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皆是局中戏2018年的冬天，北京的第一场雪下得毫无征兆，却又声势浩大，
像是要把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彻底掩埋，连同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和秘密一起，
冻死在深冬的泥土里。首都机场T3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航班信息大屏上，红色的“延误”字样刺眼地亮着，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沈砚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昂贵的羊绒大衣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座椅上。他盯着手机屏幕，
助理发来的最新消息让他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沈总，查到了，
林先生乘坐的航班确实取消了，但他改签了明天的……而且，是和一位姓陈的先生一起。
”姓陈的先生。沈砚冷笑一声，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林深，
他放在心尖上宠了三年的白月光，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一声不响地出国，
又一声不响地带着新欢回来，甚至还要让他沈砚像个傻子一样在机场干等四个小时。
候机厅里充斥着焦躁的抱怨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道歉。
这些噪音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地钻进沈砚的脑子里，搅得他心烦意乱。他猛地站起身，
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抽根烟，目光却在扫过落地窗前那一排座位时，骤然定住。那一刻，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太像了。那个背影，
那个低头的弧度，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像极了林深。男人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色羽绒服，
领口的绒毛蹭着他白皙的下巴，显得那张侧脸精致又脆弱。
他手里捧着一本棕红色封面的书——《百年孤独》，那是林深最喜欢的一本书，
沈砚曾不止一次听林深提起过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沈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被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所取代。欲擒故纵？还是蓄谋已久？他倒要看看，
这个“巧合”到底有多巧。沈砚迈开长腿，几步走到那人面前，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
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书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
沈砚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比林深还要惊艳几分。林深的美是张扬的、带刺的玫瑰，
而这个男人的美，是易碎的瓷器，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和疏离感。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亮得像山间的溪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有事？”男人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沈砚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死死盯着对方。“怎么，你也喜欢马尔克斯？”沈砚故意用林深平时说话的语气问道，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浅，
却莫名让沈砚觉得刺眼：“嗯，算是吧。”“算是？”沈砚身体前倾，逼近对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百年孤独》？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坐在这里？”男人微微蹙眉，
似乎对沈砚的咄咄逼人感到不适，他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距离：“先生，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只是巧合。”“巧合？”沈砚冷笑一声，突然伸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对方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细腻，
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却让沈砚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沈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也姓林？或者……叫什么深？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沈砚敏锐地捕捉到了。“我叫苏珩。
”男人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苏州的苏，珩玉的珩。
”“苏珩……”沈砚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微微用力，
在对方白皙的下巴上留下红色的指印，“好名字。珩，佩上玉也。可惜，玉就是玉，
再怎么像，也变不成钻石。”苏珩的脸色更白了，他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颤抖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沈总说笑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变成钻石。”“哦？你知道我是谁？”沈砚挑眉，语气更加危险。
苏珩抬起头，直视着沈砚的眼睛，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看穿人心：“沈氏集团总裁，
沈砚。财经杂志的常客，想不认识都难。”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
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既然知道我是谁，
那就别玩这些无聊的把戏了。”沈砚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说吧，谁派你来的？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模仿林深？
”苏珩的身体微微僵硬，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没人派我来。
”苏珩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要去上海。”“去上海？”沈砚嗤笑一声，“巧了，
林深也是今天从上海回来。怎么，你是想去接机，还是想去示威？”苏珩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沈砚看不懂的痛苦和悲凉，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
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咳……咳咳咳……”苏珩捂着嘴，
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沈砚皱着眉看着他，
心里那股烦躁感又升了起来。装得还挺像。沈砚心想，林深以前也总是这样，
一生病就咳个不停，惹得他心疼不已。咳了好一阵，苏珩才缓过气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动作有些慌乱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沈总，”苏珩的声音因为咳嗽而变得更加沙哑，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您真的误会了。我去上海，
不是去找林先生的，我是去……治病。”“治病？”沈砚挑眉，显然不信，“什么病？
相思病？”苏珩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却带着一种凄凉的决绝，像开到荼蘼的花，
下一秒就要凋零。“白血病，晚期。”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沈砚的脑子里轰然炸响。沈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苏珩，
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哪怕是细微的肌肉抽动也好。但他失败了，
苏珩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你说什么？”沈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沈总没听清吗？”苏珩又剥了一颗糖，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随意，“白血病，M3型，高危组。医生说，
如果不进行骨髓移植，我最多……还有三个月。”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苏珩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的锁骨，
看着他那双握着糖纸、微微颤抖的手……难道……是真的？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就被沈砚强行压了下去。不，不可能。这一定是苦肉计，一定是林深教他的，为了博取同情，
为了……“沈总不信？”苏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伸出左手，撩起袖子，
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PICC置管留下的痕迹，虽然已经愈合，
但依旧触目惊心。“这是化疗留下的。”苏珩轻声说，语气平淡无波，“如果您还不信，
我可以把诊断书拿给您看。虽然……我觉得没必要。”沈砚盯着那道疤痕，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是见过世面的人，
自然能分辨出那是真的伤疤，不是化妆或者特效。难道……他真的错怪他了？不，
就算生病是真的，那也不能证明他和林深没关系。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就在这时，
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示：“前往上海的旅客请注意，
您乘坐的CA183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请前往B23号登机口……”苏珩看了一眼登机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沈砚，眼神复杂。
他站起身，把书装进背包，动作有些迟缓，似乎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沈总，
我的航班要登机了。”苏珩背上包，对着沈砚微微颔首，“刚才打扰了，抱歉。”说完，
他转身就要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人群中，
沈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和占有欲。他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这张脸，这个人，
既然出现在他面前，那就是他的。“站住。”沈砚开口，声音冷得能冻死人。苏珩停下脚步，
却没有回头。沈砚站起身，几步走到苏珩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他看着苏珩那双清亮的眼睛，
心里那个阴暗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我改主意了。”沈砚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你不是要去上海治病吗？巧了，我认识瑞金医院血液科最好的专家，张教授，
你应该听说过吧？”苏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沈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别急着拒绝。”沈砚打断他，
俯身凑到苏珩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冰凉的耳廓上，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
“我可以帮你联系张教授，甚至可以承担你所有的治疗费用。但是……”沈砚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苏珩苍白的脸颊，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又像是在给猎物打上标记。“你得陪我。”沈砚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做林深的替身，直到他回来为止。”苏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砚，嘴唇微微颤抖：“沈总，您……”“怎么，不愿意？”沈砚挑眉，
语气带着几分轻蔑，“这可是救命的机会。还是说，你的病……是假的？”苏珩看着沈砚，
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愤怒，有悲伤，最后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好。”苏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沈总，一言为定。
”沈砚满意地笑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揽苏珩的肩膀，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沈总，
我可以登机了吗？”苏珩低着头，轻声问道。沈砚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眼神暗了暗，
但想到这人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便也没再计较。“去吧。”沈砚挥了挥手，
像是打发一只听话的宠物，“到了上海，会有人接你。记住，别耍花样。”苏珩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登机口。他的背影单薄而决绝，
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地飞向未知的远方。沈砚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他烦躁地掏出烟盒，
却发现这里是禁烟区，只能又把烟狠狠塞了回去。不过是林深的一个替身罢了，死了就死了，
没什么可惜的。沈砚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珩刚才咳血的样子，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白血病，晚期”。三个月……沈砚皱了皱眉，拿出手机，
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喂，给我查个人。苏珩，苏州的苏，珩玉的珩。对，就是刚才那个。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料，包括……他和林深到底是什么关系。”挂断电话，
沈砚抬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苏珩……沈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场雪，
似乎预示着某种不可挽回的结局。而此时的苏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看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飞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
扔进嘴里，浓郁的薄荷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却压不住喉咙深处那股越来越浓的铁锈味。
沈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大又残忍。苏珩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的绝望。可惜，这一次，你认错人了。
金丝雀的囚笼与染血的晚餐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上海的夜空正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混合着黄浦江畔潮湿的水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苏珩随着人流走出廊桥，
刚打开手机，一条短信就跳了出来。“停车场B区，黑色宾利，车牌沪A·88888。
别让沈总等太久。”发信人是沈砚的私人助理，周铭。苏珩盯着那串嚣张的车牌号，
指尖微微发凉。沈砚的掌控欲比他想象中还要强，他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早已在暗处织好，只等他这只飞蛾自投罗网。苏珩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删除了短信，
拖着那个并不算重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向停车场。
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在众多车辆中显得格外扎眼，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车窗降下，
露出沈砚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眉头微蹙，
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公务。周铭撑着伞站在车旁，看到苏珩，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苏先生，请上车。”苏珩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沈砚头也没抬，
只是淡淡地开口：“把外套脱了，湿气太重。”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珩动作顿了一下，顺从地脱下那件沾了雨水的白色羽绒服，露出里面单薄的浅灰色毛衣。
毛衣有些旧了，领口微微变形，衬得他脖颈更加纤细脆弱。沈砚的目光终于从平板上移开，
落在苏珩身上。他上下打量着苏珩，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这件毛衣……”沈砚眯起眼，“林深也有一件类似的。”苏珩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说：“巧合而已。如果沈总不喜欢，我可以换掉。
”沈砚嗤笑一声，伸出手，用指尖挑起苏珩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不用换。
既然是替身，就要有替身的样子。从今天起，你的衣食住行，都要按林深的喜好来。
”苏珩被迫仰着头，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他曾无数次在梦里见过，
如今近在咫尺，却只觉得心如刀绞。“我知道了，沈总。”苏珩的声音平静无波，
像一潭死水。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屈辱或反抗，
但最终失望了。苏珩太顺从了，顺从得让他觉得无趣，甚至……有些恼火。“开车。
”沈砚松开手，重新靠回座椅，语气冷漠。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上海的滚滚车流。
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映在苏珩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苏珩靠在车窗上，疲惫地闭上眼。
化疗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长时间的飞行和沈砚的刻意刁难，让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必须忍住，不能在这里吐出来，
不能在沈砚面前露出软弱。“别装睡。”沈砚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有话问你。
”苏珩睁开眼，强打起精神：“沈总请讲。”“你和林深，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砚盯着苏珩的眼睛，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别跟我说巧合，我不信。
”苏珩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沈总既然查过我，应该知道，我只是个普通的林业研究员，
和林先生那种天之骄子，能有什么关系？”沈砚的眼神更加锐利：“那你为什么要模仿他？
”“我没有模仿他。”苏珩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声音轻得像叹息，
“或许……是沈总太想他了，所以看谁都像他。”“闭嘴！”沈砚突然暴怒，
一把抓住苏珩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揣测我的心思？
”苏珩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但他咬着牙，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砚，
眼神里带着一种悲悯。“沈总说得对，我不配。”苏珩轻声说，“所以，
沈总何必跟我这种人生气？”沈砚被苏珩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堵，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