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楼回声我叫许凡,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于本地一所二流大学的中文系。
毕业后没找到称心的工作,靠着给几家自媒体写点灵异故事、都市怪谈勉强糊口。
别人写这些是为了博眼球、赚流量,我却是真的信——信这世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藏在阴影里,等一个不小心闯入的活人。父母在许凡上高中时就因车祸去世,
留下一套老家的房子和一点存款。去年冬天,房东突然涨租,
许凡那点微薄的收入瞬间捉襟见肘。翻遍了租房软件,要么价格高得离谱,
要么地段偏得吓人,直到许凡在一个几乎没人用的本地论坛里,
看到了一条挂了半年多的帖子。老纺织厂宿舍楼,三楼单间,厨卫齐全,月租三百,
长租可议。要求:胆子大,作息正常,不追问过往。三百块。
在这个连一碗面都要十几块的城市,三百块能租到一间带厨卫的单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许凡几乎是立刻就拨通了帖子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沙哑的老头,
自称是房子的代管人,姓周。他没问我太多,只反复强调一句话:晚上十点之后,
不要出门,不要敲邻居的门,更不要往楼下看。许凡当时只当是老人古怪的规矩,
满口答应下来。第二天一早,许凡就拖着行李箱,找到了那栋传说中的纺织厂宿舍楼。
楼在城市最边缘,被一片光秃秃的梧桐树包围。冬天刚过,树枝还没抽芽,
灰黑色的枝桠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抓着灰蒙蒙的天空。楼体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红砖房,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窗户大多破了,用破旧的塑料布糊着,风一吹,
哗啦作响。整栋楼,安静得可怕。没有邻居说话的声音,没有电视声,没有炒菜的香味,
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楼道的呜咽,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哭泣。周老头已经在楼下等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驼得厉害,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
像能看穿人心里的恐惧。他没多废话,递给许凡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
钥匙串上还挂着一枚褪色的平安扣。三楼,307。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记住我昨天说的话,十点之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管。别好奇,好奇害死猫,
更害死人。许凡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莫名打了个寒颤。周叔,
这楼……怎么没人住啊?放眼望去,整栋六层的红砖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挂着窗帘,
大多黑漆漆一片,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窝。周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目光,
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老厂子倒闭了,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走不掉的老东西。你住你的,
别管别人。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什么东西缠上。
许凡站在原地,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悔意。
可一想到口袋里干瘪的钱包,还是咬咬牙,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楼道。楼道里比外面更暗,
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污渍,还有些模糊不清的涂鸦,
大多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形状,只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触目惊心。
楼梯是水泥砌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仿佛身后跟着另一个人。许凡一层一层往上走,每上一层,就觉得温度低了几分。到了三楼,
走廊长得望不到头,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有的已经撕裂,
有的被人撕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圈泛黄的印记。307在走廊最深处。许凡掏出黄铜钥匙,
插进锁孔。钥匙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异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门开了。一股混杂着霉味、旧木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扑面而来,许凡忍不住捂住鼻子。
房间不大,一室一厨一卫,格局简单。家具都是老物件,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
一张破旧的书桌,墙角还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老式木箱。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
不像是荒废了很久的样子。许凡松了口气,至少能住人。把行李箱扔在地上,
许凡开始收拾房间。拉开窗帘,阳光终于照了进来,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房间里的阴暗似乎散去了一些。窗外正对着楼下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杂草,
还有几个倒塌的石墩,看上去像是以前的花坛。许凡随手擦了擦书桌,
准备把电脑拿出来工作。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楼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许凡下意识地探头往下看。楼下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枯叶滚过,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眼花了。许凡自嘲地笑了笑,连日赶稿让我精神不济,出现幻觉也正常。
收拾完房间,已经是傍晚。许凡简单煮了点面条,吃完就坐在书桌前写稿子。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起,而这栋老楼,却依旧沉浸在黑暗里。
不知写了多久,许凡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五十分。
距离周老头说的十点,还有十分钟。许凡想起他反复叮嘱的话,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起身把窗户关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把房门反锁,插上插销。做完这一切,
才稍微安心一点。继续敲键盘,可思绪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耳边总是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轻轻走路,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忽远忽近,分不清是从楼道里传来的,
还是就在隔壁。307隔壁是306,房门一直紧闭着,许凡下午过来时,没看到有人进出,
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可现在,那声音分明就是从306传过来的。哒哒。轻轻的脚步声,
在走廊里回荡。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脚步声很慢,很轻,从走廊那头一步步走过来,
停在了306门口,然后就没了动静。紧接着,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不是敲我的门,
是306。咚,咚,咚。节奏缓慢,力道很轻,像小孩子用手指关节在敲门。
许凡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这栋楼这么冷清,谁会在快十点的时候,
敲一个没人住的房间的门?许凡不敢出声,死死盯着房门,心脏狂跳不止。
敲门声持续了几分钟,渐渐停了下来。周围重新恢复安静,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许凡松了口气,安慰自己只是路过的邻居,或许306真的有人住,只是没碰到。
可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开门呀……我知道你在里面……声音很细,很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幽怨,像一根冰针,
扎进我的耳朵里。不是敲306,是在敲我的门!许凡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那声音就在门外,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仿佛下一秒就会穿透进来。
开门……陪我说说话……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贴在了门板上。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呼吸的声音,微弱,却冰冷。许凡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眼睛死死盯着房门,生怕下一秒,门就会被打开。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许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一片漆黑,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得许凡脸色惨白。许凡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十五分。周老头的话,一字一句在脑海里回响。晚上十点之后,不要出门,
不要敲邻居的门,更不要往楼下看。就在刚才,不仅听了门外的声音,还差点忍不住去看。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许凡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了省钱,住进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现在想连夜搬走,可外面漆黑一片,这栋楼又地处偏僻,连打车都打不到。只能硬着头皮,
熬过这一夜。许凡把椅子抵在门后,又将衣柜推过去堵住门,做完这一切,
才哆哆嗦嗦地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轻微声响。黑暗中,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许凡。许凡不敢睡,睁着眼睛熬到后半夜,困意终于席卷而来,
意识渐渐模糊。就在许凡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冰冷的触感,突然抚上了许凡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滑腻,像一块冰,又像一只湿冷的手。许凡猛地睁开眼睛。床头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可那冰冷的感觉,却真实地留在许凡的脸颊上,挥之不去。许凡大气不敢出,
紧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越是害怕,就越清醒。耳边又开始出现细碎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在门外,而是在房间里。沙沙沙……像是有人在地上拖东西,声音从墙角传来,
慢慢靠近床边。许凡死死攥着被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许凡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就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它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那刺骨的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天亮了。那些诡异的声音,冰冷的触感,全都消失了。房间里依旧是昨天收拾好的样子,
安静祥和,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在做一场噩梦。许凡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温暖的光线洒满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阴暗和恐惧。楼下的空地上,
有几只麻雀在蹦跳着觅食,远处传来了晨练老人的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许凡扶着窗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惊魂未定。许凡开始怀疑,
昨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可脸颊上残留的冰冷感,
还有浑身的冷汗,都在告诉许凡,那不是梦。许凡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东西,
决定去找周老头问清楚。这栋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307房间,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许凡锁好房门,匆匆下楼。刚走到二楼,就碰到了一个下楼倒垃圾的老奶奶。
老奶奶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背也驼着,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又变成了怜悯。小伙子,你是……新搬来的?她的声音很温和。是的,奶奶,
我住307。许凡连忙点头。老奶奶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垃圾桶差点掉在地上,
她压低声音,紧张地拉住我的胳膊:孩子,你快搬走吧!307不能住人啊!
那房间……闹东西!许凡心里一沉,果然,这房间有问题。奶奶,到底怎么回事?
307以前发生过什么?许凡急切地问道。老奶奶环顾四周,见没人,
才小声说道:十几年前,307住的是一对小夫妻,女的是纺织厂的工人,长得可俊了,
就是命苦。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被厂里裁员,丈夫又在外头有了人,要跟她离婚。她想不开,
就在房间里上吊了,一尸两命啊……许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昨晚那个轻柔却幽怨的女人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从那以后,307就没人敢住了。
后来也有几个不信邪的租客租过,可都没住超过三天,要么半夜被吓疯,
要么就莫名其妙生病,最后都慌慌张张地搬走了。老奶奶叹了口气,你是胆子大,
还是不知道内情?怎么敢住进去啊!许凡浑身冰凉,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
许凡住的房间,是一个枉死女人的凶宅。昨晚在门外叫许凡开门的,在床边看着许凡的,
就是那个含恨而死的女人。孩子,听奶奶一句劝,趁现在还没出事,赶紧走。
老奶奶拍了拍我的手,那女的死得惨,怨气重,一般人镇不住她。
许凡失魂落魄地谢过老奶奶,走出楼道。阳光依旧温暖,可许凡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许凡终于明白,为什么周老头只收三百块房租,为什么他反复叮嘱,在十点之后不要出门,
为什么这栋楼这么冷清——因为这里,根本不是给活人住的地方。许凡站在楼下,
抬头看向307的窗户。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在一片阳光中,显得格外阴暗。
就在这时,许凡无意间往楼下看了一眼。昨天空荡荡的花坛废墟上,此刻竟然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肚子微微隆起。
她背对着许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307的窗户。风一吹,她的长发轻轻飘动。
许凡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那个女人,缓缓地,
缓缓地转过了头。她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正对着许凡的方向。嘴角,
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许凡终于明白,周老头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晚上十点之后,
不要往楼下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楼下站着的,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东西。而许凡,
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看到了。恐惧,如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许凡的喉咙。他知道,
从他住进307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它缠上了。想走,恐怕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第二章 镜中残影许凡僵在原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
连尖叫都发不出来。那个没有眼睛的女人,就站在楼下那片荒草丛生的花坛里,
微微隆起的腹部在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下显得格外突兀。她明明没有眼窝,
可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看着这里。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像是刻在脸上的面具,
冰冷、僵硬,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卷着枯叶从脚边刮过,
许凡猛地打了个寒颤,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不敢再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
疯了一般朝着楼道外冲去。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女人飘在身后。
一直冲出宿舍楼,跑到外面宽阔的马路上,看到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听到嘈杂的人声和车鸣,
那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才终于缓缓恢复了正常节奏。阳光洒在身上,却依旧浑身发冷。
扶着一根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衣领里,
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哆嗦。刚才那一幕,绝不是幻觉。那是实实在在的、属于鬼魂的阴冷气息。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只湿冷的手抚过的触感,冰凉刺骨。
“必须搬走。”许凡咬着牙,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别说三百块,就算免费送我住,
我也绝不回头。那栋楼,那个房间,那个没有眼睛的女人,都让我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许凡抬手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十分。周老头说他就在这附近活动,必须找到他,退租,
拿回押金,然后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许凡沿着马路来回走了两圈,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早点摊旁,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周老头正坐在小凳子上,
喝着一碗豆浆,看到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慢悠悠地放下碗,擦了擦嘴。“看到了?”他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许凡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周叔,你明明知道那间房死过人,
还是一尸两命,你为什么要租给我?你这是害人!”许凡的声音忍不住拔高,
引来周围几个人好奇的目光。周老头抬眼扫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小子,
嗓门小点。这事儿,是你自己选的。”他低下头,又端起豆浆碗,“我当初问过你,
胆子大不大,也提醒过你,十点之后别出门,别往下看。是你自己答应的。
”“可你没告诉我那是凶宅!没告诉我里面吊死过人!”许凡气得浑身发抖。“说了,
你还会租吗?”周老头抬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冷漠,“这楼里哪一间干净?
老纺织厂当年死的人,多了去了。307只是其中一个罢了。”许凡愣住了。
他以为只是307有问题,可听周老头这话,整栋楼,都不干净?“周叔,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凡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普通的代管人,绝不会对这些事情如此轻描淡写,
更不会明知道房子闹鬼还若无其事地租出去。周老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放在桌上,
缓缓站起身。他的背似乎比昨天更驼了,整个人缩在老旧的工装里,像一截干枯的老树枝。
“我不是什么人,我只是个守楼的。”他压低声音,“那栋楼,困着不少走不掉的东西。
它们出不去,只能在楼里游荡。你住进去,等于自己踏进了笼子。”“那我现在搬走!
”我立刻说道,“我不住了,我现在就回去拿东西!”“现在回去?”周老头突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她看上你了。”周老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脏,
“那个死在307的女人,叫苏梅。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怀着五个月的孩子。这么多年,
她一直等着一个人陪她。你昨天晚上应了她,她就缠上你了。”“我没有应她!我没开门!
”我急忙辩解。“你听了她的声音,你感受到她了。”周老头摇头,“对于鬼魂来说,
这就够了。你的阳气已经被她沾染上了,就算你搬走,她也会跟着你。
除非……”“除非什么?”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问道。周老头沉默了片刻,
目光望向那栋阴森的红砖楼,缓缓说道:“除非,你帮她了却心愿。她怨气不散,
就是因为心里有恨,有不甘。她的心愿未了,就永远不会离开。”许凡浑身一冷。
让他去跟一个吊死的女鬼打交道,帮她了却心愿?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我做不到。
”许凡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周叔,
你既然是守楼的,你一定有办法帮我,对不对?你把她赶走,我给你钱,
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周老头看着许凡,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无奈。
“年轻人,有些债,躲不掉。有些东西,遇上了,就是一辈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已经发黑的铜钱,递给了许凡,“这枚铜钱,
能暂时挡一挡她的气息,晚上戴着它,能睡个安稳觉。但这只是暂时的。
”许凡颤抖着手接过铜钱,铜钱上面布满了纹路,摸上去冰凉刺骨,
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记住,从今天起,晚上不要照镜子,不要梳头,
不要在房间里挂风铃,更不要答应任何叫你名字的声音。”周老头郑重地叮嘱许凡,“还有,
无论在楼里看到什么,都别跟着走。那些东西,最擅长勾人。”许凡紧紧攥着铜钱,
红绳勒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那她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许凡声音沙哑地问道。周老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她要找一个人。找到那个人,她才肯走。
否则,就算是魂飞魄散,她也不会放过这栋楼里的活人。”“找谁?”“她的男人。
”周老头的声音冷了下来,“就是当年抛弃她,逼死她的那个男人。这么多年,他一直躲着,
苏梅找不到他,就只能在楼里等,等一个能带她找到那个人的人。”许凡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我不是租客,我是诱饵。周老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也别太害怕。
她暂时不会伤你,她还要你帮她找人。只要你顺着她一点,别激怒她,你就能活着。”说完,
不再理会,转身慢慢走远,那佝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许凡站在原地,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钱,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本只是想租一间便宜的房子糊口,没想到,
竟然卷入了一桩十几年前的冤案,还被一个怨气冲天的女鬼缠上。该怎么办?跑?
她会跟上的。留?每天活在恐惧里,早晚要被吓疯。帮她找人?
连那个男人叫什么、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怎么找?
许凡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上午,脑子里一片混乱。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
才在一家小饭馆里坐下来,点了一碗面。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许凡却没有一点胃口。
掏出手机,想搜索当年纺织厂的新闻,可翻遍了所有网页,只有几条无关痛痒的旧闻,
根本没有关于苏梅的任何信息。十几年前,网络还不发达,这样的事情,大多被压了下来。
吃完饭,许凡不敢回那栋楼,只能在外面一直晃到天黑。夜幕降临,城市灯火通明,
可是心里却一片黑暗。许凡知道,终究还是要回去的。身份证、钱包、电脑,
所有的东西都在307房间里。而且,周老头说的对,已经被她缠上了,躲到哪里,都没用。
攥着那枚铜钱,一步步朝着那栋阴森的宿舍楼走去。夜色下的老楼,比白天更加恐怖。
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像是无数只鬼爪,抓向夜空。整栋楼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反而显得更加诡异。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早就坏了,
许凡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柱。楼梯依旧冰冷,
踩上去依旧发出沉闷的回响,只是这一次,总觉得,身后不止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许凡不敢回头,咬紧牙关,一步步往上走。到了三楼,走廊里漆黑一片,静得可怕。
两旁的房门紧闭,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墓。走到307门口,掏出钥匙,手却不停地发抖。
钥匙插进锁孔,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转动。吱呀——门开了。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比昨天晚上更加刺骨。握紧口袋里的铜钱,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不敢开灯,怕灯光引来什么东西。手机的光线扫过房间,
家具依旧摆在原来的位置,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许凡知道,不正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洗发水的香味,是女人用的味道。她在。许凡屏住呼吸,
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准备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就在这时,手机光线一晃,
照在了书桌前的那面旧镜子上。那是一面镶在木质镜框里的老镜子,边缘已经斑驳,
镜面也有些模糊。周老头白天叮嘱过我,不要照镜子。可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就这一眼,
许凡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镜子里,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身后。
她穿着蓝色工装,长发垂落,肚子微微隆起。她的脸,苍白得像纸,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正对着镜子里的我。她就贴在我的身后,一动不动。甚至能感觉到,她冰冷的呼吸,
落在我的后颈上。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线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许凡浑身僵硬,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幽怨的叹息。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我等你好久了……”许凡死死咬住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突然想起周老头的话,不要答应,
不要回应。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抖。黑暗中,一双冰冷的手,
轻轻搭在了许凡的肩膀上。那双手,湿冷、僵硬,带着一股腐烂的泥土气息。
“陪我……找他……”女鬼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刻骨的恨意。
“帮我找到他……我就放你走……”许凡浑身冰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
帮她找到那个负心汉,了却她的心愿。要么,就永远被困在这栋阴楼里,成为她的同伴。
黑暗中,许凡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枚小小的铜钱,根本挡不住这滔天的怨气。
从住进307的那一刻起,许凡就已经,坠入了无边的地狱。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旧信与旧人黑暗像浸了水的棉絮,死死裹住许凡全身。
肩膀上那只冰冷的手越收越紧,却没有要掐死我的意思,更像一种执拗的挽留,
把我牢牢钉在原地。苏梅的气息贴着我耳根,凉得像深秋的井水,一字一句,
都带着十几年散不去的委屈。“你别走……你答应我……帮我找他……”许凡牙齿打颤,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口袋里那枚周老头给的铜钱。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勉强撑着没有当场昏过去。许凡不敢应,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周老头说过,
不要答应任何叫你名字的声音。可她没叫许凡名字,她只是在求许凡,
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不知僵持了多久,窗外忽然掠过一阵车灯的光,
短暂照亮了房间一瞬。眼角余光瞥见,衣柜门微微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沉沉的,
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就在那道光消失的刹那,肩上的凉意忽然一轻。耳边的呼吸声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急促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刚才那几分钟,
比我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要漫长。许凡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
光线忽明忽暗,勉强还能用。许凡不敢再照镜子,连抬头看一眼镜面都不敢,
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一把抓过枕头边的充电宝,给手机续命。灯……现在必须开灯。
哪怕会吸引她过来,也不能再待在一片漆黑里。颤抖着伸手,按向墙上的开关。“咔哒。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亮起,光线微弱,却足够让我看清整个房间。一切如常。
床、衣柜、书桌、木箱,都安安静静待在原地,没有异动,没有鬼影,
连空气里那股洗发水的淡香都淡得几乎闻不到。仿佛刚才的一切,又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是肩膀上那片冰冷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衣服上,提醒许凡——那不是梦。许凡缩在床上,
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盯着房门、窗户、衣柜、镜子,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一夜无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松一口气。太阳一出来,房间里的阴冷彻底散去,
连风都变得温和。许凡几乎是逃下床的,洗漱都顾不上,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要再去找周老头,问清楚所有事——苏梅要找的男人到底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这样糊涂下去,迟早会被她拖死。刚跑到二楼,
又碰到了昨天那位倒垃圾的老奶奶。她看见我眼底的乌青和惨白的脸色,
就知道我昨夜经历了什么,叹了口气,把许凡拉到楼梯转角僻静处。“孩子,你还没走?
”“奶奶,我走不了了。”我声音沙哑,“她缠上我了,要我帮她找人。”老奶奶脸色一变,
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造孽啊……当年的事,闹得整栋楼都人心惶惶。苏梅那姑娘,
太可怜了。”“奶奶,你知道她男人是谁吗?”许凡急忙问。老奶奶点了点头,
眼神复杂:“知道,怎么不知道。那男的叫张强,以前也是纺织厂的工人,
跟苏梅一块进厂的。长得人模人样,嘴巴甜,会哄人,可心啊,比石头还硬。
”许凡屏住呼吸,认真听着。“当年苏梅一心一意跟着他,省吃俭用,把工资都贴给他。
可他呢?厂里来了个领导的女儿,他立马就变了心,嫌苏梅家境普通,又怀了孩子拖累他。
”“苏梅哭着求他,跪着求他,他都不回头。还说孩子不是他的,把苏梅推在地上,
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没过几天,他就跟那个领导的女儿好上了,还升了职。
”许凡听得心头一沉。难怪苏梅怨气这么重。爱错了人,怀了孩子,
被抛弃、被羞辱、被背叛,走投无路,一尸两命。“苏梅死后,张强怕得要死,
请了不少人来‘做法’,没多久就辞了工作,搬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有人说他发财了,有人说他过得不好,还有人说……他也早就死了。”“死了?”许凡一惊。
“不清楚,都是传言。”老奶奶摇头,“这十几年来,苏梅就一直在楼里等,等张强回来,
等一个说法。多少租客被她吓走,也就你……被她选中了。”许凡苦笑一声。不是许凡命硬,
是命惨。“奶奶,你有没有张强的照片,或者地址、信息什么的?”许凡急切地问,
“我必须找到他,不然我走不了。”老奶奶想了想,道:“老厂以前的宣传栏里贴过照片,
不过早就拆了。对了……苏梅以前住的307,说不定还留着她的东西。她死之后,
那间房几乎没怎么收拾过,后来的租客也不敢乱动她的东西。”许凡心里一动。
那个墙角的老式木箱。昨天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就看见那木箱落着厚厚的灰,锁是坏的,
半开着一条缝。当时害怕,没敢多看。现在想来,那里面,
说不定真的有苏梅的遗物——照片、信件、日记。只要找到一点关于张强的线索,就有方向。
“谢谢你奶奶,我回去找找看。”我跟老奶奶道别,脚步沉重地回到307。
白天的房间还算正常,许凡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角那只老式木箱前。木箱是深棕色的,
边角磕得斑驳,上面一层灰,一看就放了很多年。许凡蹲下身,轻轻掀开箱盖。
“吱——”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股陈旧的、带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凡用手机照亮,朝里面看去。箱子里装着几件旧衣服,都是女人款式,洗得发白,
叠得整整齐齐。下面压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已经褪色发脆。还有几本旧书,
一个掉了漆的梳子。最底下,压着一叠信。许凡心脏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把信拿出来。
信封已经泛黄变脆,上面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清秀的字:给强子。是苏梅写的。
许凡手抖着拆开最上面一封。字迹很软,带着少女的羞涩:“强子,今天厂里发了苹果,
我留了两个最大的给你。你最近加班辛苦,别太累了。我梦见我们以后有个小房子,
有个小宝宝,你说好不好……”一封一封往下看,从甜蜜,到不安,到慌张,到绝望。
后面的信,字迹越来越潦草,泪痕晕开了墨迹:“强子,你为什么不回我话?
我听说你跟别人走得近,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我不怪你……”“我怀孕了,
已经两个月了。你要当爸爸了,你开心吗?你别不要我……”“你为什么要骂我?
为什么说孩子不是你的?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最后一封信,字迹抖得几乎不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