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胃癌诊断书出来那天,我们家比过年还热闹。我爸妈,我哥,围着桌子,脸上泛着油光,
笑得像三只偷吃了鸡的黄鼠狼。他们不是在庆祝我能得救,而是在计算我死后,
那一千万的拆迁款,该怎么分。01. 确诊消毒水的味道像是这座城市最诚实的遗言,
冰冷,刺鼻,无孔不入。我捏着那张薄薄的A4纸,上面的“胃癌晚期”四个字,
像是四个烧红的铁烙,烫穿了纸张,也烫穿了我的视网膜。医生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语气很平静,像在播报天气。江生,情况不太乐观,癌细胞已经广泛转移。保守估计,
还有半年。我点点头,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锯子。知道了。建议立刻住院,
采取姑息治疗,或许可以延长一些生命,改善生活质量。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只牵动了脸上一块僵硬的肌肉。医生,姑息治疗,大概要多少钱?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着苍白的光。这不好说,进口靶向药,化疗,加上住院护理……一个月,
至少也要五六万吧。五六万。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一个月工资,五千。
我爸妈退休金加起来,三千。我哥,无业游民,一个巨婴。我们家,
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最憋仄的一粒尘埃。直到半个月前,老城区改造,
我们家那套五十平米的老破小,被划进了拆迁范围。一千万。一夜之间,我们家成了暴发户。
我走出诊室,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爸,我确诊了,胃癌,
晚期的。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然后,
他用一种压抑着狂喜的、颤抖的声音说:……知道了,你先回来,回家再说。回家。
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比“胃癌晚死期”还要讽刺。我回到那个熟悉的筒子楼,
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弥漫着一股剩饭和潮湿混合的馊味。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一桌子菜。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甚至还有一瓶红酒。我爸,我妈,我哥,
三个人正襟危坐,看见我,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随即又热情洋溢地绽放开来。
生子回来啦!快快快,洗手吃饭!我妈刘兰系着围裙,满脸堆笑。我哥江浩,
舔了舔油亮的嘴唇,眼神飘忽,不敢看我。我爸江卫民,清了清嗓子,指着桌上的菜。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什么好日子?你哥,
他拍了拍江浩的肩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摇号中签了!新楼盘,
一百四十平的大三房!我心头那根名为“亲情”的弦,嘎嘣一声,断了。摇号的钱,
用的是拆迁款。我还没死,他们已经开始规划新生活了。我妈端着一碗汤出来,
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生子,喝点汤,你脸色不好。医生怎么说?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突然觉得很想吐。不是因为化疗的副作用,而是因为恶心。
我把那张诊断书,轻轻地放在桌子中央,推到了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旁边。医生说,
我还有半年。瞬间,饭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爸拿起诊断书,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晚期?还能治吗?我看着他,突然很想笑。能治。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用钱续命。一个月,五六万。
我妈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这么贵?她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哥江浩猛地抬起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月五六万?半年就是三十多万!哥,
你不是还有医保吗?能报多少?我平静地看着他。进口药,大部分自费。江浩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三十多万,对他来说,不是一个数字,
是他那一百四十平大三房里的一间厕所,是他梦想中的保时捷的一个轮子。
我爸重重地把诊断书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治!当然要治!
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他说得义正言辞,眼神却像刀子一样,
剜在我身上。我妈在一旁抹着眼泪,哭哭啼啼。
我苦命的儿啊……怎么就得了这种病……这可怎么办啊……一唱一和,演得真好。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很香,很烂,入口即化。我慢慢地咀嚼着,
看着他们三个各怀鬼胎的脸。爸,你说得对。我咽下那口肉,抬起头,笑了。
不能眼睁去死。所以,把那一千万给我吧。我想活。
02. 算盘我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了锅。你说什么?
我哥江浩第一个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要一千万?江生你疯了吧!
那是我们全家的钱!我慢条斯理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撕扯。我面不改色。我的命,
难道不值一千万?你……江浩气得语无伦次,你的命是命,我的未来就不是未来了?
我要买房,要结婚!你把钱都拿走了,我怎么办?我妈刘兰也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生子,你别吓妈。医生不是说只有半年吗?就算花了钱……也,
也只是多活几天……她话说了一半,似乎也觉得太过残忍,说不下去了。但意思,
已经再明白不过。花几十万,去买一个不确定的、仅仅几个月的结果,在他们看来,
是一笔血本无归的买卖。我爸江卫民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江生,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这笔钱,
是你爷爷奶奶留下来的老房子换的,是我们老江家的根。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生病,
我们心疼。砸锅卖铁也得给你治。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但凡事要讲个性价比。
医生都说了是晚期,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一个没有希望的事情,
把全家人的未来都搭进去。性价比。好一个性价比。在他们眼里,我的生命,
成了一桩可以用“性价比”来衡量的生意。而我,显然是那个不良资产。
我看着他们三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胃里的疼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心要是烂透了,肉体的痛苦,似乎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所以,我放下筷子,
平静地看着他们,你们的意思是,不治了?没人说话。沉默,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让我,就这么等死?我妈的哭声更大了,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哥别过脸去,嘟囔着:本来就是绝症,
花钱也是打水漂……我爸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下了最后的判决。不是不治。
是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生子,你要懂事。剩下的日子,想吃什么,想喝什么,
我们都满足你。让你高高兴兴、没有痛苦地走,是我们做父母和哥哥,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他说得那么慈悲,那么大度。仿佛赏赐我最后几个月的吃喝拉撒,是一种天大的恩德。
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不大,却像一把锥子,刺破了这满室的虚伪。好啊。
我说。三个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们可能设想过我会哭,会闹,会跪地哀求。
却唯独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我懂事。我看着他们,笑意更深了,我不治了。
我看到我爸明显松了一口气,我妈的哭声也小了下去,我哥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就对了嘛,我爸重新露出了一点笑容,语气也温和下来,一家人,就该互相体谅。
不过,我话锋一串,慢悠悠地说道,我有个条件。他们的表情,再次紧张起来。
什么条件?我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目光最后落在我哥江浩的脸上。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这间卧室,我也用不着了。我的卧室,是家里唯一朝南的房间,
十平米,带着一个小阳台。而我哥,从小到大,都住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北边次卧里。
江浩的眼睛瞬间亮了。你……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站起身,
走到我的房门前,靠在门框上,笑得像个即将登台的魔术师。从今天起,我们换房间。
我去住你的北屋。并且,我死之前,你们谁也别想动那一千万。
我要是哪天不高兴了……我顿了顿,满意地看着他们惨白的脸。我就去立个遗嘱,
把那一千万,全都捐了。03. 监控我搬进了我哥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北屋。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墙角长出了青黑色的霉斑,
像一幅诡异的抽象画。我哥江浩,则像个得胜的将军,昂首挺胸地住进了我的南屋。
他把我所有的东西,衣服、书籍、电脑,一股脑地打包扔进了他的旧房间,
然后迫不及待地换上了他新买的电竞桌椅和三联屏显示器。当天晚上,
我就听见他房间里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兴奋的嘶吼。Triple Kill!
他好像忘了,隔壁房间,躺着一个即将被他“三杀”的亲弟弟。我爸妈对我“捐款”的威胁,
显然上了心。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儿子,
而是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价值一千万的定时炸弹。家里的气氛变得很诡异。
他们不再催我治病,反而对我“体贴入微”。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好吃的”,
端到我的床前,笑眯眯地看着我吃下去。那笑容,让我想起童话里给王子喂毒苹果的王后。
她不是怕我饿死,她是怕我死得不够快。我爸每天下棋回来,都会绕到我房间门口,
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不是关心我的身体,
他是在确认我这个“保险箱”还好好的,没出什么幺一。我哥江浩,
更是把监视我当成了他生活的第一要务。他甚至在我床边的墙角,装了一个小小的摄像头。
我发现的时候,他正拿着手机调试角度,嘴里还振振有词。装这个,是为了你好。
万一你晚上有什么突发情况,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躺在床上,
冷冷地看着他。你是怕我晚上偷偷溜出去,找律师立遗嘱吧?他的脸瞬间涨红,
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偷窃。你胡说什么!我……我是一片好心!是吗?我从枕头下,
摸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你猜猜,我用这部新手机,
联系的第一个人是谁?江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部手机,瞳孔骤然一缩。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下午,趁你们都出去的时候,叫了个跑腿。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胃里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别紧张,我还没联系律师。
我联系的是公证处,咨询了一下遗嘱公证的流程。江生!江浩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干什么,我慢悠悠地把手机收回来,就是突然觉得,
活着挺没意思的。死了以后,那一千万给谁,好像都比给你们强。比如,
捐给流浪动物救助站。我听说,一只猫的伙食费,一个月也就三百块。一千万,
能养活多少只无家可归的小可爱啊。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浩的表情。他的脸,
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青色,精彩得像个调色盘。你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看我敢不敢。我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反正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要是把我逼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谁也别想好过。江un浩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那天晚上,我爸妈和我哥在客厅里吵了半宿。
我关着门,听得一清二楚。都怪你!非要跟他换房间!现在好了,他有恃无恐了!
是我妈尖利的声音。我怎么知道他会来这招!他以前不是挺老实的吗!
我哥不服气地反驳。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爸一锤定音,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
轮流看着他!他上厕所都要有人在门口守着!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人!
手机呢?他的手机必须没收!不能硬抢,会把他逼急了。想办法,让他自己交出来。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墙那边传来的密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们以为,
这是一场关于一千万的保卫战。他们不知道,这其实是一场由我导演的,为他们精心准备的,
盛大的落幕演出。而现在,演员们,终于都入戏了。04. 导演接下来的日子,
我成了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囚犯。我爸妈和我哥,制定了详细的排班表,三班倒,
确保我二十四小时都在他们的视线之内。我吃饭,有人在旁边盯着,
看我有没有把药藏在饭里。我上厕所,我哥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打游戏一边计时,
超过五分钟,他就会不耐烦地敲门。江生,你是不是掉进去了?我晚上睡觉,
我妈会以“怕我踢被子”为由,在我房间里打地铺。她睡得很浅,我稍微翻个身,
她就会立刻惊醒,像一只警惕的母狼。他们想尽办法,要断绝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的旧手机,早就被他们以“辐射对身体不好”为由收走了。
至于我那部用来威胁他们的新手机,成了他们新的心头大患。他们不敢硬抢,只能旁敲侧击。
生子啊,你看你现在身体不好,老玩手机对眼睛伤害大。我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苦口婆心地劝我。这手机,就让妈先替你保管,好不好?我吹了吹碗里的药,
热气熏得我眼睛有点酸。不好。我干脆地拒绝。这部手机,是我最后的保障。它在,
我人就在。它不在……我抬头看着她,那份捐赠遗嘱,可能明天就会出现在公证处。
我妈的脸白了白,不敢再说话。我把那碗据说是“调理身体”的中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我强忍着恶心,把空碗递给她。挺好喝的,
明天再来一碗。我越是表现得平静、合作,他们就越是恐惧、不安。
他们就像走在钢丝上的人,而我,就是那个控制着风向的人。我开始享受这种感觉。这种,
将所有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上帝般的感觉。我知道,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替我冲破这牢笼的,来自外部的力量。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那天下午,
轮到我爸看守我。他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看报纸,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监视着我。
我突然捂住肚子,蜷缩成一团,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爸……我肚子疼……好疼……我爸吓了一跳,手里的报纸都掉了。怎么了?
怎么突然疼起来了?不知道……快……快帮我叫救护车……我痛苦地呻吟着,
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这不是演戏。癌细胞的扩散,
让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痛成了家常便饭。我爸慌了神,他冲出房间,大喊我妈和我哥的名字。
家里顿时乱成一团。我哥冲进来,看到我煞白的脸,第一反应不是打120,
而是去抢我枕头下的手机。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护住。江生!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这个破手机!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手机……在,
钱就……有可能在……手机要是不在了……钱……肯定就没了……我断断续续地说着,
每一句话都像在耗费我最后的生命。我爸和我妈也反应过来了。他们怕的不是我死在家里,
他们怕的是我死在去医院的路上,万一神志不清,被哪个医生或护士忽悠着立了遗和嘱,
那他们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别抢了!我爸吼住了我哥,快打120!
救护车呼啸而来。我被抬上担架,经过客厅的时候,
我看到我哥匆匆忙忙地从他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充电宝。等等!我跟你们去!
摄像头得连着电!我躺在担架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多好的演员啊。真是,天助我也。到了医院,急诊,一系列检查。医生给我打了止痛针,
剧痛缓缓褪去。我被安排在走廊的临时病床上输液,我爸妈和我哥,像三尊门神,
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看到一个年轻的护士,
推着治疗车,挨个给病人换药。当她走到我身边时,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护士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你……你干什么?
我爸妈和我哥也惊呆了,立刻围了上来。生子!你放手!我没有理会他们,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小护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帮我,
联系陈路律师,就说,江生找他,演一出戏。05. 盟友小护士显然被我吓坏了,
脸色煞白,不知所措。我爸妈和我哥七手八脚地想把我拉开,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生子,
你发什么疯!我爸压低了声音怒吼,生怕引来更多人围观。我死不松手,
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那个小护士。我的手因为用力而颤抖,
冰冷的汗水顺着手腕滑落到她的皮肤上。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绝望,
也许是她从我家人的惊慌失措中看出了一丝不寻常。她犹豫了片刻,最终,
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我瞬间松开了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倒回病床上。
我爸妈连忙上前,一个劲地跟护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脑子有点不清楚了……
护士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推着治疗车匆匆离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终于落了地。陈路律师,是我大学时法律系的学长,比我大两届。毕业后,
他进了本市最好的律所,几年功夫,就成了金牌律师,专门打经济纠纷的官司。
我们关系一直不错,虽然毕业后联系渐少,但他的电话,我一直存着。他是这个局里,
我唯一能信任的,也是唯一有能力帮我打破僵局的人。第二天下午,
一个西装革履、气质精干的男人,出现在了我的病房门口。请问,江生是在这里吗?
我爸妈和我哥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你是谁?我爸拦在他面前。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
递上一张名片,语气专业而冷淡。你好,我是汇海律师事务所的陈路。受江生先生的委托,
前来与他商讨一些私人法律事务。律师!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
在我爸妈和我哥的头顶炸响。他们的脸,瞬间变得比我还白。律师?我妈的声音都在抖,
我们家生子……找你干什么?陈路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疏离。抱歉,
女士。根据律师职业道德,我不能向您透露委托人的任何信息。他绕过我爸,
径直走到我的病床前。江生,我们又见面了。我冲他虚弱地笑了笑。学长,好久不见。
我哥江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陈路。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唆使我弟立遗嘱的!陈路眉头微皱,后退了半步,
似乎很嫌弃江浩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如果你再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江浩被他身上那股精英的气场噎得说不出话来。我爸毕竟老道一些,他强行把江浩拉到身后,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律师,你别介意,我大儿子就是性子直。
我们家生子病得糊涂了,他能有什么法律事务要谈啊,你肯定是搞错了。陈路没理他,
只是看着我。江生,根据我们昨晚在电话里的沟通,相关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
我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环境,和你单独谈话。请你的家属,暂时回避一下。不行!
我妈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凭什么!我们是他家人,我们有权知道!我哥也跟着嚷嚷。
陈-路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喙。根据《律师法》第三十八条,
律师应当对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委托人和其他人不愿泄露的有关情况和信息予以保密。
如果你们拒绝配合,那么,我只能向医院申请安保人员介入了。我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陈路不是在开玩笑。跟律师讲蛮力,那是自取其辱。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我们出去。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小子,你给我等着。然后,
他拽着不情不愿的江浩和我妈,走出了病房,并且“体贴”地关上了门。
虽然他们就守在门口,竖着耳朵偷听。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我和陈路两个人。学长,
我看着他,苦笑道,让你看笑话了。陈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表情恢复了温和。
跟我还客气什么。昨晚护士小姐联系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小子肯定出事了。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和消瘦的身体,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没有隐瞒,将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包括那一千万的拆迁款,
和我家人的嘴脸。陈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最后归于平静。
一群畜生。他冷静地吐出四个字。所以,我看着他,说出了我的计划,
我需要你帮我演一戏。陈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怎么演?我凑到他耳边,
用极低的声音,将我的全盘计划,告诉了他。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抬起头,
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同情,是敬佩,也是一丝丝的悲凉。江生,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么做,你不仅一分钱都留不下,还会……我打断了他,
笑容苍白而决绝。学-长,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现在唯一想要的,
就是在落幕之前,看到他们脸上,最精彩的表情。这场戏,我才是导演。而你,
是我最重要的,男主角。06. 捧杀陈路走后,我爸妈和我哥立刻冲了进来。
他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给他了?我哥江浩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眼睛通红。我靠在床头,慢悠悠地喝着水,看都不看他一眼。他问我,那一千万,
是打算一次性捐掉,还是成立一个信托基金,分批捐。“咣当”一声,
我妈手里的暖水瓶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捐……捐掉?
她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我爸的脸彻底黑了,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两个洞来。江生,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在我们手上!是啊,
我点点头,笑得一脸无辜,所以我跟陈律师说,我再考虑考虑。
我看着他们三张由极度愤怒转为一丝庆幸的脸,心里觉得好笑。陈律师说,
他下周还会再来。希望到时候,我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这句话,像一道催命符,
更像一道护身符。它告诉他们,我还没做出最后的决定,他们还有机会。也告诉他们,
在我做出决定之前,他们最好对我客气一点。果然,从那天起,我在家里的待遇,
又上了一个新台阶。他们不再只是监视我,而是开始“捧杀”我。我哥江浩,
一改往日的嚣张跋扈,每天对我嘘寒问暖。弟,想不想吃楼下王记的生煎包?哥去给你买。
弟,新出的那款游戏,要不要哥带你打一局?
他甚至把他那套宝贝得不得了的电竞椅搬到了我的房间,美其名曰“让你坐得舒服点”。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讨好”的脸,心里只有两个字:虚伪。
我妈更是把“二十四孝老母”的角色扮演到了极致。我想喝口水,她会立刻倒好,试好温度,
送到我嘴边。我想看电视,她会把遥控器递给我,顺便把果盘切好,摆在我手边。
她看我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那眼神,让我想吐。我爸,
则开始跟我大谈“亲情”和“未来”。生子啊,其实你哥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嘴笨,
不会说话。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弟弟的。你看,我们家马上就要住上大房子了。
等你病好了,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多好。等我病好了?
他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可笑吗?他们在我面前,
演着一出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温情大戏。背地里,却依然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的新手机,
还是被他们想办法弄走了。那天我洗澡,江浩守在门口,我妈借口给我收拾床铺,
从我枕头底下翻走了手机。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知道,那部手机的使命,
已经完成了。它成功地把陈路这个“外援”引了进来,就已经功德圆满。我乐得清静,
每天就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们的“供奉”。他们给我买最贵的进口水果,
我面不改色地吃掉。他们给我点五星级酒店的外卖,我照单全收。江浩为了哄我开心,
甚至花大价钱买了一台最新的VR设备。弟,你看,这个好玩!可以足不出户环游世界!
我戴上VR眼镜,眼前出现了巴黎铁塔的虚拟影像。而现实中,我哥江浩,正蹲在我面前,
小心翼翼地帮我调整着焦距,额头上全是汗。那一刻,我觉得无比的荒诞。
他们用金钱和物质,堆砌起一个虚假的、温馨的牢笼。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麻痹我,
让我忘记仇恨,放弃抵抗。他们不知道,我正在利用他们给予的这一切,为我的复仇,
积蓄着最后的力量。我需要让他们相信,我已经彻底沉溺在这种“醉生梦死”的腐朽生活中。
我需要让他们相信,我已经放弃了“捐款”那个愚蠢的念头。我需要让他们,
彻底地放松警惕。因为,只有当猎物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猎人的陷阱,
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这天,陈路又来了。我爸妈和我哥如临大敌。我把他请到房间里,
关上了门。江浩立刻把耳朵贴在了门上。我故意提高了音量。陈律师,我想通了。
之前说的那个捐款……就算了吧。我能感觉到,门外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哦?
陈路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惊讶,为什么改变主意了?还能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妥协”,我爸妈,我哥,
他们对我这么好……我总不能,真的那么绝情吧。而且,最近我手头有点紧,
我哥给我买的那个VR设备,我想升级一下配件。你帮我看看,我能不能,先从那一千万里,
取个十万块钱出来花花?07. 鱼饵取十万块?陈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