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二十一岁,江城大学大三学生。从记事起,我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墙角蹲着的黑影,楼道里飘过去的白裙,半夜趴在床尾盯着我看的人脸……它们不说话,
只是跟着,用一种空洞又悲凉的眼神,把人拖进无边无际的寒意里。我妈说我是体质弱,
想了无数办法,烧香、拜佛、改名、戴符,全都没用。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装瞎。
不管看见什么,都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假装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冷漠,
足够无视,那些东西就会慢慢离开我。直到那个雨夜,我遇见了林晚。
遇见了那双没有脚的红鞋,遇见了一段至死都没能放下的感情,也遇见了我这辈子,
最想挽回,却永远也挽回不了的遗憾。第一章 熄灯后,红鞋上楼江城大学的老宿舍楼,
建于九十年代,墙皮斑驳,电路老化,一到阴雨天,整栋楼都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
我住三楼,307宿舍。室友一共三个,胖子张磊,游戏宅李响,还有一个学霸周扬。
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秘密,只当我性格孤僻,不爱说话。那天是周三,连续下了三天的雨,
天空黑得像墨汁,风裹着雨水拍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晚上十一点,
宿舍准时熄灯。“默哥,还不睡?”张磊趴在床上玩手机,屏幕光照得他脸发白,
“明天没课,熬会儿?”我嗯了一声,靠在床头,闭着眼,却不敢真的睡。一到晚上,
我的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空气里细微的温度变化,远处若有若无的叹息,
地板下传来的拖拽声……别人听不见,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们有没有觉得,
今天楼道里特别冷?”李响缩在被子里,声音发颤,“我刚才去厕所,总感觉有人跟着我。
”“少扯淡,老宿舍楼都这样。”周扬推了推眼镜,“阴气重,正常,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搭话。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极冷的阴气,从一楼开始,缓缓往上爬。不是风,
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
我攥紧了藏在枕头下的桃木符——那是我外婆临终前给我的,说能挡一次灾。从小到大,
我只在最害怕的时候才敢摸一摸。脚步声来了。不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飘,
“嗒……嗒……嗒……”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却没有重量,
像是直接贴在地面上滑过来。一步,一步,朝着三楼而来。张磊也听见了,
小声骂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穿高跟鞋在楼道晃?有病吧?”女生宿舍在另一栋,
这栋全是男生,根本不可能有女生穿高跟鞋半夜乱跑。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眼睛适应黑暗后,我能模糊看见宿舍门下方的缝隙。一道红色的影子,停在了我们宿舍门口。
不动了。就在这时,张磊突然坐了起来,拿着手机往门口照:“谁啊?有事敲门!
”手机手电筒的光,刚好扫过门缝。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我看见了。
一双鲜红色的高跟鞋。绣着暗色的莲花,鞋尖沾着泥,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没有脚踝,
没有小腿,没有腿。就那么一双鞋,凭空悬浮在地面上,离地大约半厘米。鞋口的位置,
隐隐渗着暗红色的液体,不像水,也不像血,黏稠,冰冷。张磊显然也看见了,手一抖,
手机“哐当”砸在地上。“那、那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都破音了,带着极致的恐惧。
李响和周扬瞬间坐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我死死盯着那扇门。阴气越来越重,
宿舍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我能看见门缝里,慢慢渗进一丝黑色的雾气,那雾气里,
裹着一道模糊的女人身影。长发,白衣,脸埋在头发里,看不见五官。她在看我们。不,
不是看我们。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张磊的床上。张磊吓得缩成一团,
牙齿打颤:“别、别过来……我没惹你……”我猛地反应过来。张磊今天下午,
在操场后面的老槐树下,捡了一样东西。一枚红色的发夹。他当时还笑着说:“谁丢的?
挺好看,拿回去给我妹。”我当时看见了,那发夹上,缠着浓重的阴气。我想阻止,
却又习惯性地闭上了嘴。我怕惹祸上身。我怕这些东西,因为我的关注,缠上我。可现在,
我后悔了。那女鬼是来找发夹的。更是来找碰了她东西的人。“嗒……”红鞋轻轻一动。
宿舍门,没有任何触碰,缓缓开了。冷风瞬间灌进来,吹得所有人浑身发抖。
白衣女鬼飘了进来,长发垂落,一步步朝着张磊走去。她没有脚,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那双红鞋,跟在她身后,像是有生命一般。张磊吓得瘫在床上,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李响和周扬捂住嘴,眼泪都吓出来了。我看见女鬼抬起手,
指甲又尖又长,呈青黑色,朝着张磊的头顶抓去。被她抓到,轻则大病一场,阳气尽散,
重则……直接被勾走魂魄。我不能再装看不见了。“住手!”我猛地从床上跳下来,
一把抓过枕头下的桃木符,挡在张磊床前。桃木符一出现,立刻发出淡淡的金光。
女鬼动作一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后退了两步,长发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全是漆黑,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里面盛满了怨,盛满了恨,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你……能看见我?”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又带着一股水汽,仿佛从水底传来。我握紧桃木符,
手心全是冷汗:“把你的东西拿走,离开这里,不要伤人。”“我的东西……”女鬼低头,
看向张磊床头的红色发夹,声音变得凄厉,“那是我的!是他送给我的!谁也不能拿!
谁也不能抢!”怨气瞬间爆发!整个宿舍的气温骤降,窗户玻璃咔咔作响,
床上的被子疯狂飘动。女鬼猛地抬头,长发飞扬,露出了整张脸。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红得刺眼,只是右边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破坏了所有的美感。疤痕发黑,像是被利器所伤,
又像是常年浸泡在水里,腐烂后留下的痕迹。“是他欠我的!他答应过我,要娶我!
要跟我一辈子!”“他骗我!他骗了我一辈子!
”“我死得好惨……我好不甘心……”她凄厉地哭喊着,声音穿透墙壁,
整个楼道都回荡着她的悲泣。我心头一震。这不是凶煞,不是恶鬼。她是厉鬼,
由极致的执念和爱意,化作的厉鬼。越深情,越虐心,越难超度。
我看着她那双空洞又悲伤的眼睛,突然想起了我外婆说的话:“鬼最可怜的,不是死了,
是活着的时候,没被好好爱过,死了以后,还放不下。”我原本只想把她赶走,
只想保护我的室友。可这一刻,我看着她脸上的疤痕,看着她那双悬浮的红鞋,
看着她浑身散不开的悲伤,我突然不想只赶她走了。我想知道,她是谁。她等的人,是谁。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困在这栋老楼里,几十年不得安息。第二章 她叫林晚,
等了三十年女鬼被桃木符所阻,无法靠近,只能在宿舍中央漂浮,哭声越来越悲,越来越怨。
张磊他们三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缩在床角,死死盯着我。他们第一次知道,
我平时的沉默,不是孤僻,是早就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叫什么名字?”我放缓声音,
尽量让语气平和,“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吧?”女鬼身体一僵,哭声渐渐停下。她抬起头,
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波动。“林晚……”她轻声说,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怀念,
“我叫林晚。”林晚。很好听的名字,温柔,婉约,像民国小说里的姑娘。“你等的人,
是谁?”我追问。提到那个人,林晚的身体开始颤抖,怨气和悲伤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凝成实质。“沈、知、言。”三个字,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沈知言。
我记下这个名字。“他在哪里?”“他……”林晚低下头,长发遮住脸,声音破碎,
“他不要我了……他娶了别人……他说我脏,
说我不配……”“我明明等了他那么久……我为了他,跟家里决裂,为了他,
放弃了一切……”“他说过,等他毕业,就带我走,去南方,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开一家小书店,每天看书,晒太阳……”“他骗我……他全是骗我的……”她越说越激动,
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又瞬间变得漆黑,怨气冲天。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快要失控,
一旦彻底疯魔,就会从厉鬼变成凶煞,到时候,这栋楼里的人,谁也活不了。“林晚,
你冷静一点。”我握紧桃木符,“我帮你找他,好不好?我帮你问清楚,他为什么骗你。
”林晚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你愿意帮我?”“我帮你。
”我点头,“但你答应我,不要再伤人,不要再吓他们。”“我不伤人……”林晚轻轻摇头,
泪水从眼角滑落,却是红色的泪,
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等了他三十年……三十年啊……”三十年。
我心里一沉。三十年,那就是九十年代初的事情了。那时候,这栋宿舍楼,应该刚建成不久。
“你是怎么死的?”我轻声问。这句话,像是戳破了最痛的伤疤。林晚的身体剧烈扭曲,
脸上的疤痕变得更加狰狞,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有人推我……我好疼……我的脸……我的脸被毁了……”“他看着我……他就站在岸边,
看着我沉下去……他没有救我……他没有救我啊!
”“我好恨……我好冷……我好疼……”她的记忆,破碎,混乱,全是痛苦和绝望。
水……淹死的。脸被毁了……被人推下去……而她最爱的沈知言,就在岸边,
眼睁睁看着她死。难怪她执念这么深,难怪她怨气这么重。深爱之人,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连救都不救。换做谁,都放不下。“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林晚,你先回去,
回到你原来的地方,不要乱跑,我明天就去查沈知言,我一定帮你找到答案。”林晚看着我,
漆黑的眼睛里,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她轻轻点头,身影渐渐变淡。那双红鞋,
最后看了一眼床头的发夹,缓缓飘出门外。宿舍门,轻轻关上。阴气散去,温度慢慢回升。
一切,像是一场噩梦。直到林晚彻底消失,张磊才猛地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默哥……你、你早就看得见?”我嗯了一声,捡起地上的桃木符,
擦去上面的冷汗。“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李响声音发颤,
“刚才太吓人了……那双鞋……”“告诉你们,只会让你们更害怕。”我淡淡道,
“我习惯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扛着所有恐惧,早就习惯了。周扬推了推眼镜,
脸色依旧苍白,却异常冷静:“那个女鬼,叫林晚,等了一个叫沈知言的人三十年,
是被沈知言害死的?”“看起来是。”我点头,“她死得很惨,执念太深,
所以一直困在这里。”“那我们……不会有事吧?”张磊害怕地问,“她会不会回来找我?
我把发夹还给她,我再也不捡东西了。”“不会。”我摇头,“我答应帮她,
她不会伤害你们。”话虽如此,我心里却清楚。厉鬼的承诺,最不可信。一旦我找不到答案,
或者答案让她更加绝望,她随时都会失控。这一夜,我们四个人,谁都没睡。睁着眼,
等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阳光照进宿舍,驱散了所有阴冷。张磊把那枚红色发夹,
小心翼翼地放在宿舍门口,不敢再碰。“默哥,你真的要帮她?”周扬问我,“这太危险了,
鬼的事情,我们不该掺和。”“我不帮她,她早晚会变成凶煞。”我穿好衣服,“到时候,
死的就不只是我们了。”而且,我心里,有一丝不忍。那个叫林晚的姑娘,那么美,
那么深情,却被最爱的人背叛,惨死在水里,脸都被毁了。孤零零一个人,
在这阴冷的宿舍楼里,等了三十年。三十年,日日夜夜,年年岁岁。看着人来人往,
看着新人变旧人,看着她爱的人,早已消失在人海。太虐了。虐得我心口发疼。我这辈子,
第一次想主动去抓鬼,不是为了驱邪,不是为了保命,而是为了帮一个死去三十年的姑娘,
要一个答案。第三章 老校工的秘密我决定先从学校的档案查起。江城大学建校几十年,
老档案都在图书馆负一楼的档案室里。我跟辅导员谎称要写毕业论文,需要查早期校友资料,
顺利拿到了进入档案室的条子。负一楼很暗,空气里全是灰尘和霉味,一排排铁皮柜,
整齐排列,里面装着几十年前的青春和故事。我找到了九十年代初的学生档案。1991级,
1992级,1993级……我一个个翻,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
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沈知言。终于,在1992级中文系的档案里,我找到了。
言性别:男出生年月:1972年籍贯:江城本地入学时间:1992年9月照片上的男人,
穿着白色衬衫,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眉眼清秀,一看就是那种很受女生喜欢的才子。
档案很干净,没有任何污点,成绩优异,毕业分配到了市文化局,后来下海经商,
据说做得很大。没有任何关于林晚的记录。我又翻遍了整个九十年代的女生档案,
都没有找到林晚这个名字。她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宿舍楼里?
为什么会等沈知言?我皱着眉,把档案放回原处,心里充满了疑惑。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
被轻轻推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小伙子,你在找什么?”我回头,
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是学校的老校工,我平时见过几次,大家都叫他王伯。王伯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
看着学校从老楼变成新楼,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王伯。”我礼貌点头,
“我查点以前的校友资料。”王伯走过来,目光落在我刚才翻的档案柜上,浑浊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在找沈知言?”我一愣:“您认识他?”“认识,怎么不认识。
”王伯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当年中文系的大才子,风光得很,可惜啊……造孽。
”“王伯,您知道林晚吗?”我直接问。听到“林晚”两个字,王伯的身体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