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位置2023年11月，我接到通知，晋升没戏了。那天下午，
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李浩晋升销售二部副经理！”下面一堆人跟帖，鲜花，鼓掌，
大拇指。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遍。李浩。不是林远。我，林远，进公司五年，
销售冠军三年。他，李浩，进公司一年半，业绩排名中游。但他是老板的外甥。
我知道这层关系，但从没想过会这么用。群里热闹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了。我放下手机，
继续对着电脑。旁边的工位空了。李浩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到楼上的独立办公室。
路过我这儿的时候，他停下来。“林哥，以后多多关照。”他冲我笑笑。我也笑笑。“恭喜。
”他走了。我转回头，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客户资料，我刚谈下来的，
八百万的单子。这个月又是销冠。有什么用？五分钟后，总监叫我上去。我敲门进去，
他坐在椅子上，表情有点不自然。“林远，坐。”我坐下。他沉默了几秒。
“那个……晋升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没说话。“李浩他……各方面都挺合适的。你呢，
再等等，明年肯定有机会。”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眼神，像在说“你懂的”。我懂的。
我当然懂的。“总监，我干了五年。”他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贡献，
公司都看在眼里。”“三年销冠。”“对，对，你是咱们部门的招牌。”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林远，这次……确实有点委屈你。但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你放心，
待遇方面，会给你调整的。”待遇。加几百块钱？还是多给几天年假？我没问。站起来。
“总监，没事我就先下去了。”他愣了一下。“你……没事？”“没事。”我推门出去。
回到工位，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份客户资料还在。八百万。我盯着那个数字，
看了很久。然后点击删除。不是我做的，就当没发生过。第二章 那些年那天晚上，
我没加班。五点五十九分，我关电脑，拿包，走人。旁边的同事小周愣了一下。“林哥，
今天这么早？”“嗯。”走出写字楼，外面天还没黑透。十月底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
清醒了不少。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五年前，我第一天来这儿，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抽烟。
那时候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揣着一张专科文凭，满城找工作。这家公司是我面试的第五家。
销售岗，底薪两千五，剩下全靠提成。人事问我：“你能吃苦吗？”我说：“能。
”然后就进来了。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请过几次假？不超过十天。迟到过几次？
不超过五次。加班多少次？数不清。最狠的一次，为了拿下一个大客户，
我在他们公司门口蹲了三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蹲得腿都麻了。第三天，
那个客户终于出来见我。“你挺执着。”我说：“不是我执着，是我没别的办法。”他笑了。
单子签了，九百万。那年我拿了销冠。第二年，又签了一个更大的。第三年，还是。
三年销冠。老板在会上点名表扬，让我上去讲话。我说什么来着？忘了。
只记得当时挺激动的，觉得自己的努力被看见了。现在想想，真傻。努力被看见？看见个屁。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头牛。能犁地，能拉车，能干活。但升职？那是人的事。牛不配。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然后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是我妈。
“小远，下班了没？”“下了。”“吃饭了吗？”“还没。”“那你早点吃，别饿着。
”“知道了妈。”挂了电话。我站在地铁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下班高峰，人挤人，
都低着头看手机。我突然想起一个事。三年销冠，我拿了多少提成？加起来，
够在这个城市付个首付吗？不够。离得远。一个月房租两千五，吃饭一千五，交通通讯五百，
乱七八糟再花点，剩下的存起来，一年能存个三五万。三年销冠，存了十几万。够什么？
什么都不够。那我在图什么？图那个虚名？图那点提成？图那个“明年有机会”？我笑了。
笑得挺难看的。然后进站，坐地铁，回家。第三章 那个决定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摆烂。不是辞职。是摆烂。辞职太便宜他们了。我走了，他们正好把客户资源分给别人。
李浩那小子，说不定还能分到几个大客户。凭什么？我要让他们看看，一个销冠摆烂，
公司是什么样。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班。八点五十九分打卡，刚好踩着点。坐到位子上，
打开电脑。邮件，不看。消息，不回。客户资料，不整理。小周凑过来。“林哥，
你今天咋了？”“没咋。”“那个……李浩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我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他点点头，回自己位子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林哥可能要闹。
但我没闹。我什么也没做。只是什么也不做。上午十点，总监在群里发消息。
“销售部十点半开会，所有人到会议室。”我看见了。没回。十点半，我坐在工位上，没动。
小周走的时候问：“林哥，开会了，你不去？”“不去。”他愣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十一点，总监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还在工位上。他走过来。“林远，怎么没去开会？
”“不想去。”他皱起眉头。“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不想去。”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林远，我知道你有情绪。但工作是工作，情绪是情绪。你不能因为没晋升，
就连会都不开了。”我没说话。他等了几秒。“这样吧，下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聊聊。
”“聊什么？”“聊聊你的想法。”我想了想。“行。”下午三点，我上去找他。
他让我坐下。“林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换谁都不舒服。但咱们得往前看。
公司不会亏待你的。”我看着他。“总监，你觉得我差在哪儿？”他愣了一下。
“什么差在哪儿？”“李浩比我强在哪儿？业绩？客户？能力？还是资历？”他的脸有点僵。
“林远，这不是比这些。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他是不是老板的外甥？”他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尴尬，有愧疚，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林远，职场就是这样。你得学会接受。”我站起来。
“我学会了。”他愣了一下。“你学会了？”“对。我学会接受了。”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总监，你放心，我不会辞职。”他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我笑了笑。“以后业绩的事，你找李浩吧。”推门出去。第四章 那个变化摆烂之后，
日子突然轻松了很多。以前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想今天要打多少电话，要见几个客户，
要跟进哪些单子。现在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想今天吃什么。到公司，打开电脑。邮件？
不看。客户消息？不回。领导安排的任务？能拖就拖，拖不了就随便应付一下。
以前一个月拿销冠的时候，我每天至少打三十个电话，见三个客户，
晚上回家还要整理资料到十一二点。现在，我一个电话都不打。一个客户都不见。到点上班，
到点下班。中午还多休息半小时，去楼下公园晒太阳。小周最先发现不对劲。
有一天他凑过来。“林哥，那个王总的单子，你跟进得怎么样了？
”王总是我去年签的大客户，今年又有个新项目，一直在联系。我说：“没跟进。
”他愣住了。“没跟进？那可是大单子，几百万呢！”“我知道。”“那你怎么不跟进？
”我看着他。“小周，你想跟吗？”他愣了一下。“我？我能跟吗？”“能。
客户资料我发你。你想跟就跟，跟下来算你的。”他的眼睛亮了。“林哥，你……你说真的？
”“真的。”那天我把王总的资料发给他。又过了几天，另一个大客户的资料，也发他了。
再一个，又一个。一个月之内，我手里的十几个大客户，全分给了其他人。小周分到三个。
老刘分到两个。小赵分到两个。剩下的，给了新人。那些客户，
都是我五年一点一点谈下来的。有的见了几十次面，吃了无数次饭。有的打了上百个电话，
磨了不知道多少嘴皮子。有的我陪着喝了多少酒，吐了多少回。现在，都给别人了。
我给的时候，他们都挺高兴。“林哥，谢谢啊！”“林哥，你人真好！”“林哥，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话！”我点点头。心想，不用以后。现在就有需要。
需要你们看看，没了我的公司，是什么样。第五章 那个新人客户分出去之后，我开始观察。
第一个月，没什么变化。客户还在，业务还在，那些人该干嘛干嘛。
小周还专门跑过来跟我汇报。“林哥，王总那边联系上了！他说下个月来考察，
到时候我接待！”我点点头。“好好干。”他高高兴兴地走了。第二个月，开始有点不对了。
小周又来找我，这次脸色有点难看。“林哥，王总那个单子……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他说之前跟你谈的条件，咱们公司这边好像变卦了。
我说我没听说过那些条件，他就不高兴了。”我看着他。“他没跟你说过吗？”“没有啊！
他就说之前跟你谈好的，怎么换了人就不认账了。”我靠在椅背上。“小周，
你知道王总那个单子，我谈了多久吗？”他摇摇头。“一年零三个月。见了二十八次面。
喝了六次酒。每次喝酒，我都吐。”他不说话了。我继续说。“那些条件，
是我一条一条谈下来的。他提的要求，我一条一条答应的。答应完了，
我一条一条写进合同里。”“现在换了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当然不高兴。”他低下头。
“林哥，那怎么办？”我想了想。“你去问他，之前谈的条件是什么。他说完，你记下来，
回来跟总监汇报。让总监决定要不要认。”他点点头，走了。过了两天，他又来了。
脸色更难看。“林哥，总监说那些条件太高了，不能认。”我没说话。
“他说……说你是为了拿单子乱答应，公司不能背这个锅。”我笑了。笑得很冷。
“我乱答应？”他不敢看我。“林哥，我就是传话的……”“我知道。你回去吧。”他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楼，灰扑扑的，窗户密密麻麻。那些窗户后面，
也有像我一样的人。也有像李浩一样的人。也有像总监一样的人。他们都在干什么呢？
在努力工作？在勾心斗角？在等着被提拔？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王总的单子，
黄了。第六章 那个单子王总的单子，是11月份黄的。客户考察结束之后，
王总给总监打了个电话。电话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结果。他走了。
带着那个八百万的项目，去了另一家公司。消息传开的时候，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小周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老刘在旁边叹气。小赵趴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总监从楼上下来，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我没看他。他站了一会儿，走了。那天晚上，
有人请吃饭。李浩组的局，庆祝他当上副经理。办公室里一半人都去了。我没去。
下班直接回家。到家之后，煮了包泡面，坐在桌前吃。吃着吃着，手机响了。是小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