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冰冷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苏哲猛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跪在一条狭窄的巷弄里。雨水顺着额发滴落,
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这不对劲。他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三点,
他合上了那本让他彻夜难眠的小说《权倾天下》,
为书中那个温柔善良却最终被毒害的盲女配角林清瞳长叹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发什么呆!还不快把药材送进去!”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哲回头,
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短打、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不耐烦地踢了踢他脚边的竹篮。
竹篮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包用油纸包裹的药材,雨水已经浸湿了最上面一层。
低头看自己——青色粗布衣衫,双手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土。这不是他的身体。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这里是……林府?”苏哲试探着问,声音干涩。“废话!
不是林府后门还能是哪儿?”男人啐了一口,“赶紧的,二小姐的药耽搁不得,
夫人怪罪下来有你受的!”二小姐。林清瞳。苏哲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撑着站起来,
提起竹篮的瞬间,
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是林家外院一个最低等的采买小厮,名叫苏二,
今日负责从回春堂取回二小姐的药材。而今天这个日子,在《权倾天下》原著中,
正是林清瞳失明后第三个月,也是她开始被慢性投毒的第一天。雨越下越大。
苏哲跟着那个叫陈管家的男人从后门进入林府。高墙深院,亭台楼阁,
每一处细节都与书中描写吻合。他的脚步越来越沉,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的疲惫,
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院门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静心苑”三字。这是林清瞳失明后主动要求搬来的地方,
远离主院喧嚣。“在这儿等着。”陈管家接过竹篮,转身进了小厨房。苏哲站在廊下,
雨水被风吹着斜扫进来。他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厨房里除了陈管家,
还有一个穿着锦缎袄裙的妇人——林府主母王氏,林清瞳的继母。按照原著,
这位表面慈和的继母,正是投毒的真正主使。苏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应该怎么做?
揭露她们?他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厮,谁会相信?更何况他现在连证据都没有。但如果不阻止,
那个在书中让他心疼不已的女子,将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
被这种名为“幽罗散”的慢性毒药慢慢侵蚀五脏六腑,最终在痛苦中咳血而亡,
死时还不满十九岁。厨房里传来低语声。苏哲悄悄挪到窗下,借着雨声掩护侧耳倾听。
“……每次只需一指甲盖分量,混入药粉中,无色无味。”这是王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春堂的张大夫已经打点好了,药方里多加了一味‘苦参’,正好掩盖幽罗散的微涩。
”“夫人放心,老奴亲手煎药,绝不会让第三人经手。”陈管家应道。“那丫头虽然瞎了,
耳朵却灵得很。你动作轻些。”“是。”苏哲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迅速扫视四周,
院子西侧有一口井,东侧是几丛已经开始凋谢的菊花。正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灯光——林清瞳应该在里面。他必须在药煎好之前做点什么。正想着,
陈管家端着一个小火炉出来了,炉上坐着陶制药壶。他将药壶放在廊下的石凳上,
转身回厨房取扇子。机会只有几秒钟。苏哲一个箭步冲过去,掀开药壶盖子。
热气混合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褐色药汁正在小气泡中翻滚。他迅速从怀里——不,
是苏二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那是苏二早上买的两个馒头,还没吃。他撕下一小块馒头,
在药汁表面飞快一蘸,然后包好塞回怀中。这个动作必须在药汁温度破坏毒性成分前完成,
他记得原著中提过,幽罗散遇高温太久会失效。刚盖好壶盖退后两步,
陈管家就拿着扇子回来了。“你在这儿干什么?”陈管家狐疑地盯着他。“雨大,躲躲雨。
”苏哲低下头,做出怯懦的样子。陈管家哼了一声,没再多问,开始慢条斯理地扇火煎药。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着雨水的土腥气,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哲的大脑飞速运转。那块蘸了药汁的馒头就是证据,
但他需要找人化验。在这个世界,他能找谁?回春堂的大夫已经被收买,官府?
他一个下人的话,谁会当真?正焦灼间,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少女扶着门框,静静立在门口。她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丽苍白,
双眼虽然睁着,却空洞无神,没有焦距。雨水打湿的碎发贴在她颊边,更添几分脆弱。
但苏哲注意到,她的站姿很稳,扶着门框的手虽然纤细,却并不颤抖。
这与书中描写的“终日以泪洗面、萎靡不振”的形象有些出入。“陈管家?”林清瞳开口,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药煎好了吗?”“快了快了,二小姐怎么出来了?
仔细着凉。”陈管家立刻换上殷勤的语气。“屋里闷,出来听听雨声。”林清瞳微微侧头,
仿佛在捕捉雨滴敲打瓦片的声音,“今日的药……似乎味道有些不同。”苏哲心头一震。
好敏锐的感官!陈管家扇火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二小姐说笑了,
都是按张大夫的方子抓的药,老奴一丝不苟地煎着呢。”“是吗。”林清瞳不置可否,
那双失明的眼睛却准确“望”向了苏哲所在的方向,“这位是?”“哦,
他是外院新来的小厮苏二,今日送药材来的。”陈管家忙道。苏哲不知该如何行礼,
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见、见过二小姐。”林清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雨幕。她的侧脸在灰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孤独。
苏哲忽然想起书中对她的描写:“林家二女清瞳,七岁能诗,十岁通琴,
十三岁时一曲《秋水》名动金陵。然十五岁忽染眼疾,三月后双目失明,自此深居简出,
鲜见人前。”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本应有锦绣人生,
却要被这些宵小之辈用最龌龊的手段害死。怒火在苏哲胸中升腾。药煎好了。
陈管家将药汁滤进白瓷碗中,褐色的液体泛着微光。他端着碗走向林清瞳:“二小姐,
药好了,趁热喝吧。”林清瞳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接过了药碗。她的手指触到碗壁时,
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太烫了。“稍凉些再喝。”她说着,端着碗转身要回屋。“二小姐,
药凉了药效就差了。”陈管家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逼迫,“夫人特意交代,
要看着您按时服药。”空气忽然变得紧绷。苏哲看见林清瞳端着药碗的手指收紧了些,
指节微微发白。她知道吗?她察觉到这碗药有问题吗?一个失明的深闺少女,
面对掌控家宅的继母和心腹管家,她能怎么办?原著中,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日复一日喝下了毒药。不能等了。“等等!”苏哲脱口而出。陈管家和林清瞳同时转向他。
陈管家的眼神变得凶狠:“你这奴才,乱叫什么?”苏哲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在陈管家杀人的目光中,对林清瞳深深一揖:“二小姐恕罪,
小的刚才……刚才不小心把一味药材掉进药壶里了。”“什么?!
”陈管家一把揪住苏哲的衣领,“你胡说八道什么?”“真的!”苏哲硬着头皮编下去,
“刚才陈管家您回厨房取扇子时,一阵风把廊下一包药材吹倒了,有一小撮掉进了药壶里。
小的本想说出来,又怕挨骂……”“哪包药材?掉进去了多少?”陈管家厉声问。
苏哲快速扫了一眼小厨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药材包,
看见其中一个油纸上写着“附子”二字。他记得附子有毒,需经过特殊炮制且严格控制用量。
“是、是附子!大概有小半钱……”苏哲故意把量说得多一些。陈管家脸色大变。
附子过量会致人死命,这是常识。他猛地看向林清瞳手中的药碗,又看向苏哲,
眼神惊疑不定——这小子是真的不小心,还是看出了什么?林清瞳静静“看”着手中的药碗,
良久,轻声说:“附子过量非同小可。这碗药,不能喝了。”“二小姐,
这奴才分明是在撒谎!”陈管家急道,“老奴一直看着火,
根本没见什么药材掉进去——”“陈管家的意思是,我该冒着中毒的风险喝下这碗药?
”林清瞳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陈管家噎住了。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王氏的声音:“清瞳,药喝了吗?母亲来看看你。
”王氏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看见院中对峙的三人,笑容不变:“这是怎么了?
”陈管家立刻上前,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王氏听着,目光落在苏哲身上,那眼神温和,
却让苏哲后背发凉。“竟有这种事。”王氏叹了口气,转向林清瞳,“清瞳,既是如此,
这碗药就先不喝了。母亲让人重新煎一碗就是。”“不必劳烦了。
”林清瞳将药碗递给旁边的一个丫鬟,“今日胃口不佳,不想喝药了。明日再说吧。
”王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那怎么行,张大夫说了,
这药必须连续服用才有效果。”“一日不服,也无大碍。”林清瞳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会儿。母亲请回吧。”这是逐客令。
王氏盯着林清瞳看了几秒,终于点头:“也好,那你好好休息。”转身时,她瞥了苏哲一眼,
那一眼如冰刀刮骨。陈管家恶狠狠地瞪了苏哲一眼,跟着王氏走了。两个丫鬟放下几样点心,
也退出了院子。雨不知何时变小了,淅淅沥沥的。院子里只剩下苏哲和林清瞳。
苏哲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踌躇间,林清瞳忽然开口:“你还在这里?
”“小的……小的这就走。”苏哲转身欲走。“等等。”林清瞳叫住他,
摸索着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你叫什么名字?”“苏二。”“苏二。”林清瞳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刚才,为什么要说谎?”苏哲心头剧震。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小的……小的没有……”“附子的气味独特,若真有小半钱掉入药中,药味会明显不同。
”林清瞳平静地说,“而这碗药的气味,与往日并无二致。”苏哲哑口无言。
他低估了这个盲女的敏锐。“所以,”林清瞳转向他的方向,
那双失明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你是在阻止我喝这碗药。为什么?
”苏哲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说实话?说我知道你会被毒死?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只会当他疯了。但看着她安静等待答案的样子,苏哲忽然觉得,也许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因为……”苏哲斟酌着词句,“小的觉得,二小姐不该喝这碗药。
”“理由?”“小的曾在回春堂外听见张大夫与人闲聊,说……说‘附子配苦参,
日久伤肝肺’。”苏哲半真半假地说,“今日的药方里恰好有这两味药,
小的担心……”他没有说下去。林清瞳沉默了。雨声渐渐沥沥,廊下的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
“你识字?”她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认得一些。”苏二确实粗通文墨,
这也是苏哲能快速接收记忆的原因。林清瞳点了点头:“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你回去吧。”“是。”苏哲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独自坐在廊下,微微仰头“望”着天空,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
也格外坚韧。回到外院仆役居住的排房,苏哲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同屋的其他小厮都还没回来,他坐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
馒头已经冷了,蘸了药汁的部分呈现深褐色。他小心地将这部分撕下来,
用另一张干净的油纸包好,藏在床板下的缝隙里。这是证据。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能用它做什么。夜晚,苏哲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中回放。林清瞳那双没有焦距却清澈的眼睛,
王氏温和面具下的狠毒,陈管家凶恶的目光……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仅仅是为了改变林清瞳的悲剧,也为了自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今天他破坏了王氏的计划,那个表面温和内心狠毒的女人,绝不会放过他。正想着,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苏哲立刻屏住呼吸。黑暗中,他看见窗纸被捅破一个小洞,
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一缕轻烟缓缓飘入房中。迷烟!苏哲立刻用衣袖捂住口鼻,
闭上眼睛装睡。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黑影闪了进来,径直走向他的床铺。
“就这小子?”“没错。夫人交代,做得干净点。”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了苏哲的口鼻,
另一只手握着的匕首在黑暗中闪过寒光。就是现在!苏哲猛地睁开眼,
用尽全身力气朝捂着自己口鼻的手咬去。那人吃痛松手,苏哲趁机滚下床,大喊:“有贼!
有贼啊!”寂静的夜晚,这声呼喊格外刺耳。隔壁房间立刻传来响动,有人点亮了油灯。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迅速翻窗逃走。几个小厮举着灯冲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苏哲坐在地上,指着大开的窗户:“有、有贼!从窗户跑了!”众人查看一番,
除了被捅破的窗纸,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领头的仆役长皱了皱眉:“怕是你看错了吧?
这林府守卫森严,哪来的贼?”“我真的看见了……”苏哲坚持道。“行了行了,睡觉睡觉。
”仆役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带着人走了。房门重新关上。苏哲靠在墙边,心脏狂跳。不是贼,
是来灭口的。王氏的动作比他想象得还要快。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明天,
也许就是下一碗药,下一次暗杀。但能去哪儿?他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厮,逃出林府就是逃奴,
被抓回来只有死路一条。忽然,他想起了林清瞳。今天她明明识破了他的谎言,却没有揭穿,
反而配合他演完了那场戏。为什么?也许……她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能帮她看清黑暗中那些明枪暗箭的“眼睛”。而苏哲需要她的庇护。雨停了,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清辉。苏哲握紧了拳头。明天,
他必须再去静心苑。这场与命运和阴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没有退路。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林府的高墙深院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
在那些阴影里,不知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把刀。但苏哲知道,
从今天他选择站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这局棋中。而这盘棋的胜负,
关系着一个女子生死,也关系着他自己的存亡。他闭上眼,
脑中浮现出林清瞳静静坐在廊下的身影。等我。他在心中默念。这一次,结局一定会不一样。
第二章天刚蒙蒙亮,林府外院的梆子声就响了。苏哲一夜未眠。
窗外那截被捅破的窗纸像一只诡异的眼睛,提醒他死亡曾近在咫尺。
他简单收拾了包袱——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粗布衣服,几枚铜钱,
还有那包关键的药渣证据。“苏二,管事叫你。”同屋的小厮在门口喊了一声。来了。
苏哲深吸一口气,将药渣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走出了房门。
外院管事房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下人,陈管家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苏哲身上。“昨夜外院闹贼,夫人说了,要严查。
”陈管家慢条斯理地说,“所有昨夜当值、不当值的,都要一一盘问。”人群一阵骚动。
几个胆小的已经低下头。“苏二。”陈管家点名,“你第一个。进来。
”苏哲跟着走进管事房。房间不大,桌椅简陋,但墙上挂着一根手腕粗的藤条,油光发亮,
不知打过多少人。门在身后关上。陈管家没有坐下,而是踱步到苏哲面前,
上下打量他:“昨夜,你房里真有贼?”“小的确实看见了,两个人,从窗户进来。
”苏哲垂着眼回答。“哦?”陈管家眯起眼睛,“那为何贼人只去了你房里?
隔壁李四、王五房里,怎么没动静?”“小的不知。”“不知?”陈管家猛地提高音量,
“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说,是不是你里应外合,想偷府里的东西?”苏哲心中冷笑。
这栽赃的手段未免太拙劣。“陈管家明鉴,小的房里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倒是贼人进来时,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子,不像偷东西,
倒像是……”“像是什么?”“倒像是来杀人的。”苏哲抬起眼,直视陈管家。
空气瞬间凝固。陈管家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凶狠:“你什么意思?”“小的只是猜测。
”苏哲重新低下头,“也许是贼人走错了房间?也许是……有人想灭口?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陈管家心上。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陈管家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好,好你个苏二。
我以前倒是小看你了。”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夫人心善,念你是初犯,
给你两条路。一,领二十藤条,滚出林府。二……”苏哲静静等着。
“二小姐那边缺个跑腿的。”陈管家放下茶杯,“既然你这么‘关心’二小姐,
就去静心苑伺候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二小姐性子孤僻,又看不见,伺候不好,有你受的。
”这是要将放在眼皮底下监视。苏哲心中明镜似的,
面上却做出惶恐模样:“小的……小的怕伺候不好二小姐。”“那就是选第一条?
”陈管家作势要喊人。“不不,小的愿意去静心苑!”苏哲连忙说。“算你识相。
”陈管家挥挥手,“现在就去吧。记住,在静心苑,多看,多听,少说话。该报的事情,
要及时报。”最后一句是赤裸裸的威胁。苏哲行礼退出房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一步棋走对了,但接下来的路会更凶险。静心苑在林府最僻静的东南角,
要穿过大半个府邸。苏哲提着包袱,走在清晨的林府里。亭台楼阁渐渐苏醒,
丫鬟仆役们开始一天的忙碌。这本该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苏哲眼中却处处透着诡异——那些匆匆走过的下人,那些半开的窗后,
似乎总有目光在窥视。经过主院时,苏哲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争吵声。
“……三个月的货款还没结清,王掌柜已经催了三次了!”“账上不是还有银子吗?
”“大少爷您不知道,城南那三家绸缎庄这月生意惨淡,入不敷出。
城西的米行又被‘福隆号’抢了生意,这个月亏了三百两……”声音被刻意压低,
但苏哲还是听清了关键信息。林家作为金陵有名的商贾,主要产业就是绸缎和米粮。
按照原著时间线,现在正是林家开始被暗中蚕食的阶段。他加快了脚步。
静心苑还是昨日的模样,只是雨停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水渍。
两个洒扫的婆子正在清理落叶,看见苏哲进来,也只是瞥了一眼,继续干活。正房的门关着。
苏哲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来吧。”里面传来林清瞳的声音,平静无波。
苏哲推门而入。房间比他想象中更简朴——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两个书架,几把椅子。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正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林清瞳坐在书桌后,
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一本用特制纸张制作的书,上面凹凸不平,是盲文。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衣裙,头发简单绾起,脸上没有脂粉,却自有一种清冷的气质。“二小姐。
”苏哲行礼。林清瞳抬起头,“看”向他:“陈管家让你来的?”“是。”“说了什么?
”“让小的伺候二小姐,多看,多听,少说话。”苏哲如实回答,顿了顿,
“还要及时‘报’。”林清瞳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笑:“他倒是直接。”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
虽然目不能视,她的动作却流畅自然,走到窗边,准确无误地摸到了那盆兰花的花瓣。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她忽然问。“小的不知。”“因为昨天,你说谎时声音在抖,
但脚步没退。”林清瞳转过身,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害怕却不退缩的人,
要么是蠢,要么是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你不蠢。”苏哲心头一震。“所以,
”林清瞳走回书桌后坐下,“告诉我真正的理由。为什么阻止我喝那碗药?”房间陷入沉默。
窗外的鸟鸣声显得格外清晰。苏哲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可以选择继续撒谎,
但面对这样一个敏锐的女子,谎言能撑多久?而如果说出部分真相,
也许能换来一个真正的盟友。“因为小的知道,那碗药里有毒。”苏哲缓缓说道。“什么毒?
”“幽罗散。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侵蚀五脏六腑,最终咳血而亡。
”苏哲一口气说完,观察着林清瞳的反应。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你怎么知道?”“小的……小的以前在药材铺做过学徒,
见过这种毒。”苏哲半真半假地说,“而且,小的拿到了证据。”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
小心地放在书桌上:“这是昨天药壶里的药渣。”林清瞳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摸到了油纸包。
她打开,用手指捻起一点药渣,凑到鼻尖闻了闻。良久,她放下药渣,
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你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她用的是陈述句。“小的猜测,
是……”“不用说。”林清瞳打断他,“我心里有数。”她重新包好药渣,
递给苏哲:“收好。这证据现在还不能用。”苏哲接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比他想象中更冷静,也更清醒。“你识字,会算账吗?
”林清瞳忽然换了话题。“会一些。”“很好。”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账簿,
“这是静心苑的用度账本,你看看。”苏哲接过账簿翻看。账记得很细,
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静心苑每月的用度被克扣了近一半。
采买的米是最次的陈米,炭是最劣的黑炭,连茶叶都是茶末。“这些账,是你记的?
”苏哲问。“是。”林清瞳平静地说,“我虽然看不见,但账目可以用盲文记。每笔支出,
我都记得。”苏肃然起敬。这个女子,在失明后没有自怨自艾,
而是用这种方式掌控着自己还能掌控的东西。“二小姐让我看这些,
是想……”“我母亲去世前,给我留了一些嫁妆。”林清瞳打断他,“两家绸缎庄,
一家米铺。现在由王管家代管,但每月的账本,都会送到我这里。”她拉开另一个抽屉,
取出三本更厚的账簿:“这是我上个月收到的。你看看。”苏哲翻开账簿。这一看,
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账面上看,三家店铺都在盈利,
但细看就会发现许多问题——进货价格虚高,销量被夸大,一些固定支出重复记账。
典型的做假账手法。“这些账有问题。”苏哲直言不讳,“至少有两成利润被做空了。
”林清瞳点点头:“我知道。但我看不见,无法亲自去查。府里的人,要么被收买,
要么不敢说话。”她抬起头,“看”向苏哲:“你敢吗?”苏哲明白了。这是考验,
也是机会。“小的需要做什么?”“去这三家店铺看看。”林清瞳说,
“以替我取东西的名义。用你的眼睛,看看真实情况。”“什么时候?”“现在。
”半个时辰后,苏哲拿着林清瞳给的对牌和地址,走出了林府侧门。
对牌是林府内院通行的凭证,地址写在纸上——城南锦绣街的两家绸缎庄,
城西米市街的一家米铺。金陵城的街道比苏哲想象中更繁华。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药材铺的药味、脂粉铺的甜香。按照地址,
苏哲先来到了锦绣街的“云锦庄”。店铺门面不小,装潢精致,但奇怪的是,店里冷冷清清,
一个客人都没有。两个伙计靠在柜台后打哈欠,看见苏哲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客官看点什么?”“我是林府来的。”苏哲亮出对牌,“二小姐让我来看看最近的货样。
”一听是林府,两个伙计立刻站直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堆起笑容:“原来是二小姐派来的。您稍等,我去请掌柜。
”掌柜很快来了,是个圆脸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笑容可掬:“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二小姐身体可好?”“我姓苏。二小姐一切都好。”苏哲按照林清瞳教的话说,
“小姐想挑几匹料子做秋装,让我来看看新到的货。”“好好,这边请。
”掌柜引着苏哲往后堂走。后堂的货架上摆满了各色绸缎,苏哲一匹匹看过去,
心中疑窦渐生。这些料子质量参差不齐,有些明显是次品,却被标上了高价标签。
“最近生意怎么样?”苏哲状似无意地问。掌柜叹了口气:“不瞒您说,不太好。
街那头新开了家‘彩云轩’,花样新,价格低,抢了我们不少生意。
”“那这些货……”“都是存货。”掌柜摇头,“新货进不来,好料子都被彩云轩截胡了。
”苏哲心中一动。这个情况,账本上可没写。账本上显示的是生意兴隆,新货不断。
离开云锦庄,苏哲又去了同一条街的“绫罗坊”,情况大同小异。冷清的店面,积压的存货,
掌柜的诉苦。最后他来到城西米市街的“丰裕米铺”。这里倒是有些顾客,
但苏哲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米铺卖出的都是中等米,价格却是上等米的价格。
而且米袋上标注的产地是江南,但苏哲抓了一把米细看,颗粒干瘪,明显是陈年旧米。
更可疑的是,米铺后院不断有马车进出,但拉进来的米和卖出去的米,质量完全不同。
苏哲假装买米,和几个老顾客攀谈起来。“这米价又涨了。”“可不是吗,说是江南水灾,
米价都涨。可我听说福隆号的米就没涨这么多……”“丰裕米铺现在不行了,
我听说东家换了人……”“嘘,小声点……”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
一幅图景逐渐清晰——林清瞳名下的三家店铺,正在被人系统性掏空。
明面上做假账贪墨利润,暗地里以次充好、转移优质货源,目的就是让这些店铺彻底垮掉。
而这一切的受益者,很可能就是那个新崛起的“福隆号”。回到林府时已是傍晚。
苏哲没有直接回静心苑,而是绕路去了大厨房附近的下人饭堂。这里人多嘴杂,
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他打了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闲聊。
“……听说了吗,老爷昨天发了好大的火,说账上的银子对不上。
”“还不是大少爷管的那几家铺子亏了……”“我看林家是要败了,
外头都传开了……”“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正听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到了苏哲对面——是早上同屋的小厮李四。“苏二哥,你真去静心苑了?
”李四压低声音问。苏哲点点头。“那你可小心点。”李四左右看看,凑得更近,“我听说,
静心苑那个春桃,是陈管家的远房侄女。你说话做事,都避着她点。
”春桃是静心苑的两个大丫鬟之一。苏哲心中一凛,点头道谢。“还有,”李四声音更低了,
“昨天夜里闹贼的事,我早上听守门的赵老三说,他看见陈管家半夜出去了一趟,
带回来两个人……”话没说完,有人喊李四去干活。他匆匆走了,留下苏哲一个人,
心中翻江倒海。如果昨夜那两个杀手是陈管家带进来的,那王氏要杀他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匆匆吃完晚饭,苏哲回到静心苑。林清瞳正在用晚膳,很简单的两菜一汤。
春桃站在一旁伺候,看见苏哲进来,眼神闪了闪。“二小姐,我回来了。
”林清瞳放下筷子:“春桃,你先下去吧。”春桃犹豫了一下,还是行礼退下了,
临走时瞥了苏哲一眼。门关上后,林清瞳才开口:“说吧。
”苏哲将一天的见闻详细说了一遍,从店铺的冷清、货物的以次充好,到米铺的偷梁换柱,
再到下人饭堂听来的闲话。林清瞳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的边缘。等苏哲说完,
她沉默了很久。“福隆号。”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你打听到东家是谁了吗?”“没有。
只听说是个外地来的商人,姓周,背景很深。”“周……”林清瞳若有所思,
“我父亲上个月提过一个姓周的粮商,说是京里来的,要跟我们合作。被我父亲拒绝了。
”苏哲脑中灵光一闪:“拒绝了合作,所以改用别的手段?”“有可能。”林清瞳站起身,
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但如果只是为了生意,没必要对我下毒。除非……”她停下脚步。
除非林清瞳的存在,碍了某些人的路。“我的嫁妆店铺虽然值些钱,
但还不至于让人如此大动干戈。”林清瞳缓缓说,“除非这些店铺,还连着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母亲留下的,不止是店铺。”林清瞳走回书桌,
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和几张发黄的纸。
“这是城南三家店铺的地契,和江北三百亩良田的田契。”林清瞳抚摸着那些纸张,
“但这些也不够。除非……”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指微微颤抖:“除非他们要的,
是我母亲留下的那件东西。”“什么东西?”林清瞳没有回答。她将木盒重新锁好,
放回抽屉深处:“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去休息吧,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苏哲知道她不愿多说,便行礼退下。厢房在静心苑的东侧,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苏哲躺在床上,脑中回放着今天的一切。店铺的异常,王氏的杀心,
林清瞳的欲言又止……这一切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秘密。夜渐深。
苏哲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见极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清醒,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门外,有人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停顿片刻,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苏哲悄悄下床,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匆匆穿过院子,消失在月洞门外。
是春桃。她半夜出去干什么?苏哲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打开门,跟了上去。
静心苑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春桃没有走远,
就在静心苑外的竹林边停了下来。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苏哲认出那是陈管家的身影。两人低声交谈起来。距离太远,
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春桃不断点头,最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交给陈管家。
苏哲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静心苑里也不安全。他悄悄退回房间,重新闩上门。这一夜,
他几乎没有合眼。第二天一早,苏哲被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个面生的小厮。“苏二,
大少爷叫你去前厅。”大少爷?林清瞳的兄长林文渊?按照原著,这位大少爷志大才疏,
对妹妹漠不关心,最后还为了利益出卖了她。苏哲心中警惕,还是跟着小厮去了前厅。
前厅里,林文渊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约莫二十出头,长相还算端正,但眉眼间透着浮躁。
旁边坐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面前摊着一堆账本。“你就是苏二?”林文渊打量着他,
“听说你识字会算账?”“回大少爷,略通一二。”“那正好。”林文渊指了指账本,
“这些是绸缎庄的账,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苏哲心中一凛。这是试探,
还是陷阱?他走上前,翻开账本。只看了几页,冷汗就下来了——这账做得太明显了,
漏洞百出。但如果他指出来,就证明他懂行,会引来更多怀疑。如果不说,又显得无能。
“怎么,看不出来?”林文渊似笑非笑。苏哲心念电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指着其中一页:“大少爷,这一笔进货账,单价似乎……比市价高了些。
”他说的是一个不太起眼的漏洞,既展示了自己懂行,又不至于显得太精明。
林文渊和账房先生对视一眼。账房先生干笑两声:“这个……最近货源紧张,价格是涨了些。
”“是吗。”林文渊不置可否,挥挥手,“行了,你下去吧。”苏哲行礼退出,走出前厅时,
后背已经湿透了。回到静心苑,林清瞳正在听丫鬟读信。听见苏哲的脚步声,她让丫鬟退下。
“大少爷找你了?”“是。”苏哲将经过说了一遍。林清瞳点点头:“他在试探你。
不过你应对得不错。”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早收到的,福隆号的请柬,
邀请林家三日后赴宴,商谈合作事宜。”苏哲接过请柬。烫金的帖子,措辞客气,
但字里行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父亲已经答应了。”林清瞳说,“我也会去。
”“二小姐,这可能是陷阱。”“我知道。”林清瞳站起身,走到窗边,“但这也是机会。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福隆号的周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坚定:“苏二,你愿意陪我去吗?”苏哲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这个失明的女子,从未真正屈服过命运。她在黑暗中蛰伏,等待时机,而现在,
她准备反击了。“小的愿意。”苏哲听见自己说。林清瞳回过头,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向他,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那么,从现在开始,
你不是下人了。你是我的眼睛。”窗外,晨光正好。但苏哲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
暗流已经开始汹涌。福隆号的宴会,将是一场硬仗。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说话时,
静心苑外的竹林里,春桃正悄悄将一张纸条塞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信鸽扑棱棱飞起,
消失在金陵城上空。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鱼已入网,三日后收。
第三章福隆号的宴会设在城东的“醉仙楼”,那是金陵城最奢华的酒楼之一。赴宴前一日,
林清瞳将苏哲叫到书房。桌上摊开着一套靛蓝色的绸缎衣衫,针脚细密,料子上乘。“换上。
”她简短地说。苏哲一怔:“二小姐,这……”“在福隆号面前,你不能是下人。
”林清瞳的手指轻抚过衣料,“从今天起,你是我的远房表兄,苏哲。家道中落,
来投奔林家,暂住静心苑帮我打理事务。”苏哲心中一动。这不仅是伪装,
更是给了他一个正式的身份。“记住你的身世:祖籍扬州,父亲曾做过盐商,三年前病故,
家产被族人侵吞。你读过几年书,懂账目,善经营。”林清瞳递过一张纸,“这是详细背景,
背熟。”苏哲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快速浏览,
越看越心惊——这份背景设计得太周到了,
甚至连扬州的风土人情、盐商行当的细节都一一列出。这绝不是临时编造的。
“二小姐准备这个……多久了?”他忍不住问。
林清瞳沉默片刻:“从我意识到有人要害我的那天起。”窗外天色阴沉,一场秋雨即将来临。
宴会当日傍晚,林府的马车准时出发。林清瞳一身月白色织锦长裙,外罩淡青色披风,
头发绾成精致的云髻,虽然素面朝天,却有种出尘的气质。苏哲穿着那套靛蓝衣衫,
跟在马车旁骑马——这也是林清瞳安排的,她说一个“表兄”不能步行赴宴。
林文渊骑马在前,王氏乘另一辆马车在后。整个队伍有八个家丁护卫,看似周全,
苏哲却注意到这些家丁脚步虚浮,眼神飘忽,不像练家子。醉仙楼灯火通明。
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每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黄光。门口停满了各色马车,
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苏哲下马时,瞥见几个看似普通的路人,
他们的目光在车队上停留太久,手一直按在腰间。不对劲。他快走两步,
来到林清瞳的马车旁,压低声音:“二小姐,外面有眼线。
”车内传来平静的回应:“我知道。”林清瞳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微微侧头,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左侧第三根柱子后,两人。右侧卖糖人的摊子旁,一人。
都是练家子。”苏哲心头一震。她看不见,却能如此精准地判断?
这不仅仅是听觉敏锐的问题了。林文渊已经大步走向酒楼大门,王氏也下了马车,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林清瞳“看”向苏哲的方向,伸出手:“表兄,扶我一下。
”苏哲会意,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入手冰凉,但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像一张拉满的弓。踏入醉仙楼,喧闹声扑面而来。一楼大堂里摆满了桌子,坐满了宾客。
二楼是雅间,三楼才是今晚宴会的主场。楼梯上铺着红毯,两侧站着福隆号的伙计,
个个腰杆笔直。一个穿着深紫长衫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圆脸细眼,笑容满面:“林大少爷,
林夫人,林二小姐,恭候多时了。在下周文昌,福隆号的掌柜。”苏哲仔细观察这个周掌柜。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玉扳指,一副典型商人的模样。
但苏哲注意到他的眼神——太锐利了,像鹰一样,完全不像普通商人。“周掌柜客气了。
”林文渊拱手回礼,“家父身体不适,特命晚辈前来。”“理解理解,林老爷的贵体要紧。
”周掌柜侧身让路,“各位楼上请,雅间已经备好。”一行人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个大雅间,宽敞得能容纳数十人。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已经坐了五六个人,看样子都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落座时,
苏哲特意选了林清瞳右边的位置。左边是林文渊,对面是王氏。周掌柜坐在主位,
人——绸缎行的赵老板、米粮行的钱会长、钱庄的孙掌柜……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方势力。
酒菜很快上齐。山珍海味,琳琅满目。周掌柜举杯致辞,
无非是些“合作共赢”“繁荣金陵”的场面话。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林二小姐,
”周掌柜忽然转向林清瞳,“久闻二小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只是听说……眼睛不太方便?”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林清瞳面不改色,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周掌柜消息灵通。不过是些旧疾,不妨碍。
”“那是那是。”周掌柜笑道,“其实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件大事要商议。
我们福隆号打算联合金陵各大商行,成立一个‘金陵商盟’,统一进货渠道,统一定价,
统一对外。这样一来,大家都能赚得更多,也不必互相压价,伤了和气。
”在座几位老板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垄断市场,这是商人的终极梦想。
林文渊眼睛一亮:“周掌柜这主意好!我们林家愿意加入。”“林大少爷爽快。
”周掌柜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商盟有商盟的规矩,各家需拿出三成股份,
并入商盟共同经营。当然,年底分红,绝对比各位单干要多。”三成股份!苏哲心中冷笑。
这分明是要吞并各家产业。“这个……”钱会长犹豫了,“三成是不是太多了?”“多吗?
”周掌柜笑容不变,“钱会长,你可知道江南的米价,下个月要跌两成?北方的绸缎,
已经压了三成价?没有商盟统一调配,各位手里的货,恐怕要烂在仓库里。”赤裸裸的威胁。
桌上气氛凝重起来。几位老板交换着眼神,有人额头已经冒汗。就在这时,
林清瞳忽然开口:“周掌柜,商盟的主意确实不错。不过林家的情况特殊,我需要考虑几日。
”周掌柜看向她,眼神深了些:“二小姐能做主?”“我是林家的女儿,自然能做主。
”林清瞳放下茶杯,“三日之后,给周掌柜答复,如何?”“好!二小姐痛快!
”周掌柜哈哈大笑,举杯,“那就静候佳音了。”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苏哲注意到,
周掌柜的眼神不时瞥向林清瞳,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算计,还有一丝……杀意。
酒宴进行到亥时初刻才散。林家人告辞时,周掌柜亲自送到门口,
握着林文渊的手说:“林大少爷,三日后,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回程的马车上,
林文渊还在兴奋地谈论商盟的前景。王氏坐在对面,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林清瞳闭目养神,一言不发。苏哲骑马跟在车旁,夜风渐起,吹得路旁的灯笼摇曳不定。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回荡。忽然,
他听见了别的声音——很轻,但密集的脚步声,从两侧的屋顶传来。“有埋伏!
”苏哲低喝一声,猛地策马冲到马车前。几乎同时,七八个黑影从屋顶跃下,
手中刀光在月光下一闪。家丁们慌乱地拔刀迎战,但那些黑影身手矫健,
几招就放倒了两个家丁。“保护大少爷!保护夫人!”车夫大喊。林文渊吓得脸色惨白,
缩在车厢里不敢动弹。王氏还算镇定,但手也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