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分手那天,沈寂也来了榕城。就在我家楼下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
那天我拖着行李箱去面试被拒,又拖着行李箱回来,路上下了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1、失业是上个月的事,马不停蹄找下一份工作,林清池苑给得要高一些,
于是在家和陈知远打了两周游戏才过来。有点远,三个小时路程,拿着行李,包吃包住。
来的时候店长在训人,等了半个多小时。她扫了我一眼,语气轻柔:“不好意思,
您的形象不太合适。”我愣在原地,想问为什么不早说。最后还是没开口,
只能拖着硕大的行李箱离开。手机铃声响起,是陈知远,我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接通。
“小晚,我进面了。”我收拾了一下情绪,挤出笑容:"我就知道我男朋友肯定能行。
"“今天想吃什么呀,我马上回来放个行李,上街买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我一会儿去买点排骨吧,你说我做的排骨最好吃了。”“小晚,我们分手吧。
”眼泪终于止不住,落下来。我颤抖着嘴唇问他,为什么。“我和爸妈商量了一下,
以后还是想要孩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音飘虚不定,“对不起,现在结束对我们都好。
”他挂断了电话。和那个店长一样,只会临到头说抱歉,
可是我不是早就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们了吗。只会对不起,
对不起就可以让我收到的伤害一笔勾销吗。祸不单行,回去的路上下了雨,而我正好没带伞,
天气预报说会持续下到后半夜。淋成落汤鸡到家,屋内摆设整洁,有些空旷,
陈知远已经把他的东西全部收走了。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控制不住,蹲坐在门后低声呜咽。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泪水蒙住眼睛,我用纸巾擦了一下。屏幕上两个大字;沈寂。
我异父异母的哥哥,年长我三岁,我妈和他爸在我五岁时重组家庭。我清了清嗓子,
接通电话:“喂,哥。”“你在哪儿?”“在家。”他沉默两秒:“你哭了。”是肯定,
而不是疑问。我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那么明显啊,我和陈知远分手了。”“我来找你。
”我正想推辞,手机响起嘟嘟声,他已经把电话挂了。十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
沈寂站在门口,头发有一侧滴着水,衣服也湿了一大半,有些狼狈。没我狼狈。
他把手里塑料袋递给我,一盒热牛奶还有一条干燥的毛巾,很柔软。“头发擦一下,”他说,
“牛奶趁热喝。”我将毛巾搭在头上,抿了抿唇:“家里有毛巾的。
”“上次回家不是说买的毛巾太硬了,刺皮肤生疼,让你换又说能将就用。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虽然平时家里会打点钱,沈寂也经常给我转账,
但平时还要负责陈知远的一部分支出,过得还是很拮据。眼睛有些发酸。
我开口自嘲道:“哥,我是不是很赔钱啊。”沈寂盯着我,神色复杂,眼里布满阴云,
看不清情绪,摇了摇头。“快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我先回一趟酒店,晚点再过来。
”我想说不用,但他已经关上门走了。拿着毛巾,还残留着一些温暖的气息。
我从小就粘沈寂,他是一个完美的哥哥,也是一个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
对我几乎做到了有求必应。寒暑假的作业基本上都是他帮忙写的,第一次交上去,
同桌翻看后满脸不可思议:“姜晚你回去练字了啊,放假前还龙飞凤舞的,
一回来那么赏心悦目。”我摊手:“我哥帮我写的。”每逢周末回家还会给我带小礼物,
作为给我补习时表现好的奖励。2、对小时候的我来说,沈寂就是天使,
毕竟人怎么可能毫无缺点,漂亮又聪慧。直到暑假的某一天,妈妈和叔叔要出一趟远门,
让沈寂照顾好自己和我,他在厨房里为我们的晚餐犯了难。
最终端上来的是一锅看不清原貌的汤,所有的食材都放进去大乱炖。
我用勺子盛了一口放在嘴里,味道很诡异,像是奶茶和鸡肉放在一起煮到软烂。
皱着眉竖起大拇指,用平时他夸我的话夸他:“进步空间很大。
”他板着脸轻轻弹了我一个脑崩,评价道:“学习能力很强。”他的学习能力更强,
之后每天饭点都在厨房鼓捣很久,端出来的菜味道也越来越好。我真心夸赞道:“我哥真棒。
”他听后眉眼间满是得意,面上仍故作矜持:“还行吧。”沈寂毕业后就去了建州发展,
我大学在临川,和建州离得很近,有时候放假不回家,就会坐一个多小时高铁去找沈寂。
建州是一个十分现代化的城市,很快节奏,经常举办各种大型活动,即便是处于外环,
生活设施也十分完善。沈寂劝我毕业后和他一起留在建州,机会更多,而且他也在,
正好照顾我,不让家里人担心。我大四那会儿,沈寂在建州贷款买了房,
和我说到时候毕业我过去也方便。本来已经拿到一个建州不错的offer,
但因为陈知远的原因,我临时起意想考研,和他一起在榕城读书。直到考研狠狠下岸,
我都不敢和沈寂说话。刚笔试完,我便买了票到榕城找陈知远,这个城市大抵和我磁场不合,
找工作一直碰壁,身上余额所剩无几,便开启了打零工兼职的生活。过了段时间,
沈寂来联系我了,只不过面上情绪淡淡,我也因为愧疚,大部分时间不敢和他说话,
过年回家也是尽量避着。只有冰冷的转账会准时出现在微信对话框,
没有温度的礼物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寄到家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我租房地址的,
大抵是妈妈告诉他的。3、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敲门声又响了。沈寂拎着袋子,
我接过放在桌上,他头发还是湿的,显然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匆匆过来。
他盯着我还在滴水的发梢,皱眉:“怎么不擦干。”我从小体质弱,受凉很容易感冒,
又不喜欢吃药故意忘记,过度期待自身免疫力,总是越拖越严重。“刚洗完,还没来得及。
”我坐下来,袋子里是两盒冒着热气的粥,还有感冒药。
沈寂取出勺子递给我:“怕你没吃晚饭,就在路上买了带过来。”热气扑在我的脸上,
眼眶又开始发酸。他坐在对面,手握住勺子在粥里缓慢搅动着,没说话。我喝了几口,
说道:“哥,对不起。”他抬眼看我,依旧沉默着。我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祈求地问:“今晚可不可以不走,陪陪我好不好?
”伸出另一只手从桌下扯了扯他的风衣衣角。沈寂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任何请求,
但这次我拿不准,这是我来到榕城以来第一次拜托沈寂。榕城的冬天很冷,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他沉默了几秒。“好。”沈寂拿出电吹风给我吹头发,
手指轻柔地勾起发丝,骨节鲜明,纤长白皙。我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手指,真是赏心悦目。
头发完全干燥后,他站起来,问我:“多余的床被放在哪里,我一会儿打地铺吧。
”一居室的小公寓,只有一张双人床和简易的小厨房,唯一算得上客厅的地方放了桌椅,
作为吃饭的地方。“没有多余的床被,更何况睡地上寒气重。”他回头看我,随后坐在床边,
背对着我:“睡吧,一会儿你睡着了我再离开。”我愣了一下,往里面挪了挪,
给他腾开位置:“床挺大的。”他没说话。我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哥,躺下吧,
我不介意。”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以前也一起睡。”4、幼时妈妈和叔叔工作忙,
经常出差,留我和沈寂两个人在家。我怕黑,灯一关上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
总感觉在床底下会忽然出现妖魔鬼怪把我带走,于是拿上枕头跑到沈寂房间门口,
想和他一起睡。他被迫从睡梦中吵醒,板着一张脸,动作却很温柔,揉揉我的脑袋,
把床上捂热的地方让给我,掖好被子躺下。之后每次大人出差,
我都很自觉地跑到沈寂房间里。直至我十三岁的某一天早晨睁开眼,他坐在床边,
看起来很凶,耳朵通红。干巴巴说道:“晚晚,以后我们不要一起睡了。”我揉眼睛,
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为什么呀,哥哥。”他动作僵硬地穿上外套,
半天才憋出来四个字:“男女有别。”彼时尚在懵懂中,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放在心上。晚上被关在门外,哭了半天他才将门打开,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停止哭声,
声音清脆:“妈妈说小孩子不要叹气,会把福气叹没的。”他说:“我是大孩子,
晚晚才是小孩。”那一晚,我在他床上睡去,他睡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妈妈和叔叔回来以后,
沈寂的床换成了上下床。5、我从回忆里抽身出来,发现他还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
等待着我的下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躺下来,背对着我,离得很远。
我在黑暗中透过微弱的月光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哥,你怎么来榕城了。
”我轻声问道。沈寂的呼吸声规律,我没有听到回答。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出差,有个项目在这边。”“这样啊,那还挺巧。”三年来,
沈寂从未来榕城找过我,也没有说要来榕城出差,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来过,不想见我。
“可我不觉得有那么巧的事。”沈寂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我,但我没给他机会。“哥,
你是不是来过榕城很多次?”又不说话了。“是我错了。”大学时期沈寂来学校看过我,
我向他介绍了陈知远,三人一起去餐厅吃了个晚饭,餐桌上陈知远很是殷勤,一直给我夹菜,
对着沈寂一口一个哥地叫,想来有些刻意。沈寂很安静,不怎么接话,看着陈知远的动作,
只偶尔问一下我在学校的情况。分别时,沈寂叫住我,眼神晦涩:“晚晚,
你是真的喜欢他么?”我毫不犹豫地点头,陈知远是我的初恋,
在大学时期不带有任何杂质的爱情。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浅浅的叹息:“好吧。
”想来是他当时便看出来陈知远不是个好人,我可以肯定并且确定他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如果你当时已经看出来陈知远不是一个值得我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说出口,
莫名添了几分哀怨。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回答:“你知道当时你是怎样看着他的吗。
”“眼睛亮晶晶的,所有的星光仿佛落入你的眼眸。”“我便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有些疑惑,当时竟然那么喜欢陈知远。记忆里想要跟他一起来榕城冲动居多,
未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带着懵懂天真,便有了为爱付出一切的勇气。“哥哥,你真的很讨厌,
”我埋怨道,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不管怎么样,
都不应该眼睁睁看着我在人渣身上浪费时间。”沈寂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很诚恳地说:“是哥哥错了,晚晚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吗?过段时间和我一起回建州吧。
”“房子通风那么久,甲醛也散得差不多了。”我将脑袋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安心睡去。6、第二天早上醒来,床边空荡荡,沈寂已经离开了,
桌上放着一个塑料食盒和豆浆,旁边留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疏朗,
和高中时别无二致:“楼下买的早餐,记得热一下再吃。”我打开塑料盒,
盖子上凝固的水蒸气往下流淌,拿起一个小笼包塞入嘴里,已经凉透,口感算不得太好。
无视沈寂的提醒吃完早饭,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不想出门,便打起游戏。
如果有机会想和游戏结婚,男人会背叛,游戏不会,一般来说它永远在这里,即便关服,
也会出一个陪伴版本继续玩。打累了便收拾一下东西,来榕城两年,
在这个出租屋里也住了两年,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倒是买了不少,全部扔掉难免有些不舍。
冰箱贴是两年前我和陈知远一起出门旅游买的,景区门口有个卖文创的小摊,
卖毛绒玩具、挂件以及近年兴起的盲盒,隐藏款是糖醋排骨。很想要,价格有点贵,
付了二十三打算先买一个试试水。精挑细选半天,结果是红烧肉,不信邪,又买了一个。
唯一的隐藏款开出来了。我拿着它得意地在陈知远眼前晃,
他宠溺地看着我:“我家小晚运气真好。”一眨眼竟然两年过去了,
阳光洒在陈知远身上那一幕深深刻在脑海里,本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即便会出现小摩擦,
但是终归会磨合好。我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现问题,是因为他有更好的前程,
认为我拖后腿了吗?不愿再想,那都是他的问题。7、我将冰箱贴和挂件一起放进小盒子里。
沈寂回来的时候拖着行李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他把酒店退了,剩下的这段时间和我住,
到时候一起回建州。“我没做饭,今天要不吃外卖吧。”我说着,打开了拼好饭挑选。
他打开冰箱:“我做吧,还有些菜,再放段时间就蔫坏了。”我“哦——”了一声,
便放下手机盯着他的背影。勤俭持家,沈寂要是个女的,相亲市场肯定很抢手。
他现在应该也很抢手。“哥,你没谈恋爱吗?”他切菜的手一顿:“工作忙,没时间。
”“那再忙也不能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干活吧,你那么好看,
公司里肯定有许多人想认识你或者给你介绍对象。”我从床上爬起走到他旁边,
想看看能不能打打下手。沈寂斜了我一眼:“去坐着吧,没有需要你干的,
我随便炒两个菜就行。”“没那个心思。”我想问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不应该问,
但嘴比脑子快:“不谈是因为没有喜欢的吗,还是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
”蔬菜放进热油里发出“刺啦——”声,将沈寂的回答掩盖住。我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
我没听清。”沈寂的声音稍大了些,依旧低沉,想要岔开话题:“洗手准备吃饭了。
”我不依不饶,依旧追问。沈寂才回答道:“她恋爱了。”我看着他漂亮的侧脸,
由衷地感叹:“她是不是高度近视没戴眼镜,还是说她的男朋友帅得人神共愤。
”沈寂轻轻的笑声传来:“她很喜欢她对象,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点耳熟,
总感觉在哪儿听到过,我没放在心上,不以为意说道:“反正没结婚就是有机会,
结婚了也有机会,哥你快去挖墙角。”沈寂盛上饭放在桌上,弹了我一个脑崩:“想啥呢。
”我不满地嘟囔:“那又怎样,我说的都是实话。”沈寂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发出低低的笑声:“现在确实有机会了。”我抬头,撞进他幽暗的眼神里。
8、沈寂的厨艺一如既往地好,毫不夸张地说,去路边开个饭店都能轻松月入过万。饭后,
他开着电脑修改方案,我坐在他旁边看他工作。是我没见过的程序和满屏幕的专业术语,
我挪开了眼睛看他的脸。这也算一种享受。有人陪着有人爱着,陈知远是谁,我快忘记了,
沈寂的到来让我没有心思再去难过,只会偶尔伤神。我本以为会一蹶不振很长一段时间,
实际上没有想象中严重,只是空闲时想起心脏会有一点刺痛。我靠在沈寂的肩膀上,有些困,
白天本来已经睡了很久,不知为何身体还是很疲惫。不知过了多久,沈寂揉了揉我的脑袋,
电脑已经合上。“晚晚回建州有什么打算。”他问道。我略加思索:“玩一阵子,
然后投简历吧,不想继续打零工了,总不能一直不稳定。”沈寂又继续追问,
我想要去哪个行业,我打算应聘的岗位,未来的发展方向。于是被迫规划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