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周敏不对劲，是上个月的事。那天我在电子厂赶生产进度，加班到九点多，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我摸黑爬完五楼，掏出钥匙开门时，指尖都冻得发僵。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连客厅的主灯都没开，只有沙发角落透着一点幽幽的光。周敏窝在沙发里，
背靠着扶手，整个人缩成一团，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白惨惨的，
没有一点血色，衬得她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我习惯性地抬手去摸玄关的开关，想把灯打开。
“别开！”她猛地抬头，声音尖得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话音刚落，
她飞快地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动作又急又快，
完全不像那个常年体虚、连弯腰捡东西都要喘半天的女人。我僵在原地，手停在开关上方，
半天没放下来。周敏嫁给我八年，是个从里到外都硬气的女人。当年生乐乐遇上羊水栓塞，
在手术台上抢救了整整一夜，血输了一袋又一袋，最后连子宫都切除了才保住命。
她从ICU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不是问自己怎么样，
而是睁着虚弱的眼睛问“孩子没事吧”，一滴眼泪都没掉。
这么一个扛过大灾大难、连死都不怕的女人，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生怕被人撞见的样子，
活像做贼被当场抓了现行。“怎么了？”我压下心里的疑惑，轻声问。她低下头，
手指紧紧攥着沙发巾，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藏着一丝不自然：“没事。你吃饭没？
锅里留着热粥，还有你爱吃的咸菜。”我没再追问，可心里像被扎进了一根细小的刺，不痛，
却一直硌着，怎么都忘不掉。我以为只是她身体不舒服，心情烦躁。直到这个周末，
我特意调休在家，趁着她去阳台收衣服的空隙，偷偷看了她藏在枕头下的手机。
看清屏幕里内容的那一刻，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我才真正明白，
我们这个平平淡淡过了八年的家，早就悄无声息地，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一章 深夜惊魂妻子的秘密我叫刘志强，三十四岁，在滨江一家电子厂做生产主管。
说是主管，其实就是小组长，手下管着十几号人，月薪八千五，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出头。
周敏常笑话我，说你这主管当的，还没人家送外卖挣得多。她说得对，但这活儿稳当，
我在这个厂干了九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周敏是我相亲认识的。那年我二十六，
她二十四，在老家县城见了一面，觉得还行，就处上了。她那时候在商场卖衣服，
嘴皮子利索，人也漂亮，最后选了我，我妈说我祖坟冒青烟。说起我们俩的感情，
其实一开始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就是觉得对方人不错，处着舒服。她不嫌我穷，
我不嫌她没工作，两个人凑合过唄。但处着处着，我就发现这女人是真好。她节省，
一年到头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但对我和孩子，
她从来不含糊。我下班晚了，她永远给我留着热饭；我衣裳破了，
她二话不说就给我买新的；乐乐出生以后，她把所有心思都花在孩子身上，
自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从来没半句怨言。我想，这大概就是日子吧。平平淡淡，稳稳当当，
比什么海誓山盟都强。结婚第二年她怀上乐乐。可那场生产，差点要了她的命。羊水栓塞，
抢救了六个小时，输血输到血浆都调不过来，最后子宫切了，人总算保住。
我在ICU门口守了三天三夜，签病危通知书时手抖得签不成字。
那三天我把这辈子能求的神都求了一遍，跟老天爷说只要她能活，这辈子给她当牛做马。
三天后，她醒了。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孩子呢？孩子没事吧？”护士把乐乐抱过来，
她看了一眼，眼泪才掉下来。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这女人，
我刘志强这辈子豁出命去也要对她好。周敏活过来了，但整个人垮了。身体底子坏了，
动不动就头晕，去医院检查，说是产后恢复不良加上失血过多留下的后遗症，得养，
起码养个三五年。商场的工作自然没法干了。一开始她还想着等身体好点再出去找，
可拖了一年又一年，眼看着乐乐越来越大，她出去上班的心思也就淡了。“算了，”她说，
“我在家带乐乐，你去挣钱。反正我这身体，出去也干不了什么。”我没说什么，
可压力全落在我一个人身上。滨江的房子是老破小，月供三千五，还差二十年。
乐乐出生后开销直线上升，我妈身体也不好，每个月得寄一千回去。周敏看病吃药又是一笔。
八千五的工资，拆东墙补西墙，每月能剩个三五百算烧高香。我不敢生病，不敢请假，
不敢有任何意外。唯一庆幸的是周敏省。她对自己抠得厉害，一件外套穿三年，
乐乐的衣服全是闲鱼淘的，买菜永远等晚上超市打折。偶尔我说给她买点好的，
她眼一瞪：“买啥？你那点工资我还不知道？”我以为她一直是那个周敏。直到那天夜里，
我起来上厕所，发现她不在床上。客厅没开灯，就手机屏幕亮着。她蹲在沙发角落，
背对着我，肩膀耸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周敏？”她猛地回头，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你他妈吓死我了！”她捂着胸口，声音发颤。我走过去，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还亮着，
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恭喜张姐完成任务”“今日收益已发放”“新人推荐福利”……“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睡不着，刷刷手机。”她把手机攥得死紧，“你快去睡吧。”我回到床上，
躺了半天睡不着。她那个反应，太不对劲了。不是刷手机，是怕我看见。
第二章 血汗钱不翼而飞接下来几天，我开始留意。这一留意，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是时间。周敏以前晚上十一点准时睡，现在经常熬到一两点。白天也是，
以前带乐乐出门玩，现在能不出就不出，窝在家里抱着手机。有好几次我下班回来，
乐乐一个人在爬行垫上玩，她就坐在旁边刷手机，孩子哭了她都听不见。
“你能不能看看孩子？”我忍不住说。她抬头，眼神有点飘：“我看着呢。”“你看着？
乐乐哭了三声你没听见？”她不说话，低头继续刷。其次是情绪。她以前性子稳，
现在动不动就急。有次我多问了一句“你天天看啥呢”，她差点把碗摔了：“你烦不烦？
我连看个手机的自由都没有了？”还有钱。那天我翻抽屉找充电器，翻出一张银行回单，
上面显示转账两千块，收款方叫“星火科技有限公司”。“这是什么？
”她眼皮都不抬：“给乐乐报的线上早教课。”我没多想。两千块虽然多，为了孩子，值。
可过了几天，又翻出一张，三千五。还是那个公司。“又有新课？”“嗯。”“多少钱？
”“两千……两千多吧。”我皱眉：“周敏，乐乐才两岁，报这么多课干啥？
”她不耐烦了：“现在孩子都这样，你懂什么？人家说了，三岁之前是大脑发育黄金期，
不趁现在开发，以后跟不上。”我没再说什么。直到有一天，
我发现那张银行卡里的余额不对劲。那张卡是我专门用来存钱的，每个月发了工资，
先往里转三千，剩下的还房贷、日常开销。几年下来，攒了六万多，是给乐乐攒的学费，
也是家里唯一的底。那天我去银行取钱给乐乐买保险，一查余额——两万三。
我站在ATM机前面，看了三遍，确定没看错。少了四万。我打电话给周敏，
打了好几个才接。“卡里的钱呢？”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我取出来买理财了。
”“什么理财？”“就……群里介绍的，收益挺高的。”“什么群？”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乐乐睡着之后，我把她拉进卧室，关上门。“周敏，你跟我说实话，
钱到底去哪了？”她低着头，半天不吭声。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把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念给她听——“3月12日，转出3000，收款方星火科技。
”“3月19日，转出5000，收款方星火科技。”“3月26日，转出8000，
收款方星火科技。”“4月3日，转出12000，收款方星火科技。”“4月10日，
转出15000，收款方星火科技。”“4月17日，转出20000，收款方星火科技。
”我念到最后，声音都抖了。“四万三。周敏，这四万三，去哪了？”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是……是做任务。”“什么任务？”“就是那种……刷单任务。”她声音越说越小，
“群里每天发任务，帮商家刷单，一单几块钱。后来有进阶任务，要先垫付，
做完之后本金佣金一起返，佣金能拿百分之三十……”我脑子嗡的一声。“你信了？
”“一开始是真的！”她急了，“我第一次投三千，返了三千九，提出来了！第二次投五千，
返了六千五，也提出来了！第三次投八千，返了一万多……我以为是真的……”“然后呢？
”“然后……有一次投一万五，他们说系统错误，任务卡住了，要再做一个才能解冻。
我又投了两万。做完之后，说要交保证金……”“你交了？”“他们说，
不交的话之前的钱都拿不回来……”我闭了闭眼。“周敏，你是不是傻？”她哭了。
结婚八年，我很少见她哭。生乐乐那天大出血，她没哭。ICU里躺了三天，她没哭。
产后身体垮了，她也没哭。现在她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
“我……我就是想帮帮你……”她抽噎着，“你一个人太累了，
我看你每天加班回来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我以为……我以为这次能赚点钱，
能让你轻松点……”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想起当年在ICU门口发的誓——这辈子给她当牛做马。可结果呢？她为了帮我，
把我们唯一的底都赔进去了。八年的夫妻，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不是贪财的人，
也不是败家子。她就是太实诚了，别人说啥她信啥。这些年她在家带孩子，跟社会脱节了，
根本不知道外面人心有多险恶。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她哭得更厉害了。“老刘，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乐乐……”我拍着她的背，没说话。能说什么呢？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带她去派出所报案。民警听完直摇头：“这种刷单诈骗，我们见的多了。
一开始让你尝点甜头，等你投大的，人就消失了。你们这还算好的，上个月有个老太太，
投了八十多万，儿子要跳楼。”周敏坐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一样。录完口供，走出派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