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边有家茶馆,不收银钱,只换一句真心话。老板娘青衣素裙,
门前插着八十七根柳枝——每送走一个执念深重的亡魂,就折一根插下。传说,
等第八十八根开花,她就能想起自己是谁。可地府的判官却在暗中数着:还差一根,
她就要想起来……那场烧了半座酆都城的大火,就是她放的。今夜,风停水静,
第八十八位客人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只破陶碗,轻声说:“我娘说,只要碗在,
魂就不会散。”老板娘的手,第一次抖了。第一章 柳烟渡老辈人常说,人死之后,
魂要走七天,才能到忘川河边。可这忘川啊,不是谁都能顺顺当当过去的。有的魂,
心里揣着事,脚底下就沉;有的怨气重,连船夫都不敢靠岸。于是,
在那雾蒙蒙、水茫茫的河湾拐角处,不知哪年哪月,悄悄冒出一家茶馆。没招牌,没字号,
只在门前插着一排柳枝,青青翠翠,随风轻摇。路过的小鬼若问:“这啥地方?
”守门的纸灯笼就会晃一晃,里头传出个女子声音,清清冷冷,像雨打柳叶:“柳烟渡。
不收银钱,只换一句真心话。”你若真有心事,进去坐一坐,
她会给你一碗茶——若是放不下仇,茶是苦的,喝完能看清仇人眉眼;若是舍不得爱,
茶是甜的,喝完能在梦里再见一面;若是自己都糊涂了为啥死,那茶就是白水,
可白水里照见的,往往是连自己都不敢认的真相。这老板娘,没人知道她叫什么。
有人喊她“柳姑”,有人称她“渡娘”,她也不恼,只低头折一根新柳枝,
轻轻插在门前泥里。如今,那排柳枝,已经八十七根了。这一日,天色灰得发沉,
连忘川的水都泛着铁锈味。柳烟正坐在柜台后头,
指尖捻着一片干枯的槐花瓣——这是昨夜一个吊死鬼留下的,说他临死前,
手里攥的就是这个。忽然,门帘一掀,冷风卷着湿气扑进来。不是亡魂。是个小鬼,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破陶碗。他不敢抬头,
只哆嗦着嗓子问:“……还、还能赊一碗吗?我……我没故事了。”柳烟抬眼。
这小鬼她认得。三天两头来,偷过灶上的馍,蹭过炉边的暖,却从不肯说自个儿怎么死的。
问他名字,只摇头;问他家乡,只流泪。大伙儿都叫他“小满”,
因他总说:“只要碗里有半口汤,我就满了。”“小满,”柳烟声音很轻,
“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拿什么换茶?”小满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我没忘!
我只是……只是不能说!说了,她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她?”小满嘴唇抖了抖,
突然扑通跪下,把陶碗举过头顶:“我用这个换!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只要碗在,
魂就不会散!”柳烟目光落在那碗上——粗陶,裂了缝,内壁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柳叶花。
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这花……她好像在哪见过。可记忆如雾,一碰就散。
她沉默良久,终于起身,舀了一碗热汤,推到小满面前:“喝吧。这次,算我请。
”小满愣住:“可……可我没给真心话……”“你给了,”柳烟望向门外那排柳枝,
第八十七根刚抽新芽,“你说‘她会来找我’——这就是真心。”小满捧着碗,
眼泪啪嗒掉进汤里。他不知道,就在他低头喝汤的那一刻,柳烟袖中的手指,
正微微发烫——心口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像一颗沉睡百年的种子,
被泪滴唤醒。夜深了。柳烟独自站在柳枝前,数到第八十七根时,停住了。风忽然静了。
那根新芽,竟在无光无月的夜里,开出了一朵细小白花。她呼吸一滞。按规矩,柳枝开花,
意味着一位亡魂真正放下了执念,轮回去了。可今晚……她分明没送走谁。除非——这花,
不是为别人开的。是为她自己。刹那间,脑海炸开一片火海!她看见一座朱红高塔,
烈焰冲天,无数阴兵惨叫奔逃。塔顶站着个白衣女子,长发如瀑,手中托着一朵燃烧的莲花。
那女子回眸一笑,眼角有泪,却满是快意。而那张脸……正是她自己!“啊——!
”柳烟捂住头,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陶罐。碎片四溅,其中一块,
映出她苍白的脸——可那双眼睛,竟泛着幽幽金光,如同……业火将燃。远处,
忘川水突然翻涌,黑浪拍岸。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水底传来:“八十八……就差最后一个了。
柳烟,你可想好了?记起来,可是要命的。”柳烟咬紧牙,指甲掐进掌心。
她盯着那朵小白花,一字一句,像是说给风听,
也像是说给自己:“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是谁。”她转身回屋,
从床底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焦黑的竹简,
和一枚刻着“判”字的残玉。而在竹简最末,一行小字依稀可辨:“若心莲再燃,阴律当焚。
慎之,吾妹。”——吾妹?她何时有过兄长?柳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窗外,
第八十八根柳枝的嫩芽,正悄然萌出……第二章:黑衣无常夜叩门上回说到,
柳烟门前第八十七根柳枝莫名开花,她梦回火海高塔,见自己手托业火心莲,焚尽阴司一角。
更奇的是,铁匣里那卷焦竹简末尾,竟写着“吾妹”二字——她何时有过兄长?
莫非前世真有亲缘?她正怔怔发愣,忽听门外“笃、笃、笃”三声轻响。不是风,不是浪,
是有人在敲门。可这忘川河畔,除了亡魂与阴差,谁敢半夜来敲柳烟渡的门?
柳烟袖中指尖一紧,悄然掐了个柳叶诀——若来者带煞,门前柳枝自会枯黄示警。
可那八十七根柳枝,纹丝不动,青翠如常。“进来。”她声音平静,
手却已按在灶下暗格里的桃木簪上。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黑影立在门口,高瘦如竹,
披着件旧得发白的黑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他肩头落着几片霜花,
像是从极北寒狱一路走来。“要茶?”柳烟问。“不要茶。”那人嗓音沙哑,
像磨了百年的铜铃,“要命。”柳烟眉梢微挑:“我的,还是你的?”黑衣人缓缓抬头。
兜帽滑落。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露了出来——剑眉斜飞入鬓,左眼覆着黑布,
右眼却清亮如星,静静望着她,眼里没有杀意,只有……疲惫。“夜枭。”柳烟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她怎会知道这名字?她明明从未见过此人!
可那黑衣无常却苦笑一声:“你还记得我?……看来,心莲已经开始烧你的封印了。
”原来他就是地府赫赫有名的黑无常·夜枭——专押重罪亡魂入十八层地狱的冷面判官。
可此刻,他哪有半分威风?倒像个逃难的孤客。“你来做什么?”柳烟警惕未消。夜枭没答,
只从怀中掏出一只油纸包,轻轻放在桌上。纸包渗着血,还带着体温。“第七十九号亡魂,
姓陈,名守义,阳寿未尽,被错勾了魂。”他声音低沉,
“孟婆台那边……生死簿被人动了手脚。他本该活到八十,如今魂魄卡在‘枉死城’外,
进不得,退不能。”柳烟皱眉:“这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判官。
”“可你是唯一能进枉死城而不被怨气吞噬的人。”夜枭盯着她,“因为你身上,
有‘赦’的气息——那是上古判官才有的印记。”柳烟心头一震。又是“判官”?
她刚想追问,夜枭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桌角。他扶住门框,身形摇晃,
右眼中那点星光也黯淡下去。“你受伤了?”柳烟下意识上前一步,
又猛地停住——她不该关心一个阴差。“小事。”夜枭抹去嘴角血迹,勉强站直,
“但若再拖三日,陈守义的魂就会散成‘游思’,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的阳间妻儿……还在等他回家过年。”他说完,转身欲走。“等等!”柳烟叫住他,
“为什么找我?地府那么多鬼差,难道没人管?”夜枭背对着她,沉默良久,
才低声道:“因为……动生死簿的,是孟婆。”柳烟如遭雷击。孟婆?
那个熬汤百年、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她竟敢篡改生死?夜枭似看穿她心思,
冷笑:“你以为孟婆汤只是让人忘事?不,她是用‘遗忘’织网,把真相一层层裹起来。
谁要是想掀开……”他指了指自己瞎掉的左眼,“这就是代价。”说完,他踉跄走入浓雾,
身影很快被忘川水汽吞没。柳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桌上那只血迹斑斑的油纸包,
忽然微微颤动。她迟疑着打开——里面是一枚褪色的红布老虎,针脚歪斜,却缝得极用心。
布老虎肚皮上,用炭笔写着两个小字:“爹回”。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不知为何,
她想起小满那句:“只要碗在,魂就不会散。”原来,执念最深的,从来不是亡魂,
而是活人。夜半三更,柳烟换了一身素白衣裙,将长发束起,腰间系上一根青柳编的绳。
她没带武器,只揣上那枚红布老虎,推门而出。忘川水呜咽如泣。
她踏上一条无人敢走的小径——通往枉死城。传说,那里堆满了不甘心的魂,
哭声能撕裂耳膜,怨气能蚀骨销魂。寻常鬼差进去,都要戴三层符咒面罩。
可柳烟刚走近城门,那些凄厉哭嚎竟渐渐低了下去。城墙阴影里,无数双眼睛亮起,绿幽幽,
恨意滔天。“又一个送死的?”一个吊死鬼嘶声笑。“不,”另一个溺死鬼喃喃,
“她身上……有柳香。是‘她’来了?”“哪个她?
”“那个……烧过酆都塔的……”柳烟脚步一顿。果然,她的过去,早已在这阴间传成鬼话。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来找陈守义!他不该死!”话音未落,整座枉死城轰然震动!
万千亡魂齐声尖啸,怨气凝成黑云,直扑而来!柳烟闭眼,
心口那朵“业火心莲”隐隐发烫——她本可催动火焰焚尽一切,可就在火苗将起的刹那,
她忽然想起小满捧碗流泪的样子,想起布老虎上那两个字:“爹回”。若我以暴制怨,
与那些篡改生死的人,又有何异?她睁开眼,不再抵抗,反而张开双臂,
轻声唱起一支古老的小调——那是人间母亲哄孩子睡觉的歌谣。歌声清越,穿透怨雾。
奇迹发生了。那些扑来的黑影,竟在歌声中缓缓停下。有的捂住耳朵,有的蹲下痛哭,
有的喃喃重复:“娘……娘也这样唱过……”怨气,竟被一首凡间小曲,化去了三分。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回应:“……谁在唱?
我……我媳妇也会唱这个……”柳烟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年男子蜷在墙角,
魂体残缺,左手只剩半截,却仍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陈守义?”她轻声问。
男子抬头,泪流满面:“你……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柳烟点点头,蹲下身,
将红布老虎放进他手中:“你女儿缝的。她说,爹回。”陈守义嚎啕大哭,
魂体剧烈颤抖——那是执念松动、即将解脱之兆。可就在此刻,枉死城上空乌云翻滚,
一道冰冷女声如冰锥刺下:“柳烟,你越界了。”孟婆!她竟亲自来了!只见云端之上,
白发老妪手持汤勺,身后跟着十二名金甲阴兵。她目光如刀,
直刺柳烟心口:“你不过是个被收容的野柳精,也敢插手阴司法度?今日若不将此魂交出,
休怪我……揭你封印!”柳烟缓缓起身,挡在陈守义身前。她望向孟婆,忽然笑了:“揭吧。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话音落,心口业火轰然腾起,却不伤人,
只化作一道金光屏障,护住身后亡魂。孟婆脸色骤变:“你……你竟能控火?!不可能!
当年那场火……”“当年那场火怎么了?”柳烟步步逼近,“你说啊!”孟婆咬牙,
举起汤勺,正要念咒——突然,一支黑色令箭破空而来,钉入她脚前三寸!“孟婆大人,
”夜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虽虚弱,却斩钉截铁,“阴律第三条:枉死之魂,七日内可申冤。
你,违规了。”孟婆怒极反笑:“夜枭!你已被革职,还敢——”“革职?
”夜枭拄着拐杖走出雾中,右眼燃着决绝之火,“可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能为公道说话。
”柳烟看着他蹒跚而来的身影,心中某处,轻轻一颤。这一夜,枉死城未塌,亡魂得救,
而柳烟终于明白:她的路,从来不是躲记忆,而是闯真相。第三章:阳火焚柳陈守义的魂,
被柳烟用业火金光裹着,送回了阳间。那是个雪夜。人间村落静得只剩柴门犬吠。
她将他的魂轻轻按进那具尚有余温的躯壳里——下一瞬,男人猛地坐起,大口喘气,
妻子扑上来哭得昏天黑地。柳烟站在院外枯树下,没靠近。她只是看着窗内灯火摇曳,
听着那声“爹!你可算醒了!”,心口竟泛起一丝暖意。可这暖意,只持续了三息。“妖物!
果真在此!”一声厉喝撕裂雪夜。屋顶、墙头、巷口,瞬间跃出七八个道士,黄符如雨,
桃木剑直指她眉心!为首的老道手持铜镜,
镜面映出她身后——竟拖着一条若隐若现的柳枝虚影!“果然是柳精作祟!勾魂摄魄,
扰乱阴阳!”老道怒吼,“布七星锁妖阵!”柳烟瞳孔一缩。她从未害人,怎成“作祟”?
可来不及解释,七道金光已从天而降,化作牢笼将她困住。符火灼烧柳枝虚影,她如遭雷击,
一口血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眼。“我……只是送他回家……”她艰难开口。“巧言令色!
”老道冷笑,“三日前,村中八岁童子暴毙,魂飞魄散,唯留一缕柳香!
今日你又现身——不是你干的,是谁?”柳烟浑身一震。八岁童子?柳香?——小满!
她猛地抬头:“那孩子在哪?!”“尸骨已焚,魂无归处!”老道咬破手指,
在铜镜上画出血咒,“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根!”咒成,镜光如刀,直劈她天灵!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撞破院墙,硬生生替她挡下那一击!“夜枭?!”柳烟惊呼。
可夜枭落地便咳出大口黑血,右眼金光黯淡如将熄之烛。
他嘶声道:“别信他们……那孩子……没死……是诱饵……”话未说完,
他手中突然甩出一道黑链,竟将柳烟捆了个结实!柳烟如坠冰窟:“你……你也骗我?
”夜枭不敢看她眼睛,只对老道拱手:“道长,人已擒住。按约定,放我走。
”老道哈哈大笑:“好!不愧是前黑无常!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挥手撤阵,又压低声音,
“待我们将她炼成‘柳魄丹’,助我师尊突破阳神境,少不了你的好处!”柳烟浑身发冷。
原来夜枭的“相助”,全是假的!他早与阳间术士勾结,只为引她入局!可就在这时,
夜枭捆她的黑链,忽然松了一扣——极轻,却足够她察觉。他嘴唇微动,
无声吐出两个字:“装死。”柳烟心头电闪。她立刻垂首,气息萎靡,任由道士们拖走,
连业火都强行压回心口。她被关进一座地窖,四壁贴满镇妖符,头顶悬着一面“照魂镜”。
老道得意洋洋:“明日午时三刻,阳火最盛,正好炼你千年柳魄!”地窖门关上,黑暗降临。
柳烟闭目凝神,试图感应小满的气息——可无论她如何呼唤,那熟悉的柳叶胎记感应,
竟如石沉大海。小满,真的不在了?绝望如潮水涌来。她想起他捧碗流泪的样子,
想起他说“她会来找我”……若他因她而死,她这“渡人”之名,岂非天大讽刺?
心口业火不受控地翻腾,竟开始反噬自身经脉!“不……不能乱……”她咬破舌尖,
强自镇定。可越是压抑,火势越猛。柳枝虚影在体内寸寸断裂,
魂体开始透明——再这样下去,不用道士动手,她自己就会魂飞魄散!就在意识将溃之际,
地窖角落,一只老鼠钻出,嘴里叼着半片东西。柳烟勉强睁眼——那是半片柳叶胎记!
正是小满手腕上的印记!老鼠放下胎记,吱吱叫了两声,转身钻进墙缝。
柳烟拼尽最后力气爬过去,指尖触到胎记的刹那,
残念涌入脑海:“娘……快逃……他们在等你……第八十八根……是陷阱……”她泪如雨下。
小满没死!他被人抓走,却拼死留下线索!可现在,她连站都站不稳了。业火焚身,魂将散。
难道……故事就要在这里结束?不!她忽然想起夜枭那句“装死”——他既冒险传信,
必有后手。而她,还有一招,从未用过。她颤抖着,
从发间拔下那根桃木簪——此簪本是防身之物,可此刻,她反手将它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啊——!”剧痛中,业火心莲被桃木煞气激得狂暴爆发!金焰冲天,地窖符纸瞬间化灰!
老道闻声赶来,只见地窖炸开,一道燃烧的身影冲天而起,长发如火,双目赤金,
手中握着半片柳叶,声音如九幽寒风:“谁动我儿,我焚谁魂!”她不再压制力量,
任业火焚天。可奇怪的是,这一次,火不伤己,反将破碎魂体重新凝聚!
原来——真正的业火,不焚善念,只烧虚妄。而此刻,忘川河畔,柳烟渡门前。
第八十八根柳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抽芽、开花!花瓣洁白如雪,
花心却燃着一点金焰。而在百里之外的酆都城顶,孟婆站在高塔上,望着那朵花,
脸色惨白如纸。“她……她竟在阳间觉醒了?”她喃喃,
“完了……全完了……”她猛地转身,对身后黑影下令:“立刻启动‘封印阵’!
哪怕毁掉整个柳烟渡,也不能让她集齐八十八花!
”那黑影缓缓抬头——竟是另一个“夜枭”!真假夜枭,到底谁在说谎?柳烟尚不知,
自己每救一个亡魂,其实都在为他人滋养封印之力。而所谓“八十八根柳枝”,
根本不是唤醒记忆的钥匙——而是将她永远钉在“摆渡工具”位置的枷锁!
第四章:真假夜枭柳烟踏火而行,身后村庄已成焦土。她不在乎。道士们在她眼中,
不过是被蒙蔽的棋子;真正要揪出来的,是那只藏在阴司深处、操控生死簿的手。
可刚掠过山脊,一道黑影从林中闪出,拦住去路。又是夜枭。可这回,他左眼完好,
右眼覆着黑布——与前一个夜枭,左右相反!“站住。”新夜枭声音冷硬如铁,
“你若再往前一步,小满魂飞魄散。”柳烟心口一绞,却冷笑:“又来这套?
上一个‘你’刚骗完我,这回换只眼演戏?”“上一个?”夜枭一怔,随即脸色剧变,
“糟了!他用了‘影蜕术’!
”他猛地撕开衣襟——胸口赫然烙着一道金印:“守忆使·真”。“听着!”他语速极快,
“地府有双生无常,一真一假。真者守律,假者篡律。那夜我追查生死簿异动,
被假夜枭偷袭,剥去左眼,夺走身份令牌。他冒充我,
引你入阳间死局——只为让你在绝望中爆发业火,加速第八十八花盛开!”柳烟脑中轰鸣。
原来那夜“背叛”,是假夜枭所为!而眼前这个……才是真的?“证据呢?”她咬牙,
“一句‘守忆使’,就想让我信?”真夜枭闭眼,低声道:“你七岁那年,投河自尽的绣娘,
并非自杀。她是被孟婆派来的阴差拖下水的——因为她绣了一幅《酆都真相图》,
画出了阴司用枉死魂炼‘长生汤’的秘密。而你,那株河边的柳树,吸了她的魂,
也吸了那幅图的记忆……藏在你心莲最底层。”柳烟浑身颤抖。这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小满在哪?”她声音沙哑。“忆牢。”真夜枭眼神沉痛,“那是孟婆私设的牢狱,
专关‘不该记得的人’。小满的魂被撕成三片,一片镇在汤锅底,一片锁在生死簿夹层,
最后一片……就在你门前第八十八根柳枝里。”柳烟如遭雷击。所以那柳枝开花,
不是因她觉醒,而是小满在枝中呼唤她!“带我去忆牢。”她一字一句,“我要把儿子的魂,
一片一片,亲手拼回来。”忘川逆流,直通酆都腹地。
真夜枭引她潜入一条废弃的“旧鬼道”——百年前阴兵押送重犯的密径,如今长满噬魂苔,
踩一脚,便能蚀去百年记忆。“闭眼,跟紧我。”夜枭牵起她的手。柳烟一愣。
他的掌心滚烫,竟有活人温度。“你……不是鬼差吗?”“守忆使,半人半魂。”他没回头,
“因我曾是阳间史官,誓记真相,死后不肯喝孟婆汤,阎君特许我留半缕阳气。
”两人在黑暗中疾行。柳烟忽然问:“为何帮我?
”夜枭沉默片刻:“因为你烧的那座塔……是我妹妹的灵堂。她也是被孟婆害死的。而你,
是唯一敢用火烧穿谎言的人。”柳烟心头一热,却没说话。前方,微光浮现。
一座黑石高塔矗立雾中,塔顶悬着一口巨锅,锅中翻滚着乳白汤液——正是孟婆汤!而锅底,
隐约可见一张孩童的脸,在无声哭喊。“小满!”柳烟冲上前。可刚进塔门,
地面骤然亮起血色符文!八条锁链破土而出,直缠她四肢咽喉!“等你多时了,柳烟。
”孟婆的声音从塔顶传来。她白发飞扬,手持汤勺,眼中再无慈祥,
只有冰冷算计:“你以为业火能焚尽一切?可你每用一次火,心莲就弱一分——因为那火,
本就是从你魂中抽的!你救得越多,死得越快!”柳烟被锁链勒得喘不过气,
却大笑:“那你可知……我为何敢来?”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心口!
“燃我残魂,召我真形——柳骨为甲,业火为刃,今日不渡人,只诛伪神!”轰——!
她身形暴涨,化作十丈柳灵,枝干如龙,火焰缠绕。锁链寸断!孟婆脸色大变,急念咒语,
汤锅沸腾,无数亡魂尖啸着扑向柳烟,试图吞噬她的魂力。可柳烟不再躲闪。她张开双臂,
任亡魂扑来,却在接触瞬间,将业火化作清光,温柔包裹每一缕残魂:“你们不是武器,
是受害者。去吧——带着记忆,重入轮回!”清光所及,亡魂泪流,纷纷化作点点星火,
升空而去。孟婆汤锅,竟开始干涸!“不——!”孟婆尖叫,“没有遗忘,秩序就崩了!
”“那就崩!”柳烟一掌拍向汤锅!巨锅炸裂!锅底那片小满魂魄,化作一道青光,
飞入她怀中。与此同时,远处柳烟渡方向,第八十八根柳枝轰然断裂,另一片魂光疾驰而来!
只剩最后一片——在生死簿中!柳烟转身,直扑酆都正殿!可就在她跃上台阶的刹那,
背后传来夜枭一声闷哼。她回头——真夜枭被一支金色判官笔贯穿胸膛,鲜血染红石阶。
而持笔之人,竟是阎罗王!“柳烟,”阎罗王面无表情,“你毁孟婆汤,乱轮回序,
罪同叛天。即刻伏诛!”柳烟怒极反笑:“你明知孟婆篡律,却纵容百年!你配称阎罗?
”阎罗王眼神复杂:“有些真相……宁可永埋。”可夜枭挣扎着举起手,
简抛向柳烟:“拿……拿去生死簿密室……用你血……唤醒‘初代判官印’……”话音未落,
他魂体开始消散。柳烟接住玉简,泪如雨下。可她不能停。她冲进正殿,直奔藏经阁深处。
生死簿悬浮空中,金光万丈。她割腕洒血,血滴落处,书页自动翻至一页——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幅画:一个女子站在火中,怀抱婴儿,脚下跪着无数阴官。画旁小字:“柳氏女,
以身为炉,孕业火心莲,镇阴司贪妄。后世若莲开,非祸乃救。”柳烟浑身剧震。
原来……她不是容器,是自愿献祭的母亲!而小满,
正是当年那个婴儿——因心莲需纯阳之魂滋养,她将他魂魄封入柳枝,等待重聚之日!
第5次反转:她不是被利用的工具,而是主动布局百年的守护者!此刻,
最后一片魂光从生死簿中飞出,与另两片合一!小满的完整魂魄,轻轻落在她掌心,睁开眼,
甜甜一笑:“娘,我全想起来了。我们回家吧。”柳烟紧紧抱住他,泪中带笑。可殿外,
阴兵如潮,阎罗亲临,孟婆狞笑。她低头对小满说:“娘带你回家——但得先,
烧了这座假神殿。”她将儿子护在心莲最深处,转身面对千军万马,业火冲天而起,
照亮整个酆都:“今日,我柳烟,以母之名,重定阴律!”第五章:兄妹焚天酆都正殿,
金砖玉阶,此刻却在业火中噼啪崩裂。柳烟立于火海中央,怀中小满魂光微弱,像风中残烛。
她知道,若不在三日内将他送回阳间“生门”——那处连接生死的灵脉之地,
他的魂就会彻底散入虚空。可阎罗王已布下“九幽锁魂阵”,天罗地网,
连一只飞蛾都逃不出。“柳烟!”阎罗王声如雷霆,“你既知自己是自愿献祭,
就该继续沉睡!唤醒心莲,只会让三界失衡!”“失衡?”柳烟冷笑,指尖燃起一缕金焰,
“是你们用‘平衡’之名,行剥魂炼汤之实!今日我烧的不是殿,是你们百年谎言!
”她猛然将业火注入地面!火焰如龙,
沿地脉直冲酆都根基——那里埋着阴司最深的秘密:万魂柱。每一根柱子,
都镇压着一个不肯遗忘的亡魂,他们的记忆被抽成丝,织成孟婆汤的“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