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局即地狱,人设自己给谢晚恢复意识时,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
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甜腻到发慌的熏香。耳边是嗡嗡的哭声、尖叫声,
还有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娘娘!娘娘您醒醒啊!太医,快传太医!
” 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贴得极近,颤抖着。谢晚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
是绣着繁复金线的明黄色帐顶,流苏在眼前晃动。视线下移,
是一张梨花带雨、梳着双丫髻的古代少女的脸,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眼睛里全是惊恐。
记忆碎片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入。大晟朝,永昌帝,后宫,妃嫔……谢晚,
户部侍郎之女,年十七,入宫半年,封贵人,居流云轩。也是昨晚,在皇后的赏花宴上,
“她”因嫉妒新得宠的徐婕妤,趁无人注意,将人推入了锦鲤池。徐婕妤被救起后哭诉指认,
证据确凿。原主百口莫辩,被震怒的皇帝下令杖责二十,禁足三月。原主身子娇弱,
二十杖下去,没熬到半夜,就一命呜呼。而现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刚熬夜看完这本名为《凤唳九霄》的宫斗爽文,
并怒写三千字长评吐槽反派女配降智的倒霉读者,谢晚。书里,
谢贵人只是个前期小boss,是女主徐婕妤登顶路上第一块像样的垫脚石。她的死,
不仅成就了女主的楚楚可怜和帝王怜惜,
更为后续谢家被女主一派疯狂报复、最终满门抄斩埋下了伏笔。地狱开局。
谢晚脑子里只剩这四个字。“叮!检测到适配灵魂,
‘佛系保命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宿主谢晚,欢迎来到《凤唳九霄》世界。
”“本系统唯一宗旨:助宿主平安苟到大结局。核心准则:维持‘佛系’人设,不争不抢,
无欲无求,降低存在感,避免成为情节靶子。”“新手任务发布:度过眼前危机。
任务提示:保持人设,谨言慎行。”一连串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毫无情绪起伏。
谢晚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快速冷静下来。系统?佛系?苟命?这倒是和她看文时,
无数次吐槽“反派为什么不低调点”的想法不谋而合。“娘娘,您、您感觉怎么样?
奴婢去求皇上,去求皇后娘娘……” 小宫女还在哭,她是原主的陪嫁丫鬟,名叫春桃。
“别……” 谢晚一开口,嗓子沙哑得吓人,屁股和后背火辣辣的痛楚让她差点又晕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记忆里原主那种娇柔又带点跋扈的语调,但刻意放缓、放软,
“别去……本宫……无事。”春桃愣住了,以往娘娘稍有不适,早就闹得天翻地覆,
这次吃了这么大的苦头,竟然说无事?谢晚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寝殿。
流云轩位置偏僻,陈设也算不上多华丽,此刻更是因为主人的失势而显得萧索。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令人作呕。“春桃,” 她缓了口气,用气声说,
“扶我……念段经。”“念、念经?” 春桃彻底傻了。自家娘娘向来最烦这些神佛之事,
嫌闷得慌。“嗯……” 谢晚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心经》……就《心经》吧。”春桃虽不明所以,
但还是赶紧去寻了一本薄薄的经书来,结结巴巴地开始念:“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少女稚嫩而带着哽咽的诵经声在昏暗的室内响起。
谢晚在心里对系统说:“看,够佛系了吧?刚挨完打就开始念经超度自己了。
”系统:“……”诵经声并未持续多久,
间便传来了脚步声和太监尖细的通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晚心下一凛。春桃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经书都掉在了地上。谢晚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显得格外清润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计算,
随即又被更深的虚弱和茫然覆盖。明黄色的衣角率先映入眼帘,永昌帝萧执,年近三十,
面容英俊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他身旁的皇后沈氏,端庄雍容,
眉宇间含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威严。“谢贵人可醒了?” 皇后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春桃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谢晚挣扎着,似乎想爬起来行礼,却牵动了伤口,
痛得“嘶”了一声,额上瞬间沁出冷汗。她不再勉强,只是将脸转向帝后方向,
努力扯出一个苍白而脆弱的笑容,气若游丝:“臣妾……臣妾失仪,
无法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沙哑,
却没有预料中的哭诉、喊冤,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深切的疲惫。
萧执的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以及那被厚重寝衣遮掩、仍能看出敷了厚厚药膏的背部轮廓,眼神微动。他记得这个谢贵人,
容貌娇艳,性子却有些轻狂浮躁,昨日证据确凿,他下令杖责时,她还哭喊着冤枉。
如今看来,倒像是被这顿打,打掉了所有气焰,
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和……一丝诡异的安宁?“谢贵人既知失仪,便该谨记教训。
” 萧执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徐婕妤如今还卧病在床,你可知错?
”按照原主性格,此刻要么死不认错,要么哭求开恩。谢晚却只是轻轻合了合眼,再睁开时,
眸子里一片空濛,仿佛看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臣妾……知错。
” 她声音平稳得可怕,“昨日之事,无论缘由如何,终究是臣妾之过,
连累徐婕妤受惊落水,更惹皇上与皇后娘娘烦忧。臣妾甘愿受罚,禁足期间,必当日日诵经,
为徐婕妤祈福,亦为……赎己身罪孽。”她这番话,认错认得干脆,甚至不为自己辩解半句,
还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不仅认罚,还要主动加码“日日诵经”。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谢贵人,转性了?还是……以退为进?萧执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方才在念经?
”“是。” 谢晚答,“臣妾重伤难眠,心中惶恐,闻佛经可得片刻安宁。
便让宫女念了段《心经》。”“哦?” 萧执似乎有了点兴趣,“你读得懂佛经?
”“臣妾愚钝,不敢言懂。” 谢晚微微摇头,动作牵扯伤口,让她眉心蹙起,
却依旧语气平缓,“只是听着那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便觉得……身上的疼,心里的怕,好像都轻了些许。许是……自我安慰吧。
”她这话说得极其坦诚,甚至带着点自嘲。没有刻意卖弄佛理,
只是陈述最直观的感受——疼,怕,听经能好受点。一个骄纵的妃嫔,被打得半死后,
开始寻求神佛的慰藉,这逻辑简直顺理成章到让人挑不出毛病。萧执沉默了一会儿。
后宫女人,争宠手段千奇百怪,有装病的,有装贤惠的,装才女的,
这装看破红尘的……倒是新鲜。不过看她那气若游丝、眼神空寂的样子,又不全然是装。
“既如此,” 萧执移开目光,语气淡漠,“便好生在流云轩养着吧。禁足期间,静思己过。
皇后,让人按时送药来。”“是,臣妾明白。” 皇后颔首。帝后并未久留,
很快便起驾离开。流云轩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更浓的药味弥漫开来。春桃跪爬到床边,
又惊又怕:“娘娘,您、您刚才……”“刚才很好。” 谢晚打断她,因为说了太多话,
体力透支,眼前一阵阵发黑,“以后……都这样。少说话,多念经。有人来,
就说我伤重嗜睡,神思不济。”“可是娘娘,您明明是被冤枉的!” 春桃急了。
谢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重要吗?”春桃怔住。“春桃,
” 谢晚看着头顶的帐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记住,从今天起,你家娘娘我,
是个被打怕了、看开了、只想吃斋念佛安静养伤的……废人。”**第二章 佛系第一步,
脚滑是绝技**禁足的日子,对谢晚而言,其实是种变相的保护。流云轩门庭冷落,
除了每日送饭送药的小太监和固定来诊脉的太医,几乎无人踏足。这正中谢晚下怀。
她老老实实养伤,系统给的止痛药和消炎药伪装成太医开的秘方效果不错,
加上年轻底子好,伤势恢复得比预想快。但她依旧每日大部分时间躺着,要么闭目养神,
要么就让春桃念经。她自己也翻看一些原主留下的、积灰的经书和杂书,
字认不全就让春桃教,姿态摆得十足十——一个试图在青灯古卷中寻找内心平静的失意宫妃。
春桃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觉得,这样安静不惹事的娘娘,
虽然让人心疼,但好像……比以前天天提心吊胆怕她闯祸的日子,要安心那么一点点。
系统偶尔会跳出来提示:“宿主‘佛系’人设维持良好,存在感降低,情节偏移度微小,
奖励‘体质微幅增强’。”谢晚在心里撇嘴:才微幅?这系统真抠。不过,
身体确实感觉轻快了些,伤口愈合的痒意也更容易忍耐。三个月禁足期满那日,
春桃早早起来,眼眶微红地给谢晚梳妆:“娘娘,今日您总算可以出去了。
咱们……要不要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按照规矩,解除禁足的妃嫔,
理应去中宫叩谢恩典虽然这恩典是打你板子关你禁闭。谢晚对镜看了看。铜镜里的少女,
褪去了入宫初期的明艳张扬,因为伤病和刻意控制的饮食,脸颊消瘦了些,
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目间原有的几分锐利和浮躁,
被她用长时间的“放空”和“平静”刻意柔化,变成了某种近似于懵懂和疏离的神色。
身上穿着最素净的月白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根简单的玉簪,耳朵上连耳坠都省了。“嗯,
是该去。” 谢晚点点头,声音还是那般轻轻软软,没什么力气似的。出门前,
她瞥见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对春桃说:“把那盆草也带上吧。”“啊?
” 春桃不解。“皇后娘娘宫里,花草定然繁盛。这兰草在咱们这儿怕是养不好,
送去沾沾福气,兴许能活。” 谢晚说得理所当然,眼神清澈。
春桃:“……” 娘娘这思维,她是越发跟不上了。主仆二人低调地前往凤仪宫。一路上,
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侧目,目光各异:好奇、同情、鄙夷、幸灾乐祸……谢晚一律视而不见,
微微垂着眼,脚步虚浮,全靠春桃搀扶,完美演绎了一个重伤初愈、弱不禁风的病美人。
凤仪宫殿内,香气馥郁。皇后正与几位妃嫔说话,徐婕妤赫然在列。她穿着一身水红色宫装,
娇艳如花,依偎在皇后下首,气色红润,显然早已大好。看到谢晚进来,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和怨毒,随即又被楚楚可怜取代。
谢晚规规矩矩地行大礼:“臣妾谢氏,叩谢皇后娘娘恩典。禁足期间,深感娘娘照拂之恩,
特来谢恩。”她的礼仪标准,声音平稳,态度恭顺,挑不出一点错处。皇后打量着她,
温和道:“起来吧。看你气色仍是不佳,伤势可大好了?”“劳娘娘挂心,已无大碍,
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太医说需慢慢将养。” 谢晚起身,依旧垂着眼。“既如此,
便好生养着。往日种种,既已受过罚,便揭过了。往后需谨守宫规,和睦姐妹。
” 皇后例行公事地训诫。“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谢晚应道,然后示意春桃将兰草捧上,
“臣妾宫中有一盆兰草,臣妾愚钝,养护不当,恐其夭折。素闻娘娘仁德,泽被万物,
特献与娘娘,盼能在娘娘福泽下重焕生机。此亦臣妾……一点改过自新、静心养性之念想。
”送一盆半死不活的草?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殿内几位妃嫔面面相觑,
有的忍不住掩口轻笑。徐婕妤更是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皇后也愣了一下,
看了看那盆蔫头耷脑的兰草,又看看谢晚那双认真又带着点恳求至少看起来是的眼睛,
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谢贵人,是真傻了,还是换了个路数?“你有此心,倒也难得。
” 皇后终究维持着体面,让人收下了兰草,“既想静心养性,
便多读读《女诫》、《内训》,也是好的。”“是。” 谢晚再次躬身,
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到最末的位置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存在感的玉像。
接下来的谈话,自然没人会搭理她。妃嫔们言笑晏晏,
话题绕着最新的衣料、首饰、皇上最近的动向打转。徐婕妤是焦点,
她娇声说着皇上昨日又赏了她什么,话里话外,眼风不时扫过谢晚,带着挑衅。
谢晚全程神游天外,只在有人提到她名字时,才恍然回神般抬起眼,
露出一个茫然又略带歉意的浅笑,然后继续发呆。她甚至悄悄调整呼吸,
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久坐体虚,有些支撑不住。就在皇后准备让众人散去时,徐婕妤忽然开口,
声音娇滴滴的:“谢贵人身子看来还是不爽利呢。不过,能起身走动,便是好事。
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好,谢贵人闷了三个月,不去瞧瞧?也好沾沾鲜活气儿。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逼迫。若谢晚不去,显得矫情怯懦;若去了,
徐婕妤定然还有后招。皇后不语,只端起茶盏。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谢晚身上。
谢晚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有些无措,她看了看徐婕妤,又看了看皇后,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为难的红晕,细声细气道:“荷花……自然是极美的。
只是臣妾……”“只是什么?谢贵人莫非还记着之前的误会,不愿与我同游?
” 徐婕妤打断她,眼眶说红就红,“当日之事,我也有受惊失态之处,过去便过去了。
谢贵人难道还心存芥蒂?”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谢晚在心里冷笑,面上却更显惶惑,
连忙摆手:“不,不是的……臣妾绝无此意。徐婕妤宽宏大量,臣妾感激不尽。
”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站起来,身子却晃了一下,春桃赶紧扶住。“臣妾……愿往。
” 她轻声说,那模样,不像是去赏花,倒像是要去赴刑场。御花园,荷花池畔。碧叶连天,
粉荷亭亭,确实美不胜收。但此刻气氛却有些微妙。
徐婕妤亲热地挽着谢晚的手臂谢晚浑身僵硬,指着池中最大的一株并蒂莲,
笑道:“谢贵人你看,那花开得多好,像是预兆着什么喜事呢。”她一边说,
一边脚下不着痕迹地往池边滑腻的鹅卵石上引,手指也暗暗用力,想把谢晚往池边推。
她算计好了,这里人少,就算谢晚掉下去,她也可以说是谢晚自己没站稳,
或者反过来诬陷谢晚想推她。谢晚仿佛全然未觉脚下的危险和徐婕妤的恶意,
她顺着徐婕妤的手指望去,眼神有些痴痴的,喃喃道:“是啊……真好。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涟而不妖……”就在徐婕妤准备发力的一刹那,谢晚突然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脚下猛地一滑!“啊!” 惊叫声起。但掉下水的却不是谢晚。只见谢晚在滑倒的瞬间,
手臂无意识地乱抓,好巧不巧,正好勾住了徐婕妤的胳膊,她整个人的重量加上滑倒的冲力,
全部带向了徐婕妤!徐婕妤根本没想到这一出,猝不及防,“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整个人栽进了荷花池!而谢晚,则在岸边踉跄两步,被吓傻的春桃死死抱住,勉强站稳,
只是裙摆和绣鞋溅上了些泥水。“救……救命!咕嘟……” 徐婕妤在水里扑腾,
她并不精通水性,荷花池水虽不深,但底下都是淤泥,她惊慌失措,连呛了好几口水。
岸上的宫女太监乱成一团,会水的内监慌忙跳下去捞人。谢晚似乎被这变故吓呆了,
脸色比刚才更白,捂着心口,嘴唇哆嗦着,看着水里狼狈不堪的徐婕妤,
眼里迅速积起一泡泪,要掉不掉。很快,徐婕妤被七手八脚捞了上来,钗环散乱,妆容花糊,
精美的宫装湿透贴在身上,沾满了污泥和水草,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娇艳,活像一只落汤鸡。
她冻得发抖,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谢晚:“你……你故意的!
”谢晚像是被她尖利的声音吓到,猛地后退半步,脚下一软,竟直接跪在了池边湿滑的地上。
她仰起脸,泪水终于滚落,沿着苍白的面颊滑下,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无助和浓浓的愧疚,
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徐婕妤,
你信我……我刚才只是脚滑了,真的只是脚滑了!”她哭得情真意切,
身体因为后怕和寒冷而微微颤抖,那模样,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不小心闯了祸、吓坏了的小可怜。“你胡说!分明是你拉我下去的!
” 徐婕妤气急败坏。“我没有……我只是没站稳,想抓住点什么……” 谢晚哭着摇头,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那株并蒂莲,眼神变得空茫起来,带着一种天真的、梦呓般的语气,
“是不是……是不是那荷花太美了,徐婕妤你急着想去近处看看,
甚至……想去捞水里的月亮?”捞月亮?围观的下人中有几个忍不住,赶紧低下头,
肩膀可疑地耸动。徐婕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血口喷人!我捞什么月亮!
”“臣妾妄言,臣妾知错!” 谢晚立刻伏低身子,磕了个头,呜咽道,
“臣妾只是……只是看徐婕妤方才望得出神,又走得急……是臣妾愚钝,
胡思乱想……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脚滑,
害了徐婕妤……臣妾甘愿领罚……”她一口咬死“脚滑”,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那个“捞月亮”的荒唐说辞,却又微妙地冲淡了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带上了一点滑稽色彩。
配合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满是后怕和真诚悔恨的脸,
硬是让徐婕妤憋了一肚子的指控和怒火,堵在胸口,发不出来。难道要说,不是谢晚推她,
也不是她自己去捞月亮,而是她想推谢晚结果自己遭了报应?徐婕妤脸色青白交加,
浑身湿冷,气得直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帝萧执耳中。御书房内,
萧执听着太监的回报,手上批阅奏折的朱笔顿了顿。“脚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听不出喜怒。“是,皇上。谢贵人一口咬定是自己不慎脚滑,
还说是……说是徐婕妤可能想去捞水里的月亮,才走得离池边太近。
” 回话的大太监王德全低着头,尽量客观陈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捞月亮?
” 萧执终于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玩味,
“她真是这么说的?”“千真万确,当时在场许多人都听见了。”萧执放下朱笔,
身体向后靠进龙椅里。谢贵人……那个三个月前骄纵跋扈、被他下令打个半死的女人。
禁足出来后,像是换了个人。安静,苍白,动不动就念经,眼神空茫茫的。今天这事,
若说完全是意外,未免太巧。若说是她有心算计,可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还摆出那么一副吓破胆的可怜相,甚至说出“捞月亮”这种蠢话……是演技高超,
还是真的……有点被吓傻了?“徐婕妤如何?” 他问。“已送回宫中,太医看过了,
只是受了惊,呛了几口水,有些着凉,并无大碍。”“嗯。
” 萧执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传朕口谕:徐婕妤受惊,赏锦缎两匹,药材若干,
让她好生休养。谢贵人……既然是无心之失,便罚俸一月,禁足十日,抄写《心经》百遍,
静静心。”这惩罚,轻得几乎像是个玩笑。罚俸一月不痛不痒,
禁足十日比起上次三个月更是天壤之别,抄经更是她“日常爱好”。王德全心中诧异,
面上却不显:“奴才遵旨。”流云轩。谢晚听完旨意,恭顺地谢恩接旨。回到内室,
春桃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娘娘,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您怎么就……就脚滑了呢?
还好皇上没有重罚。”谢晚坐在窗边,拿起那本没看完的经书,闻言,侧过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刚才御花园那场风波,
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是啊,” 她轻声说,带着点无辜的困惑,
“怎么就……脚滑了呢?”窗外,天光正好。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宿主成功应对情节冲突,维持‘佛系’表象,实质达成反击。
奖励:危机直觉小幅提升。”谢晚垂下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佛系?当然佛系。
她只是,偶尔脚滑而已。**第三章 经书与蜜饯,都是套路**禁足十日,对谢晚而言,
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静养”。流云轩的宫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谢晚乐得清静,每日除了按时抄写那一百遍《心经》,便是看看杂书,
摆弄一下春桃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几株普通花草,或是纯粹对着窗外发呆。
她抄经抄得极其认真,字迹从一开始的虚浮无力,到后来渐渐平稳工整。
不是那种簪花小楷的娟秀,而是一种透着稚拙气的端正,仿佛初学字的孩童,一笔一划,
透着股笨拙的诚恳。春桃有时看着,忍不住小声道:“娘娘,您这字……其实可以写快些的,
反正皇上也不会真来检查一百遍。”谢晚头也不抬,笔尖稳稳落下:“既说了抄经静心,
心不静,抄再多有何用?”春桃便不敢再多言。一百遍《心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谢晚用了七日便抄完了,但她没急着交差,依旧每日坐在窗前,慢悠悠地抄,
仿佛这不是惩罚,而是每日的功课。第九日傍晚,春桃从外面领了份例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娘娘,”她把食盒放在桌上,
“御膳房送点心来的小顺子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徐婕妤宫里一个相熟的姐姐给的,
算是……赔罪?”谢晚放下笔,目光落在那食盒上。很普通的红漆木盒,没什么特别。
“打开看看。”她语气平淡。春桃打开食盒,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六块精致点心,
做成荷花形状,粉白相间,小巧可爱,
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被甜腻掩盖的酸苦气。谢晚眼神微凝。
她前世因为兴趣,学过一点基础草药和香料辨识。这点心的香气,甜得有点发齁,很不自然。
“娘娘,这……”春桃也觉出不对。“放着吧。”谢晚重新拿起笔,“就说我近日抄经,
食欲不振,荤腥甜腻皆不用,心意领了。”春桃松了口气,忙把食盒盖上,拿到外间去处理。
夜深人静,谢晚躺在榻上,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微量复合毒素‘软筋散’及‘毁容草’汁液提纯物,
作用于神经系统与表皮,长期服用可致人乏力嗜睡、肌肤溃烂。宿主应对得当,
奖励‘基础毒物辨识’能力。”谢晚闭着眼,心里毫无波澜。徐婕妤的手段,
果然直接又恶毒。看来御花园的落水之仇,她是记死了。“系统,
我这算不算维持了‘不争不抢’人设?我可没主动去找她麻烦。”谢晚在心里问。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被动防御,未引发主动冲突,符合‘佛系’表层准则。
但宿主利用环境反击徐婕妤,已对情节造成一定扰动。”“哦,那就是擦边球。”谢晚了然,
“有奖励就行。”第二天,禁足的最后一日。谢晚终于将抄好的一百遍《心经》装订成册,
厚厚一摞,让春桃送去凤仪宫,顺便“代她向皇后娘娘请安,感念娘娘照拂”。
册子送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皇帝萧执身边的太监王德全来了流云轩。“皇上口谕,
宣谢贵人前往御书房。”春桃吓得手一抖。谢晚却只是平静地起身,整理了一下素净的衣裙,
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忐忑和茫然,跟着王德全走了。
御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和墨香。萧执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面前正摊开着那本厚厚的《心经》抄本。他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谢晚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起来吧。”萧执没抬头,“这一百遍《心经》,
是你亲手所抄?”“回皇上,是臣妾亲手所抄。”谢晚起身,垂首而立,声音轻软。
“字迹倒还工整。”萧执合上册子,抬眼看她。女子穿着月白裙衫,瘦削单薄,
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与记忆中那个艳丽张扬的谢贵人,
判若两人。“抄了这么多遍,可有所悟?”他问,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随口一提。
谢晚似乎被问住了,她微微蹙眉,认真思索了片刻,才迟疑地开口:“臣妾愚钝,不敢言悟。
只是……只是觉得,‘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这句,读着读着,身上挨打时的疼,
心里害怕时的慌,好像……真的能淡去一点点。”她说着,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萧执,
又立刻垂下,像个上课回答先生问题、怕答错的学生。萧执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问:“你怕朕?”谢晚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声音也更小了:“皇上……威严天成,臣妾……自是敬畏的。”“只是敬畏?
”萧执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谢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自嘲:“也……也怕。
怕皇上觉得臣妾还是从前那个不懂事、爱惹祸的谢晚。怕……怕不知什么时候,又做错事,
说错话。”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蠢,将畏惧君王的心理赤裸裸摊开,
反而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真”。萧执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他本以为这谢贵人禁足后学乖了,
甚至可能藏了点别的心思,如今看来,或许真是被打怕了,吓破了胆,只想着缩起来保命。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谢晚依言抬头,脸色依旧苍白,眼圈却有些微红,
像是强忍着泪意,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空茫茫的、认命般的顺从。
萧执从手边的一个青玉碟子里,拈起一块蜜饯。那是番邦进贡的珍品,色泽金黄透亮,
清香扑鼻。“赏你的。”他将蜜饯递过去。谢晚愣住,看着递到眼前的蜜饯,
又看看萧执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捏住,
却没立刻吃。“怎么,怕朕下毒?”萧执挑眉。“不、不敢!”谢晚连忙摇头,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将蜜饯放进嘴里。甜蜜的滋味在口腔化开,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像只偷到鱼的小猫,但那满足的神情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成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细声细气地说:“谢皇上赏赐,很甜。”萧执看着她这副想吃又不敢尽情享受的模样,
心底那点因为朝政烦扰而生的郁气,莫名散了些。逗弄这种胆小又直白的女人,
似乎有点意思。“甜就对了。”萧执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淡漠,“回去好好养着吧。
既然喜欢清静,就少往人多的地方去。经书可以继续抄,心思……也要静。”“是,
臣妾遵旨。”谢晚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走出御书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谢晚眯了眯眼,
舌尖舔过齿间残留的蜜饯甜味,眼底那层茫然顺从的薄雾悄然散去,露出一丝极淡的思索。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打一棍子给颗甜枣?还是真的只是随手一赏,或者……是一种试探?
不管怎样,今日御书房一行,她“胆小、老实、被打怕了、有点一根筋”的形象,
应该更立体了些。回到流云轩,春桃焦急地迎上来:“娘娘,皇上没为难您吧?”“没有。
”谢晚摇头,坐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株已经开始抽新芽的兰草皇后居然真的派人送回来了,
而且养好了些,“皇上赏了块蜜饯。”“蜜饯?”春桃不解。“嗯,很甜。”谢晚笑了笑,
那笑容浅淡,却莫名让春桃觉得,娘娘的心情似乎不错。夜里,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成功巩固‘佛系怯懦’人设,降低主要情节人物皇帝戒心。
奖励:存在感屏蔽能力小幅增强在非故意引起注意时,更容易被忽略。
”谢晚满意地闭上眼睛。存在感低好啊,方便她暗中观察,也方便她……偶尔“脚滑”。
**第四章 佛系救猫,顺手挖坑**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晚在宫里的存在感,
果然越来越低。除了每月定期的请安她永远是坐在最角落,最沉默的那个,
她几乎不出流云轩。流云轩也成了后宫一个近乎被遗忘的角落。皇帝再未召见过她,
赏赐也轮不到她。其他妃嫔更是当她透明,
挑衅如“不小心”撞翻她的茶盏、“好心”送些质量低劣的衣料得不到任何激烈回应后,
也觉得索然无味,懒得再花费心思在一个“废物”身上。谢晚乐得自在。
她利用系统奖励的“基础毒物辨识”和悄悄让春桃从宫外弄来的一些杂书,
开始有意识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药物、香料乃至一些常见的害人手法。不是为了害人,
只是为了自保。她也在观察。观察后宫的人际关系,观察皇帝的喜好和行事风格,
观察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妃嫔们私下里的眉眼官司。她发现,皇后看似公正宽和,
实则对家世好、得宠或有子的妃嫔颇为忌惮,暗中制衡。徐婕妤盛宠,但根基浅薄,
全靠皇帝一时新鲜和一张巧嘴。另有几位资历老的妃嫔,或依附皇后,
或暗中与徐婕妤别苗头。后宫这潭水,看似平静,底下暗流汹涌。而皇帝萧执,勤政,
但也多疑,心思深沉。对后宫,谈不上多么沉迷女色,更像是一种必要的平衡和偶尔的消遣。
他对徐婕妤的宠爱,似乎也带着某种刻意的放纵,像是……在养肥一只鸟,等待时机?
谢晚不敢确定,只是默默记下。转眼到了中秋前夕。宫里开始筹备宫宴,各处都忙碌起来。
流云轩依旧冷清,只按份例领了些月饼和瓜果。这日午后,谢晚带着春桃,避着人,
在御花园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散步透气”。这里靠近冷宫,草木深深,少有人来。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痛苦的呜咽声。循声找去,在一丛荒草后,
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猫。猫很小,不过两三个月大,通体雪白,但此刻后腿上血迹斑斑,
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了,动弹不得,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痛苦。
春桃“呀”了一声,有些不忍:“好可怜的小猫。”谢晚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猫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但需要清理包扎。她想了想,对春桃说:“去寻些清水和干净的布条来,
悄悄的。”春桃有些犹豫:“娘娘,这……万一被人看见,怕是又要说您……”“无妨,
这里没人。”谢晚语气平静,“见死不救,心里难安。佛祖说,慈悲为怀。
”她都搬出佛祖了,春桃只好赶紧去找东西。谢晚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低声道:“别怕。
”小猫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呜咽声小了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很快,
春桃拿了东西回来。谢晚用清水小心冲洗伤口,然后用自己的干净帕子撕成条,
给小猫包扎好。她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轻柔。小猫疼得哆嗦,却没有挣扎。包扎完,
谢晚又让春桃去弄了点清水放在旁边,还掰碎了一点自己带来的、没什么味道的糕点,
放在小猫面前。“走吧,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谢晚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这里虽然偏僻,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有些小动物生存。就在主仆二人准备悄悄离开时,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确定是在这边?那只西域进贡的雪狮子猫,
皇上可是颇为喜爱的,要是找不回来,咱们都得吃挂落!”一个太监焦急的声音。“李公公,
有人看见它往冷宫这边跑了,还好像受了伤……”另一个小太监回道。谢晚眼神微动。
西域进贡?皇上喜爱?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小心翼翼舔糕点屑的小白猫。
春桃脸色变了:“娘娘,难道是……”谢晚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她迅速拉着春桃,躲到了旁边更茂密的树丛后。很快,两个太监找到了这里,
一眼就看见了包扎好腿、正在吃东西的小猫。“找到了!在这儿!”李公公大喜,
上前就要去抱猫。小猫受了惊吓,冲着他们哈气,拖着伤腿想往后躲。“哎哟,小祖宗,
您可别乱动,这腿是怎么了?谁给您包扎的?”李公公看到猫腿上的布条,一愣。
小太监眼尖,看到了地上残留的水渍和糕点碎屑,以及……一旁草丛里,
隐约露出一角月白色的衣料。李公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有人?
”树丛后,谢晚知道藏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
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带着点惊慌和无措的表情,拉着春桃,慢慢走了出来。“是……是本宫。
”她声音细小,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住,“本宫见这小猫受伤,实在可怜,
就……就简单包扎了一下。不知是皇上爱宠,多有冒犯。”李公公看清是谢晚,
先是松了口气不是哪位得宠的主子就好,随即又有些头疼。这位谢贵人,
可是有名的“晦气”,沾上准没好事。“原来是谢贵人。”李公公有礼但疏淡地行了个礼,
“这猫是西域贡品,皇上心爱之物,受伤走失,奴才们正急着找。贵人既已施以援手,
奴才代皇上谢过贵人。只是……这后续照料,还需交由专门负责的猫狗房,以免出了差池,
贵人您也担待不起。”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猫是我们找到的,跟你没关系,
你别多事,也别想借着猫邀功,免得惹麻烦。若是寻常妃嫔,或许会不甘,
或想借此在皇帝面前露脸。但谢晚只是如释重负般点点头,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一副生怕沾染麻烦的样子:“公公说得是,是本宫思虑不周了。既如此,便有劳公公了。
春桃,我们走吧。”她毫不犹豫,带着春桃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李公公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心地抱起猫,也赶紧离开了。这件事,
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连涟漪都没泛起多少。没人知道谢晚救过猫,
李公公更不会多嘴去提一个失宠贵人。直到三日后,中秋宫宴。宴席设在太液池畔的蓬莱阁,
灯火辉煌,丝竹悦耳。妃嫔们盛装出席,争奇斗艳。谢晚依旧是最素淡的那个,
坐在几乎靠近门口的位置,低头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尽量减少存在感。宴至中途,
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猫叫声。只见一只通体雪白、脖子上系着金铃的小猫,优雅地踱步进来,
径直跳上了皇帝萧执的膝头。正是那只雪狮子猫。它腿上的伤似乎好了,行动无碍,
亲昵地用脑袋蹭着萧执的手。“雪团今日倒是精神。”萧执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顺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徐婕妤娇笑道:“皇上仁德,连小猫儿都亲近您呢。
听说前几日雪团走失受伤,可把下边的人急坏了,幸是找回来了。
不知是哪位细心人给它包扎的,倒是妥当。”她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是在打探。
皇帝的爱猫受伤被救,若是能找出是谁,也是一份人情。萧执抚猫的动作顿了顿,
看向下方伺候的李公公。李公公心里叫苦,只得上前躬身道:“回皇上,婕妤娘娘,
那日找到雪团时,它腿上的伤已被人用干净布条包扎好了。只是……奴才们找到时,
并未看见是谁所为。”他隐瞒了遇见谢晚的事。一来觉得无关紧要,二来也怕多生枝节。
“哦?”萧执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追问,目光却扫过下方席面。
谢晚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糯米莲子糕,
仿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如何不让糕点掉下这件事上,对台上的对话充耳不闻。
萧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移开了。
一个连自己处境都顾不好、胆小怕事的女人,会有心思和胆量去救一只可能带来麻烦的猫?
大概真是哪个心善的宫女或太监随手所为,不敢声张吧。宫宴继续,一派和乐。
无人注意的角落,谢晚将那颗莲子糕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救猫,是真心。避开功劳,
是本能。至于那包扎伤口的布条——是她一条最普通、没有任何标记的旧帕子,撕的。
而小猫腿上伤口附近,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少许香灰痕迹她近日“礼佛”必备,
早已被清洗干净。她只是,恰好路过,心生怜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仅此而已。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宿主完成隐藏事件‘慈悲之举’,未主动寻求回报,
符合‘佛系’内核。奖励:动物亲和力微弱提升。”谢晚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
佛曰:种因得果。她不求果,只是随心而行。至于这因会种在谁心里,
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谁知道呢?**第五章 宫宴风波起,
佛系挡箭牌**中秋宫宴行至酣处,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丝竹管弦之声悠扬,
舞姬们水袖翩跹,觥筹交错间,妃嫔们笑语嫣然,眼波流转间暗藏机锋。
谢晚依旧保持着近乎透明的存在感。她小口啜饮着果子露,目光落在面前雕刻精美的瓜果上,
似乎在研究那花纹,实则耳听八方,将席间种种细微动静收入耳中。
徐婕妤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一身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衬得她肤白如玉,
顾盼生辉。她依偎在皇帝下首不远的位置,时不时为皇帝布菜添酒,言笑晏晏,
风头一时无两。几个依附她的低位妃嫔也凑趣奉承,场面甚是热闹。皇后沈氏端坐主位,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上的缠枝莲纹。就在这时,
负责宴席茶点的宫女端上了一道新菜——水晶菊花盏。
这是用新鲜菊花瓣、鸡茸、火腿等精心蒸制而成,形似盛开的菊花,清澈透亮,
是御膳房的拿手菜,也是徐婕妤近日颇为偏爱的一道。菜甫一上桌,香气四溢。
徐婕妤眼睛一亮,娇声道:“皇上,这水晶菊花盏瞧着真精致,臣妾……”她边说,
边伸手示意宫女将菜肴摆近些。变故陡生!那端着托盘的小宫女不知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
还是过于紧张,手猛地一抖,整盘滚烫的水晶菊花盏,连同底下垫着的热盘,
竟直直朝着徐婕妤的方向倾覆过去!“啊——!”徐婕妤花容失色,惊叫出声,下意识想躲,
却因坐姿和距离,眼看那热油汤汁就要泼洒到她身上!电光火石之间,
坐在徐婕妤斜后方、一直低头“研究”瓜果的谢晚,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
她“啊呀”一声低呼,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避开,结果不知是裙摆过长还是起身太急,
脚下一绊,整个人就朝着侧前方——正好是徐婕妤和那泼洒热菜之间的方向——踉跄扑倒!
“娘娘!”春桃的惊叫被淹没在一片更大的混乱中。只听“哐当”、“哗啦”一阵乱响。
预想中徐婕妤被热菜烫伤的场面并未发生。那盘水晶菊花盏,
大半泼洒在了突然“扑”出来的谢晚身上,尤其是她的左臂和后背衣裙,
滚烫的汤汁迅速浸透单薄的衣料。另有一小部分溅落在案几和地上,
徐婕妤的裙摆只沾上了零星几点油星。谢晚则重重地摔倒在地,
左手手臂恰好按在了一些碎裂的瓷片上,瞬间割破,鲜血混着油腻的汤汁渗出,
看起来狼狈不堪。她疼得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却死死咬住嘴唇,
只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整个蓬莱阁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倒地不起的谢晚,和惊魂未定、脸色发青的徐婕妤身上。
皇帝萧执霍然起身,脸色沉凝:“怎么回事?!”闯祸的小宫女早已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话都说不出来。徐婕妤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裙摆上那几点油污,
又看看地上疼得蜷缩、手臂鲜血淋漓的谢晚,
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后怕和……难以言喻的恼怒。这该死的谢晚!怎么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倒显得自己好像欠了她多大情分似的!皇后也已起身,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传太医!
快扶谢贵人起来!”几个宫女太监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去搀扶谢晚。
春桃哭喊着扑过去:“娘娘!娘娘您怎么样?您别吓奴婢啊!”谢晚被扶起,左臂衣袖湿透,
紧紧贴在皮肤上,血迹和油污混在一起,触目惊心。她疼得浑身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全靠春桃和另一个宫女架着。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睫毛上沾着不知是疼出的泪珠还是冷汗,眼神涣散,
仿佛还没从巨大的惊吓和疼痛中回过神来。“臣妾……臣妾……”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却疼得倒抽冷气。萧执大步走了过来,目光先扫过徐婕妤,确认她无碍后,才落在谢晚身上。
看到她手臂和后背一片狼藉,鲜血不断渗出,眉头紧蹙:“伤得如何?
”太医已气喘吁吁地赶到,连忙上前查看。清理开黏连的衣物碎片,
只见谢晚左臂外侧被碎瓷划开了两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好在未伤及筋骨。
但被热汤泼到的地方,皮肤已是一片通红,起了水泡,显然是烫伤了。“回皇上,
谢贵人手臂为利器所伤,需清洗缝合。烫伤之处也需及时上药,以防溃烂。”太医迅速回禀。
“赶紧处理。”萧执命令道,又看了一眼那瘫软在地的小宫女,眼神冰冷,
“将这失职的奴婢拖下去,严加审问!”立刻有太监上前将那面如死灰的小宫女拖走。
徐婕妤此时已缓过神,她走到萧执身边,脸上犹带惊悸,眼眶微红,
对着谢晚福了福身:“多谢……多谢妹妹方才……方才援手。” 这话她说得颇为勉强,
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做此姿态。谢晚似乎这才看清眼前人是谁,她虚弱地摇头,
声音细弱:“徐婕妤……言重了。臣妾……臣妾只是吓坏了,
没站稳……不是有意……挡在前面的。” 她疼得吸气,断断续续,“您……您没事就好。
”她这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是见义勇为,
是吓坏了不小心绊倒才“凑巧”挡了一下。
既避免了徐婕妤可能产生的“被抢风头”或“被迫欠人情”的不快,
也维持了自己“胆小笨拙”的人设。果然,徐婕妤听她这么说,脸色稍霁,
但看着谢晚那惨状,心里终究有些别扭,转头对萧执柔声道:“皇上,谢妹妹伤得不轻,
此处嘈杂,不如先送她回宫诊治吧?”萧执看了一眼谢晚惨白的脸和鲜血淋漓的手臂,
点了点头:“皇后,你安排人送谢贵人回去,好生医治。”“臣妾明白。”皇后应下,
立刻吩咐稳妥的嬷嬷和太监准备软轿。谢晚被搀扶着往外走,经过萧执身边时,
似乎因为疼痛和虚弱,脚下又是一软,险些摔倒。萧执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她冰凉且沾着血迹油污的衣袖。谢晚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茫然空濛的眼睛,此刻因疼痛而蒙着一层水汽,眼神却奇异地平静,
甚至有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仿佛受伤的不是她自己。
她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谢……皇上。”然后,她便垂下眼,任由宫人搀扶着,
踉跄离去。背影单薄,步伐虚浮,月白色的宫装左半侧沾满污渍和血迹,狼狈不堪,
却又透着一股子逆来顺受的孤寂。萧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指尖那冰凉的触感和血迹的黏腻感似乎还残留着。他收回手,负在身后,摩挲了一下指尖。
又是意外?又是“没站稳”?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呢?这谢贵人,每次出现,
似乎总伴随着各种“意外”,然后把自己弄得凄凄惨惨。是她真的运气太差,体质太弱,
还是……“皇上,您没事吧?可吓着您了?”徐婕妤柔媚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萧执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淡漠:“朕无妨。倒是你,受惊了。”“有皇上在,臣妾不怕。
”徐婕妤依偎过来,心有余悸,“只是那谢贵人……也真是可怜,总遇上这种事。
”萧执不置可否,只道:“宫宴继续吧。”经过这番波折,宴会气氛到底冷落了不少。
众人心思各异,表面上依旧言笑,暗地里却都在揣测方才那惊险一幕。那小宫女是意外失手,
还是有人指使?谢贵人是真倒霉,还是别有心机?徐婕妤到底是幸免于难,
还是……错过了一次铲除眼中钉的机会?流云轩内,灯火通明。
太医小心翼翼地为谢晚清洗伤口、缝合、上烫伤药。整个过程,谢晚疼得浑身冷汗直冒,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始终咬紧牙关,没喊一声疼,只偶尔从齿缝间溢出几声压抑的抽气。
春桃在一旁哭成了泪人,又不敢出声打扰太医。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
太医嘱咐了一大堆“忌口、静养、按时换药”的话,留下药方,这才退下。
室内只剩下主仆二人。春桃拧了热帕子,轻轻给谢晚擦额上的冷汗,哽咽道:“娘娘,
您何苦……那菜本来是冲着徐婕妤去的……”谢晚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
但眼神已然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平静。她看着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左臂,
低声道:“冲着她去,未必真能伤到她。就算伤到,以皇上对她此刻的宠爱,最多严惩奴婢,
又能如何?”“那您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去挡啊!多疼啊!”春桃心疼得不行。“疼,
但值得。”谢晚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今日我‘意外’替她挡了这一下,众目睽睽之下。
徐婕妤心里再不痛快,短期内明面上也必须承这个情,至少不能再主动找我的晦气。
其他想落井下石的人,也得掂量掂量。皇上和皇后那里,
对我这个‘总倒霉’、‘还差点为救宠妃受伤’的失宠贵人,
多少会多一分……微不足道的印象,或者说,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她顿了顿,
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却透着点冰冷的算计:“这点怜悯和印象,或许没什么用。
但关键时刻,可能就是一线生机。而且……”她抬眼看向春桃,眼神幽深:“那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