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端来那杯温牛奶时,右手的尾指习惯性地颤抖了一下。我盯着那抹细微的颤动,
心中冷笑,这是他动杀心前的生理反应,前六世,我就是喝了这杯加了料的牛奶,
才会在半夜心脏骤停,让他如愿拿走那笔天价保险金。“老婆,喝完早点睡。
”他笑得深情款款,可我分明看见他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一个死人的形状。
1乳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直往我鼻腔里钻。那是氰化钾混合热牛奶后特有的苦杏仁味,前六世,
这股味道是我通往地狱的最后一张门票。我的胃部猛地收缩,胃酸翻涌着冲上食道,
我不得不咬紧后槽牙,才把那股生理性的呕吐感强行压下去。我接过杯子,
指尖故意蹭过周泽的手背。他的皮肤冰凉,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克制而微微凸起。
“放那儿吧,有些烫,我晾一晾。”我佯装随意地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拉灭了台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房间,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听见周泽在黑暗中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呼吸声就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急促、压抑,像是一头正在嗅探猎物生死的野兽。
那一刻,我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我将被子拉过头顶,右手悄无声息地滑进枕头底下,
摸到了那把早就藏好的医用解剖刀。刀柄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掌心的纹路传导进大脑,
让我因恐惧而狂跳的心脏奇异地平缓下来。大约过了十分钟,也就是毒发应该开始的时间。
我开始有节奏地调整呼吸,模仿濒死时的喉鸣音——“咯……咯……”。那脚步声动了。
极其轻微的摩擦声,那是拖鞋底蹭过羊毛地毯的声音。一步,两步。他在床边停下了。
紧接着,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他弯下了腰。借着眼缝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我看见周泽抬起手腕,表盘的荧光映亮了他半张脸。他在看表。他在掐算我的死亡时间。
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此刻五官扭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由于极度期待而分泌的唾液。“五、四、三……”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我握紧了刀柄,手腕肌肉绷紧到酸痛。这一次,只要他敢把手伸过来探我的鼻息,
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他颈侧的大动脉。2我没有在那个夜晚动手。
当周泽的手即将触碰到我鼻尖的那一刻,
楼下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那是小区的火灾误报。他像受惊的蟑螂一样猛地缩回手,
骂骂咧咧地走出了房间去查看情况。那一瞬间的打岔,让我意识到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甚至可能让我背上杀人罪,错过更深层的真相。第二天,我坐在书房的红木宽桌后,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苏悦那家所谓的“先锋时尚创业公司”的账户后台。
看着那笔原定今天上午十点转入的五千万启动资金,我没有任何犹豫,点击了“撤回授权”。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银行的拦截确认短信。
我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我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紧接着,
我打开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匿名邮箱,
将早已整理好的、关于周泽空壳公司洗钱的三十页PDF证据,发送给了市税务局稽查科。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周泽接电话时的咆哮声。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嘶吼。“什么叫资金链断了?
苏晴那个贱人……不,她不可能知道!”听着那隔着门板传来的咒骂,
我心中涌起一种变态的快意。我起身走进周泽那间平时严禁我入内的私人书房。
前世我出于尊重从未踏足,而现在,这里是我挖掘他坟墓的第一站。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我在翻找保险柜暗格时,
无意中碰掉了一本厚重的黑色牛皮笔记本。本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摊开在某一页。
我弯腰去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那不是日记,
更像是一本精密的“饲养手册”。每一页都标着日期,精确到分钟。10月12日,
晚7:00。目标情绪低落。执行方案B:温情攻势。
台词编号204:‘你是我的全世界’。注:需配合眼角湿润,成功率提升15%。
10月15日,早8:00。毒素投放测试微量。观察反应:目标出现轻微手抖,
未察觉。记录完毕。我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指甲在纸张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
我往后翻,看到了今天的日期。11月3日。终结日。预计收益到账时间:次日凌晨。
备注:记得处理掉苏悦,以免分赃。这一刻,我感觉不到愤怒,
只有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原来我曾感动过的每一次拥抱、每一句誓言,
甚至我临死前的每一次痛苦抽搐,在他眼里,都只是被量化好的数据和刻度。
3苏悦是哭着冲进别墅的。她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液混着泪水流下来,
在脸颊上蜿蜒出两道黑色的痕迹,像个滑稽的小丑。那一身名牌连衣裙皱皱巴巴,
大概是在躲债主的时候被扯坏了。“姐!姐你救救我!”她扑过来想要抱我的腿,
身上那股混合了廉价香水和好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让我几欲作呕。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避开了她的触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亲妹妹”。前几世,就是她在这个客厅里,
笑着帮周泽擦掉手上的血迹,然后踩着我的尸体瓜分了我的遗产。“苏悦,我也很难。
”我故意叹了口气,眼神却飘向书房的方向,“周泽最近公司的账目也出了问题,
钱都在他那儿……不过,我听说他在书房的暗格里藏了一笔私房钱,也许那是他留给你的?
”苏悦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贪婪战胜恐惧的光芒。她顾不上再演姐妹情深,
甚至没跟我打招呼,就疯了一样冲向书房。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看着她像条疯狗一样在周泽的书房里翻箱倒柜。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要让他们狗咬狗。
趁着苏悦在疯狂撬保险柜的间隙,
我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书房内侧的那个隐蔽隔间——那是周泽平时连保洁都不让进的地方。
隔间很窄,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散热特有的焦糊味。正对着我的墙面上,
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显示屏。屏幕处于休眠状态,只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
像一只猩红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按下了唤醒键。屏幕亮起的瞬间,
强烈的蓝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等我看清画面上的内容时,我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普通的监控。屏幕被分割成了九宫格。每一个格子里,都是我。
左上角是我正在卧室里换衣服;中间是我在厨房喝水;右下角,
甚至是我现在站在这个隔间里、满脸惊恐的实时画面!而在屏幕的最下方,
一行行彩色的弹幕正像流水一样疯狂滚动:用户89757:卧槽!
这女的怎么找到导播间的?剧本是不是崩了?VIP-K爷:有点意思,
1号位这次居然活过了十二点?看来重生记忆卡生效了。荷官:下注通道重新开启!
买她能不能活过今晚,赔率1:50!我的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脸色惨白、瞳孔放大的自己,终于明白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这不是谋杀。这是一场秀。4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挪动一步,
膝盖骨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我撑着操作台,
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仍在疯狂滚动的恶毒弹幕,颤抖着手握住了鼠标。
鼠标上还残留着周泽手掌的温热和汗渍,那种油腻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退出了全屏监控界面,切入到了电脑的后台桌面。
一个名为“Cycle Paradise循环乐园”的网页正挂在任务栏上。
图标是一个鲜红的莫比乌斯环,像极了某种邪教的图腾。点开网页的瞬间,
海量的数据流冲击着我的视网膜。网页左侧是一个名为“苏晴·死亡集锦”的资源库。
文件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个都以我的死法命名:第一世:浴室溺亡高清未删减
第二世:刹车失灵多机位第三世:氰化物中毒特写版
……我点开其中一个预览图,那是我上一世死在病床上的样子。我口吐白沫,眼球暴突,
指甲因为痛苦而抓烂了床单。而在视频的右下角,居然有一个金色的点赞按钮,
旁边的数字是:12w+。“这……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键盘上。我的痛苦,我的绝望,我的每一次惨死,
竟然只是屏幕另一端那些权贵们茶余饭后的消遣?甚至是他们下注博弈的筹码?就在这时,
右下角的“当前奖池”数字突然开始疯狂跳动,从两亿三千万瞬间飙升到了三亿。“看来,
观众们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一道优雅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我猛地回头,
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周泽就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惊慌,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他看着我,
就像在看一件终于被打磨出光泽的展品。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的动作。
他侧过身,对着墙角那个闪着红光的微型摄像头,极有绅士风度地鞠了一躬,
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主持人才有的职业假笑:“各位尊贵的VIP观众,正如大家所见,
我们的女主角——苏晴小姐,已经成功觉醒了全部记忆。为了回馈各位的支持,
主办方决定临时调整剧本。”他直起身,目光阴冷地锁定了我,
举起酒杯对着镜头虚空一碰:“现在,我们要开启‘地狱难度’了。
”5周泽嘴角的笑容并没有因为我的惊恐而消失,反而像是一张贴上去的面具,
愈发完美得不像活人。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那种鲜红的液体在齿缝间流转,
像极了刚从谁的大动脉里接出来的热血。“苏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放下酒杯,
指尖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仿佛在操作什么我看不到的界面,“你以为你真的重生了?六次?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幽蓝色的液体。
“这是‘阿克夏-3号’,一种尚未上市的神经诱导剂。”他把瓶子在手里把玩着,
液体晃动出迷离的光晕,“它能精准刺激海马体,植入特定的虚假记忆。
你所谓的‘上一世’,不过是我们昨晚给你注射的一针试剂罢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耳鸣声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我的太阳穴上狠狠钻探。
原来那些刻骨铭心的死亡,那些让我夜不能寐的痛苦,
甚至我用来支撑复仇信念的每一滴眼泪,都只是这群变态精心编写的代码?
“不……不可能……”我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要把木头抠下一块肉来,
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这里是‘伊甸园’仿真小镇,方圆二十公里内全是布景。
所有的路人、邻居,甚至那条每天早上对你摇尾巴的金毛,都是拿工资的群演。
”周泽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得像敲在我的心口,“而你,亲爱的,
你是这里唯一的那个傻瓜,是这出楚门秀里唯一不知道剧本的女主角。”他走到我面前,
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面对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他的手指很有力,
捏得我下颌骨生疼。“你知道吗?原本剧本设定是你今天因为‘发现真相’精神崩溃而自杀。
但你刚才的表现太精彩了,那个匿名举报,还有撤资的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为了奖励你,
主办方决定让你死得更‘有仪式感’一点。”他从怀里掏出另一瓶药剂,这次是猩红色的。
“喝了它。”他的声音变得冰冷,那种深情款款的伪装瞬间剥落,露出了底下狰狞的贪婪,
“这是真的氰化物。喝了它,我在开曼群岛的账户就会立刻进账两千万分红。苏晴,
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那一刻,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前几世虚假记忆里的那种濒死窒息感居然真的涌了上来。我的喉咙发干,
心脏狂跳到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这就是被当成牲畜一样宰杀的感觉吗?
连死亡都只是他们分赃的信号?6那个猩红的小瓶子就在我眼前晃动,
距离我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我能看见周泽眼底那种即将收割暴利的兴奋,
甚至能感觉到他急促呼吸喷在脸上的热气。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绕着我的脊椎,
让我动弹不得。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顺从地张开嘴,那就真的结束了。
我的目光越过那瓶毒药,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那个名为“Cycle Paradise”的后台还在运行,
一行行代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过。突然,
我的视线定格在了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弹窗上——那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庄家抽成日志”。
当前场次总下注额:3.2亿。平台抽成:15%。中间人周泽申报佣金:5%。
哪怕是在这种生死关头,我对数字的敏锐度依然救了我一命。就在刚才,
我翻看后台文件夹时,无意中扫到了一个隐藏的Excel表格,
里面记录了周泽私自篡改赔率、利用虚拟账号对冲套利的记录。他实际上吞掉的,
远不止这5%。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让我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冷酷状态。
“周泽,”我没有去接那瓶药,反而笑了一下,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真的以为,
只要我死了,那两千万就能稳稳到手?”周泽愣了一下,
捏着我下巴的手微微松开:“什么意思?”我猛地挣脱他的钳制,
转身对着那个闪烁红光的摄像头,用我这辈子最大的音量嘶吼道:“他在作弊!
他在偷你们的钱!”周泽脸色骤变,伸手想来捂我的嘴。我拼命后退,
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他,趁他躲避的空档,
我继续对着镜头大喊:“后台数据代码第403行!他设置了自动截流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