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年洪水决堤夜,入赘的丈夫以转移物资为由,将身怀六甲的我骗至江边。
在洪水漫过堤坝的瞬间,他露出了獠牙,一把将我推向了滚滚洪流。我死死抓住树根哀求,
他却用那双我刚买的皮鞋,狠狠踩碎了我的指骨。老婆,你就安心去吧,工厂和赵小姐,
我会替你照顾好的。随着手指剧痛松开,我坠入深渊,最后一眼看到的,
是他转身跪地痛哭,假装痛失爱妻的模样。011998年的夏天,天像是漏了一样。
暴雨下了半个月,长江水位线全线飘红。那是八月的一个深夜,狂风夹杂着腥臭的江水味,
刮得人脸生疼。我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张强身后。“强子,
咱们这是去哪儿?厂里的防汛物资不是都入库了吗?”我护着肚子,喘着粗气问。雨太大了,
雨衣根本挡不住,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脖颈往里灌。张强走在前面,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编织袋,脚步很快,根本不像是在照顾一个孕妇。“婉婉,你懂什么!
有些核心账本和印章,我得埋到堤坝上面的老防空洞去,万一厂子淹了,这些东西还在,
咱家就能翻身!”他的声音在风雨里有些飘忽。我心里虽然疑惑,但出于对丈夫的绝对信任,
还是咬牙跟了上去。张强是入赘我们叶家的。他是农村出来的大学生,长得周正,嘴甜,
做事勤快。我爸是纺织厂的老厂长,就我这么一个独生女,当初多少人反对这门亲事,
我都顶住了压力,非他不嫁。哪怕此刻,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我也从未想过,
这个为了我不惜给我洗脚剪指甲的男人,正要把我带向地狱。我们爬上了那段废弃的土堤。
这里偏僻,离主防汛段有几公里,在这个鬼天气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只有下方滔滔的洪水,像一头黑色的巨兽,咆哮着拍打着堤岸,声音震耳欲聋。“到了。
”张强停下脚步,站在土堤的边缘,背对着我。“强子,太危险了,我们快回去吧。
”我看着脚下翻滚的浊浪,一阵头晕目眩。张强转过身。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惨白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平时对我总是挂着讨好笑容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
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回去?回不去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
却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强子,你说什么?”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叶婉,
你爸那个老不死的一直防着我,厂里的实权死活不肯交给我。你呢?你也看不起我,
觉得我是吃软饭的,对吧?”他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搐。
“我没有……强子,你是孩子他爸啊!”我惊恐地护住肚子。“孩子?”张强嗤笑一声,
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眼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厌恶,“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要是没这个拖油瓶,我怎么去攀赵副市长的千金?”赵副市长的千金?赵琳?
那个最近经常来厂里视察的高干子女?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张强突然猛地伸出手,
狠狠推向我的肩膀!“啊——!”脚下的泥土早已松软,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出于求生的本能,在坠落的瞬间,我拼死抓住了堤坝边缘裸露出来的一截老树根。身体悬空,
下方就是咆哮的洪水。暴雨如注,打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强子!救命!救救我!
还有孩子啊!”我哭喊着,指甲深深抠进满是泥浆的树根里,鲜血直流。张强站在高处,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没有伸手。他慢慢地抬起脚。那双皮鞋,是我上周刚给他买的,
鳄鱼皮的,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他说穿上这鞋去谈生意才有面子。现在,这双昂贵的皮鞋,
正悬在我的手上。“婉婉,你也别怪我。只有你死了,你爸受了刺激一病不起,
这厂子才能真正姓张。”“还有,赵小姐很喜欢我,她说只要我单身,
她就能帮我把纺织厂搞成私有化。”“所以,你去死吧。”话音刚落,
那只皮鞋重重地踩在了我的左手手指上。剧痛!钻心的剧痛!“啊——!”我惨叫出声,
但风雨声盖过了一切。他没有停,而是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碾死一只臭虫。
我也曾是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娇妻,此刻却成了他通往荣华富贵的绊脚石。“放手啊!
你怎么还不死!”张强面目狰狞地吼着,脚下更加用力地碾磨。我听到了指骨断裂的脆响。
那是我的手指。十指连心,痛到极致,人是会麻木的。我死死盯着这张脸,
这张我爱了三年、睡了三年的脸。我要记住他。做鬼也要记住他!终于,
那截树根承受不住重量,或者说,我也已经到了极限。“老婆,你安心去吧,每年的清明,
我会给你多烧点纸钱的。”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手松开了。
坠落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我。冰冷的江水瞬间灌入我的口鼻,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在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秒,我透过浑浊的水面,看到岸上的张强。他突然跪在地上,
对着赶来的手电筒光束,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演得真像啊。真是个天生的戏子。就在这时,
一根巨大的浮木随着洪流狠狠撞击在我的腹部。剧痛让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我的孩子……02痛。全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的痛。我是被疼醒的。那种疼不只在身上,
更像是从子宫深处被活生生挖去了一块肉。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很重的鱼腥味。
我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摇晃的船舱里,头顶是昏黄的煤油灯。“醒了?命真大。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
看见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渔夫正坐在船头抽烟袋。是陈伯,下游有名的“水鬼”,
专门在江上捞尸体讨生活的。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哑,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想动一下手,左手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我举起手。左手的小指,少了一截。
断口处包着脏兮兮的纱布,渗着血。那是张强踩断的。记忆如洪水般回笼,我猛地想起什么,
疯了一样去摸自己的肚子。平的。空荡荡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别摸了,”陈伯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发颤,“大出血,
流掉是个成形的男娃……我给你埋在江边的芦苇荡里了。”“啊——!!!
”我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我的孩子!
我都已经想好了他的名字,给他织好了小毛衣!八个月啊!那是一条命啊!张强!张强!!
我挣扎着要爬起来,却重重地摔在船板上。“想去哪?去报仇?”陈伯按住我,
那双看惯了生死的老眼里带着一丝怜悯,“闺女,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哭得浑身抽搐。“杀他?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吗?”陈伯拿过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扔到我面前。那是市里的日报,
头版头条印着张强那张虚伪的大脸,他胸前戴着大红花,眼含热泪。
标题刺目无比:《抗洪英雄痛失爱妻,誓死守卫国家财产》。
文章里写着:纺织厂厂长女婿张强,在决堤的危急时刻,为了抢救国家财产,
不幸与怀孕的妻子失散。经多方搜救无果,叶婉同志已被认定遇难。张强同志化悲痛为力量,
继续奋战在抗洪一线……“放屁!全是放屁!”我把报纸撕得粉碎,指甲把手心掐出了血。
“还没完呢。”陈伯叹了口气,“听说你爸听了这个消息,当场脑溢血,
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那个张强,现在是代厂长了。”爸爸……我感觉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家破人亡。这就是我眼瞎爱上凤凰男的下场!三天后的一个深夜。
暴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我拖着还没恢复的身体,借了陈伯的一件旧雨衣,
像个鬼魂一样潜回了镇上。我想见爸爸,想看看那个曾经充满欢笑的家。
但我只能躲在别墅外的灌木丛里。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我看到了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
屋里灯火通明,根本没有办丧事的凄凉。张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端着红酒杯,
满面红光。他的怀里,搂着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女人。赵琳。
赵琳娇笑着点了一下张强的鼻子:“强哥,你那个死鬼老婆要是知道我们在她的房子里庆祝,
会不会气得从江里爬出来?”张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一脸嫌弃:“提那个丧气娘们儿干什么?她那种只有死脑筋的女人,除了生孩子还会干什么?
哪像你,能帮我拿下改制的批文。”“那……那个老东西什么时候死?”“快了,
医生说拔了管子也就这两天的事。等他一死,我就把这房子过户,咱们重新装修,
把那个女人用过的东西全烧了,晦气!”两人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我,
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咬穿了皮肉。雨水顺着我的脸流下来,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我想冲进去,拿刀捅死这对狗男女。但我手里只有陈伯给我防身的一块尖锐的瓷片。
我看看自己,一身鱼腥味,断了一根手指,像个乞丐。而张强,现在是抗洪英雄,是代厂长,
背后还有副市长的千金。我现在冲进去,只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或者被他再杀一次。不行。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死太容易了。我要让他活着。
我要让他眼看着自己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一点点化为泡影。我要让他从云端跌进烂泥,
让他跪在地上求我杀了他!我松开了被我掐断的树枝。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曾是我婚房的窗口,将那一幕刻在骨髓里。叶婉已经在那个雨夜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有仇恨的复仇厉鬼。我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再见了,张强。我们会再见面的。……三年后。2001年,初秋。
这座沉寂了许久的内陆小城,突然热闹了起来。因为那个濒临倒闭的老纺织厂,
终于迎来了最大的港资收购方。一辆挂着粤港两地黑色牌照的奔驰S600,
缓缓驶入了纺织厂破败的大门。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好奇的目光。副驾驶的秘书转过头,
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叶总,资料都在这里了。现任厂长张强,
目前面临三千万的债务缺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坐在后座,
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我摘下墨镜,看着窗外那熟悉的厂房,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镜子里的我,做过微调,去掉了那颗泪痣,下巴垫尖了一点,
眼神变得凌厉。这三年,我在深圳摸爬滚打,在香港见过最腥风血雨的商战。我抬起左手,
看着被黑色蕾丝手套包裹的残指。“张厂长,好久不见。”我轻声说道。车门打开,
一只红色的高跟鞋踏在了这片故土上。狩猎,开始了。03纺织厂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张强坐在主位上,早已没了三年前“抗洪英雄”的意气风发。他的发际线后移了不少,
眼袋浮肿,那是长期纵欲和焦虑的结果。身上的西装虽然名牌,却扣子紧绷,
显出一种中年发福的油腻。“这帮香港人怎么还没到?摆什么谱!
”张强烦躁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骂骂咧咧。坐在他旁边的赵琳也不耐烦地翻着白眼。
这三年,纺织厂在张强的“经营”下,资产被掏空了大半,技术骨干流失殆尽。
如果不是赵琳的父亲一直在后面撑着,早就破产清算了。这次的“盛世资本”,
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来了来了!张厂长,盛世资本的叶总到了!
”办公室主任满头大汗地跑进来通报。张强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脸上堆起那副我无比熟悉的、虚伪至极的笑容。大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两名黑衣保镖,
气场森严。紧接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响起,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我走了进去。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高定西装,干练的短发,烈焰红唇,
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张强那张惊愕的脸上。
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张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太像了。哪怕我整了容,哪怕我气质大变,
但那种骨子里的轮廓,依然让他见鬼了一样恐惧。“张厂长,你好。”我走到他对面,
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是盛世资本的执行董事,叶唯安。
”叶唯安。唯一的叶婉,唯有平安。这是我给自己取的新名字,也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叶……叶小姐……”张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贪婪又惊恐地游移,试图找出什么破绽。“怎么?张厂长认识我?
”我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没……没有。”张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强作镇定,“只是叶小姐长得有点像我一位……故人。”“哦?是吗?”我轻笑一声,
绕过会议桌,径直走到他面前,主动伸出了左手。那只手戴着精致的黑色蕾丝手套,
一直覆盖到手腕。“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张强下意识地伸出手。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
我的指尖冰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他打了个哆嗦。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发力,
用大拇指的指甲,在他的手心狠狠地、快速地划了一道。这是个极其隐秘的动作。
却是当年我和他谈恋爱时,每次他在厂里偷偷约会我,我惩罚他的小暗号。
张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甩开我的手,甚至带翻了桌上的茶杯。
“哐当!”热茶泼了他一身,显得狼狈不堪。“啊!你要死啊!
”赵琳尖叫着跳起来躲避茶水。全场一片哗然。“张厂长,这是怎么了?”我收回手,
慢条斯理地戴回墨镜,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握个手而已,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张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我,手指哆哆嗦嗦:“你……你……”那个触感,那个力道,
那个位置。一模一样。哪怕脸不一样了,那个只有夫妻间才知道的习惯动作,
让他瞬间魂飞魄散。“张厂长可能是太累了。”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冷冷说道,“看来贵厂的管理层心理素质堪忧啊。我对这次的投资评级,
可能需要重新考量了。”说完,我没再给张强任何喘息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叶总!
叶总请留步!”赵琳反应过来,顾不上张强,急忙追了上来。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微微侧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追上来的张强说了一句:“今晚的暴雨,
会不会让你想起什么不该想的事呢,张厂长?”张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轰隆!一声闷雷炸响。就像那年的那个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