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门诊。苏城摘下听诊器，在病历本上写下几行字，
头也不抬地对面前的病人说：“支架手术，安排住院，下周一把人带来。”“可是苏主任，
我……”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色发白，欲言又止。“可是什么？
”“我、我能不能换个医生？”苏城终于抬起头。他生得极好，眉眼锋利如刀裁，
白大褂穿在身上比旁人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场，此刻微微挑眉的样子，
让人想起手术室里无影灯下的冷光。“理由。”“我听说您……”病人吞了口唾沫，
“听说您脾气不太好。”苏城把笔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后一靠：“我是来给你看病的，
不是来给你当女婿的。脾气好不好，影响你血管堵不堵吗？
”病人：“……”“不影响就出去缴费。”苏城挥了挥手，“下周一早上八点，别迟到。
迟到一分钟我都不等。”病人灰溜溜地出去了。门外传来护士小周憋不住的笑声。
苏城充耳不闻，伸手去拿下一个病历。这就是苏城，三十四岁，心外科主任医师，
刚从德国进修回来，号称“柳叶刀暴君”——手术台上冷静精准得像个机器人，下了手术台，
那张嘴能把病人和同事一起噎死。“苏主任，”小周探进半个脑袋，“门诊结束了，
您下午还有一台手术。”“知道。”“还有，”小周的八卦之魂开始燃烧，
“我刚才在走廊上看见蒋医生的三姐了，就是那个特漂亮的富二代，好像又来找秦医生了。
”苏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面无表情地整理着病历。“可惜秦医生不喜欢她，唉，
三姐也是可怜，刚失恋，又碰上个不领情的……”“你很闲？”苏城抬眼。小周立刻闭嘴，
缩回了脑袋。苏城站起身，准备回科室。走到电梯口时，他听见一阵喧哗从楼梯间传来。
“蒋涵，你就别缠着我了行不行？咱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隐隐的炫耀。苏城脚步不停，
他对别人的八卦没有任何兴趣。但下一秒，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却分明在发抖：“周成宇，你带着新欢来我弟弟的医院秀恩爱，然后跟我说我没有自知之明？
”“什么新欢，这是小雪，我们早就认识了。倒是你，一把年纪了还追着秦医生跑，
人家理你吗？”苏城的脚步顿住了。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话——这种货色他见多了。
而是因为那个女人的笑。明明在笑，却让人听着比哭还难受。他转过身，往楼梯间走了两步。
楼梯间里站着三四个人。一个穿高定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他，肩背挺直，
姿态优雅得像在走秀。她对面站着一对男女，男的油头粉面，女的二十出头，
正挽着男人的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蒋涵姐，”那女孩开口了，声音甜得发腻，
“您别生气，成宇哥其实经常提起您，说您对他特别好。不过感情这种事嘛，强求不来的，
您条件这么好，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都在劝，句句都在扎。
苏城看见那个叫蒋涵的女人肩膀微微绷紧，但她依然在笑：“小朋友，
我跟他分手是我甩的他，你现在这副胜利者的姿态摆给谁看？”“你甩的我？
”周成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蒋涵，你搞清楚，是我受不了你的大小姐脾气，
是我不要你了。”“是吗？”蒋涵的声音依然平稳，“那我送你的车，你还给我了吗？
我给你的公司投的钱，你还了吗？”周成宇的脸僵了一瞬。那女孩的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苏城靠在楼梯间的门上，看够了戏。他伸手，把门推开。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苏城目不斜视地走进去，经过蒋涵身边时，脚步微顿，偏过头看她。
这是苏城第一次正眼看蒋涵。她比他想象的更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明艳大气，
妆容精致得体，哪怕此刻眼眶微微发红，也依然撑着一副从容的姿态。
她的漂亮是带着攻击性的那种，像玫瑰，带着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苏城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经过周成宇身边时——停住了。
“借过。”苏城说。周成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苏城没动，
看着他：“你挡着路了。”周成宇：“……我让开了啊。”“让开了？
”苏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让开的是你的身体，你的嘴还挡在这儿，我怎么过？
”周成宇：“……”那女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周成宇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嘴太臭，熏着我了。
”苏城面无表情，“让开，我要下楼。”“你——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苏城点头，
“蒋医生三姐的前男友，欠钱不还，带着新欢来前女友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没品位的软饭男。”周成宇：“你他妈——”“骂人？
”苏城往他面前走了一步，“你骂一个试试。我是这家医院心外科的，你今天骂我一句，
明天你挂号，我让全院都不接。你心脏要是出点问题，
整个江海市三甲医院心外科我都有熟人，你猜你能不能看上病？”周成宇的脸白了。
那女孩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成宇哥，我们走吧……”周成宇咬着牙，
狠狠瞪了苏城一眼，又瞪了蒋涵一眼，转身就走。那女孩小跑着跟上去，
高跟鞋踩得楼梯间咚咚响。苏城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了，才转过身。
蒋涵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苏城走过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心慌？气短？”他说，“被渣男气的。心脏损伤不可逆，下次生气前先来找我，
我帮你骂回去，保证不伤身。”蒋涵低头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苏城，心外科主任医师。
她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笑，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了起来。“苏医生，”她抬起头，
“你平时都这么跟病人说话的吗？”“分人。”苏城收回手，“你这么漂亮的，收费贵一点。
”蒋涵愣住。苏城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白大褂的衣摆扬起来，像一阵风。蒋涵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里的名片被她攥得微微发烫。
二蒋毓今天上班上得心惊胆战。作为ICU的医生，他见过各种危急重症，
但今天他的心慌跟病人没关系——他三姐来了。“蒋医生，”护士小李凑过来，
“你三姐又来找秦医生了，在门诊那边等着呢。”蒋毓：“……我知道了。”“还有，
”小李压低声音，“听说刚才在楼梯间，你三姐遇见前男友了，还吵了一架。
”蒋毓的头开始疼。他太了解自己的三个姐姐了。大姐蒋若，律所合伙人，
雷厉风行；二姐蒋薇，投行高管，精明强势；三姐蒋涵，连锁餐厅老板，
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一个，但实际上——最让人头疼。因为三姐看起来正常，
所以她出的事往往最不正常。比如现在。蒋毓深吸一口气，往门诊走去。走到一半，
迎面撞上了苏城。“苏主任。”蒋毓打招呼。苏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蒋毓犹豫了一秒，
还是叫住他：“苏主任，刚才……您是不是在楼梯间看见我三姐了？”苏城脚步顿了顿，
回头看他：“你三姐？”“就是……”蒋毓比划了一下，“很漂亮的那个。”“嗯。
”苏城说，“看见了。”蒋毓：“……他们吵架的时候，您在？”“在。”苏城说，
“我帮你三姐骂回去了。”蒋毓：“……”等会儿，这剧本不对啊。
“您……帮我三姐骂回去了？”蒋毓觉得自己听错了。苏城是出了名的不爱管闲事。
他来医院**个月了，除了做手术就是怼人，从不参与任何同事间的八卦，
更不会掺和别人的私事。“有问题？”苏城看着他，
“你三姐的心脏被她前男友气得心率不齐，作为医生，我帮她稳定一下情绪，有问题吗？
”蒋毓：“……”好像没毛病，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苏主任，”蒋毓艰难地组织语言，
“您……认识我三姐吗？”“不认识。”苏城说，“刚才第一次见。
”蒋毓：“……”第一次见就帮人骂前男友，苏主任您这助人为乐的精神是不是有点突然？
苏城没理他，转身走了。蒋毓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他想起刚才苏城说的“你三姐的心脏被她前男友气得心率不齐”，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三姐这段时间确实不好过，前男友是个软饭硬吃的货色，花着她的钱还嫌弃她脾气大，
分手后到处说她坏话，现在还带着新欢来她面前炫耀。偏偏她还要强，
被气成那样还硬撑着笑。蒋毓叹了口气，往门诊走去。他得去看看三姐。门诊大厅里，
蒋涵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名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三姐。”蒋涵抬起头，
看见弟弟，露出一个笑容：“小毓。”蒋毓走过去，
在她身边坐下：“我听说刚才……”“没事。”蒋涵打断他，“遇见个傻子，已经解决了。
”蒋毓看着她，忽然觉得三姐的状态有点不一样。平时她受了委屈，就算嘴上说没事，
眼睛里也带着委屈。但现在，她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三姐，
”蒋毓试探着问，“你刚才……遇见什么人了？”蒋涵偏过头看他：“问这个干嘛？
”“就是……”蒋毓斟酌着措辞，“听说有个医生帮你骂回去了？
”蒋涵的眼睛弯了起来：“嗯。”“苏主任？”“他姓苏？”蒋涵低头看了看名片，“苏城。
名字挺好听的。”蒋毓：“……”不是，三姐你这语气怎么回事？“他骂人挺厉害的。
”蒋涵说，“把周成宇骂得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蒋毓：“……”苏主任骂人当然厉害，全院都知道。但问题是，三姐你为什么一脸回味？
“三姐，”蒋毓决定提醒她一下，“苏主任这个人……脾气不太好。”“我知道。
”蒋涵点头，“看起来就不像好脾气的人。”“而且他很忙，一天好几台手术。”“医生嘛，
忙点正常。”“他对病人要求特别严，迟到一分钟都不等。”“挺好的，有效率。
”“他……”蒋毓顿了顿，“他好像不喜欢跟人走得太近。”蒋涵终于转过头，
认真地看着他：“小毓，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蒋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蒋涵笑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操心了。我不找他看病，
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蒋毓跟着站起来：“那你……”“我走了。
”蒋涵把名片收进包里，“店里还有事，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妈想你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背影优雅从容。蒋毓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三姐这个人，
从来不说别人“有意思”。上次她说一个男人“有意思”，是看动物世界里的大猩猩。
三苏城做完手术已经是晚上八点。他换下手术服，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不多，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苏主任。”苏城抬头，
是秦文彬。“有事？”秦文彬笑了笑：“没事，就是来谢谢你。
”苏城继续吃饭：“谢我什么？”“谢你今天帮蒋涵解围。”秦文彬说，
“她是我病人的家属，也是蒋毓的姐姐，我听说了今天的事，应该来道个谢。
”苏城筷子顿了顿：“我没帮她解围，我只是路过骂了个傻子。”秦文彬笑出了声：“行，
那我也得谢你骂那个傻子。蒋涵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容易，那个姓周的确实不是东西。
”苏城没说话，继续吃饭。秦文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苏主任，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不是东西的？”苏城抬眼：“什么？”“蒋涵追我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
”秦文彬说，“我拒绝了她，她最近过得不好，有一部分原因在我。你心里是不是在骂我？
”苏城放下筷子，看着他：“秦医生，第一，我不关心别人的私事。第二，你不喜欢她，
拒绝她是应该的，这不叫不是东西。第三——”他顿了顿：“她追你，是因为她瞎。
你不喜欢她，是你没眼光。你们俩扯平了。”秦文彬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苏主任，
你这张嘴，真是……”“难听？”苏城接话。“有意思。”秦文彬笑着站起来，“行，
我不打扰你吃饭了。改天请你喝酒。”他走了。苏城继续吃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哪位？”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女声：“苏医生，
我是今天在楼梯间那个……蒋涵。”苏城的筷子又顿住了。“你怎么有我电话？
”“名片上有。”“……那是我工作电话，你看病用的。”“我知道。”蒋涵的声音带着笑，
“我没看病，就是想谢谢你。”苏城沉默了一秒：“不用谢。还有别的事吗？”“有。
”蒋涵说，“我想请你吃饭。”苏城：“……”“不是那种请吃饭。”蒋涵补充，
“是感谢你帮我骂人的那种请吃饭。我开餐厅的，请你吃顿饭还是很方便的。
”苏城继续沉默。“苏医生？”蒋涵试探着问，“你在听吗？”“在听。”苏城说，
“我在想怎么拒绝你比较不伤你自尊。”蒋涵笑出了声：“不用，你就直接拒绝就行。
我这人自尊心没那么脆弱。”苏城想了想：“那我直接拒绝。”“好。”蒋涵说，
“那等你什么时候想让我请你吃饭了，再给我打电话。”“不会有那天。”“说不定呢。
”蒋涵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苏医生，晚安。”电话挂了。苏城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吃了两口，他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眼不见为净。食堂里很安静。苏城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他看了一眼。蒋涵，涵记私房菜，
地址：江海市滨江路188号。他把名片塞回口袋。明天再扔，他想。
四蒋涵发现自己可能疯了。因为她居然在认真思考，
怎么才能让一个根本不搭理她的人搭理她。“三姐，”蒋毓咬着筷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没什么。”“你眼睛都在发光，还说没什么？”蒋涵回过神，
看着对面一脸戒备的弟弟，笑了笑：“小毓，你们苏主任平时喜欢吃什么？
”蒋毓的筷子差点掉桌上。“三姐，你认真的？”“认真的啊。”蒋涵托着下巴，
“他帮了我，我想谢谢他，有问题吗？”“有！”蒋毓把筷子拍在桌上，“大问题！
苏主任这个人，全院都知道，他不近女色！”蒋涵挑眉：“不近女色？他喜欢男的？
”“不是！”蒋毓急了，“我的意思是，他对谈恋爱这种事完全没兴趣！
之前好几个护士追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有个病人出院的时候给他送花，
他当场让病人拿回去退，说送花不如交住院费。”蒋涵笑出了声：“这么有意思？”“三姐！
”蒋毓真的要急了，“你没听懂吗？苏主任他不是那种会被追到的人！”蒋涵撑着下巴，
慢悠悠地说：“小毓，我没说要追他。”蒋毓一愣。“我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蒋涵说，
“想请他吃顿饭，交个朋友。不行吗？”蒋毓狐疑地看着她。他这个三姐，
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别人家的小女孩喜欢洋娃娃，她喜欢养蜥蜴。别人谈恋爱你侬我侬，
她谈恋爱轰轰烈烈。现在她说只是想跟苏城做朋友，他怎么那么不信呢？“行了，别操心了。
”蒋涵站起来，“我回店里了，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她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蒋毓一眼：“对了，你们苏主任，今天在医院吗？”蒋毓：“……”他就知道！
蒋涵到心外科的时候，苏城刚下手术。护士小周看见她，眼睛都亮了：“蒋小姐！
您来找苏主任？”“他在吗？”“在在在！”小周拼命点头，“他在办公室，我带您去！
”蒋涵笑了笑：“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她往办公室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
像是在敲鼓。办公室的门开着。苏城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在写什么，白大褂还没脱，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蒋涵靠在门框上，敲了敲门。苏城抬头，看见她，
眉头微微动了动。“蒋小姐。”“苏医生。”蒋涵笑着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今天不是来看病的。”苏城放下笔：“那来干什么？”“来送饭。
”蒋涵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放在桌上，“我店里的招牌菜，你尝尝。
”苏城看着那个保温袋，又看看她：“我不收病人的东西。”“我不是你病人。”蒋涵说，
“我也没挂你的号。”苏城沉默了一秒：“那我也不收。”“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苏城说，“拿走。”蒋涵没动，看着他：“苏医生，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苏城抬眼：“什么？”“你帮我骂了人，我想谢谢你，你不接受。”蒋涵说，
“我现在来送顿饭，你也不收。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烦？”苏城沉默。
他不是觉得她烦。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在德国那几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回国后，他依然保持着这种状态。他不需要别人的感谢，不需要别人的亲近，
不需要任何可能打破他平静生活的东西。但是——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明艳又温柔。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埋怨，
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蒋小姐。”苏城开口。“叫我蒋涵就行。”她说，
“小姐小姐的，像在叫服务员。”苏城顿了顿：“蒋涵。”“嗯。”“我不收你的饭，
不是因为讨厌你。”“那是因为什么？”苏城想了想，
决定说实话：“因为我不知道收了以后该怎么办。”蒋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医生，
”她站起来，把保温袋往他面前推了推，“收了以后，你就吃饭。吃完了，你要是觉得好吃，
就告诉我一声。要是觉得不好吃，也告诉我一声。就这么简单。
”她往后退了一步：“我走了，不耽误你工作。”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苏医生，保温袋不用还，就当是……谢谢你在楼梯间说的那些话。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苏城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保温袋。
很久之后，他伸手，打开袋子。里面是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吃了一口，他又夹了一口。吃完最后一口，他看着空了的饭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出昨晚那个陌生号码。他发了一条短信：饭很好吃。一分钟后，
回复来了：那明天我接着送。苏城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又一条短信进来：开玩笑的。明天我要去外地看新店选址，下周一才回来。苏医生，
保重身体。苏城回了一个字：嗯。他放下手机，把饭盒收进保温袋里。然后他继续写病历，
写了两行，又看了一眼手机。手机屏幕黑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他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朝下。窗外天已经黑了。五苏城发现自己可能也疯了。因为从周二开始，
他每天中午都能收到一条短信。周二是：苏医生，今天店里新研发了一道菜，叫什么名字好？
他回：不知道。对方回：你连意见都不给，好冷漠。周三是：苏医生，今天在外地，
吃到一家很好吃的面，下次带你来。他没回。周四是：苏医生，今天这边下雨了，
江海下雨了吗？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阳，回：没有。对方秒回：那你记得多喝水，别中暑。
他没回。周五是：苏医生，明天我就回去了。你周末值班吗？他想了想，回：值。
对方回：那我周一去找你。他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停在屏幕上，好一会儿没动。周一。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病历。但脑子里想的不是病历。周六，周日，周一。三天。
三天后她来找他。来找他干什么？吃饭？送饭？还是别的什么？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想这个问题。他放下病历，揉了揉眉心。疯了，真的疯了。周一早上，
苏城刚到医院，就被护士长堵住了。“苏主任，”护士长笑眯眯地看着他，“有人找。
”苏城脚步一顿：“谁？”“一位女士，在您办公室门口等着呢。”苏城沉默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看见蒋涵站在那儿。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配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看见他来了，眼睛亮了一下。“苏医生，早。”苏城走过去，
掏出钥匙开门：“你怎么进来的？”“走进来的。”蒋涵跟着他进去，“门卫认识我，
我弟弟在这儿上班嘛。”苏城把白大褂从衣架上拿下来，套在身上：“你来干什么？
”“来送饭。”蒋涵把保温袋放在他桌上，“出差的收获，带回来给你尝尝。
”苏城看着那个保温袋，又看看她。几天不见，她好像更漂亮了。这个念头冒出来，
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苏医生？”蒋涵歪着头看他，“怎么了？”“没什么。
”苏城收回目光，“我说过，不用送饭。”“你说过，但我没同意。”蒋涵笑着说，
“你吃你的，我送我的，咱俩互不耽误。”苏城沉默。他发现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像那些追他的护士，被拒绝一次就红着眼眶走人。也不像那些病人，
对他客客气气、敬而远之。她就这么笑眯眯地出现在他面前，拎着饭，说着话，
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一样。“吃吧。”蒋涵把保温袋打开，“一会儿凉了。
”苏城低头看着那些菜。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比食堂的饭看着好吃多了。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坐下了。蒋涵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吃。苏城吃了一口，顿了顿。“好吃吗？
”蒋涵问。“……嗯。”蒋涵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就好。”苏城继续吃。
吃了一会儿，他抬头：“你就在这儿看着我吃？”“不行吗？”蒋涵眨眨眼。“不用上班？
”“店里有人看着，不耽误。”蒋涵说，“而且，我来送饭，不只是为了送饭。
”苏城筷子顿住：“那是为什么？”蒋涵看着他，认真地说：“苏医生，我想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