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他“死神”,因为他专门处理死猫死狗,还通满是秽物的下水道。同学会上,
地产少东张狂把陈默的脸踩进龙虾残渣:“舔干净我的鞋,赏你五千,
够你通一个月下水道了。”哄笑声中,陈默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人知道,
他怀里那本“宠物火化记录”,实为执掌众生轮回的生死簿。那支通下水道的锈笔,
能削尽百年气运。当夜,张家祖坟崩塌,百亿帝国一夜倾覆。张狂跪在污水巷里磕头求饶时,
陈默撕开衬衫,露出封印神格的符文。“本想以凡人身份相处。”他身后,黄泉虚影奔涌,
万鬼哭嚎。“现在,该清算总账了。”1清晨的雾气还缠在城中村低矮的楼房间。
陈默背着两个包,走在潮湿的巷道里。一个包装着小小的宠物骨灰盒,
另一个装着疏通管和橡胶手套。“小陈,我家阿黄……”独居的王婆婆眼睛红肿。
“火化好了,很安详。”陈默递过骨灰盒,只收了五十块钱。
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妈远远绕开他。“离远点,碰死猫死狗的,晦气。”“通下水道的,
一身味儿。”陈默像没听见。他手机响了。“3栋又堵了?马上到。”他钻进恶臭的管道口,
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团腐烂杂物。工装口袋里,那本“宠物火化记录本”的暗金纹路,
在阴影里极淡地闪了一下。手机又震了,是条短信。“老同学,今晚世纪酒店同学会,
校花林薇薇也来哦。”陈默动作顿了一瞬。污水滴答落在他肩上。他爬出管道,靠在墙边。
翻开记录本,最新一页写着“金毛犬阿黄,寿终十五载”。笔尖顿了顿,
在页脚极小的空白处,写下三个字——林薇薇。字迹浮现的瞬间,又悄然隐去。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有些因果,是该了结了。”2陈默盯着手机屏幕。
林薇薇三个字刺着他的眼睛。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馊水味。他闭上眼。
高中教室的午后阳光突然烫在脸上。十七岁的自己捏着那封写了三夜的情书,手指全是汗。
林薇薇站在走廊光晕里,校服白得晃眼。“给你的……”她接过,没看。
旁边张狂的笑声先炸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信纸被撕碎的声音很清脆。碎片扬起来,
像雪。“你也配?”她转身时马尾扫过的弧度,陈默记了十年。手机又震了。
业主群弹出一条语音,点开是尖利女声:“@陈默 死哪去了?4栋下水道反水了!
赶紧来通!”镜子里的人头发粘着污渍,眼角有细纹。工装领口磨得发白。
他想起高考那天早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母亲枯瘦的手抓着他:“别管我……去考试……”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慢。他撕了准考证。
“妈,咱不考了。”水龙头哗哗响。陈默用力搓脸,搓得皮肤发红。抬头时,
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他回复那条同学会短信。“准时到。”三个字发出去,
口袋里的记录本微微发烫。翻开最新一页,“林薇薇”三个字浮现出来,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甲辰年三月初七,因果当偿。”窗外天色暗了。
陈默把疏通工具一件件收好。弹簧管盘起来时,那支锈迹斑斑的钢笔从侧袋滑出。他握住笔。
笔尖在空气里虚划一下,锈迹剥落一瞬,露出底下暗金的流光。“十年了。”他低声说,
像对自己,又像对别的什么。楼道里传来骂声:“通下水道的!死了吗!”陈默应了一声。
背上包出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属于凡人的、疲惫的脸。嘴角扯了扯。
“那就去见见吧。”门关上。阁楼彻底暗下来。只有桌上那本摊开的记录本,
在黑暗里浮着极淡的金色纹路。一页页无风自动。翻过无数猫狗的名字。翻过无数生卒年月。
最后停在空白一页,等待新的笔墨。3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陈默站在镀金大门外,
门童上下打量他。“送货?”“参加同学会。”门童笑了,
指指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请出示邀请函或报姓名核实。”“陈默。
”对讲机里传来确认声。门童表情僵住,
侧身让开时低声嘀咕:“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地毯厚得陷脚。
笑声、香水味、晃动的酒杯撞过来。陈默一眼看见人群中心的林薇薇。她穿着银色长裙,
锁骨上钻石项链闪光。“薇薇现在可是网红主播,粉丝百万呢!”女同学奉承。
林薇薇掩嘴笑,目光扫过门口时顿住。她认出了他。笑意没变,但眼睛冷下去,
像看见什么脏东西。“哟!”张狂的声音炸开。他搂着个浓妆女人走过来,
西装袖口露出金表。“这不是咱们年级第一吗?”全场安静了一瞬。
几十道目光钉在陈默身上。有人窃窃私语。“真是他……”“怎么混成这样?
”张狂走到跟前,故意抽抽鼻子:“什么味儿?下水道的馊水还是死猫的臭气?
”哄笑声响起。陈默没说话。他瞳孔深处,世界褪成黑白。每个人头顶浮起光晕。
张狂头顶紫气翻腾,但根部缠满蛛网般的黑线。林薇薇头顶粉色光晕虚浮摇曳,
几缕灰气正从钻石项链里渗出来。“愣着干嘛?”张狂推他肩膀,“那边角落有空位,
别站这儿碍眼。”陈默走向角落。背影挺直。林薇薇收回目光,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酒液在杯壁晃。她忽然想起十年前撕碎的情书。纸片很白。像此刻陈默的衬衫领子,
洗得发硬的那种白。“薇薇?”张狂凑过来,“看什么呢?那种垃圾也值得你看?”“没有。
”她笑,“只是觉得……人真的会变。”角落阴影里。陈默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支锈笔。
指腹摩挲笔杆。笔尖在掌心轻轻一点。张狂头顶一根黑线,“啪”地断了。
4龙虾壳的碎片硌着脸颊。张狂的皮鞋底带着酒店门口的泥,碾在陈默左脸上。“听见没?
”张狂俯身,酒气喷过来,“舔干净,五千块。”手机摄像头围成一圈。
屏幕的光映着陈默半边沾满酱汁的脸。“老同学一场,帮帮你嘛!”有人起哄。
林薇薇站在人群外。她指尖捏着高脚杯,轻轻晃。“张少,”她忽然开口,“算了吧。
”声音软,却没什么温度。张狂扭头:“薇薇心善啊?行,给你面子。”脚却没挪开。
他咧嘴笑:“那三千,舔一口三千!”陈默视线里,地毯的绒毛沾着油渍。
他看见张狂鞋底的黑线,正疯狂扭动。像快死的蚯蚓。“不舔?”张狂脚上用力,
“装什么清高?你妈当年病得要死,不是跪着求医院赊账吗?”陈默身体僵了一瞬。
“现在装硬骨头?”张狂嗤笑,“你这种底层蛆虫,给你钱就是赏你脸!
”宴会厅忽然冷下来。空调明明没开大。林薇薇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见陈默的手,
慢慢握紧。指节发白。“瞪我?”张狂被那眼神刺得恼火,又一脚踹在陈默肋下。闷响。
陈默蜷起身子。怀里旧册子滑出半截,暗金纹路一闪而逝。“这什么?”张狂弯腰去抓。
陈默突然抬手,握住了他脚踝。冰凉。刺骨的冰凉。张狂打了个寒颤:“松手!
你他妈——”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见陈默的眼睛。那瞳孔深处,有什么在旋转。像口深井。
“三天。”陈默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张狂听见。“什么三天?”“你的好日子,
”陈默松开手,“还剩三天。”张狂倒退两步。心脏狂跳。“疯子!”他骂,声音却虚,
“把他扔出去!”保镖上前拽人。陈默自己站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污渍,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别过脸。钻石项链在她锁骨上晃。陈默看见那几缕灰气,已经缠上她脖颈。
“你会后悔的。”他说。不是威胁。像陈述。说完转身,走向大门。背影挺直。
像十年前那个抱着奖状的少年。林薇薇指尖一颤。香槟洒了出来。
5酒店后巷的垃圾桶散发着酸馊味。陈默靠在墙边,慢慢擦脸。肋骨隐隐作痛。
他摸出怀里那本旧册子。封皮沾了点龙虾酱。“脏了。”他低声说。指尖拂过,
暗金纹路微微发烫。酱渍消失。册子自动翻开,停在空白页。墨字浮现——“张狂,
庚辰年七月初九生。”“丙戌大运,祖荫庇佑,财帛亨通。”陈默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财帛亨通?”他喃喃,“凭什么呢?
”他从工装内袋抽出那支锈迹斑斑的钢笔。笔帽拧开。笔尖竟泛着血光。“妈,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当年跪了三个小时,他们才肯开止痛针。”钢笔落下。
划在“丙戌大运”那行字上。像刀割破绸缎。“刺啦——”纸页发出撕裂声。墨字扭曲,
渗出暗红。陈默咬紧牙,手腕青筋暴起。每划一笔,他脸色就白一分。额角渗出冷汗。
“反噬……”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血滴在纸页上。瞬间被吸收。新字迹浮现,
铁画银钩——“甲辰年三月初七,祖坟崩,财星坠。”“三代穷厄,永世难翻。
”写完最后一笔。陈默脱力般滑坐在地。钢笔滚落。巷子深处传来野猫哀鸣。他抬头。
看见张狂头顶那团紫气,正在万里之外剧烈震荡。黑线疯长,缠绕绞杀。“三天,
”陈默抹去嘴角血,“够你体会什么叫绝望了。”手机震动。
业主群弹消息:“@陈默 死哪去了?3栋厕所又冒水了!”他慢慢爬起来。捡起钢笔。
册子合拢时,隐约听见无数亡魂叹息。“来了。”他回消息。背起疏通工具包,走进夜色。
像个最普通的劳动者。只有巷口那滩水洼,倒映着他眼中未散的轮回漩涡。6清晨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