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5日，雨。又是漫长的一天。苏晴已经离家出走三个月了，没有一个电话，
一条信息。我承认，我那天话说得重了些，但她至于么？为了她那个一文不值的画画梦想，
放弃我们精心规划的未来，这难道不是一种背叛？秘书敲门进来，
提醒我明天是林氏集团千金林雪的生日宴。我点点头，让她订一束白玫瑰，林雪最喜欢。
她还问：“老板，太太那边……”我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不用管她，小孩子脾气，
闹够了自己会回来的。”只是我没想到，这次，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三天后，
我等来的不是苏晴，而是一纸盖着蓝色公章的死亡通知。死因：药物中毒，自杀。随身遗物，
只有一个她用了多年的旧笔记本。12023年8月18日。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却觉得后颈一阵阵冒虚汗。摊在红木大班台上的那张纸，边缘微微卷起，
上面的蓝色公章刺得我眼睛发疼。“确定是她？”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透着一股不真实的飘忽感。面前的警员合上文件夹，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确定。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去摸烟盒，却因为颤抖得太厉害，试了三次才点燃。烟雾窜进肺里，
带起一阵剧烈的呛咳。自杀？苏晴会自杀？
那个连切菜切到手指都要钻进我怀里哼唧半天的女人，那个口口声声说要陪我到老的女人，
会自杀？“这是她的遗物，只有这个。”警员递过一个褐色的真皮笔记本，
封皮已经磨损得露出了灰白的纤维。我猛地推开笔记本，像是推开一个恶毒的诅咒。“假的。
”我冷笑一声，抓起笔记本狠狠掼在地上，“这又是她的新招数对不对？为了逼我低头，
为了让我承认林雪的事是我错了，她连这种丧气戏码都演得出来？”笔记本跌落在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纸页翻飞，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鸟。
我脑子里全是三个月前那个晚上的画面。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争吵。苏晴苍白着一张脸，
指着我领口蹭上的那抹淡粉，声音发抖：“陆彦，你陪她去买内衣，
这就是你所谓的‘纯洁友谊’？”我当时是怎么回她的？我把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
满脸嫌恶地盯着她：“林雪刚回国，什么都不懂，我帮她拿一下东西怎么了？苏晴，
你现在变得像个疯子，简直不可理喻！”她当时站在阴影里，眼神里最后一点亮光熄灭了。
“疯子？”她惨然一笑，“好，那我就疯给你看。”然后她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现在，
她又想用这张纸来换取我的愧疚？“陆先生，请节哀。”警员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寂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规律的嗡鸣声。我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笔记本，
胃里像是有把小刀在不停地搅动，一阵阵酸水往嗓子眼上涌。我慢慢弯下腰，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质封面。苏晴，你想玩是吧？好，我倒要看看，
你这出戏能编到什么地步。我翻开了第一页。日期是三年前。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2指腹摩挲着微微泛黄的纸面，
我仿佛能闻到那一页里残留的淡淡栀子花香——那是苏晴最喜欢的香水味。
2020年7月14日，阴转小雨。“今天是三周年纪念日。
我提早三个小时去海鲜市场买了阿彦最喜欢的波士顿龙虾，手被钳子夹破了皮，流了好多血。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疼，只要想到他回家时惊喜的表情，我就觉得好幸福。
我点上了他送的那对香薰蜡烛，红酒也已经醒好了。我在客厅坐到了十点，十一点，
十二点……龙虾的肉已经缩了，酒也变了味。十二点半，阿彦发来微信。他说小雪发烧了，
在那边没有亲人，他必须过去照顾一下。那一刻，我看着满桌的残羹，突然觉得家里好冷。
但我还是给他回了：‘没事，阿彦肯定不是故意的，林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他只是太重感情了。’苏晴，你要懂事，阿彦是在做正确的事。”我读着这些文字，
眉头不由自主地拧在了一起。那天……我记得。林雪那天确实烧得很厉害，整个人都糊涂了，
抓着我的衣角不肯放，一直喊着“彦哥哥我怕”。作为哥哥，我怎么能丢下她不管？何况，
苏晴后来不是说她那天只是随便做了几个菜吗？她说她也忙着画稿，根本没在意。“虚伪。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在日记里扮演受害者了。既然觉得委屈，
为什么当时不说？非要记在小本子上，等着现在来审判我？
那种不屑和烦躁在胸腔里不断膨胀。我甚至能想象到苏晴写这些话时，
脸上那种自以为是的圣母表情。我带着一种想要拆穿骗局的戾气，粗暴地向后翻页。
哗啦一声，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书页缝隙里滑了出来，像一只断了翅的白蝶，
打着旋儿落在我膝盖上。我皱着眉捡起来。那是一张感热纸打印的缴费单，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名字那栏清清楚楚写着：苏晴。科室：肿瘤科。项目：病理切片检查。
日期：2020年7月16日。也就是，那个结婚纪念日的两天后。
32020年7月18日，大雨。“医生说是早期。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说治愈率很高，要积极配合治疗。我拿着诊断书，
在医院的长廊上坐了很久。周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病人家属的哭喊声。
我好想给阿彦打个电话，好想听听他的声音。可刚拨出号，我就挂断了。
阿彦最近为了帮林雪的公司拉投资，已经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眼圈黑得吓人。
他好不容易才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拖累他。我想，我可以的。
医生说早期没那么可怕，我自己吃药，自己化疗，等他忙完这段时间，等小雪的公司稳定了，
我再告诉他。那天晚上，阿彦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的酒气。他倒在床上，我帮他脱掉鞋子，
想跟他说‘我有话想告诉你’。但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以为他醒了，心脏狂跳。
可他闭着眼，嘴里呢喃着的是：‘小雪……别怕……有我在……’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的雨打在窗户上，像是要把玻璃砸碎。”我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种窒息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胃癌？早期？我疯狂地回忆那一年的夏天。
那段时间林雪的创业项目确实出了大问题，对方投资人极其刁钻。我陪着她一家家银行跑，
晚上在酒局上替她挡下一杯又一杯的白酒，喝到胃穿孔住进医院。我记得苏晴来医院看我，
她那天戴着个大大的口罩，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我当时还嫌她矫情，在病房里还要捂着脸，
甚至还为了林雪的一句玩笑话——“嫂子是不是嫌弃病房有味呀”——对她发了火。
我冲她吼：“苏晴，你要是不愿意待在这里就滚回去，别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她当时愣住了，口罩上方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泪水，却又生生憋了回去。她只是低着头，
小声说：“对不起，我最近……感冒了。”原来，那不是感冒。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视线在“肿瘤科”那三个字上死死锁住。在那张纸片的边缘，
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干涸的圆点，那是泪水打湿后又干透的痕迹。
日记本上的日期还在往后跳动。每一页，都是我对林雪的嘘寒问暖，
和她独自一人坐在医院冷板凳上的煎熬。我几乎是自虐般地翻到了后面。那一页的结尾，
只有一行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的字：“今天我想告诉他，但他喝醉了回来，
嘴里喊的却是林雪的名字。”42023年8月20日。那行字像是一枚生锈的长钉，
狠狠钉进了我的视网膜。我把日记本死死按在胸前，整个人瘫倒在办公椅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蚕食着我的理智。那晚的记忆像是破碎的瓷片，
在我脑海里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我只记得那场庆功宴，林雪终于拿到了林氏的继承权，
她哭着抱住我，说我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我喝了很多酒，那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敢深思。手机突然在桌面上疯狂震动起来。我像是惊弓之鸟般弹起，
死死盯着屏幕。是林雪。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此刻竟让我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我颤着手点开，却发现是一条未读短信，时间是两天前——也就是我收到死亡通知书的前夕。
“阿彦，你太太的死我很难过。但我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你我无关，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几天你应该很乱，就先别见面了，我会处理好媒体那边的。
”每个字都透着体面，每个词都写满了“周全”。可这字里行间的迫不及待，
却像是在火速筑起一道隔离墙，生怕那死后的灰尘沾染了她洁白的裙摆。“与你我无关？
”我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支离破碎的苦笑。我鬼使神差地划向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动态发布于昨日，那是林雪盛大的生日晚宴。九宫格的照片里，灯火辉煌，名流云集。
在最中间的那张照片里，林雪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高定礼服，笑得明艳动人。
她手里捧着一束硕大的白玫瑰——那是我亲口吩咐秘书去订的，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配文是：“谢谢你的偏爱，我的骑士。”我的胃部突然一阵痉挛，
那种恶心感已经顶到了嗓子眼。我死死盯着照片的角落，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林雪身后不远处，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而过。托盘的边缘，放着一只橘红色的药瓶，
盖子是开着的。那种形状，那种色泽……我疯了似地翻开苏晴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在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药单背面，画着一模一样的药瓶，
旁边写着苏晴娟秀却颤抖的字迹：“医生说，如果不按时吃这个，会死得很快。
但我决定不吃了。药太苦，心更苦。”而林雪照片里的那个药瓶，
正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之一——那是一套顶级定制维生素的瓶子。但我知道，
苏晴的抗癌药，为了方便携带，一直装在那种一模一样的空瓶子里。照片的角落里，
那个拿药的服务生，侧脸像极了苏晴。我的手机失手掉落在地。冷汗浸透了衬衫，
我仿佛看到苏晴在那晚的灯红酒绿中，像个透明的幽灵，静静地看着我把原本属于她的偏爱，
亲手捧到了另一个女人面前。然后，她带走了最后一点生机，把那瓶致命的空洞留给了我。
5我翻开下一页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指甲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刺耳的“嘶嘶”声。
2021年8月22日，晴，但我好冷。“第一次化疗比我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那种药液顺着血管流进身体的时候，不像是在救命，倒像是往血管里灌满了细碎的玻璃渣。
我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黑地，胆汁烧灼着食道，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最让我崩溃的是头发。我只是轻轻抓了一下，指缝里就缠满了黑色的发丝。我躲在浴室里，
把门反锁，听着水声哗啦啦地响，假装自己只是在洗澡。我不敢让你看见，阿彦，
你最喜欢我那头长发了，不是吗？”看到这里，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我记得那天，
我推门进家时，浴室里确实传来了很久的水声。我当时正意气风发，
林雪拿下了回国后的第一个大项目，我带她去了城南最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