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掠过枯枝,几声嘶哑的啼鸣划破冷宫死寂的黄昏。残阳如血,
将斑驳宫墙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尘埃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庭院中央,
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正是被遗忘于此的废后之女——凤清歌。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海。凤清歌闷哼一声,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
蛮横地冲垮了意识的堤坝:九天之上缥缈的仙宫,震耳欲聋的厮杀呐喊,
一张张模糊却刻骨铭心的面孔,还有……一道贯穿灵魂、撕裂一切的刺目金光!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她喉间挤出。与此同时,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磅礴力量,
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自她丹田深处汹涌而出!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卷起满地枯叶碎石,发出尖锐的呼啸。原本灰暗的天空骤然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疯狂翻涌、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紫金色的电光游走,
沉闷的雷声自九天之上滚滚压下,仿佛天穹震怒。整个冷宫,乃至大半个皇宫,
都在这一刻被笼罩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之下。
剧烈的痛楚与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将她的神魂撕裂。
无数属于“九天玄女”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
与“冷宫弃女”卑微凄苦的十六年经历激烈碰撞、融合。混乱中,
一个清晰的认知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深处——那道封印,
那将她打落凡尘、封印记忆与力量的枷锁,碎了!一声刺耳的推门声打破了院内短暂的死寂。
两个穿着粗布宫装的宫女提着食盒,一脸嫌恶地走了进来。为首的高个宫女名叫春桃,
是冷宫管事嬷嬷的侄女,平日里最爱欺辱凤清歌。“哟,还没死呢?
”春桃一脚踢开挡路的破瓦罐,声音尖利刻薄,“躺这儿装什么死狗?赶紧起来把泔水倒了!
真晦气,摊上这么个差事。”她身后的矮胖宫女秋菊也跟着嗤笑:“就是,
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克死亲娘的扫把星,活该在这耗子洞里发烂发臭!”若是从前,
面对这样的辱骂和刁难,那个怯懦卑微的凤清歌只会默默忍受,最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抹泪。
但此刻,蜷缩在地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曾经的迷茫、怯懦、死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万载岁月的冰冷与漠然,
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又似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明。她缓缓站起身,
动作带着一种初醒般的僵硬,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沾满尘土和血迹的破旧宫装,
丝毫无法掩盖她周身骤然改变的气质——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睥睨天下的尊贵与疏离。
春桃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悸,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找打是不是?
”她习惯性地扬起手,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扇向凤清歌的脸颊。
就在那粗糙的手掌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凤清歌甚至没有抬手。她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眸底深处一点寒芒倏然闪过。“滚。”一声轻叱,如同玉珠落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而生,狠狠撞在春桃胸口。她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痛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布娃娃,惨叫着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丈许外的宫墙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白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秋菊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凤清歌,如同见了索命的厉鬼,
牙齿咯咯作响,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
凤清歌看也没看地上瘫软的两人,她的目光穿透破败的宫墙,
投向远处被异象惊动而隐约传来骚动的宫殿群。
体内那股陌生的、汹涌澎湃的力量正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带来阵阵灼热与刺痛,
却也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她缓缓摊开手掌,
一缕微弱却凝练的淡金色灵力在指尖跳跃、缠绕,如同初生的精灵。就在这时,
冷宫外连接御花园的月洞门旁,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伫立在那里,不知已看了多久。
那人身着绣有繁复星纹的银白色锦袍,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绡纱,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薄唇紧抿,
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了整片幽暗的星空,
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庭院中那个气质骤变的少女,以及她指尖那缕若有若无的金芒。
正是当朝国师,墨临渊。他并未踏入冷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内敛,
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以及此刻院中发生的诡异一幕,
尽数落入他眼底。他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轻轻掐动,
指尖有微不可查的星辉流转。片刻后,他掐算的动作骤然一顿。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中,
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命盘……竟乱了?
”他低不可闻地自语,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目光再次投向院内那个正低头审视自己指尖力量的少女,眸色深沉如渊。
冷宫的夜比别处更沉,也更静。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和春桃的惨状,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宫墙内激起片刻涟漪,便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抹平。
无人敢靠近这被视为不祥之地的角落,更无人敢过问一个冷宫弃女的死活。凤清歌乐得清静。
破败的殿宇内,唯一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少女盘膝而坐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细长。
她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悠远,指尖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如同游鱼,
在周身经脉中缓缓流转、冲刷。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细微的刺痛与灼热,
那是力量在修复这具凡胎肉身、重新适应九天玄女浩瀚神力的过程。
破碎的记忆碎片仍在识海中沉浮,如同星辰的尘埃,需要时间去梳理、融合。
但核心的认知已然清晰——她是凤清歌,亦是九天之上陨落的玄女。那些欺辱、践踏,
终将以血偿还。一连数日,她足不出户,只在夜深人静时,于庭院中引动月华精粹,
淬炼己身。灵力在体内奔腾的轰鸣被无形的结界阻隔,无人察觉。她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凝,
眸中的冰寒也一日比一日深邃,仿佛沉淀了万载的玄冰。这日午后,
阳光难得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暖意。凤清歌推开吱呀作响的殿门,
踏入了冷宫外那片荒芜的庭院。她需要更开阔的空间,感受这方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流动,
也需要……活动一下筋骨。御花园深处,靠近冷宫方向的“听雨轩”附近,此刻却颇为热闹。
正值春日,几株罕见的“醉芙蓉”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由浅粉渐变为深红,
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吸引了宫中不少闲人驻足观赏。凤清歌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时,
原本低声谈笑的人群骤然一静。
一道道目光或惊讶、或鄙夷、或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投射过来。冷宫弃女,
竟敢踏入这繁华之地?她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径直走向那片开得最盛的醉芙蓉。
阳光落在她洗得发白的旧宫装上,却奇异地无法掩盖她周身那股遗世独立的清冷。连日修炼,
洗去了几分病弱,眉宇间那份沉淀的疏离与尊贵,在阳光下愈发清晰。就在她驻足花前,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片娇嫩花瓣时,一个清冷如玉磬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姑娘面相,
贵不可言,却隐有星轨偏移之兆,奇哉。”凤清歌指尖微顿,侧眸望去。月洞门旁,
一株老梅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银白星纹锦袍,外罩冰绡纱,身姿挺拔如孤松映雪,
正是当朝国师墨临渊。他并未看她,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盛放的芙蓉上,
但凤清歌清晰地感觉到,那深邃如渊的视线焦点,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他负手而立,
宽大的袍袖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星轨偏移?”凤清歌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国师大人是在说这满园春色,还是……在说我这冷宫弃女的命数?
”墨临渊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蕴藏星海的眸子平静无波,
仿佛能洞穿人心。“面相由心,命数由己。姑娘心志坚如磐石,命数自然非池中之物。只是,
”他话锋微转,指尖在袖中几不可查地捻动了一下,“近日天象有异,星宫紊乱,恐有变数。
姑娘身处漩涡,需多加留意。”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珠落玉盘,敲在人心上。
凤清歌心中冷笑,这变数,不就是你亲眼所见么?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国师提点。
只是我一介孤女,在这深宫之中,又能留意些什么?随波逐流罢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清冷探究,一个冰冷漠然,无形的气场在花树间悄然碰撞。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间,凤清歌敏锐地察觉到另一道视线。并非来自墨临渊,
而是来自不远处假山石后,一个穿着普通侍卫服饰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挺拔,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看似在例行巡逻,
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寻常宫人的敬畏或鄙夷,而是一种审视,
一种带着强烈探究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的审视。凤清歌心头微凛。
这侍卫的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她神识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他体内蛰伏着一股阴冷而暴戾的力量,与这宫廷格格不入。魔气?她眼底寒光一闪即逝。
“好花!好景!醉芙蓉名不虚传,当真是‘一树千面,醉倒春风’!
”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手持一柄玉骨折扇,在几位宫人簇拥下,含笑踱步而来。
他面容俊雅,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通身气度雍容华贵,
正是借朝贺之名来访的邻国太子白月璃。他的目光在墨临渊身上停留一瞬,
微微颔首致意:“国师大人也在赏花?真是巧遇。”随即,
他的视线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凤清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好奇,“这位姑娘是……?
”他目光澄澈,笑容温和,仿佛真的只是被美景吸引而来的翩翩公子。
但凤清歌却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快的、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的锐利光芒。试探?
还是另有所图?一时间,听雨轩前,醉芙蓉下。清冷如谪仙的国师墨临渊,
气息阴戾的“侍卫”夜无殇,温润如玉的太子白月璃。三人目光或明或暗,
或探究或审视或惊艳,最终都汇聚在花树前那个身着旧衣、却难掩绝世风华的少女身上。
凤清歌立于花影之中,神情淡漠依旧,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未觉。只有她自己知道,
体内沉寂的力量正悄然涌动,如同蛰伏的巨龙,
平静地审视着这三位各怀心思、却都因她而齐聚于此的绝世美男。白月璃见她不答,也不恼,
反而上前一步,折扇轻摇,笑容愈发温雅:“在下白月璃,初来贵国,见此奇花盛景,
心甚悦之。姑娘气质清绝,与这醉芙蓉相映成辉,不知可否请教芳名?”墨临渊眸光微动,
静观其变。假山石后,那“侍卫”帽檐下的薄唇,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冷的弧度。
御花园醉芙蓉下的微妙对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散尽,新的波澜已至。
凤清歌回到冷宫不过半日,皇后懿旨便如一道冰冷的枷锁,
由两名神情倨傲的嬷嬷送到了破败的殿门前。“皇后娘娘仁德,念你孤苦,特赐恩典,
允你参加今晚为白月璃太子接风的宫宴。”为首的张嬷嬷嗓音尖利,目光如淬毒的针,
在凤清歌洗得发白的旧宫装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梳洗打扮,
莫要丢了皇家的脸面。”她刻意加重了“打扮”二字,身后小宫女捧着的托盘里,
赫然是一套颜色俗艳、质地粗糙的衣裙,与冷宫的萧瑟倒是相配。凤清歌立在门槛内,
身形未动,只淡淡瞥了一眼那托盘。阳光从她身后斜射而入,
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亘古不化的寒冰,
让张嬷嬷心头莫名一悸,准备好的刻薄话语竟卡在了喉咙里。“知道了。
”凤清歌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她伸手接过托盘,指尖甚至未曾触碰到张嬷嬷的手。
那嬷嬷只觉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再看时,
凤清歌已转身步入殿内阴影之中,只留下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张嬷嬷啐了一口,
低声咒骂:“晦气东西,装什么清高!今晚有你好瞧的!”说罢,带着人匆匆离去,
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冷宫的阴气沾染。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象征着皇家无上尊荣的麟德殿内,金碧辉煌,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珍馐美馔的香气混合着名贵熏香的气息,弥漫在暖融的空气里。皇帝端坐龙椅,
皇后盛装伴其右侧,邻国太子白月璃坐于下首贵宾席,俊雅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国师墨临渊的位置靠近皇帝,他依旧是一身银白星纹锦袍,神色淡漠,目光偶尔扫过下方,
深邃难测。殿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然而,
当凤清歌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所有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
她穿着皇后“赐”下的那身俗艳衣裙,颜色刺目,款式老旧,
与殿内珠光宝气的贵妇贵女们格格不入。可偏偏,她步履从容,脊背挺直如青竹,
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在满殿华彩映衬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素净与清冷。
她无视了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愕、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径直走向大殿最末端、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席位。那里,本该属于最低等的宫人。
皇后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捻着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她微微侧首,
对身旁的贵妃低语几句,贵妃立刻会意,掩唇娇笑,声音不大不小,
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哟,这不是冷宫那位吗?皇后娘娘心善,给了她体面,她倒好,
穿成这样就来赴宴,莫不是存心给皇家丢脸?”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无数道目光如同针尖,刺向那个角落。皇帝微微蹙眉,显然也觉得凤清歌的打扮不合时宜,
但他并未开口,只是目光略带审视地落在她身上。白月璃依旧含笑,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探究之色更浓了几分。墨临渊垂眸,指尖在袖中无声捻动,
仿佛在推演着什么。而在不起眼的殿柱阴影里,一个高大侍卫的身影若隐若现,
帽檐压得极低,唯有紧抿的薄唇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皇后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凤氏,你既来了,也不好干坐着。
听闻你生母当年舞姿卓绝,想必你也承袭了几分。今日为白太子接风,你便献舞一支,
助助兴吧。”她刻意提起凤清歌早逝的生母,又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献舞,其羞辱之意,
昭然若揭。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冷宫弃女如何出丑。献舞?
看她那身打扮,怕是连最基本的舞步都迈不开吧?凤清歌缓缓抬眸,
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后带着恶意的视线。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殿内烛火摇曳,在她眼中映出两点跳跃的寒星。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拒绝或失态时,
她却忽然站了起来。没有看任何人,她径直走向大殿中央那片空旷之地。
那身俗艳的衣裙在她走动间,竟奇异地被她的气场所压制,仿佛成了陪衬的背景。
乐师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奏何曲。凤清歌却已站定,微微阖上了双目。没有丝竹伴奏,
没有鼓点指引。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周遭的喧嚣彻底隔绝。然后,她动了。
起势只是一个极简单的抬腕,动作舒缓如云卷云舒。可就在她指尖轻扬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气流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殿内摇曳的烛火猛地一滞,
随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火苗齐齐向上窜起,光芒大盛!她的动作开始加快,身形翩跹流转。
没有固定的舞步,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折腰、每一回扬袖,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节拍产生了共鸣。那身俗艳的衣裙在她身上非但不显突兀,
反而随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化作流动的霞光,衬得她如同月下踏波而来的仙子。渐渐地,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殿外,原本寂静的夜空,开始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起初只是零星几点,
很快便汇聚成一片。
斑斓的鸟儿——画眉、黄莺、百灵、翠鸟、甚至罕见的朱鹮、孔雀——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
从四面八方飞来,密密麻麻地落在麟德殿的琉璃瓦顶、雕梁画栋之上。它们没有鸣叫,
只是安静地栖息着,一双双晶亮的眼睛,全都注视着殿内那个翩然起舞的身影。
殿内众人早已惊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皇帝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震撼。
皇后脸上的得意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白月璃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温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墨临渊深邃的眼眸中,星芒剧烈闪烁。阴影里的侍卫,
帽檐下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百鸟朝凤!这传说中的祥瑞之兆,竟在此时此地,
因一个冷宫弃女的一支舞而现!凤清歌的舞姿愈发灵动飘渺,她的足尖仿佛未曾沾地,
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清风,吹拂着殿内垂落的纱幔。她的神情依旧淡漠,
仿佛这天地异象与她毫无关系。舞至酣处,她广袖猛地一甩,袖中似有流萤飞出,
点点微光散入空中,与殿外百鸟的羽翼交相辉映,美得令人窒息。就在众人心神皆醉,
沉浸在这旷世奇景之中时,凤清歌的舞步倏然一顿。她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利箭,
穿透人群,直射向贵妃身侧一个捧着酒壶、正欲为贵妃斟酒的宫女。那宫女被她目光锁定,
浑身一颤,手中的酒壶差点脱手。“酒中有毒。”凤清歌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响彻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之上,如同惊雷炸响!“什么?!”皇帝霍然起身,
脸色骤变。贵妃更是花容失色,尖声道:“你胡说什么!血口喷人!”凤清歌却不看她,
只盯着那脸色煞白的宫女:“‘蚀心散’,无色无味,入喉三刻,心脉寸断而亡。
此毒需以‘醉芙蓉’花粉为引,方能激发毒性。贵妃娘娘案前那盆‘醉芙蓉’,
开得可真是时候。”她的话音刚落,那宫女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浑身抖如筛糠:“陛下饶命!贵妃娘娘饶命!是……是娘娘吩咐奴婢……奴婢不敢不从啊!
”她指向贵妃,涕泪横流。“贱婢!你敢污蔑本宫!”贵妃又惊又怒,扬手就要打过去。
“够了!”皇帝怒喝一声,脸色铁青。他看向凤清歌,眼神复杂难辨,
震惊、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你如何得知?”凤清歌神色依旧平静:“气味。
蚀心散虽无色无味,但与醉芙蓉花粉混合时,会逸散一丝极淡的腥甜。常人难以察觉,
但……”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殿内一片死寂。
皇后脸色煞白,贵妃瘫软在地,群臣噤若寒蝉。谁能想到,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之宴,
竟演变成如此惊天动地的局面?百鸟朝凤,当众揭毒,这冷宫弃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与死寂之中,一个清冷如玉磬的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月光,
清晰地响起:“此女,命格奇绝,天赋异禀。本座观之,甚合眼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国师墨临渊身上。只见他缓缓起身,
银白星纹锦袍在烛火下流淌着清冷的光辉。他无视了皇帝探究的目光,
无视了皇后惊疑不定的神情,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殿中央那个遗世独立的少女身上。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即日起,凤清歌,
便是我墨临渊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冰湖,整个麟德殿,
彻底哗然!麟德殿的哗然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炸开一片混乱的低语。皇帝脸色铁青,
目光在瘫软的贵妃、惊惶的皇后以及殿中央那个神色淡漠的少女身上来回扫视,
最终定格在神色平静的国师墨临渊身上。帝王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墨临渊的宣告,无异于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凤清歌从任人践踏的泥沼中拔起,
置于他清冷孤高的羽翼之下。“国师……”皇帝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威严。
墨临渊微微颔首,语气不容置疑:“陛下,此女身负异象,天赋卓绝,更兼洞察之能,
于社稷或有裨益。收其为徒,乃顺应天命之举。
至于贵妃之事……”他目光淡淡扫过面无人色的贵妃,“证据确凿,自有宫规国法处置。
” 他寥寥数语,既定了凤清歌的去处,也判了贵妃的结局,将皇帝的犹疑堵了回去。
皇帝沉默片刻,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便依国师所言。贵妃……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相关人等,严惩不贷!” 他不再看任何人,起身拂袖而去。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宴,
以皇后颜面尽失、贵妃彻底倒台、凤清歌身份剧变而草草收场。
白月璃摇着折扇的手早已停下,温润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殿柱阴影里,那高大侍卫帽檐下的薄唇抿得更紧,
周身气息阴冷得几乎凝成实质,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众人目光聚焦、却依旧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的凤清歌,
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凤清歌对周遭的混乱恍若未闻。
她看着墨临渊一步步向她走来,银白的袍角拂过光洁的地面,不染尘埃。他在她面前站定,
清冷的眸子如同浸在寒潭中的星子。“跟我走。”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有三个字,
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凤清歌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怜悯,
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审视的探究,以及一丝……她无法言喻的兴味。
她微微颔首,没有言语,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穿过或惊惧、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在死寂的大殿中,踏着满地狼藉,从容离去。
留下身后一片更深的哗然与揣测。观星阁位于皇宫西北角,
远离后宫的脂粉喧嚣与朝堂的权谋纷争。它依山而建,高耸入云,仿佛伸手便可摘星揽月。
阁内陈设古朴雅致,处处透着清冷孤绝的气息,与墨临渊的气质如出一辙。
巨大的星盘悬于穹顶之下,墙壁上绘着繁复玄奥的星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冷香。凤清歌被安置在顶层一间视野开阔的静室。
推开窗,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下方是连绵的宫阙灯火,
上方是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河。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沉寂的灵力如同被唤醒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与这方天地间精纯的星辰之力隐隐呼应。这里,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墨临渊并未过多约束她。他每日辰时于顶层观星台推演星象,午时在静室打坐,
其余时间或在藏书阁翻阅古籍,或于庭院中独自对弈。他话极少,大多数时候,
两人同在观星阁内,却如同两条平行线,各自占据一方天地,互不干扰。然而,
这种平静之下,却潜藏着微妙的暗流。凤清歌清晨于庭院中吐纳灵气,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清辉。墨临渊推门而出,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随即恢复如常,走向观星台。她练剑时,剑气纵横,
无意间震落了窗边一幅描绘着古老星轨的绢画。傍晚时分,她发现那幅画已被重新挂好,
破损处用银线细致修补,几乎看不出痕迹。偶尔,她在藏书阁查阅关于九天玄女的残卷,
他会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点出某个晦涩的星象符号,
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此乃荧惑守心之变,主兵戈,亦主……天命更迭。
”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异样的酥麻。她侧首,他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
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
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许距离,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烹茶时,动作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他将一盏碧色茶汤推至她面前,茶香清冽,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
“此茶名‘忘尘’,采自昆仑之巅,可宁心静气。” 她端起茶盏,指尖触碰到微温的杯壁,
抬眼看他。他正垂眸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汤,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俊,也格外……遥远。朝夕相处,同处一室。他清冷如月,
她淡漠似冰。没有刻意的亲近,没有多余的言语,
但空气中却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悄然缠绕,每一次不经意的目光交汇,
每一次擦肩而过的气息相闻,都在无声地撩拨着某种隐秘的心弦。一种名为暧昧的情愫,
在这远离尘嚣的观星阁内,如同暗夜滋生的藤蔓,悄然蔓延。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观星阁沉浸在星辉与静谧之中。凤清歌盘膝坐于静室的蒲团上,心神沉入识海,
引导着体内灵力缓缓运转周天。她需要尽快恢复实力,这看似平静的皇宫,实则暗流汹涌。
今日的荣耀,便是明日的靶心。突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煞气的波动,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观星阁外围结界的平静!凤清歌倏然睁眼,眸中寒光一闪。
有人夜闯观星阁!而且此人修为不弱,煞气凝练,绝非普通宵小。她身影如鬼魅般飘出静室,
无声无息地融入廊下的阴影。居高临下,只见庭院角落的阵法节点处,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流水,正试图悄无声息地穿透结界。那黑影身形高大,
动作迅捷而诡异,带着一种熟悉的……阴冷气息。是他?麟德殿阴影里的那个侍卫?
凤清歌心中微动。就在黑影即将突破结界薄弱点的刹那,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顶层观星台激射而下,精准地刺向黑影的后心!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带着凛冽的杀意。是墨临渊出手了!
他显然也察觉了入侵者。黑影反应极快,猛地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但那光束蕴含的森寒之力依旧擦过他的肩头,瞬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冰蓝色冻伤!
黑影闷哼一声,气息瞬间紊乱,暴露无遗。他猛地抬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充满惊怒的眼睛,直直望向观星台的方向。
墨临渊的身影出现在观星台边缘,银袍在夜风中轻扬,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何方鼠辈,敢扰本座清修?” 他指尖微抬,第二道光束已在凝聚,比之前更为凝练,
杀机凛然。黑影心知不妙,强忍剧痛,身形暴退,同时双手急速结印,
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显然是要拼死一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凤清歌动了。她并非要救这夜探者,而是不能让他在观星阁内与墨临渊爆发死战,
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此人身份成谜,与麟德殿那夜的气息如出一辙,留着或许有用。
她身影如电,从廊下阴影中疾射而出,目标却不是黑影,而是墨临渊即将发出的第二道光束!
她必须阻止两人硬碰硬。“师尊息怒!”她清喝一声,人已挡在光束与黑影之间。
面对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光束,她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双手在胸前以一种玄奥到极致、快得留下残影的轨迹急速划动。刹那间,
她周身空间仿佛微微扭曲,
一个若有若无、散发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暗红色漩涡虚影在她身前一闪而逝!
那漩涡带着吞噬一切的诡异力量,竟将墨临渊那必杀的光束硬生生偏移了寸许,
擦着她的鬓角轰然击在庭院中的假山上!坚硬的太湖石假山瞬间被洞穿,
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冒着森森寒气的孔洞,碎石四溅!整个庭院一片死寂。
墨临渊凝聚灵力的手指顿在半空,深邃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震惊地看向庭院中央的少女。那是什么手法?竟能偏移他的“玄冰指”?
那瞬间逸散出的古老、霸道、甚至带着一丝……魔性的气息,绝非正道法门!
那个被凤清歌无意间救下的黑影,更是如遭雷击!他捂着剧痛的肩膀,
死死盯着凤清歌的背影,帽檐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手法……那气息……“幽……幽冥……噬?!
”一个几乎被遗忘在魔教古老典籍最深处的名字,带着刻骨的寒意,在他心底炸响!
碎石尘埃在森冷的寒气中缓缓飘落,庭院里死寂得能听见冰晶凝结的细微声响。
墨临渊指尖凝聚的寒光并未散去,那点冰冷的星芒悬停在空中,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实质般锁在庭院中央的少女身上,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
看清那瞬间逸散出的、古老而霸道的气息究竟源于何处。
“幽冥噬……” 墨临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三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
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碎了庭院里凝固的空气。他缓缓放下手,指尖的寒芒悄然隐没,
但周身弥漫的寒意却更甚之前。“你从何处习得此法?”凤清歌背对着他,
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两道目光的沉重压力,如同冰锥刺骨。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手并非出自她身。
“师尊在说什么?弟子不明。”她的声音清泠,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目光坦然地迎上墨临渊审视的视线。“不明?”墨临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更深的探究与冰冷。“方才那吞噬偏移之力,霸道蛮横,绝非正道法门。
本座虽未亲见,但魔教秘典中记载的‘幽冥噬’,其气息特征,与你方才所用,如出一辙。
”他一步步走下观星台的台阶,银袍拂过冰冷的石阶,脚步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凤清歌,你究竟是谁?”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仿佛要将她层层剥开。麟德殿的异象,冷宫中的蜕变,洞察贵妃阴谋的敏锐,
还有此刻这惊世骇俗的魔道手法……这个少女身上的谜团,如同层层叠叠的迷雾,
不仅没有因为朝夕相处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凤清歌心头微凛。
墨临渊的见识远超她的预估,竟能一眼认出“幽冥噬”的根脚。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甚至微微蹙起了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解:“师尊此言,弟子惶恐。
方才情急之下,弟子只想阻止师尊与那贼人死斗,以免污了观星阁清静。
至于所用手段……弟子只觉体内灵力自行运转,遵循本能而为,实不知其名目。
若师尊认定那是魔道邪法,弟子甘愿受罚。”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幽光。本能?墨临渊眸色更深。他走到她面前,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少女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月华灵力,
纯净得不染尘埃,与方才那瞬间爆发的魔性气息截然不同。这矛盾的感觉,
让他心中的疑云更重。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并未触碰她,只是悬停在她身前尺许,
一股精纯而冰冷的灵力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感知她体内灵力的性质。
凤清歌体内沉寂的灵力瞬间被引动,如同受到威胁的猛兽,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隐隐透出,带着九天之上的威严与漠然,无声地抗拒着外来的探查。
这股气息虽一闪即逝,却让墨临渊探出的灵力微微一滞,指尖竟感到一丝灼痛!
他猛地收回手,深邃的眼眸中震惊之色更浓。方才那股气息……浩瀚、苍茫、至高无上,
绝非人间修士所能拥有!这少女体内,究竟封印着何等存在?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庭院角落,
那被洞穿的假山碎石下,几点几乎微不可查的暗红色血迹,正悄然渗入冰冷的泥土中,
散发着极淡的、属于夜无殇的阴冷气息。而此刻的夜无殇,正捂着肩头深可见骨的冻伤,
在皇宫错综复杂的阴影中踉跄穿行。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但更让他心神剧震的,
是脑海中反复回荡的那三个字——幽冥噬!“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咬着牙,
齿缝间溢出低吼,帽檐下苍白的脸上满是惊骇与混乱。
“‘幽冥噬’乃我圣教至高秘典《九幽录》中记载的禁忌之术,早已失传千年!
她一个冷宫弃女,如何习得?难道……”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猛地摇头,强行压下,“必须立刻禀报长老!”观星阁内的微妙僵局,
被翌日清晨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打破。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清冷的庭院中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师之徒凤清歌,身世不明,行迹诡谲。
昨夜宫中惊现魔教余孽踪迹,有宫人指证其与贼人勾结,图谋不轨!着即交由宗人府,
严加审问!钦此——”圣旨念罢,空气仿佛凝固了。宣旨太监身后,
跟着一队披坚执锐的禁卫军,刀锋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将观星阁的出口隐隐封住。
墨临渊负手立于阶前,银袍在晨风中轻扬,神色淡漠依旧,
仿佛那指向他徒弟的指控不过是一缕尘埃。他并未接旨,只是抬眸,
目光平静地扫过宣旨太监和他身后的禁卫统领:“证据?”宣旨太监被他看得心头一颤,
强自镇定道:“回国师,有数名宫人亲眼所见,昨夜有黑影潜入观星阁,与凤姑娘密会!
且那黑影所用功法,阴邪诡谲,正是魔教手段!贵妃娘娘……哦不,废妃柳氏及其父柳尚书,
亦联名上奏,指证凤清歌身怀魔功,居心叵测!陛下震怒,特命奴才前来拿人!”“密会?
魔功?”墨临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昨夜确有宵小擅闯观星阁,已被本座击伤遁逃。
至于勾结……”他目光转向静立在身侧的凤清歌,少女神色平静,
仿佛那足以致命的指控与她无关。“本座的徒弟,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回去禀告陛下,
此事本座自会查明,不劳宗人府费心。”“国师!”禁卫统领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硬着头皮道,“陛下口谕,此案涉及魔教,事关重大,必须严查!
还请国师莫要……让末将难做!”他身后的禁卫军齐齐踏前一步,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就在这时,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自院门外响起,
打破了僵持:“好热闹啊。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白月璃一袭月白锦袍,手摇折扇,含笑踱步而入。他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路过赏景,
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终落在凤清歌身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关切。“璃王殿下?
”宣旨太监和禁卫统领连忙躬身行礼。白月璃微微颔首,折扇轻摇,
看向宣旨太监:“公公方才所言,指证凤姑娘勾结魔教?可有实证?人证何在?物证何在?
仅凭几句捕风捉影的指认,就要拿一国国师的亲传弟子问罪,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他语气温和,言辞却犀利如刀。宣旨太监额头见汗:“这……人证确凿,
乃是数名当值宫人亲见……”“哦?宫人?”白月璃轻笑一声,打断他,“深宫之内,
人心叵测。焉知不是有人买通构陷?本王倒觉得,凤姑娘冰清玉洁,天赋卓绝,
更得国师青睐,前途不可限量。勾结魔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话锋一转,
目光灼灼地看向阶上沉默的皇帝皇帝不知何时已闻讯赶来,
此刻正脸色阴沉地站在不远处,朗声道:“陛下,清歌姑娘蒙受不白之冤,本王心有不忍。
为表诚意,也为平息物议,本王愿以邻国太子之尊,求娶凤清歌为太子正妃!两国联姻,
永结秦晋之好!届时,清歌姑娘便是我白月国太子妃,身份尊贵,何人还敢妄加污蔑?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联姻!太子正妃!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和护身符!
一旦凤清歌成为白月国太子妃,不仅眼前危机立解,身份更是尊贵无比,
再无人敢轻易动她分毫!废妃柳氏和柳尚书费尽心机构陷的罪名,在两国联姻的大势面前,
顷刻间便显得苍白无力,如同笑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凤清歌身上,等待她的反应。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墨临渊的眸光沉静如渊,无人能窥其心思。禁卫军们屏住了呼吸。
凤清歌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台阶下温润含笑、抛下惊天橄榄枝的白月璃。
他眼中是志在必得的自信与毫不掩饰的倾慕。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
仿佛踏碎了所有的喧嚣与期待。她并未看白月璃,而是将目光投向脸色阴沉的皇帝,
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玉石相击,响彻在寂静的庭院上空:“陛下厚爱,璃王殿下美意,
清歌心领。”她微微一顿,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继续道:“然,清歌此生,无意婚嫁,
更无意依附于人。”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纤细,掌心向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炫目的光华,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的浩瀚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
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
离她最近的宣旨太监和几名禁卫军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跪伏下去!
就连皇帝和墨临渊,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住!“清歌行事,光明磊落,
无愧于心。”凤清歌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魔教宵小,宵小鼠辈,也配与我为伍?
至于构陷污蔑……”她目光扫过脸色惨变的宣旨太监和禁卫统领,
最后落在远处闻讯赶来、正躲在人群后脸色铁青的柳尚书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跳梁小丑,何足道哉!”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股浩瀚的威压骤然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庭院中,
除了墨临渊和白月璃尚能勉强站稳,其余人等,包括皇帝在内,都已是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看向场中那抹纤细身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敬畏!亮出部分实力,震慑群臣!
她不需要联姻的庇护,她本身,就是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力量!白月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底的自信被震惊取代,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与……势在必得的光芒。墨临渊深邃的眼眸中,
则闪过一丝了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皇帝看着那个傲然独立、仿佛九天玄女临尘的少女,
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被他遗忘在冷宫多年的女儿,
早已不是他能随意掌控的棋子了。第六章 秘境奇遇晨光刺破云层,
却穿不透观星阁庭院里凝固的寒意。皇帝拂袖离去时铁青的脸色,
白月璃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以及墨临渊深潭般沉寂的目光,
都随着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转身步入阁内而被隔绝在外。凤清歌合上沉重的雕花木门,
将外界的喧嚣与算计彻底关在身后。指尖残留着九天威压的余韵,
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源自远古的磅礴力量却在无声咆哮,
如同被囚禁的凶兽撞击着摇摇欲坠的牢笼。恢复全部实力,迫在眉睫。这具凡胎肉身,
终究难以承载九天玄女的真正威能。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彻底打破最后桎梏的地方。
皇家禁地——传说中埋葬着开国太祖机缘所得的“混沌源石”的秘境,是她唯一的选择。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当皇宫彻底沉入寂静,凤清歌的身影如一道轻烟,掠过重重宫墙。
她并未刻意隐藏行迹,那点微弱的灵力波动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足以吸引有心人的目光。
皇家禁地位于皇宫最深处,倚靠着一座孤绝的险峰。入口并非寻常门户,
而是一道镶嵌在陡峭山壁上的古老石门,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拒人千里的苍茫气息。
凤清歌立于石门前,指尖凝聚一点精纯灵力,凌空勾勒出几个玄奥的印记。印记没入石门,
沉寂片刻后,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扑面而来的、混杂着腐朽与灵气的奇异气息。她毫不犹豫,
一步踏入。几乎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三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门之外。墨临渊银袍如雪,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黑暗,
仿佛能洞悉门内的一切。昨夜“幽冥噬”的阴影与方才那九天威压的震撼在他心头交织,
形成巨大的谜团。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徒弟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夜无殇隐在斗篷的阴影里,肩头的冻伤依旧隐隐作痛,
但更灼烧他的是那失传千年的魔教秘术。凤清歌,她与圣教究竟有何渊源?是敌?是友?
还是……他不敢深想,只觉心跳如擂鼓。白月璃则站在稍远处,月白锦袍在夜风中轻扬,
俊雅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联姻被拒的挫败感并未消散,
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征服欲。能释放那般威压的女子,值得他亲自深入险境,一探究竟。
他倒要看看,这朵带刺的花,究竟能绽放出何等惊人的光彩。三人目光短暂交汇,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与警惕,随即各自收敛气息,如同三道无声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