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伞，以及死人说的话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番禺区的地下排水道已经涨到小腿深，陈十一踩着水往前走，伞在头顶摇晃。那是一把破油纸伞，伞骨断了两根，雨水从破洞里漏下来，冰凉。
他没有躲。
这把伞是三年前从一个死人手里捡的。那人临死前攥着伞柄，眼睛瞪得很大。陈十一掰开他的手指，把伞撑开，发现伞面上画着一艘倒扣的船。
当时他想，这人大概是想坐船回家。
番禺区的地面以上是贫民窟，地面以下是更大的贫民窟。废弃的防空洞、老旧的排水系统、被人遗忘的地下通道，层层叠叠织成一张网。这里住着的人，大多没有身份——战败的散兵、逃难的流民、欠了债的赌徒。
他们管这里叫“番薯国”。
陈十一不是番薯。他是来挖番薯的。
任务目标在地下三层，一个废弃的泵房里。情报说那人手里有本书，书社要。陈十一的工作是把书带回去，顺便让那个人再也没机会写书。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问了就有感情，有了感情就会犹豫，犹豫就会死。这是书社教他的第一课。
地下三层的入口藏在一家棺材铺后面。陈十一掀开那块写着“寿”字的门板，顺着锈蚀的铁梯往下走。往下二十三级，拐弯，再往下十七级，就到了。
泵房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
泵房不大，十几个平方。墙角堆着破烂家什，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把瘸腿的椅子。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灰扑扑的长衫，花白的头发，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低着头往一本册子上写字，听见门响也不抬头。
“来了？”他问，声音沙哑。
陈十一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那人终于抬起头来。一张很普通的脸。他看着陈十一，笑了一下。
“你是书社的人吧。我等了三天。第一天来的是个瘦子，第二天来的是个胖子。瘦子死在门口，胖子死在窗下。你是第三个。”
陈十一的目光扫过门口和窗下。门口有干涸的血迹，窗下的地上有几道抓痕。
“不是我杀的。”那人说，“是他们自己死的。他们找不到我要的东西，又不肯走，就把自己逼死了。”
陈十一微微皱眉。
“你肯定在想，怎么可能？”那人说，“是啊，怎么可能。除非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放在桌上。那是一本很薄的书，封面是灰白色的——人骨头，磨薄了，压平了，装订成册。
“你想要这个？”那人问，“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陈十一没有动。
那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十一面前。三步的距离变成了一步。
“那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这把刀，砍过的人里，有多少是活该的？”
陈十一的手动了。天山折梅手。三根手指拿人关节——他拿住了那人的右肩。两根手指戳人要害——他戳向那人的心口。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那人没有躲。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陈十一的手指戳向自己的心脏，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释然。
他在等死。
陈十一的手指停在半寸之外。
“怎么不戳？”那人问。
陈十一收回手。
“你刚才说，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人看着他，眼底的光更亮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陈十一说：“我不做交易。”
“不是交易。算是遗愿吧。”那人走回桌边，拿起那本骨书，“这本书，不是书社要的那本。真正的书，在葬山。这本是钥匙。没有它，你进不了葬山。”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玉佩，巴掌大，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图案。陈十一看见那块玉佩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地响了一声。
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这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认出来了？”那人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你带出来的。”
我？陈十一愣住。他从未见过这块玉佩。但那个鼓声还在响，越来越近——
雨夜。战场。雷电。鼓声。有人在喊——冲锋！
陈十一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疼。他需要疼。疼能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番禺区的地下排水道已经涨到小腿深，陈十一踩着水往前走，伞在头顶摇晃。那是一把破油纸伞，伞骨断了两根，雨水从破洞里漏下来，冰凉。
他没有躲。
这把伞是三年前从一个死人手里捡的。那人临死前攥着伞柄，眼睛瞪得很大。陈十一掰开他的手指，把伞撑开，发现伞面上画着一艘倒扣的船。
当时他想，这人大概是想坐船回家。
番禺区的地面以上是贫民窟，地面以下是更大的贫民窟。废弃的防空洞、老旧的排水系统、被人遗忘的地下通道，层层叠叠织成一张网。这里住着的人，大多没有身份——战败的散兵、逃难的流民、欠了债的赌徒。
他们管这里叫“番薯国”。
陈十一不是番薯。他是来挖番薯的。
任务目标在地下三层，一个废弃的泵房里。情报说那人手里有本书，书社要。陈十一的工作是把书带回去，顺便让那个人再也没机会写书。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问了就有感情，有了感情就会犹豫，犹豫就会死。这是书社教他的第一课。
地下三层的入口藏在一家棺材铺后面。陈十一掀开那块写着“寿”字的门板，顺着锈蚀的铁梯往下走。往下二十三级，拐弯，再往下十七级，就到了。
泵房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
泵房不大，十几个平方。墙角堆着破烂家什，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把瘸腿的椅子。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灰扑扑的长衫，花白的头发，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低着头往一本册子上写字，听见门响也不抬头。
“来了？”他问，声音沙哑。
陈十一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那人终于抬起头来。一张很普通的脸。他看着陈十一，笑了一下。
“你是书社的人吧。我等了三天。第一天来的是个瘦子，第二天来的是个胖子。瘦子死在门口，胖子死在窗下。你是第三个。”
陈十一的目光扫过门口和窗下。门口有干涸的血迹，窗下的地上有几道抓痕。
“不是我杀的。”那人说，“是他们自己死的。他们找不到我要的东西，又不肯走，就把自己逼死了。”
陈十一微微皱眉。
“你肯定在想，怎么可能？”那人说，“是啊，怎么可能。除非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放在桌上。那是一本很薄的书，封面是灰白色的——人骨头，磨薄了，压平了，装订成册。
“你想要这个？”那人问，“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陈十一没有动。
那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十一面前。三步的距离变成了一步。
“那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这把刀，砍过的人里，有多少是活该的？”
陈十一的手动了。天山折梅手。三根手指拿人关节——他拿住了那人的右肩。两根手指戳人要害——他戳向那人的心口。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那人没有躲。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陈十一的手指戳向自己的心脏，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释然。
他在等死。
陈十一的手指停在半寸之外。
“怎么不戳？”那人问。
陈十一收回手。
“你刚才说，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人看着他，眼底的光更亮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陈十一说：“我不做交易。”
“不是交易。算是遗愿吧。”那人走回桌边，拿起那本骨书，“这本书，不是书社要的那本。真正的书，在葬山。这本是钥匙。没有它，你进不了葬山。”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玉佩，巴掌大，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图案。陈十一看见那块玉佩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地响了一声。
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这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认出来了？”那人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你带出来的。”
我？陈十一愣住。他从未见过这块玉佩。但那个鼓声还在响，越来越近——
雨夜。战场。雷电。鼓声。有人在喊——冲锋！
陈十一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疼。他需要疼。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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