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八十大寿的晚宴上,藏着集团百分之四十股份的归属。死规矩:继承人必须成家,
夫妻和睦。我给隐婚三年的妻子打了十几个电话,她总说在开会。今天早晨,
她终于回信:“你先去酒店,我稍后就到。”我一个人走进包厢,
亲戚们的讥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结婚三年连老婆影子都没有,这股份你配拿吗?
”“该不会去天桥底下租了个临时演员吧?”我捏着高脚杯,手心里全是冷汗。
时钟指向十二点,奶奶拄着拐杖准备宣布名单。包厢双开门被猛地推开。我激动地迎上去,
笑容却僵在脸上。那个受尽偏爱的私生子堂弟,正搂着我妻子的腰。
他冲我嗤笑:“路上堵车,我们来晚了。”我浑身的血冻成了冰渣。猛地扭头,
指着那群还在翻白眼的亲戚:“你们不是想见我老婆吗?”“那她妈就是!
”1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我站在包厢最靠边的位置,高脚杯里的香槟一口没动。
周围的亲戚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又迅速移开,
压低的笑声在空调风里飘得老远。“林默,你老婆呢?”说话的是二婶,手里剥着一只虾,
眼皮都没抬,“该不会是请不到假,还是……根本就不存在?”“就是,
”三叔家的堂妹掩着嘴笑,“上次说在开会,这次又说在路上,咱们长房长孙的排场,
原来全靠一张嘴啊。”我没说话,手指在西装口袋边缘抠了抠。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全是苏婉的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到楼下停车场了,
等子轩一起上去。”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先走进来的是林子轩。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看了就想冲上去撕开的温和笑意。他的手,搭在身侧女人的腰上。
苏婉穿着一件淡金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但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就侧过头,对林子轩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起来。“奶奶,爸,
各位长辈,我们来晚了。”林子轩的声音清朗,在突然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路上堵车。
”他揽着苏婉径直走向主桌的方向,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没停,甚至没看我一眼。
我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跨到苏婉面前,手伸出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婉婉,你——”“啪!”手腕被甩开。力道不重,但动作极度干脆。苏婉后退了半步,
几乎是同时,林子轩已经挡在了她和我之间。他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声音却依旧温和:“林默,你干什么?当着全家长辈的面,对弟妹动手动脚?”“弟妹?
”我盯着林子轩的眼睛,又看向苏婉。她站在林子轩身后,手按在小腹的位置,
眼神里是陌生的疏离和一丝……嫌弃。“苏婉,”我叫她的名字,
“你忘了我们——”“林先生,”苏婉打断我,声音冷淡得像在对着一个推销员,
“请你自重。我和子轩是真心相爱的,今天当着奶奶的面,我们就是来把关系挑明的。
”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紧接着是嗡嗡的议论。二婶手里的虾掉在桌上,
三叔家的堂妹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林默你……”“天哪,苏婉是子轩的女朋友?
那林默刚才……”林子轩上前一步,微微侧身,将苏婉护得更严实了些,然后转向主桌方向,
对着端坐在正中央的林老太微微鞠躬:“奶奶,对不起,
这件事我们本想等寿宴结束再单独跟您说。林默他……可能对我有误会,
但这不能成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的理由。”他说得冠冕堂皇,
字字句句都站在道德高地上。我看着苏婉。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手包的链子。
“误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苏婉,我们——”“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我。林父从主桌旁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
洇湿了暗红色的桌布。他大步走到我面前,脸色铁青。“丢人现眼的东西!
”林父指着我的鼻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自己老婆留不住,还要在这儿撒泼耍赖,
丢林家的脸!”他转向林老太,腰弯下去些:“妈,
您看这……”林老太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林默,”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收起来。
今天是我八十寿宴,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乌烟瘴气的东西。”她看向林子轩和苏婉,
神色稍缓:“子轩,带……婉婉,去那边坐下。不用理他。”林子轩应了一声,
扶着苏婉绕过主桌,走向长辈席。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捏着手机的那只手几乎僵硬。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苏婉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林默,别闹了。
对你我都好。”2林父站在我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还站着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想让所有人都看你笑话?给我滚到一边去!
”我没动。视线穿过林父的肩膀,落在不远处圆桌边的苏婉身上。她已经坐下了,
林子轩正殷勤地帮她拉开椅子,又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她接过,擦了擦手,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场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爸,”我开口,
声音在包厢的冷气里显得异常清晰,“我有话问她。”“问什么问!”林父猛地抬起手,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我的头被打得往前一磕,眼镜差点滑下来。
周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林父指着我的鼻子骂,
“工作工作不行,感情感情一团糟!人家苏婉是子轩带来的,你算什么?
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你是想气死你奶奶,还是想气死我?”我扶正眼镜,
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胸口那团不断膨胀、越来越硬的冷气。
我绕过林父,径直走向苏婉所在的圆桌。林子轩立刻站起来,挡在苏婉身前,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紧张和为难:“哥,你……你冷静点。”“我冷静得很。
”我看着他的眼睛,又看向坐在他身后的苏婉。她垂着眼,手里还捏着那条热毛巾,
指节微微泛白。“苏婉,”我问,“我们结婚三年,我每个月工资全转给你,
房租水电是你交的,家里东西是你买的,连我出差带的伴手礼,都是你挑好寄给老家亲戚的。
你说公司连轴转开会,我信了。你说今天会来,我也信了。”我顿了顿,语气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份无关紧要的工作报告:“现在,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苏婉终于抬起头。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觉得陌生。那双我曾经无数次在深夜凝视过的眼睛,此刻只有坦诚和无奈。
“林先生,”她开口,用的依然是那个疏离的称呼,“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误会?
”我重复了一遍。“是的。”苏婉放下毛巾,手交叠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面试,
“我和您,只是前同事关系。两年前我在市场部实习期间,
您曾……对我有过一些不合时宜的表示,我一直出于同事情面没有当面拒绝。
的肢体接触、以及对我工作成果的过度‘关照’——已经对我的心理和职业发展造成了困扰。
”她看着林父的方向,
微微提高了音量:“我理解您可能因为个人感情受挫而产生了一些……执念。
但请您不要把这种情绪,投射到我和子轩身上。我们,是清白的。”她的声音清晰、平稳,
条理分明。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和指指点点。“天哪,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林默怎么可能真娶到苏婉那么优秀的女人,
原来是单相思……”“这就不对了,骚扰女同事?”“怪不得一直不敢带出来见人,
是怕露馅吧?”林子轩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抓住苏婉的手,似乎想安抚她,又转向我,
眼里是压抑的愤怒:“哥!你怎么能……怎么能编出这种谎言!婉婉都说了是误会,
你还不肯罢休吗?”林父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脸色黑得像锅底。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将我向后拽去。“闭嘴!都给我闭嘴!”他冲着周围看热闹的亲戚吼道,然后转向我,
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死是不是?
你想让林家明天就登上本地新闻头条是不是?!”我被他拽得踉跄一步,衣领勒得脖子生疼。
但我没有挣扎,只是看着苏婉。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扬,
承受着周围所有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她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
所有的应对,甚至……那些所谓的“证据”。我的手机就在西装内袋里。刚才那一瞬间,
我几乎想立刻掏出来,翻出结婚证的照片,甩在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但我的手指动了动,
最终没有伸进口袋。因为苏婉的视线,有那么一秒,快速地扫过我西装口袋的位置,
然后又迅速移开。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紧张。那紧张不是因为我。
而是因为,她知道我口袋里有东西。她在赌。赌我在这种场合,不敢,或者……拿不出来。
林父的手力道越来越大,衣领勒得我呼吸有些困难。他推搡着我,
试图将我弄出包厢:“出去!给我到外面反省!等寿宴结束,我再跟你算账!
”我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但脚像生了根一样,
最后一步停在了距离主桌不到两米的地方。林老太依然坐在主位上,拐杖杵在地上,
目光沉沉地看着这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
在我和林子轩、苏婉之间来回扫过。“爸,”林子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算了……哥可能只是太激动了。今天是奶奶大寿,别因为他坏了兴致。
我和婉婉……我们坐那边去就好。”他说着,真的扶着苏婉站起来,准备换到更远的一桌。
苏婉起身的时候,手再次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小腹,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让我看清。
我的视线定在那只手上。“等等。”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见。
林父拽我的手僵了一下,凶狠地瞪过来:“你还想说什么?”我没有理会林父,
目光依然落在苏婉身上。“苏小姐,”我改了称呼,语气平淡,“你说,
我对你进行‘不合时宜的表示’?”苏婉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脸上依然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是的。”“那敢问苏小姐,”我的手,终于缓缓地,
伸进了西装内袋,“我每个月转给你的两万块钱家用,算什么?‘不合时宜’的转账吗?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3苏婉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一种极为精细的变化,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从眼底开始扩散,蔓延到嘴角,
最后连眉梢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也就只是一瞬。她挺直了背,脸上的平静几乎瞬间恢复,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转账?”她反问,声音依然稳定,“林先生,
那是您单方面的行为。我多次明确表示过不需要,也尝试过退还,但您……您坚持,
甚至用‘丢掉就当没发生过’这种话来强迫我接受。我出于不想当众撕破脸的考虑,
才没有坚持退回。每一笔钱,我都记录在案,原本打算凑够整数,
通过公司渠道统一退还给您。”她转向周围神色各异的亲戚,
语气诚恳:“各位长辈可能不了解情况。林先生他……在感情上遇到一些挫折后,
确实产生了一些认知偏差,将注意力错误地投射到了我身上。作为曾经的同事,
我表示同情和理解。但同情是有底线的。”“同情?”我几乎是冷笑出声。“啪嗒!
”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林子轩双膝一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跪得毫无预兆,却又稳稳当当,正对着主桌上的林老太,也对着林父和我。“奶奶!爸!
”林子轩红着眼眶,声音发颤,“这……这事因我而起,是我不对!
我不该瞒着你们和婉婉的事,更不该让婉婉承受这种……这种无端的羞辱!”他仰起脸,
眼泪真的在他眼眶里打转:“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本事保护好婉婉,
是我让咱们家在寿宴上闹出这种丑事!林默哥他……他可能真的很喜欢婉婉,是我横刀夺爱!
我愿意退出!我愿意放弃所有股份继承资格!只要……只要能还婉婉一个清白,
只要家里能安宁……”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垂下头,肩膀剧烈耸动。苏婉惊呼一声,
立刻蹲下身去扶他:“子轩!你这是干什么?不关你的事!
”“婉婉……”林子轩抓住她的手,眼泪真的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没事……我就是……我就是心里难受……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奶奶……”包厢里顿时炸开了锅。“哎呀,子轩这孩子……”“怎么还跪下了!
”“林默你看看!把你弟弟逼成什么样了!”“太不像话了!”林父的脸由青转红,
又由红转紫,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松开揪着我衣领的手,大步走到林子轩面前,
一把将他拽起来。“跪什么跪!没出息的东西!”林父吼道,
但怒火的方向已经明显偏向了我,“别人要泼脏水,你跪下来接算什么?!”他甩开林子轩,
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盯着我。“林默!”他一字一顿,“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马上,
向子轩和苏小姐道歉!然后滚出这里!”我站在原地,手依然插在西装内袋里,
摸到了那个冰凉、坚硬的长方形物体。但我没有拿出来。因为我看见,
在林父转身怒吼的同时,苏婉扶着林子轩站起来的瞬间,她的眼睛越过林子轩的肩膀,
快速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朝我口袋的方向又瞟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警惕,
还有……一丝隐隐的、扭曲的得意。她在看我的反应。她在看我会不会当众拿出“证据”。
更重要的是,她在赌这个“证据”的分量。林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他逼近一步,
唾沫几乎喷到我脸上:“说话!哑巴了?!”“我没什么可道歉的。”我看着他。
“好……好!”林父怒极反笑,猛地转身,指着我对周围的亲戚吼道,“你们都听听!
都听听!这就是我们林家的长房长孙!自私、偏执、撒谎成性!自己没本事,
还见不得弟弟好!”他转向林老太,声音陡然拔高:“妈!您看该怎么办?这种孽障,
还留着他干什么?!”林老太没有立刻说话。她苍老的手紧紧握着龙头拐杖,
拐杖尖端深深戳进地毯里。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和林子轩、苏婉之间缓慢移动,
最后定格在我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感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和权衡。“林默,
”林老太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三年前你说你结婚了,要继承家业。我给你机会。
可今天,你连个媳妇都带不出来,还在寿宴上闹事。”她摇了摇头,
语气里是最终的失望:“你太让我失望了。”失望?我心底那团冰冷的硬块,
似乎又沉重了几分,下沉,再下沉,砸在胃里,激起一阵钝痛。“奶奶,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觉得意外,“失望的人,应该是我。”“你闭嘴!
”林父再也忍不住,一脚狠狠踹向我膝盖窝。这一脚用力极大,我猝不及防,
膝盖猛地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剧痛瞬间炸开,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但我没有倒下。
我用手撑住地板,稳住身体。眼镜滑落下来,悬在耳朵边上。视线里,
是酒店深色地毯繁复的花纹,还有不远处林子轩那双崭新的、擦得锃亮的皮鞋。
周围是嗡嗡的议论声,是指责,是嘲弄,是看好戏的兴奋。我的手,按在坚硬的地毯上。
而另一只手,依然插在西装内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冰凉的长方形物体。手机,
在我贴身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新的微信。我没有看。我只是撑着地板,缓缓地,
重新站了起来。动作很慢,膝盖的疼痛让我的腿有些发抖,但我还是站直了身体。
我扶正眼镜,视线越过暴怒的林父,越过满脸“痛苦”和“委屈”的林子轩和苏婉,
落在主桌上那份尚未签署的文件上。那文件的最上方,
赫然印着几个黑体大字:《林氏集团核心股权继承意向确认书》在“继承人”一栏,
目前是空白的。但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名字被填上去。林父见我竟敢重新站起来,
更是怒不可遏,扬起手就要再打。“够了!”一声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是苏婉。
她挣开林子轩搀扶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父面前,脸色苍白,却昂着头。“叔叔!
别打了!”苏婉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林先生……他不是故意的。
他可能只是……只是太执念于那些不存在的事情了。”她转向我,眼眶微红,
但神情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林默,”她说,“我最后叫你一声林先生。请你,
不要再演戏了。你心里清楚,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你说的那些东西。”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知道你可能有你的不甘心。
”苏婉的目光落在我的西装口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有些东西……即使曾经存在过,也已经结束了。强行拿出来,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她的声音落下。包厢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她在暗示,
我即使拿出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些早已过时、或者可以被重新解释的东西。甚至,
她在暗示,我拿出来的东西,可能会伤害到我自己。林子轩也恢复了些“镇定”,
他走到苏婉身边,握住她的手,看向我,眼神复杂:“哥,婉婉说得对。
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们……能不能算了?”他的声音恳切,表情诚恳,
配上刚才那场“下跪”戏码,简直堪称完美。
林父的怒火似乎也被这“以退为进”的姿态暂时压下去一些,他重重地喘着气,
狠狠瞪了我一眼,转向林老太。“妈,您看……”林老太没有说话。她苍老的手指,
在拐杖龙头上缓缓摩挲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我,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审视。我的手指,
在口袋里松开了那个长方形物体,转而碰到了手机冰冷的边缘。刚才那条微信的提示光,
还亮着。我缓缓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不是那个“证据”。而是手机本身。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屏幕,调出了通话记录。最近的一通拨出电话,
是今天早上十点零五分,联系人一栏,只有两个字:“婉婉”。通话时长:五秒。我抬起头,
看向苏婉。“苏小姐,”我问,“你说,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那么,今天早上十点零五分,
这个电话,是谁接的?”4苏婉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那是一种失去血色的、惨白的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周围人的目光瞬间又聚拢过来,
带着探究,带着怀疑,也带着看戏不嫌事大的期待。林父的怒火也暂时凝固在脸上,
他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苏婉。“电话?”林子轩反应最快,他立刻转向苏婉,声音关切,
“婉婉,你早上接了林默哥的电话?”他问得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需要澄清的小误会。
苏婉调整呼吸,恢复得极快。她挺直脊背,甚至微微往前倾身,
脸上那种受害者般的委屈和无奈反而更浓了。“是的,”她承认得很干脆,“我接了。
”她转向林父,语气诚恳:“叔叔,可能林先生……林默早上又打来了电话,
声称如果不来酒店,就要把一些……伪造的东西散布出去。我担心闹起来不好看,
就敷衍了一句‘稍后就到’,想的是尽量安抚他,避免在寿宴上出事。
没想到……”她哽咽了一下,眼眶真的红了:“没想到他还是追到了这里,
还……还闹成这样。”她转向我,眼里的泪光闪烁,声音却异常清晰:“林先生,
您这样步步紧逼,一定要把我置于死地吗?我理解您的不甘心,可您有没有想过,
您所谓的‘证据’,在事实和众人眼中,究竟代表什么?”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甚至主动承认了接电话的事实,将其解释为“安抚”,
把自己摆在了无辜和忍辱负重的位置上。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风向似乎又开始摇摆。
“原来是这样……”“苏小姐也是好心……”“林默这也太……”林父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阴沉。他瞪着我,像是看着一块无可救药的朽木:“听听!
人家苏小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没有理会林父,
目光依旧落在苏婉脸上。“安抚?”我问。“是的。”苏婉回答得斩钉截铁。“好。
”我点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举起来,“那苏小姐不妨听听,
这个又是什么?”我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扬声器里,传出沙沙的背景音,
然后是清晰的人声——“……对,
就是明天……方案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林默那边我会搞定,他现在还把我当老婆呢,
蠢得要死……放心,核心数据都在我这儿……只要拿到股份,立刻就踹了他……嗯,
还是你最厉害……”声音清晰,语调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算计。正是苏婉的声音。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白色。林子轩握着她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林父的嘴巴半张着,看看手机,又看看苏婉。音频还在继续。“……嗯,今天寿宴,
我会配合子轩演戏……反正结婚证早销毁了,他一个废物能拿出什么证据?
……只要奶奶签字,林家以后就是我们说了算……”“啪!”我按下了停止键。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格外清晰。我垂下手,收起手机,
目光扫过苏婉惨白的脸,扫过林子轩僵硬的表情,最后落在林父脸上。“林叔叔,”我问,
“这就是您嘴里的‘好心’和‘安抚’?”林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看我,
又看看苏婉和林子轩,张了张嘴,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苏婉的身体晃了一下,
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盯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气音。“这……这是假的!”林子轩猛地反应过来,大声吼道,
“这是录音合成!是造谣!林默!你为了污蔑婉婉,手段真是下作!”他转向林父,
急切地辩解:“爸!您别信他!现在AI技术那么发达,什么音频不能伪造?!
他这是垂死挣扎!”周围的亲戚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心神不定,
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议论。“是啊,录音能说明什么?
”“现在造谣成本太低了……”“可听着好像真是苏婉的声音……”“那也说不定,
林默这小子以前就干过类似的事……”苏婉像是被林子轩的话提醒了,她猛地深吸一口气,
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抬手擦掉眼角渗出的眼泪,脸上那种楚楚可怜的神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林默,”她盯着我,一字一顿,“你为了达到目的,
真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伪造录音,当众诬陷,你……你让我觉得可怕。
”她转向林父和周围人,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受伤和愤怒:“叔叔,各位长辈。
我可以明确地说,这段录音,是伪造的。我可以立刻请专业机构鉴定。在结果出来之前,
我希望大家能保持基本的判断。”她的反应很快,也很稳。一方面否认录音的真实性,
抛出“专业鉴定”来争取时间和主动权;另一方面,再次把我塑造成不择手段的诬陷者。
林父的表情松动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又带上了怀疑和厌恶。“林默,”他沉声问,
“这录音,你从哪儿来的?”“我放到这儿来的,”我平静地回答,
“昨晚在她包里发现的微型录音笔,里面录了很多‘有趣’的东西,这只是其中一段。
”“你搜我包?!”苏婉失声叫道,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实的、难以置信的愤怒,“你跟踪我,
骚扰我,现在还偷东西?!”“偷?”我反问,“夫妻之间,查彼此的东西,算偷吗?
”“你!”苏婉噎住。“好了!”林老太突然开口,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她拄着拐杖,
缓缓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过去。林老太环视了一圈包厢里混乱的场面,
浑浊的眼睛最后落在我和苏婉身上。“够了。”她说,“事情很简单。一个说有证据,
一个说证据是假的。那我们就看实打实的东西。”她看向苏婉:“你说和子轩是真心相爱,
怀了子轩的孩子。那医院检查呢?”苏婉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手再次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有的,”她飞快地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就在包里。
仁爱医院的检查单。”林子轩也反应过来,连忙帮腔:“对!奶奶,婉婉真的怀孕了,
两个月!这是喜事啊!”他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快步走到主桌旁,双手递给林老太。“奶奶您看,这是昨天刚做的B超,医生亲笔签字的。
”林老太接过纸张,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包厢里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怀孕……如果是真的,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重孙,在林老太眼里的分量,
远胜于一切录音纠纷。林老太看完,将检查单递给旁边的林父。林父看完,
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有惊喜,有担忧,还有看向我和苏婉时那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妈,是真的。”林父的声音有些发涩,“上面写着……宫内早孕,约8周+。
”林老太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取下眼镜,目光沉沉地看向我。“林默,”她问,
“你还有什么话说?”苏婉和林子轩都看向了我。苏婉的眼里,有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解脱。
她知道,怀孕是终极护身符。只要孩子坐实,其他的纠纷都可以被解释、被淡化,
甚至被逆转。一个“前同事的纠缠”,怎么比得上林家未来的重孙?
林子轩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胜券在握的笑容,只是看向苏婉的眼神里,
多了些之前没有的、真实的温度。我的视线,落在那张被林父放在桌上的孕检单上。
仁爱医院。黑白B超图。医生签名:周明远。5“怀孕两个月。”林父把孕检单递还给苏婉,
嗓门猛地拔高:“妈!您听听!这可是实打实的喜讯啊!咱们老林家要添丁了!
”他转身瞪着我,唾沫星子乱飞:“林默,你看看!你弟妹怀了你亲弟弟的孩子!
你还有什么话说?啊?还想拿那些破录音来污蔑人?”苏婉把孕检单贴身收好,
手按在小腹上,下巴微微扬起。那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收起来了,换成了一种胜利者的坦然。
她甚至挽紧了林子轩的胳膊。“林先生,”她说,“有些事,您心里清楚。强求不来的,
何必自取其辱。”两个月。我的视线钉在她的小腹上。两个月前,
是我们领证三周年的纪念日。那天是周五,她一大早就拖着行李箱出门,
说公司安排了去S市的封闭式管理培训,为期一周,手机可能没信号。我在出租屋里,
对着两副碗筷,独自治愈了那一整晚的冷清。“封闭培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不像话,“S市,南山酒店,七天。对吗,苏婉?”苏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是的,”她立刻接话,语气坦然,“公司确实安排了培训。至于地点和时长,
那是公司的行程安排。林先生调查得倒是很清楚。”她转向林父,解释得恰到好处:“叔叔,
林先生可能……确实对我之前的工作行程了解得比较多。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林子轩立刻跟上:“对啊爸,培训怎么了?婉婉工作努力,出差培训很正常。
哥你疑心病太重了,连弟妹出差都要盘问?”林父一巴掌拍在桌上:“行了!别跟他废话!
林默,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今天是你奶奶八十大寿,你最好立刻给我闭嘴,滚到一边去!
别逼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他没有看我,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空白的《股权继承意向确认书》上。“妈,”林父转向林老太,
脸上堆起笑,“您看……这股份的事,是不是可以定下来了?子轩和婉婉孩子都有了,
咱们林家的未来,可都在他们身上了。”林老太依然坐在主位上,拐杖杵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扫过林子轩和苏婉,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寒的冷漠。“林默。”她开口。我抬起头。“你听到也看到了。
”林老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事实摆在眼前。子轩和苏婉,才是真心过日子的人。
你……自省吧。”自省。我胸腔里那团冷硬的东西,终于沉到底,
砸得我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原来如此。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什么“误会”,
没有“认知偏差”。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算计好的局。时间线、证人、物证,
甚至这个孩子,都是她用来置换林家股份、彻底甩开我的筹码。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只是手,缓缓地,从西装内袋里抽了出来。空着的手。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看向那张被我放在桌上的孕检单。刚才林父递还苏婉时,一角从她手包里露了出来。
上面的医生签名,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周明远。我的大学室友,
现在的仁爱医院妇产科副主任。林父已经转向律师,催促着:“快,把协议拟好,让妈签字。
这事今天必须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律师立刻翻开文件,拿出钢笔,递到林老太面前。
“奶奶,”林子轩和苏婉走到主桌旁,恭敬地鞠躬,“谢谢您的成全。
我们一定会好好经营公司,孝顺您和爸。”林老太拿起笔。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
“慢着。”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足够清晰。
林老太手里的笔停住,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来。“还有什么事?”我没看她,
视线依然落在苏婉身上,落在她按着小腹的那只手上。“我想请教苏小姐一个问题。”我说。
苏婉皱起眉,脸上露出不耐烦:“林先生,你还没闹够吗?”“就一个问题。
”我盯着她的眼睛,“关于你所谓的‘两个月身孕’。”林父猛地瞪眼:“林默!
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地步?!”“爸!”林子轩突然插话,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和“维护”,“让他说!我倒要看看,
他还能编出什么污蔑婉婉的话来!”他转向我,嘴角几乎是抽动着往上扯,眼神冰冷。“哥,
你说吧。说完了,立刻滚。”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我的手,再次伸进了西装口袋。这次,
掏出来的是手机。我没有打开任何文件,只是划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并且按下了免提。嘟——嘟——嘟——三声之后,电话通了。
一个低沉、略带疲惫的男声传出来:“喂?哪位?”整个包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又看着手机。苏婉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刚才听到录音时还要惨白。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明远。”我对着手机说,“我是林默。”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默哥?
”周明远的声音立刻精神了点,“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我还在手术台上呢,刚下来。
”“打扰了。”我简短地说,“我就问一件事。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个叫苏婉的女人,
去找你做了孕检?”电话那头没说话。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手机上。
苏婉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林子轩察觉到了,立刻握紧她的手,脸上露出困惑和不安。
“是有这么个人。”周明远的声音响起,“怎么了?”“检查结果,”我问,“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林父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林子轩的额角渗出了汗。“默哥,”周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压低了些,
“她是……你认识的人?”“是我妻子。”我说,“隐婚三年的妻子。”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在包厢里轰然炸开。“什么?!”“妻子?”“隐婚?!”林父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瞪大眼睛,看看手机,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彻底崩了。
苏婉的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倒,被林子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嘴唇颤抖得厉害。“你……你……”她指着我,手指在抖。“默哥,你在开玩笑吧?
”周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她今天来的时候,填的配偶栏是……林子轩啊。
而且她说……”他停住话头,似乎在组织措辞。“她说你是她前公司的变态上司,
一直纠缠她,还威胁她……让我务必帮忙出一份真实的孕检报告,为了……为了气走你。
”“周明远。”我打断他,“我只要一句实话。她怀了多久?孩子健康吗?
还有——报告单上,为什么是你的签名?”周明远愣了一下。“怀是怀了,差不多八周多,
孩子情况看着还行。”他回答得很快,“至于签名……我那个副主任的章,
今天恰好被护士长拿去盖别的文件了,我图省事,就签了自己的名字。怎么,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说,“多谢。改天请你喝酒。”“哎等等,默哥,
这到底——”我挂断了电话。包厢里死一般寂静。我收起手机,抬起头,视线扫过全场,
最后停在林老太脸上。她依然坐在那里,拐杖杵地,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那张写满“失望”与“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奶奶,”我开口,
声音平静得仿佛在汇报工作,“现在,您还要签那份转让协议吗?”6“这……这不可能!
”林子轩突然大声吼道,打破了死寂。他一步跨到主桌前,挡住林老太,
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爸!奶奶!你们别信他!他在演戏!
那个医生……那个医生肯定是他找来的托儿!或者……或者根本就是他提前串通好的!
”他转向我,眼珠几乎要瞪出来:“林默!你为了争家产,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隐婚三年?
你怎么不说你跟外星人隐婚了?!”林父也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转成了更深的愤怒。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好啊……好啊!林默!你本事大了!
还会搞这种突然袭击了!”他指着苏婉的方向:“人家苏婉和子轩都在一起了,孩子都有了!
你还要污蔑她是你老婆?你还要不要脸?!”苏婉靠在林子轩怀里,脸色惨白,
但眼神却慢慢恢复了焦距。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林先生,”她开口,声音发抖,
却字字清晰,“你……你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连周医生都被你收买了……还是说,
周医生也是你安排的人?”她转向林父,
间涌了出来:“叔叔……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和他……我和子轩是真心相爱的……这孩子,
真的是子轩的……”她哭得梨花带雨,手死死按着小腹,像是在保护自己唯一的依靠。
林父看着她哭,心一横,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醒酒器。“林默!你个畜生!
今天我不教训你,我就不配当你爸!”他扬起醒酒器,里面大半瓶红酒,哗啦一下,
从我头顶浇下来。冰凉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刺鼻的酒味冲进鼻腔。头发、眼镜、西装,
全部湿透,红酒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黏腻得让人恶心。“你清醒清醒!”林父吼道,
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抽在我脸上。力道极大,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了血腥味。“你不配姓林!”林父指着我的鼻子,“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