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十五年前
第一节 水边的女孩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九日。
菱塘镇的夏天来得很早。才六月中，太阳就已经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蝉趴在镇口老槐树的枝桠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叫得人心里发慌。
沈麦那天放学比平时晚。初三最后一个月，老师拖堂是家常便饭。她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把镇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拎着书包，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路过镇东头那个水塘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水塘边蹲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碎花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披散着，正低着头往水里看。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麦脚边。
沈麦认识那个人。
是陈月。镇东头老陈家的女儿，比她姐姐沈禾大两岁。据说有病，常年不出门，偶尔出来一趟，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从不跟人打招呼。
“月月姐？”沈麦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个人影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
沈麦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本该是好看的，但那上面有一种沈麦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空。像是眼睛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沈禾的妹妹？”陈月开口了，声音沙哑。
“嗯。”沈麦点点头，“月月姐，你在这儿干什么？”
陈月没回答。她又低下头，看着水塘里的倒影。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你姐姐，是个好人。”
沈麦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陈月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月月姐，天快黑了，你回家吧。”沈麦说。
陈月没动。
沈麦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月还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那是沈麦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陈月。
三天后，陈月死了。
死在镇西头的河里，不是镇东头那个水塘。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泡得发胀，脸都看不清了。镇上的人说，是自杀。老陈家的女儿有病，想不开，跳河了。
沈麦跟着人群去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被人拽走了。但那一眼，她记住了两个东西：那只苍白浮肿的脚，和脚踝内侧的一块胎记——蝴蝶形状，颜色很浅，但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陈月下葬那天，沈麦站在人群外面，看见姐姐沈禾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葬礼结束后，沈禾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
沈麦隔着门板，听见姐姐在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那时候她十五岁，很多事情还不懂。
第二节 姐姐的秘密
那年的夏天格外漫长。
陈月死后，沈禾变了很多。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姐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她不再跟沈麦一起写作业，不再帮她梳头，不再在晚饭后拉着她去看星星。她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麦问过几次，沈禾都说没事。但沈麦不信。
有一天晚上，沈麦半夜醒来，发现姐姐不在床上。她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看见姐姐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在写什么东西。
第二天，沈麦趁姐姐不在，翻开了她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作业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麦麦，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看清这世界。”
沈麦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她把那页纸撕下来，藏在枕头底下。她想等姐姐回来问她，为什么要写这个。
但姐姐回来的时候，她没问出口。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禾忽然开口了：“麦麦，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麦愣了一下：“我？还没想过。”
“我想当医生。”沈禾说，“可以治病救人的那种。”
妈妈在旁边笑了：“当医生好啊，有出息。”
爸爸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沈禾也笑了笑，但那笑容沈麦觉得不对劲——像是硬挤出来的。
又过了几天，沈麦在学校门口
第一节 水边的女孩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九日。
菱塘镇的夏天来得很早。才六月中，太阳就已经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蝉趴在镇口老槐树的枝桠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叫得人心里发慌。
沈麦那天放学比平时晚。初三最后一个月，老师拖堂是家常便饭。她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把镇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拎着书包，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路过镇东头那个水塘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水塘边蹲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碎花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披散着，正低着头往水里看。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麦脚边。
沈麦认识那个人。
是陈月。镇东头老陈家的女儿，比她姐姐沈禾大两岁。据说有病，常年不出门，偶尔出来一趟，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从不跟人打招呼。
“月月姐？”沈麦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个人影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
沈麦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本该是好看的，但那上面有一种沈麦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空。像是眼睛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沈禾的妹妹？”陈月开口了，声音沙哑。
“嗯。”沈麦点点头，“月月姐，你在这儿干什么？”
陈月没回答。她又低下头，看着水塘里的倒影。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你姐姐，是个好人。”
沈麦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陈月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月月姐，天快黑了，你回家吧。”沈麦说。
陈月没动。
沈麦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月还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那是沈麦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陈月。
三天后，陈月死了。
死在镇西头的河里，不是镇东头那个水塘。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泡得发胀，脸都看不清了。镇上的人说，是自杀。老陈家的女儿有病，想不开，跳河了。
沈麦跟着人群去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被人拽走了。但那一眼，她记住了两个东西：那只苍白浮肿的脚，和脚踝内侧的一块胎记——蝴蝶形状，颜色很浅，但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陈月下葬那天，沈麦站在人群外面，看见姐姐沈禾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葬礼结束后，沈禾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
沈麦隔着门板，听见姐姐在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那时候她十五岁，很多事情还不懂。
第二节 姐姐的秘密
那年的夏天格外漫长。
陈月死后，沈禾变了很多。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姐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她不再跟沈麦一起写作业，不再帮她梳头，不再在晚饭后拉着她去看星星。她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麦问过几次，沈禾都说没事。但沈麦不信。
有一天晚上，沈麦半夜醒来，发现姐姐不在床上。她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看见姐姐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在写什么东西。
第二天，沈麦趁姐姐不在，翻开了她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作业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麦麦，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看清这世界。”
沈麦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她把那页纸撕下来，藏在枕头底下。她想等姐姐回来问她，为什么要写这个。
但姐姐回来的时候，她没问出口。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禾忽然开口了：“麦麦，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麦愣了一下：“我？还没想过。”
“我想当医生。”沈禾说，“可以治病救人的那种。”
妈妈在旁边笑了：“当医生好啊，有出息。”
爸爸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沈禾也笑了笑，但那笑容沈麦觉得不对劲——像是硬挤出来的。
又过了几天，沈麦在学校门口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