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烟花,在窗外炸得铺天盖地,红的、黄的火光映在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涩,
可屋里却冷得像冰窖,暖气开得再足,也暖不透我骨子里的寒凉。我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
扶着冰凉的灶台喘了口气,指尖还沾着糖醋鱼的酱汁,
后背的酸胀感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化疗结束才三个月,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
站半小时就累得直不起腰,手也控制不住地轻抖。这是我和陈默结婚五年的第五顿年夜饭,
也是我拼尽全力,想挽住这段早已凉透的婚姻,做的最后一次尝试。
厨房里的炖排骨还在砂锅里咕嘟冒泡,香气裹着烟火气飘满整个屋子,
桌上摆的都是陈默爱吃的菜:糖醋鱼、可乐鸡翅、梅菜扣肉,还有他小时候最爱的炸春卷。
这些菜,我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提前泡好梅菜,腌好排骨,就连春卷的面皮,
都是我学着老家的做法,一点点擀出来的。我盯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能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说句暖心的话,
哪怕只是坐下来好好陪我吃一顿饭,我就认了,认了这段婚姻里所有的委屈和将就。
可他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我。窗外的烟花还在肆意绽放,聒噪的声响衬得屋里愈发冷清,
连砂锅里排骨咕嘟的冒泡声,都显得格外孤单。“好了没?我妈催着视频,别磨磨蹭蹭的。
”陈默靠在厨房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攥着的手机亮着,
他妈妈的头像在屏幕上反复跳动,可他的眼神,却死死黏在另一个对话框里,
连扫都没扫桌上的菜一眼,更没注意到我扶着灶台、强撑着身子的模样。我擦了擦手上的油,
把到了嘴边的委屈硬生生咽回去,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个笑:“马上就好,就差盛汤了,
你帮着摆下碗筷,行不行?”他没动,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嘴角甚至勾出一点温柔的弧度——那是我陪他熬过创业低谷、化疗躺病床时,
从来没见过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堵得我喘不过气,
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意。可我没敢问,连试探都不敢。化疗后我变得格外敏感,
一点小事就容易多想,陈默总说我矫情、无理取闹,说我是个拖累,说要不是我生病,
这个家也不会这么压抑。我一遍遍安慰自己,他只是不耐烦照顾病人,只是工作太累,
却没敢深想,这份不耐烦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背叛和谎言。我转身盛汤,
冰凉的汤勺碰到温热的汤汁,泛起细微的水花,砂锅里的排骨炖得软烂,汤汁浓稠,
可我却没了半分胃口。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几点火光,
在漆黑的夜空里转瞬即逝,像极了我们曾经的温柔,热烈过,却转瞬即逝。
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年三十,陈默会从身后抱住我,帮我擦手上的油,
笑着说“辛苦老婆了”,会主动摆碗筷、端菜,甚至会陪我一起守岁,
说要陪我过一辈子的年夜饭。那时候的他,眼里有光,心里有我,哪怕日子过得清贫,
也总把最好的都留给我。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尤其是我查出病之后,
他的温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敷衍,还有越来越多的晚归。开饭的时候,
他终于放下手机,却全程低着头扒饭,筷子几乎没碰桌上的菜,仿佛我精心准备的一切,
都只是摆设。他的手机就放在碗旁边,屏幕调暗了,却还是隔几分钟就震动一下,每震一次,
他的眼神就会下意识地瞟过去,嘴角也会不自觉地绷紧。没过多久,他就拿起手机,
皱着眉说:“我去阳台抽根烟,我妈那边视频还没结束,等会儿再陪你吃。
”我看着他匆匆走向阳台的背影,看着他背对着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肩膀微微放松,那副模样,哪里是在跟他妈妈视频,分明是在跟什么人诉说着温柔。
我扒了两口饭,胸口闷得厉害,化疗后的后遗症还在,稍微动一动就气短,
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喊住他,声音轻得像羽毛,
生怕惹他生气:“陈默,我明天要去医院复查,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医生说这次复查很重要,我有点怕。”他头都没回,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明天不行,我得陪我妹去买东西,她要订婚了,这事比你复查重要。
你自己叫个网约车去,又不是走不动路,别总依赖我,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他的话像凉水泡过的针,一针针扎得人心里疼,连带着胸口的闷意都更重了。
我想起化疗最难受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烧得浑身无力,浑身骨头都疼,连水都喝不进去,
我给陈默打电话,想让他来陪我,想听听他的声音,可他只说了一句“我在陪客户,没时间,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匆匆挂了电话。后来我才从他妹妹的朋友圈知道,
那天他根本就不是在陪客户,而是陪着他妹妹逛街买衣服,还给她买了一条很贵的项链,
笑着陪在她身边,温柔得不像话。那时候我就该明白,他的时间和温柔,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年夜饭吃得格外冷清,窗外的烟花彻底停了,夜空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像在诉说着无尽的悲凉。屋里的灯光昏黄,
映在满桌渐渐冷却的饭菜上,显得格外刺眼,连空气里的烟火气,
都带着一股凉意在鼻尖萦绕。陈默从阳台回来后,依旧低头玩手机,偶尔敷衍地扒两口饭,
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我没再主动找他说话,只是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心里的那点期待,
一点点被冷水浇灭,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凉,像屋里没散尽的寒气,裹着我,喘不过气。
我知道,这段婚姻,或许真的走到尽头了,可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夜里,我渴得厉害,浑身发燥,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脚步虚浮地去客厅倒水。屋里的暖气早就凉了,刺骨的寒气裹着我,冻得我浑身打颤。
客厅没开灯,只有沙发那边飘来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漆黑的屋里格外刺眼,
陈默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嘴角的温柔,比那点微光更刺眼,
让我眼睛生疼。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鞭炮响,
沉闷又无力,像我此刻的心跳。我放轻脚步,大气都不敢喘,可就在我走到他身后的那一刻,
屏幕上的字,像无数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心脏里,我浑身僵硬,
呼吸瞬间停滞,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还有那沉闷的鞭炮声,混在一起,吵得我大脑嗡嗡作响,连站都站不稳。“宝贝,等她走了,
咱们就结婚,我攒够钱了,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再也不让你看别人的脸色。
”“今天这年夜饭,我一口都没心思吃,满脑子都是你,看着她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我就觉得烦,等过完年,我就跟她摊牌,彻底了断,再也不跟她纠缠。”“别生气啦,
我给你转了钱,你明天去买那件你喜欢的裙子,就当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聊天框下面,
还附着一笔笔转账记录,备注有的是“给你买奶茶”,有的是“攒着买首饰”,
还有的是“新年礼物”,可这些钱,都是陈默之前跟我说的、要给她妹妹攒的订婚钱,
是我省吃俭用、甚至舍不得买一支新口红,攒下来的钱,是我爸妈心疼我,
偷偷塞给我、让我补身体的钱!收款人的名字,我从来没听过,根本不是他妹妹,
连姓氏都不一样。我手里的玻璃杯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
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在微弱的手机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就像我这五年的婚姻,
像我那颗掏心掏肺爱着他的心,碎得彻底,碎得连拼凑的力气都没有。窗外的风卷着寒气,
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我看着满地的碎片,突然反应过来,
我这五年的深情,我这三个月的强撑,我所有的期待和隐忍,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愚蠢的笑话!陈默被响声惊醒,猛地转过头,看到我站在那里,
脸色一下子就白得像纸,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他慌慌张张地把手机按灭,
死死揣进兜里,语气都在发抖,还在试图掩饰:“你怎么起来了?大半夜不睡觉,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