
”我说,“签字同意我转导师;以后我不参与您任何经费处理;我该做的学术工作按制度走,
工时、署名、成果一条条写清。”周导嘴角抽动,像吞了一只苍蝇:“你胃口不小。
”“我胃口一直不小,是您以前把我喂成了饿鬼。”我说。他咬牙,扔下一句:“你先出去。
下午来。”我转身走到门口,听到他在背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会后悔的。
”我回头:“我已经后悔了,所以才开始补救。”---下午两点,张处带队来了。
办公室里摆了两排文件盒,像临时搭建的“规范科研”展览。周导穿上最体面的衬衣,
笑得像慈善家。宣传部的小伙子举着相机找角度,拍周导“认真配合检查”的镜头。
我被安排在角落,负责翻箱倒柜找票据。周导刻意不跟我对视,像把我当空气。他越这样,
我越确认:他怕了。张处检查得很快,翻两下就合上:“周老师,你们材料挺齐。
只是有个问题——去年你们有一笔‘企业合作服务费’,金额挺大,走的是咨询费名目。
合作企业那边我们打电话没人接。这个要解释。”周导笑容不变:“哦,
这个……对方负责人出差,可能电话不方便。我可以提供合同。”“合同我们看了。
”张处说,“问题是,你们合同里写的服务内容很泛。省里现在盯这个盯得紧,
怕有人借咨询费套经费。你们最好补充过程材料,
会议纪要、服务记录、成果交付清单——越详细越好。”周导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张处临走前,忽然看了我一眼:“林屿同学,你是负责这块材料的?”我还没回答,
周导又抢:“他帮忙整理。主要还是我。”张处笑笑:“年轻人多学点规范挺好。周老师,
省里这次是突击,但后续还可能复查。你们自己把漏洞补上。”他们走后,
办公室里瞬间泄了气。周导把门一关,脸色阴得像要下雨。“你满意了?”他问。
“我做了什么?”我摊手,“我只是整理票据。”周导盯着我,
忽然把一沓材料扔到我桌上:“今晚不许走,把‘服务记录’补出来。补不出来,
明天你就别来实验室。”“服务记录?”我翻开,
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合同、付款申请、几张看不出用途的截图。“没有过程材料?
”我问。周导冷笑:“当然没有。你以为那些钱真去‘服务’了?
那是学院里‘默认的学术生态’。你一个学生,懂什么。”“我懂。”我抬头,
“我懂您要我造假。”“你别给我扣帽子。”周导压低声音,“这是补材料,不是造假。
每个老师都这么干。你不干,你就被淘汰。你干了,大家都好。”“大家好?”我问,
“好到您给我签助研津贴拖三个月?好到论文署名您把我放第四?
好到项目结题我写完您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周导脸一沉:“你想要什么?钱?名?毕业?
你以为你配吗?”我把那沓材料推回去:“我配不配不是您说了算。周老师,签字吧。
我转导师。您这摊事我不碰。”周导盯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你还太嫩”的优越感:“你以为你不碰就干净?你做过数据,你写过材料,
你签过收货单。你想抽身?你抽不掉。你转导师,我也可以让你背锅。你信不信?
”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张照片——是我去年签字的“设备验收单”。
那台设备根本没到货,当时他说“先签一下,财务催得急”。“你看,”周导说,
“这上面是你的字。设备没到,你签了。你觉得纪委看了,会找谁?”办公室里,
师兄师姐的呼吸都停了。他们大概第一次发现:在这个体系里,
最先被推出去的往往不是权力最大的,而是最容易替罪的。我盯着那张照片,
心里反而更冷静。“周老师,”我说,“您这个威胁晚了。因为我也拍了。”我点开相册,
滑到一段视频——去年验收那天,周导在办公室对我说:“你先签,我保证设备一周内到。
学院都是这么操作的,放心。”视频里,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叫我去买瓶水。
周导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干。他伸手去抢,我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林屿!
”他在背后喊,声音第一次带上慌,“你站住!你想干什么?你想把大家都毁了?
”我停在门口,回头:“不是我想毁。是您想用我垫底。周老师,制度本来就是给你们玩的,
我只是把游戏规则录了下来。”我开门出去,走廊里灯管白得刺眼。远处有人拖地,
水渍反射出一条条扭曲的光。学校里一切看上去都很干净,干净到像从来没有污渍存在。
可我知道,污渍都在文件袋里、报销单里、署名顺序里、研究生的睡眠里。我没有回宿舍,
而是直接去了学院另一栋楼——科研秘书办公室。科研秘书姓彭,人送外号“彭姐”,
因为她掌管所有老师的经费报销,手里握着每个人的命门。彭姐看见我,先是笑:“哟,
周导的得力干将怎么来了?”我把一张纸放到她桌上:转导师申请表。
彭姐笑容僵了一下:“你要转?你导师同意吗?”“还没签。”我说,“但他会签。
”彭姐眯眼:“你这口气不小。”我没解释,直接把手机递过去,点开录音,放了十秒。
彭姐听到“重开发票”四个字,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她没继续听,按掉屏幕,
把手机推回给我,语气忽然很平:“小林,东西别乱放。你也别冲动。学校这地方,
学生跟老师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多。”“我不想硬碰硬,”我说,“我只想毕业。
”彭姐盯着我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这一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算了。
转导师这事,走流程很慢。你得找到愿意接你的导师。你有人选吗?”“有。”我说,
“严教授。”彭姐的眼神立刻变了:“严启明?你疯了?他是学院最硬的那一类,
谁的面子都不给。你去他那,周导更不会放你走。”“那就更好。”我说,“我不需要面子。
我需要一个敢签字的人。”彭姐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你这孩子,有点意思。行,
你先去找严教授。只要他愿意接,我这边帮你把流程压快。”“谢谢彭姐。”“别谢我。
”彭姐摆摆手,“我只是怕省里复查的时候,有人拿学生顶雷。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我走出办公室,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所谓的“规则”,并不是铁板一块。它像一张网,
平时压得人喘不过气,但你只要抓住某个结,就能把网扯开一道口子。
---严教授的办公室在顶楼,门口贴着一张纸:“请先发邮件预约,未经预约不接待。
”我没发邮件,直接敲门。里面传来一句干脆的:“进。”我推门进去,
严启明正站在白板前写公式,身形清瘦,头发花白但不乱。他没回头:“有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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