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晚晚归

不仅因为她面如黑炭、脸上横亘着一块可怖的紫斑，更因为她是用卑劣手段逼婚，才嫁给了那光风霁月的战神王爷裴景川。

无人知晓，她其实身负绝世容颜，只待二十岁生辰封印一解，便可惊艳天下。

也无人知晓，她这三年卑微入尘埃的爱意，终究是错付了。

……嫁给裴景川的第三年冬至，我诊出了喜脉。

大夫收了线，连声说着“恭喜王妃”，我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满心欢喜地给了重赏，又急匆匆地端着刚熬好的参汤往书房去。

裴景川向来不许我靠近书房重地，可今日不同，我有孩子了。

更重要的是，离我二十岁生辰只剩半月。

母亲留下的信中说过，生辰一过，我也将褪去这一身伪装的丑陋皮囊，恢复原本倾城的容貌。

我想，如果是两个好消息加在一起，他会不会对我笑一笑？刚走到书房回廊拐角，寒风送来里面并不真切的交谈声，却让我脚下一顿。

那是裴景川的至交好友，镇北侯顾北枭的声音，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还要忍那个丑八怪多久？柳依依的身子骨可拖不起了，她那心疾，急需沈晚心头那点血做药引呢。”

“快了。”

裴景川的声音清冷如冰，听不出半点夫妻情分：“待她满二十岁，体质最盛之时取血，药效最佳。

在那之前，还得稳住她。”

“啧，你也是真能忍。”

顾北枭语气轻挑，“不过说实话，虽说那沈晚长得让人倒胃口，但这身段确实销魂，这三年……你也算没白受罪。”

屋内沉默了一瞬，裴景川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曾碰过她。”

“什么？”顾北枭似乎愣住了。

“每次熄灯后，进去的人都是你安排的影卫，或者是你。”

裴景川语气厌恶，“对着那张脸，我没兴趣。

既要借她的肚子给母后一个交代，又要保全我对依依的清白，这是最好的法子。”

“哈！你这招移花接木玩得真绝。

沈晚若是知道她每夜承欢的根本不是她心爱的夫君，怕是要当场疯癫。”

“她不会知道。

她蠢钝如猪，只要我稍微给个好脸色，她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啪嗒”一声。

我手中的参汤托盘虽然被我死死攥住，但那滚烫的汤汁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钻心的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

原来……原来这三年的恩爱缱绻，全是假的。

原来我腹中视若珍宝的孩子，竟是个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的孽种。

原来他留着我，只是为了取我的心头血，去救那个被他藏在心尖上的柳依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回到揽月阁，我屏退了下人，呆坐在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半张脸布满紫斑，丑陋不堪，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破碎的绝望。

我抬手抚上脸颊，指尖颤抖。

母亲曾说，这封印是为了保护我不被皇室选作贡品，如今看来，这丑陋的皮囊，竟成了我半生悲剧的根源。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写好的喜讯单子，凑到烛火上。

火舌吞卷，瞬间化为灰烬。

裴景川，既然你无情无义，这孩子，这脸，还有这条命，我都不会再给你留半分机会。

夜深时，裴景川来了。

他推门而入，带进一身寒气，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又换上了那副虚假的温润：“听下人说你身子不适？怎么不请大夫？”若是从前，我会受宠若惊地迎上去。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不必了。”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恨意，“只是受了些风寒，歇歇就好。”

裴景川并没有多问，甚至松了口气似的，转身坐在榻边：“晚晚，过几日依依要入府小住养病，她身子弱，你多担待些。”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入掌心，抬头看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啊，王爷既然喜欢，接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