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网红直播楼:夜半坠楼的笑脸一、顶楼直播:凌晨一点的死亡倒计时江城的夜,
从来都不是安静的。这座城市越往深夜走,欲望就越清醒。江城区网红创业园,
就是整座城市欲望最集中的地方。一到夜里八九点钟,整片楼宇开始灯火通明,
LED灯牌、彩色跑马灯、巨幕广告屏一齐亮起,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直播电商”“短视频孵化”“网红艺人孵化基地”的字样在高楼上不断闪烁,
刺得人眼睛发疼,也刺得无数年轻人心里发烫。这里是梦想的集散地,也是野心的屠宰场。
无数从外地赶来的年轻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挤在拥挤的写字楼里,
挤在一间间隔音不到位的直播间里,抱着一夜爆红、一夜暴富、一夜改变人生的梦,
对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唱歌、跳舞、带货、演戏、讲八卦、连麦PK、扮演各种人设。
从黄昏熬到凌晨,从凌晨熬到清晨,用嗓子、用身体、用情绪、用尊严,
换一点点流量、一点点热度、一点点打赏。
嘶吼、PK时的尖叫、声卡处理过的电音、背景音乐的鼓点、直播间里不断弹出的感谢音效,
从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涌出来,汇成一片喧嚣的、浮躁的、永不停歇的海洋。
可越是喧嚣的地方,就越有被声音彻底淹没的角落。越是光鲜的楼群,阴影就越浓重。
创业园C栋,是整个园区最高、最显眼、也最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一栋楼。一共27层,
顶楼位置最好,视野最开阔,也最冷清。这一层,被一家名叫星耀互娱的传媒公司整层包下。
老板背景不浅,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公司表面做短视频孵化、网红签约、直播带货,
做一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交易——资源置换、流量操纵、合同陷阱、天价违约金、隐性压榨,
在这个圈子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公司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大厅中央吊着巨大的水晶灯,
光亮度足以晃眼;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铺着厚实的静音地毯,
每一间直播间都做了专业隔音,配备高清摄像头、补光灯、背景墙、声卡、麦克风。
空气中常年飘着淡淡的香薰味,掩盖掉熬夜留下的疲惫、烟味、外卖味和人多拥挤的闷味。
来来往往的主播、运营、摄像、编导,个个妆容精致、穿着时尚,走路带风,
看上去光鲜亮丽,仿佛人人都是未来的大网红、大明星。
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越漂亮的地方,藏在底下的东西,就越见不得光。
凌晨一点十二分。整个创业园已经安静了大半。大部分直播间在零点前后陆续下播,
只有少数几间还亮着灯,做深夜场、情感场、助眠场。整层楼安静下来,
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和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灯微弱的绿光。顶楼天台入口的门,
虚掩着。天台很大,空旷、风大、没有遮挡,
站在边缘可以俯瞰半个江城的夜景——蜿蜒的江水、流动的车灯、成片的楼宇、远处的桥灯,
像一片碎钻铺在地上。平时很少有人上来,
只有主播压力大到崩溃、想透气、想偷偷哭、或者躲起来抽烟的时候,
才会偶尔上来待几分钟。但今晚,这里不是放松的地方。这里是终点。
天台靠近外侧护栏的位置,站着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
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恰到好处。一身白色吊带长裙,料子轻薄,在深夜的风里轻轻飘动,
把她衬得格外单薄、脆弱、像随时会被风吹走。她手里举着一部最新款的大屏手机,
屏幕亮着,正处于直播状态。直播间的标题,刺目到让人心里发寒:今夜,
我从27楼跳下去,兑现承诺。在线人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1万……5万……10万……20万……弹幕如同潮水一样刷屏,
快到根本看不清完整的句子。- 别演了,剧本吧?
- 现在网红为了流量真的没底线了。- 快跳啊,我蹲半天了。
- 别真干傻事!赶紧报警!- 主播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 不跳不是人,我火箭都准备好了。
善意、劝阻、冷漠、起哄、恶意、猎奇、看热闹,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
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像一张吞噬人的网。与此同时,礼物不断炸屏。
火箭、跑车、飞机、嘉年华,一个接一个亮起。有人在赌,有人在看,有人在消费她的绝望。
女人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奇怪的笑容。不是开心,不是解脱,不是绝望,不是释然。
而是一种……僵硬的、麻木的、像是被人用外力固定出来的笑脸。嘴角明显上扬,弧度标准,
可眼神却是空洞的,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一个精致的人偶,被人摆在镜头前。
她对着镜头,声音很轻、很飘、很温柔,温柔得不正常:“大家好,我是苏晚。”“今天,
是我直播的最后一天。”“我答应过你们,粉丝破三百万,就给你们看一场最刺激的直播。
”“现在,我兑现承诺。”她缓缓向后退了一小步,稳住身体,然后再向前一步,
直接站上了天台外侧那道只有几十厘米宽的水泥台阶。下面,是27层的高空。一踩空,
就是粉身碎骨,连完整的尸体都很难留下。风更大了,吹起她的长发,吹起她白色的裙摆。
镜头里,她那张僵硬的笑脸,依旧没有变过。“三。”弹幕彻底炸了。
直播间人数冲破30万。“二。”无数人在屏幕前吓得屏住呼吸,
无数人开始疯狂拨打报警电话。“一。”她对着镜头,轻轻挥了挥手,
露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完整的一个微笑。然后,身体轻轻向前一倾。像一片被折断的白纸,
像一根被风吹落的羽毛,从27楼的高空,笔直坠落。手机从她无力的手指间脱落,
“啪”地摔在天台地面上,屏幕裂开一道细纹,却依旧亮着。直播没有关闭。镜头朝天,
拍着一片漆黑的夜空。只有风声,
和直播间里爆发出来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尖叫与混乱。她落向地面的那几秒,
是她这一生,最红的时刻。二、凌晨坠楼:直播自杀还是谋杀?凌晨一点十八分。
江城公安局刑侦一队办公区,刺耳的红色出警警报骤然响起。尖锐、急促、不容置疑。
陆沉几乎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眼底还带着连续办案后的疲惫,
可眼神一瞬间就变得锐利、清醒、冷冽。上一起储物柜尸骨案刚刚彻底办结不到三天,
全队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甚至连完整的觉都没睡够一轮,新的命案,再一次砸在了头上。
刑侦这一行,从来没有真正的休息。值班室的年轻警员脸色发白,
跑过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乱,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陆队!网红创业园C栋,
有人直播跳楼自杀!27楼高空坠落,当场死亡!死者是一名女主播,网名叫苏晚,
真名苏晚,23岁,全网粉丝接近三百万,属于中头部网红!”“直播跳楼?
”陆沉眉头猛地一皱。这三个字,在今天这个时代,听起来荒谬、猎奇、不可思议,
却又无比真实。为了流量,为了话题,为了涨粉,为了打赏,
为了所谓的“人设”和“热度”,有人敢吃奇怪的东西,有人敢去危险的地方,
有人敢编离奇的故事,有人敢把自己的人生彻底演成一出戏。直播自杀,
当着几十万人的面跳下去,要么是真的绝望到极点;要么是极端炒作,
结果弄假成真;要么——根本不是自杀。“现场什么情况?”陆沉声音低沉,不带情绪。
“报警人是园区保安,亲眼看见人掉下来,头先着地,
120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直接通知我们。天台留有一部掉落的手机,
直播当时还在后台运行,平台已经紧急封禁、切断推流,但画面已经被大量录屏,
现在正在网上快速传播,舆情压力非常大!”苏清颜已经拎起法医箱,站在门口等候。
她长发束起,气质清冷,眼神专业而冷静:“坠楼案,
核心就三点:高坠损伤是否典型、身上有没有抵抗伤、天台有没有打斗或拖拽痕迹,
再加上死者体内有没有酒精、药物、毒物。”“典型高坠、无异常、无痕迹,
大概率自杀或意外。有异常损伤、痕迹混乱、体内有不明药物,就是谋杀。
”陆沉点头:“出发。”警车划破凌晨的薄雾,鸣着警笛,驶向网红创业园。车里一片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李响捧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一边刷着网上流传的录屏片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陆队,视频已经压不住了,
虽然平台在紧急删帖、下架、屏蔽关键词,但已经有大量录屏流出去了。”“苏晚这个人,
我查了一下,之前就一直在走极端路线,
公司给她立的人设是‘拼命三娘’‘极限挑战主播’,
什么深夜探险、废弃工厂、高空挑战、情绪崩溃式直播,全都做过。
”“最近半年她数据下滑,公司开始给她限流、减少推荐、扣发提成,她跟公司矛盾非常大,
多次提出解约,但是合同违约金高达五百万,她根本赔不起。”“死前一段时间,
她情绪非常不稳定,小号发过很多消极内容,身边人都知道她状态很差。”陆沉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在飞速把所有信息拼接起来。
网红、公司矛盾、天价违约金、流量压力、抑郁症、极限直播、直播、跳楼、诡异笑脸。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矛盾和疑点。一个真正绝望、准备自杀的人,
会在临死前全程保持僵硬的微笑吗?会那么冷静、那么平稳、那么有仪式感地倒计时吗?
会选择用直播这种最公开、最猎奇、最容易被当成“炒作”的方式结束生命吗?不对劲。
从里到外,都不对劲。陆沉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光。“这案子,不会是简单自杀。
”三、现场:天台的诡异笑脸与消失的痕迹凌晨一点五十分。网红创业园C栋楼下,
已经拉起了一圈又一圈警戒线。保安、园区工作人员、加班的员工、闻讯赶来的公司负责人,
全都围在警戒线外面,脸色惨白,眼神慌乱,不敢往地面多看一眼。夜风微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尘土、湿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地面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暗沉。
苏晚的尸体以一个扭曲而不自然的姿势躺在血泊里,那身洁白的吊带裙已经被大片鲜血染红,
凌乱地贴在身上。即使在这样惨烈的死状下,她脸上的表情,依旧让人看一眼就心里发毛。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僵硬的上扬。像是临死前,还在对着谁微笑。苏清颜半蹲在尸体旁,
戴上手套,手持手电,快速进行体表初检,动作轻柔而专业,
声音平稳地报出观察结果:“陆队,典型高坠损伤,头颅严重变形,多发性肋骨骨折,
内脏破裂出血,肢体骨折,符合27楼高空坠落特征,这部分没有疑问。
但是——”她顿了半秒,语气微微一沉:“第一,面部表情异常,嘴角肌肉呈僵硬性上扬,
不是自然死亡的松弛状态,也不是典型自杀者的绝望、痛苦、平静,
更像是药物或外力导致的固定表情。”“第二,双侧手腕内侧,
有非常浅、非常新鲜的环形压痕,边缘柔和,没有明显破皮,
符合被柔软物品——比如毛巾、布条、宽胶带——短暂束缚、按压留下的痕迹。”“第三,
全身没有明显开放性锐器伤口,没有明显钝器打击肿痕,没有激烈搏斗造成的擦挫伤,
但也不是绝对‘干净’,部分细微痕迹需要回实验室进一步显微镜观察。”陆沉抬头,
望向漆黑的27楼楼顶:“上天台。”顶楼天台。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那部掉落的手机还躺在原地,屏幕碎裂,直播早已中断,只剩下一片漆黑。
赵刚带着技术队全员到位,强光勘查灯把整个天台照得如同白昼,队员们蹲在地上,
一寸一寸进行地毯式勘查,连一粒灰尘、一根纤维都不肯放过。“陆队,
天台整体情况如下:”赵刚声音沉稳,“地面为抛光水泥,比较光滑,可提取足迹有限。
我们目前找到的足迹,大部分是苏晚本人的高跟鞋印,分布集中,步态平稳,
没有慌乱、挣扎、拖拽的痕迹。”“另外发现一处模糊的男性运动鞋印,
残缺、变形、叠加严重,不具备比对条件,无法锁定具体人员。”“天台门是普通把手锁,
没有暴力撬动、砸击、撬压痕迹,应该是正常打开,任何人都可以轻松进出。
”“整个天台范围内,没有血迹,没有可疑体液,没有遗留物品,
没有撕扯、打斗、碰撞痕迹,护栏、台阶、墙面均完好。”“台阶边缘,
只有苏晚自己的鞋印,清晰、完整、位置稳定,显示她是自己主动站上去,
然后主动向前坠落。”所有现场物理痕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自杀。自己上来。
自己开直播。自己站到边缘。自己跳下去。现场干净、完整、逻辑自洽,
完美得像一场标准的自杀示范。可陆沉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部摔坏的手机上,
久久没有移开。“把手机恢复数据,”他淡淡开口,“把直播录屏完整调出来,一帧一帧过。
”技术队员立刻接手,进行紧急数据修复。几分钟后,那段死亡直播,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里,苏晚站在天台边缘,白衣胜雪,妆容精致,背后是整座城市的灯火。从头至尾,
她都在笑。不哭,不喊,不崩溃,不控诉,不发泄。只是笑。
僵硬、刻板、程式化、毫无灵魂的笑。“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违背常理的地方。
”陆沉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一个长期抑郁、被公司压榨、走投无路、准备自杀的年轻女孩,在人生最后几分钟,
正常的情绪应该是什么?”“是崩溃,是哭泣,是麻木,是解脱,是愤怒,是委屈。
”“她不是。”“她全程微笑,语气平稳,语速均匀,逻辑清晰,倒计时精准,动作标准,
像一个按照脚本表演的演员,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陆沉伸出手指,
轻轻点在屏幕上苏晚的眼睛:“最关键的是这里。她的眼神是涣散的,对焦困难,反应迟钝,
情绪和表情严重分离。这不是正常人类在极端情绪下的状态。
”“这是——意识被干扰、身体被控制的状态。”苏清颜心头一凛:“你怀疑,药物控制?
”“是。”陆沉语气肯定,“立刻做全套毒理检验,不限于酒精、安眠药,
把所有镇静类、麻醉类、致幻类、肌肉松弛类、管制精神药品,全部筛一遍。
”“她脸上那种僵硬的笑,很可能不是她自己的表情。”“如果体内检出不明药物,
这就不是自杀。这是一场——当着几十万人的面,精心策划、精心伪装的谋杀。
”四、死者苏晚:被流量榨干的女孩凌晨四点。刑侦一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资料、关系图、时间线,密密麻麻,铺满整块板面。正中央,
是苏晚的证件照。女孩笑得干净、青涩、眼神明亮,
和直播里那个僵硬、空洞、绝望坠楼的人,判若两人。苏晚,23岁。外省农村家庭,
家境普通,经济条件差。中专毕业后外出打工,在酒吧做服务员时被星探发掘,
签约星耀互娱。网红主播,主打深夜情感聊天、治愈唱歌、后期被迫转型极限挑战直播。
全网粉丝287万,距离三百万一步之遥。看上去,是标准的“底层逆袭”故事。可背后,
是一塌糊涂的人生。李响站在白板前,把调查到的信息一条条念出来,
声音越来越沉:“一、合同陷阱。苏晚签的是全约、长约、死约,违约金高达500万,
公司掌握她所有账号、收入、商务、直播内容,她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想走都走不掉。
”“二、强制转型。她最开始是安静治愈系,唱歌聊天,人气一般,赚不到大钱。
公司高层直接下令,
让她转型极限直播:深夜去废弃楼、鬼屋、高空边缘、情绪崩溃式表演、博眼球、炒冲突,
不服从就冷处理、雪藏、扣钱。”“三、资源压榨。近半年她直播数据下滑,
公司立刻减少推荐、限流、停掉商务、扣发提成,她每个月到手收入极低,
连基本生活都紧张,多次跟同事哭诉‘撑不下去’。”“四、精神状态。
苏晚确诊重度抑郁、重度焦虑、严重失眠,长期靠药物入睡,情绪极不稳定,
死前一个月多次崩溃大哭,跟室友说‘不想再演了’‘他们就是要把我吃干抹净’。
”“五、矛盾激化。死前一天,她在办公室跟老板高磊大吵一架,
有人听见高磊骂她‘废物’‘不红就滚’‘违约金赔到你下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