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义庄鬼语,阎王堵门义庄那地方,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江浸月蹲在草席旁,
手里拿着自制的棉签,一点点刮着女尸指甲缝里的淤泥。尸体泡得发胀,面目模糊,
仵作早就定了“失足溺毙”的结论,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娘亲。”四岁的元宝蹲在旁边,
小手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江浸月回头,看见儿子仰着小脸,眼睛盯着空荡荡的墙角,
奶声奶气地说:“那个穿着红衣服、肚子鼓鼓的姨姨,一直在哭。”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元宝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听什么,“水里好冷。她的宝宝……不见了。
”江浸月手里的棉签掉在地上。三日后。京城运河下游,一具女尸被渔网缠着拖上岸。
围观百姓炸开了锅——那是个孕妇,肚子被剖开了,里头的孩子不翼而飞。
血把岸边的石板都染红了。大理寺的人来得飞快。萧景珩一身玄色官服,腰间佩刀,
站在尸体旁时,周围的气温都像是低了几度。百姓私底下喊他“活阎王”,不是没道理的。
他三十不到就坐稳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靠的不是家世——虽然萧家确实是名门——而是实打实的本事,和那股子六亲不认的狠劲。
“大人。”仵作战战兢兢地汇报,“死因是失血过多,腹中胎儿被……被完整取走。
切口整齐,凶手手法很熟练。”萧景珩没说话,蹲下身亲自检查。死者是个年轻妇人,
双手死死攥着,指甲缝里嵌着淤泥和……一点奇怪的灰白色粉末。他小心地用镊子夹出来,
放在白布上。“这是什么?”仵作凑近看了看:“像是……香灰?”萧景珩眼神一沉。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具无名女尸的报告。义庄那边报上来,说死者脸上有残留的香灰,
当时以为是落水前沾上的,没多在意。“把义庄那具女尸的验状拿来。”他声音冷得像冰。
半个时辰后,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案头。同样的香灰成分。同样的年轻女性。
同样的……死亡时间前后不超过五天。萧景珩站起身:“去义庄。
”义庄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旁边只有几间破败的民房。江浸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就听见外头马蹄声急促,紧接着是粗暴的敲门声——不,那根本是砸门。她擦干手,
把元宝往屋里推了推:“待在屋里,别出来。”门一开,外头站着一排官差,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衣,眉眼冷峻得像刀刻出来似的。江浸月心里一紧——这身打扮,这气势,
是大理寺的人。“民妇江浸月,见过大人。”她低头行礼。萧景珩没叫她起身,
径直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简陋的屋舍,最后落在她脸上:“三日前,义庄送来一具无名女尸,
是你验的?”“是。”“脸上有香灰?”“是,在颧骨和嘴角处。
”“当时可说过什么古怪的话?”萧景珩盯着她,眼神锐利得能剥开皮肉看见骨头,
“比如……死者是孕妇,孩子不见了?”江浸月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她抬头,
对上萧景珩的眼睛:“大人何出此言?”“今日运河捞出孕妇尸首,腹中胎儿被取,
死者手中攥着同样的香灰。”萧景珩向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而你三日前验尸时,
便知死者是孕妇——江浸月,你是如何知道的?”周围的官差手按在了刀柄上。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她不能说元宝能看见那些东西,说出来就是“妖言惑众”,
是“邪祟附体”,在这个时代,足够把她当妖孽烧死了。
“民妇……民妇是根据尸体状态推断的。”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死者盆骨较宽,
腹部有妊娠纹,虽被水泡得发胀,但仍能看出曾有孕相。
至于孩子……民妇并未说过孩子不见了,只是猜测死者可能遭遇不幸。”“猜测?
”萧景珩冷笑,“推测得如此精准,连‘孩子不见了’都能猜到?
”他忽然抬手:“此案关系重大,你既涉嫌疑,便随本官回大理寺问话。
”两个官差上前就要拿人。“大人!”江浸月急了,“民妇冤枉!民妇只是帮忙验尸,
从未——”话没说完,屋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出来,直直冲向萧景珩,
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不许欺负我娘亲!”是元宝。江浸月魂都要吓飞了:“元宝!快回来!
”萧景珩低头,看见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约莫三四岁,眼睛又大又亮,
此刻正气鼓鼓地瞪着他。奇怪的是,被这孩子抱着,他心头那股常年不散的阴郁烦躁,
竟然莫名平复了些。他皱眉,正要让官差把孩子拉开——元宝仰着小脸,忽然开口:“叔叔,
你夜里总做噩梦吗?”萧景珩动作一顿。
元宝继续说:“你在梦里一直喊‘阿珩别怕’……阿珩是谁呀?
”轰——萧景珩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阿珩。这个名字,
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的一根刺。那是他早夭的幼弟,死的时候才五岁。弟弟从小体弱,
却格外聪慧粘人,总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后来一场怪病,弟弟高烧三天三夜,
最后在他怀里断了气。死前,弟弟抓着他的手,小声说:“哥哥,阿珩不怕……”这件事,
除了萧家人和当年的太医,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过去,
他夜夜梦里都是那个场景,每次都忍不住喊出那句“阿珩别怕”。这个孩子……怎么会知道?
!萧景珩死死盯着元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可孩子眼神清澈,
只有单纯的疑惑和护母的勇气。不是装的。他缓缓蹲下身,
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你……怎么知道这个?”元宝眨眨眼:“我听见的呀。
昨天晚上,叔叔路过我们家外面的时候,就在心里喊。”路过?
萧景珩回忆——昨夜他确实因为查案路过城西,但离义庄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在心里喊?
“你还听见什么了?”他问。元宝想了想,小手忽然指向东南方向:“那个鼓肚子的姨姨,
现在在那边哭。她说……好疼,有人拿走了她的宝贝。”东南方向,
正是运河发现尸体的地方。萧景珩缓缓站起身。他看着江浸月,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个女人,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人,”江浸月把元宝拉回身后,声音发颤,
“孩子还小,胡言乱语,请您——”“他没有胡言乱语。”萧景珩打断她。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浸月以为他下一刻就要下令把她们母子当妖孽抓走。最后,萧景珩开口了,
说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话:“江浸月,本官给你两个选择。”“一,
以涉嫌命案、妖言惑众的罪名,押入大理寺狱,这孩子……送入慈幼局。”江浸月脸色煞白。
“二,”萧景珩看着她,一字一句,“做本官的临时顾问,协助侦破此案。你和你儿子,
受大理寺庇护。”江浸月愣住了。“选。”萧景珩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这根本不用选。
江浸月咬牙:“民妇……选二。”“很好。”萧景珩转身,“明日辰时,来大理寺报到。
带上你验尸的所有工具。”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还抱着江浸月腿的元宝。
“你叫什么名字?”“元宝!”孩子大声说。
萧景珩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元宝……好名字。”马蹄声远去。江浸月腿一软,
差点坐倒在地。元宝赶紧扶住她:“娘亲不怕,那个叔叔不凶的。”“你怎么知道他不凶?
”江浸月苦笑。“他这里,”元宝指了指自己心口,“是暖的。只是外面结了冰。
”江浸月抱紧儿子,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至少眼下,她们暂时安全了。
街角暗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义庄的方向。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圆脸富态,
头上戴着一朵俗艳的大红花。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竟然攀上了萧景珩……”她低声自语,语气阴冷,“江浸月……你果然不简单。”她转身,
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手里的佛珠,有一颗裂开了缝,
里面露出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一样的东西。夜风吹过,带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义庄屋檐下,江浸月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天——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张开网,正悄无声息地朝她们笼罩过来。
元宝拽了拽她的衣角:“娘亲,我饿了。”孩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好,娘亲给你煮面。
”江浸月抱起儿子,走进屋里。门关上,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但窗外的夜色,却仿佛更浓了。第一章完---第二章:血偶索魂,
药香藏毒第二天辰时,江浸月牵着元宝准时出现在大理寺门口。守卫通报后,
一个年轻官员出来领人——正是陆文彬。他看起来温文尔雅,说话也客气:“江娘子是吧?
大人吩咐了,直接带你去殓房。”江浸月点点头,把元宝往身边拢了拢。殓房里阴冷,
尸体蒙着白布停在中央。萧景珩已经到了,正站在窗前看卷宗,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开始吧。”江浸月深吸一口气,走到尸体旁。她掀开白布,
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死者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容貌姣好,
即便死了也能看出生前是个美人。“死者林氏,城西布商之女,嫁与东街粮铺掌柜三年,
这是头胎。”陆文彬在旁边介绍,“失踪三天,家人昨日才报官,
今日就……”江浸月没说话,开始仔细检查。她先看手——指甲缝里有淤泥,
也有那种灰白色的香灰。再看腹部,那道切口整齐得可怕,
边缘甚至没有多少挣扎导致的撕裂。“凶手懂医术。”她轻声说,“至少懂人体结构。
切口避开主要血管,手法干净利落,像是有过经验。”萧景珩终于转过身:“经验?
”“比如……屠夫?或者,”江浸月顿了顿,“稳婆。
”陆文彬皱眉:“稳婆怎么会做这种事?”“正因为是稳婆,才知道怎么取孩子最‘完整’。
”江浸月语气平静得可怕,“而且,能接近孕妇,取得信任,不会引起怀疑。”她继续检查,
忽然在死者小腿处发现几个细微的针孔。“这里。”她指给萧景珩看,“针孔很新,
应该是死前不久留下的。可能是注射过什么药物。”“药物?”江浸月想了想,
转头问元宝:“元宝,你昨天说,那个姨姨身上有‘甜甜的香味’?
”元宝正蹲在墙角玩自己的手指,闻言抬头:“嗯!像……像庙里的香味,但是甜甜的,
有点腻。”萧景珩看向陆文彬:“去查京城所有香铺、药铺,
有没有卖一种甜腻的、类似庙香的香料。特别是能和安胎药混用的。”陆文彬应声退下。
江浸月检查完毕,去旁边水盆洗手。元宝蹭过来,小声说:“娘亲,
那个陆叔叔……身上有黑气。”“什么?”江浸月一愣。“就是……这里。
”元宝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他的这里,是黑的。而且他在说谎。”江浸月心头一紧。
她回头看了眼陆文彬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元宝,这话不能跟别人说,知道吗?
”元宝乖乖点头:“我只告诉娘亲。”萧景珩走过来:“有什么发现?”“暂时就这些。
”江浸月擦干手,“如果能找到第一现场,或许能有更多线索。另外……大人,
我需要查近半年京城所有孕妇失踪或死亡的案卷。”“理由?”“如果凶手的目标就是孕妇,
那这很可能不是第一起。”江浸月看着他的眼睛,“只是之前可能被伪装成意外,
或者……根本没人报案。”萧景珩沉默片刻:“陆文彬会帮你调卷宗。”下午,
江浸月在大理寺的文书房翻看卷宗,元宝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画画。卷宗堆积如山,
她看得眼花缭乱。就在她打算休息一会儿时,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人!
又发现一具!”江浸月猛地站起来。新尸体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城隍庙里,
死状一模一样——孕妇,剖腹,取子。但这次,现场多了点别的东西。庙宇破败的神龛前,
放着一个布偶。布偶做工粗糙,像是随手缝的,但浑身上下浸满了血,已经凝固发黑。
布偶的肚子也被划开了,里头塞了一团棉花。萧景珩蹲下身查看布偶,江浸月跟在他身后。
“这是……”她皱眉。“示威。”萧景珩冷冷道,“凶手在告诉我们,他还会继续。
”江浸月忽然注意到布偶脖子上挂着一小截红线,
红线上串着一颗干瘪的……像是种子一样的东西。她正想凑近看,元宝忽然从她身后钻出来,
伸手就要去摸布偶。“元宝别碰!”江浸月赶紧拉住他。可还是晚了。
元宝的小手指尖已经碰到了布偶浸血的衣服。下一秒,孩子浑身一颤,眼睛直直地盯着布偶,
嘴唇开始发抖。“元宝?”江浸月慌了。元宝没回答,只是盯着布偶,小脸越来越白。忽然,
他猛地转身扑进江浸月怀里,
浑身发抖:“娘亲……好多血……好多人在哭……”“什么人在哭?”萧景珩急问。
“穿红衣服的姨姨……不止一个……三个,四个……”元宝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们说……好疼……药……药是甜的……红色的花……”话音未落,元宝眼睛一闭,
软软地倒了下去。“元宝!”江浸月抱住儿子,一摸额头——滚烫!高烧来得毫无征兆。
萧景珩立刻下令:“送回大理寺,请太医!”太医来看过,只说受了惊吓,邪风入体,
开了几副安神退热的药。可元宝吃了药也不见好,一直昏睡,偶尔说几句胡话,
都是“甜香味”“红花”“疼”之类的词。江浸月守在床边,眼睛都熬红了。萧景珩进来时,
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女人坐在床边,握着孩子的手,背影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却又硬生生挺直着。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验状。“苏医女验过了。”他把纸递给江浸月,
“两个死者体内都有同一种药物残留,混合了返魂香和几味安胎药材。这种药方很罕见,
京城能配出来的,不超过三家药铺。”江浸月接过验状,手指微微发抖。苏挽星,
京城有名的女医,她听说过。这份验状写得详细专业,
明确指出药物中含有“藏红花”的成分——虽然量很少,但确实是红花。
元宝说的“红色的花”……“哪三家药铺?”她问。“济世堂,这是苏医女坐堂的地方,
可以排除。”萧景珩说,“另外两家,一家是百草阁,掌柜的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太医。
还有一家……”他顿了顿:“是城南的‘安泰堂’,掌柜的姓柳。”江浸月抬头:“柳?
”“柳三娘。”萧景珩看着她,“京城有名的‘鬼手仙姑’,既是稳婆,也懂些医术,
常和安泰堂合作,给孕妇开安胎方子。”江浸月脑子里嗡的一声。稳婆。懂医术。
能接触到孕妇。能开药方。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就是她。”她声音发涩,
“就算不是她亲手杀人,也一定和她有关。”萧景珩没说话。他走到床边,
看着昏睡中的元宝。孩子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忽然,元宝动了动嘴唇,
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萧景珩俯身去听。“……叔叔……”他愣住了。
元宝又说:“……小心……穿紫衣服的……爷爷……”紫衣服?萧景珩猛地直起身,
脸色骤变。江浸月察觉不对:“大人?”“没什么。”萧景珩转身往外走,
“你在这里照顾孩子,我出去一趟。”“大人要去哪儿?”萧景珩在门口停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去确认一些事。”门关上。江浸月坐回床边,握紧元宝的手。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像浓稠的墨一样泼下来。她不知道萧景珩去确认什么,
也不知道元宝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这件事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元宝忽然又动了动,小声嘟囔:“娘亲……别怕……元宝保护你……”江浸月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傻孩子。”她轻轻抚摸儿子的额头,“是娘亲该保护你才对。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理寺。而在城南安泰堂的后院里,柳三娘正对着铜镜梳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嘴角还带着笑。她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质地考究,
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信上只有一行字:“孩子留下,女人处理掉。
”柳三娘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江浸月……”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笑容愈发温柔,“本来想让你多活几天的。可谁让你……偏偏要往阎王殿里钻呢?
”烛火跳动,在她眼底映出两簇幽暗的光。像是鬼火。第二章完第三章:鬼手慈面,
暗夜惊魂萧景珩办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安排好了全套身份。“从现在起,你叫陈月娘,
我姓萧,是你丈夫。”他把一套半新的细布衣裙递给江浸月,
“我们是城外来京城做小生意的,你怀了身孕,想找个靠谱的稳婆看看。”江浸月接过衣服,
迟疑了一下:“大人……您亲自去?”“柳三娘不是普通妇人。”萧景珩正在整理袖口,
动作流畅自然,完全看不出平时那副冷面阎王的模样,倒真像个为妻子操心的普通男人,
“陆文彬去查了,她在京城稳婆行当里名声极大,接触过的达官贵人不少。若派别人,
怕露馅。”江浸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演戏的本事也挺厉害。“元宝呢?”她最关心这个。
“苏医女那里。”萧景珩说,“她主动提出帮忙照看,说孩子高热未退,需要有人时刻盯着。
”江浸月心头一暖。苏挽星她虽没见过,但能在这时代以女子之身行医救人,
想来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安泰堂在城南一条还算热闹的街上,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门前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接生问诊,安胎祈福”八个字。江浸月穿着那身细布裙,
头发梳成妇人髻,脸上还照着萧景珩吩咐,扑了层薄粉,显得气色苍白些。
萧景珩换了一身青布长衫,扶着她的胳膊,两人慢慢走进药铺。
柜台上抓药的小伙计抬头看了一眼:“二位是?”“想找柳三娘。”萧景珩开口,
声音压得平和,“内子有孕,想请柳仙姑给看看胎象。”小伙计上下打量他们,
眼神在江浸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停——那是萧景珩让江浸月在衣服里塞了个小软枕。
“等着。”小伙计转身进了后堂。没过多久,帘子一掀,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笑吟吟地走出来。江浸月第一眼看见柳三娘,心里就咯噔一下。
太和善了。圆脸富态,眉毛弯弯,嘴角天然上扬,看着就是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她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枣红色褂子,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手腕上还套着串佛珠。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江浸月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哎哟,小娘子这是几个月了?
”柳三娘热情地迎上来,伸手就要摸江浸月的肚子。
萧景珩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刚满四月。内子这几日总觉心慌,夜里睡不好,
听闻仙姑有安胎秘方,特来求教。”柳三娘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
笑得更和善了:“是该小心些。头三个月最要紧,四月胎刚稳,但也不能大意。
”她引着两人到里间坐下,吩咐小伙计上茶。江浸月全程低着头,装作怯生生的模样,
眼睛却一直在观察。柳三娘的手很白,很软——这本身不奇怪,
可一个常年干粗活、接生的稳婆,手上不该这么细腻,连个茧子都没有。除非她极会保养,
或者……根本不怎么亲手干活。还有那股味道。刚才柳三娘走近时,
江浸月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混在浓烈的香粉味里,几乎察觉不到。可她对气味敏感,
那味道让她想起……停尸房。“小娘子把手伸出来,我看看脉象。”柳三娘在对面坐下。
江浸月伸出手腕。柳三娘的手指搭上来,指尖温热,
可江浸月却觉得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碰了一下。她强忍着没缩手。“嗯……脉象是有些虚浮。
”柳三娘闭眼诊了片刻,睁开眼时,目光在江浸月脸上扫过,“小娘子最近是不是常做噩梦?
心神不宁?”江浸月心里冷笑——这开场白,跟现代那些神棍一个套路。
她配合地点头:“是……总梦见些不好的东西。”“这就对了。”柳三娘叹口气,
“我看小娘子面相……哎,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好听。
”萧景珩配合地紧张起来:“仙姑但说无妨。”“小娘子这面相,是命里带煞。
”柳三娘压低声音,“克亲。若是不化解,只怕这孩子……难保。”江浸月心里骂了一句,
面上却装出惊慌模样:“这……这可如何是好?”“莫慌莫慌。”柳三娘拍拍她的手,
“既然找到我,就是缘分。我这儿有安胎的秘药,再给你做场法事,保准母子平安。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药每晚睡前服一粒,连服七日。
法事嘛……三日后来我这儿,我开坛为你祈福。”江浸月接过瓷瓶,
打开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着那熟悉的、甜腻的香气。返魂香。她手指微微收紧。
“多谢仙姑。”萧景珩掏出钱袋,“不知诊金……”“不急不急。”柳三娘摆摆手,
“等法事做完,孩子平安落地,再谢不迟。”她说着,目光忽然落在江浸月脸上,
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小娘子……”她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江浸月心头一跳。“仙姑说笑了。”萧景珩接过话头,
“我们是头一回来京城,怎会见过仙姑?”柳三娘没说话,只是盯着江浸月看,
眼神里那层和善的笑意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一种……狐疑。
就在气氛渐渐微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官府查案!闲人避让!
”帘子被粗暴地掀开,陆文彬带着几个衙役闯了进来。江浸月一愣,
萧景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哟,陆大人?”柳三娘立刻换上笑脸起身,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陆文彬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萧景珩和江浸月身上时,
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接到线报,说有邪教余孽在此活动。”陆文彬说得一本正经,
“柳仙姑,没打扰你吧?”“哪能呢。”柳三娘笑吟吟的,
“我这儿正给这对小夫妻看胎象呢。
大人说的邪教……可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白莲教’?”陆文彬点头:“正是。
那伙妖人专骗孕妇,以祈福为名行害人之实,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柳仙姑若见到可疑之人,
务必上报。”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江浸月。
江浸月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故意的。陆文彬在暗示柳三娘,他们可能是“白莲教”的人,
让她别多管闲事,甚至……配合官府“清理”。“哎哟,那可不得了。
”柳三娘夸张地拍拍胸口,“大人放心,我一定盯着。若见到可疑的,立马报官。
”陆文彬满意地点头,又看了萧景珩一眼:“二位若是求医,还是去正经医馆为好。这年头,
神神鬼鬼的,信不得。”萧景珩低着头:“大人教训的是。”等陆文彬带人离开,
柳三娘转回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二位也听见了。”她语气变得疏离,“近来不太平,
我这小庙也怕惹麻烦。药你们拿走,法事……还是算了。孩子若真不安稳,
去济世堂找苏医女看看,她医术好。”这是下逐客令了。萧景珩也不纠缠,
扶着江浸月起身:“那就多谢仙姑了。”两人走出安泰堂,直到拐进旁边小巷,
江浸月才低声开口:“她起疑了。”“不止。”萧景珩松开手,眼神冰冷,
“陆文彬是故意的。他在保护柳三娘。”“那我们……”“先回去。”萧景珩看了眼天色,
“元宝还在苏医女那儿,我不放心。”回大理寺接了元宝,小家伙烧退了些,
但精神还是蔫蔫的。苏挽星仔细交代了服药事项,又送了一包自制的安神香。
“孩子体质特殊,容易受惊。”苏挽星轻声说,“这香是我用宁神草药配的,夜里点一些,
能助眠。”江浸月真心道谢。回到义庄时,天已经快黑了。
陈九照例醉醺醺地躺在门口石阶上,听见脚步声,眼皮掀开一条缝。“回、回来了?
”他大着舌头说,“灶上……热着粥。”江浸月心里一暖:“多谢九叔。”夜里,
她把元宝哄睡,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柳三娘那慈眉善目的脸,陆文彬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有那瓶掺了返魂香的“安胎药”……一切都在脑子里打转。她起身,
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箱——里面装着她从两具尸体上悄悄留下的证物:一点香灰,
几缕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的纤维,还有她从第二具尸体小腿针孔处刮下的一点凝固组织。
这些东西她没交给大理寺,不是不信任萧景珩,而是本能地觉得……该留一手。
她把木箱重新藏好,躺回床上。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外头有细微的响动。
起初以为是风声,可那声音持续不断,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江浸月瞬间清醒了。她轻轻摇醒元宝,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元宝睁大眼睛,
点点头。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那是她平时晾晒草药、存放工具的地方。
江浸月心提到嗓子眼,从枕头下摸出把防身用的小刀,光着脚慢慢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在她放工具的柜子前翻找,动作又快又轻。那人背对着她,
看身形是个男人,一身深色夜行衣。他在找什么?江浸月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钱财?
不可能,她家徒四壁。那就是……证物!果然,黑衣人翻完柜子,开始蹲下身摸索地面,
最后停在床板前——正是她藏木箱的位置!他要找到了!江浸月握紧刀,
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哐当!”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踢翻了酒坛子。
紧接着是陈九醉醺醺的骂声:“哪、哪个不长眼的……偷、偷到老子门口来了?!
”黑衣人一惊,转身就要从窗户逃走。可陈九动作更快——或者说,他看起来踉踉跄跄,
手里那根当拐杖用的木棍却精准地砸在了黑衣人肩膀上。“哎哟!”黑衣人痛呼一声,
却不敢恋战,捂着肩膀翻窗而出。陈九追到窗边,骂骂咧咧地又扔出一只破鞋,
正好砸在黑衣人后脑勺上。月光下,江浸月清楚地看见,黑衣人逃窜时,
从撕裂的袖口掉下了一角布料。深紫色的布料。陈九摇摇晃晃走过去,捡起那块布,
对着月光看了看,嘴里嘟嘟囔囔:“紫的……晦气……”他转身,看见站在门边的江浸月,
打了个酒嗝:“丫头……没、没事了,睡吧。”说完,抱着他的酒坛子,又躺回石阶上去了。
仿佛刚才那利落的一棍,只是醉酒后的巧合。江浸月站在门口,看着陈九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月光清冷,照着墙角那滩新鲜的血迹。和血迹旁,
那半片深紫色的衣角。她弯腰捡起衣角,布料细腻,是上好的丝绸,
边缘用金线绣着极细微的云纹——这不可能是普通贼人穿得起的。
而且这颜色……江浸月忽然想起元宝昏睡时说的那句话。
“穿紫衣服的……爷爷……”她浑身发冷,缓缓攥紧手中的布料。夜风吹过,
义庄屋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线明明灭灭。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第三章完第四章:紫衣疑云,慈母病危天刚亮,江浸月就攥着那片紫色衣角去了大理寺。
萧景珩正在看卷宗,听她说完昨夜的事,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接过那片布,
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这是‘天霞锦’。”他声音冷得像冰,“江南织造局特供,
每年只进贡二十匹,专供皇室和少数一品大员。
”江浸月心头一跳:“那岂不是……”“能用这料子做衣服的,整个京城不超过十个人。
”萧景珩把布放在桌上,“但这染色方式不对。”“染色?”“你看这里。
”萧景珩指着布料的边缘,“天霞锦用的是‘七染法’,颜色从内到外有深浅过渡,
像晚霞渐变。可这片布的颜色太均匀,像是后来重新染过的——而且染工很高明,
几乎能以假乱真。”江浸月凑近看,果然,布料在光线下泛着均匀的紫光,没有自然过渡。
“为什么要重新染色?”她不解。“要么是为了掩盖原本的纹样,要么……”萧景珩抬眼,
“是为了统一标识。”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忽然问:“元宝说的那句‘穿紫衣服的爷爷’,你还记得他当时的神态吗?
”江浸月仔细回忆:“他像是……很害怕。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害怕……”萧景珩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深。他想起昨天陆文彬突然出现在安泰堂,
想起柳三娘那瞬间的警惕,想起这些年追查那桩旧案时,每次快要摸到线索,
就会莫名其妙断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一切。“大人,”江浸月轻声问,
“您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人了?”萧景珩没回答。他走回桌边,铺开纸笔,
飞快写了一封信,装进一个小竹筒里,用火漆封好。“福安。”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低眉顺眼:“大人。
”萧景珩把竹筒递给他:“老地方,给‘影子’。”“是。”福安接过竹筒,塞进袖子里,
转身就走,动作轻巧得像只猫。
江浸月认得这小太监——昨天去苏挽星那儿接元宝时见过一面,孩子还冲他笑了笑。
“他是……”“我的人。”萧景珩言简意赅,“在宫里当差,偶尔帮我递些消息。
”他没多说,但江浸月听懂了——这是萧景珩埋在宫里的眼线。“大人要查宫里的布料流向?
”“不止。”萧景珩看向窗外,“我要知道,最近半年,宫里谁大量领取过紫色染料,
或者……谁名下的织坊染坊,接过私活。”他顿了顿,
补充道:“尤其是和钦天监、礼部有关的人。”钦天监。
江浸月想起陈九说的那个“被玄门逐出的叛徒”。一切线索,
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神秘的地方。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萧景珩加派了人手盯紧安泰堂和柳三娘的住处,可柳三娘却像是知道被监视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平时常去的几家孕妇那里也不去了。江浸月则留在义庄照顾元宝。
孩子的病反反复复,白天好些,夜里又烧起来,总说胡话。有时候是“甜香味”,
有时候是“红花”,有时候是“穿紫衣服的爷爷在看我”。每次元宝说这些,
江浸月就心如刀绞。她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苏挽星开的药,
陈九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土方子,甚至用现代物理降温的方法,可都没用。第四天夜里,
元宝又烧起来了,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江浸月打来凉水,一遍遍给他擦身,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那是她穿越前,自己妈妈常哼的歌。“宝宝乖,
宝宝睡……”元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她,
忽然小声说:“娘亲……你别哭……”江浸月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娘亲没哭。
”她擦掉眼泪,挤出笑,“元宝快点好起来,娘亲带你去吃糖葫芦。
”“嗯……”元宝闭上眼,又睡了过去。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江浸月起身开门,
看见萧景珩一身便服站在月光下,肩上还沾着夜露。“大人?”“路过,来看看。
”萧景珩说得轻描淡写,可江浸月看见他眼里有血丝,显然也是几天没睡好。
她侧身让他进来。萧景珩走到床边,看着昏睡的元宝,眉头皱得死紧:“还没退烧?
”“时好时坏。”江浸月声音沙哑,“苏医女说,孩子是受了极大惊吓,心神受损,
药石只能治标,治不了本。”萧景珩沉默地看着元宝。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孩子脸上。
那张小脸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睫毛长长地垂着,嘴唇干裂。萧景珩忽然伸出手,
想去摸元宝的额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江浸月看见他指尖在微微发抖。“大人?
”她轻声唤。萧景珩像是被惊醒,缓缓收回手,转身看向江浸月。几天不见,
这女人瘦了一大圈,眼下的乌青浓得吓人,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睛里那簇火还没灭。
“你去睡会儿。”萧景珩忽然说,“我在这儿守着。
”江浸月一愣:“这怎么行……”“这是命令。”萧景珩语气不容置疑,“案子还没破,
你不能先垮了。”江浸月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拒绝。她确实累极了,坐在床边的小凳上,
靠着墙,本想只闭眼休息一会儿,可眼皮一合,意识就模糊了。迷迷糊糊间,
她感觉有人给她盖了件衣服。然后听见萧景珩低沉的声音,
在轻声对元宝说话:“……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骑马,去看灯会,
去吃所有你想吃的东西……”声音很轻,很温柔。是江浸月从未听过的温柔。
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睁眼一看,
天已经蒙蒙亮了。萧景珩还坐在床边,元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大眼睛看他。然后,
元宝做了一件让江浸月心跳骤停的事——他伸出小手,抓住了萧景珩的一根手指。
萧景珩浑身一僵。“爹爹……”元宝小声地、含糊地喊了一声。江浸月瞬间清醒,
赶紧起身:“元宝,不能乱叫,这是萧叔叔……”可她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萧景珩没有抽回手。他就那样僵坐着,任由元宝抓着他的手指,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茫然,有挣扎,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藏的温柔。“他烧糊涂了。”萧景珩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哑。“是、是啊……”江浸月慌忙去抱元宝,“孩子不懂事,
大人别介意……”萧景珩却忽然说:“我幼弟……小时候也这样。”江浸月动作一顿。
“他体弱,总生病。”萧景珩看着元宝,眼神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每次烧糊涂了,
就抓着我的手喊哥哥,怎么都不肯放。”房间里一时寂静。晨光从窗户透进来,
洒在三人身上。元宝又睡着了,小手还抓着萧景珩的手指。萧景珩没有动,就那样坐着,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柔化了平日的冷硬线条。江浸月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本该如此。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大人!大人!”是陆文彬的声音。
萧景珩瞬间恢复常态,轻轻抽出手指,起身开门:“何事?”陆文彬脸色发白,
喘着粗气:“柳、柳三娘……死了!”安泰堂后院已经围了不少人。柳三娘躺在床上,
面色青黑,七窍都有细微的血迹。屋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像是草药烧焦的味道,
又混着一种甜腻的香气。萧景珩蹲下身检查尸体,江浸月跟在他身后。“什么时候发现的?
”萧景珩问。药铺小伙计战战兢兢地回答:“今、今天早上。仙姑平时起得早,
可今天日上三竿还没动静,我敲门也没人应,推门一看就……”“昨晚谁来过?
”“没、没人啊……”小伙计想了想,“不过昨晚戌时左右,有个小孩送来一封信,
说是给仙姑的。仙姑看了信之后,脸色就不太好,早早歇下了。”“信呢?
”“仙姑看完就烧了。”萧景珩眼神一冷。他仔细检查柳三娘的尸体,发现她右手紧紧攥着,
掰开后,掌心里有一小撮灰烬——是烧信留下的。江浸月忽然注意到柳三娘的左手手腕上,
有一圈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细绳勒过。她凑近闻了闻,
在那红痕处闻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香气。龙涎香。“大人……”她低声说。
萧景珩也闻到了,脸色愈发难看。仵作初步验尸,结论是“突发急症,暴毙而亡”。
可萧景珩和江浸月心里都清楚——这绝不是意外。“尸体带回大理寺,详细验看。
”萧景珩下令。可柳三娘的家人——一个远房侄子——突然冲出来,哭天抢地:“不行!
我姑姑生前交代过,她若是死了,必须立刻火化,入土为安!不能耽搁!”“这是命案,
尸体必须验……”“什么命案!我姑姑就是病死的!”那侄子红着眼睛,“大人非要验尸,
是不是想污蔑我姑姑?她老人家行善一辈子,临了还要被开膛破肚,我不答应!
”围观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萧景珩看着那侄子激动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
最终咬牙:“……先带回去。”可还是晚了。当天下午,柳三娘的家人趁守备松懈,
不知用什么办法买通了看守,偷偷把尸体运走,直接拉去城外化人场,烧了。
等萧景珩得到消息赶过去时,只剩下一坛骨灰。线索,就这么断了。深夜,大理寺。
萧景珩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江浸月站在一旁,同样心情沉重。柳三娘一死,
所有明面上的线索都断了。那瓶“安胎药”,那些香灰,
那些诡异的死法……全都成了无头案。门被轻轻推开。苏挽星走进来,脸上带着倦色,
眼神却亮得惊人。“大人,江娘子。”她行了一礼,“我查到点东西。”“说。
”“柳三娘常去的几家药铺,我今天都走了一遍。”苏挽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
“在‘百草阁’的伙计那儿问出点消息——他说,柳三娘死前那天,确实收到一封信。
送信的是个面生的小乞丐,信纸很讲究,伙计无意中瞥见一眼,说纸张边缘有金线,
还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她把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晒干的香片。
“我让伙计形容那味道,然后把我手头所有的香料拿出来让他认。”苏挽星拿起一片香,
“他最后指着这个说——最像。”萧景珩接过香片,闻了闻,瞳孔骤然收缩。
江浸月也闻到了——那是龙涎香,而且是品质极高的那种,宫中御用。“那伙计还说,
”苏挽星压低声音,“柳三娘看完信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该来的还是来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窗外,夜风吹过,树影摇晃。远处传来打更声,悠长而凄凉。
江浸月看着萧景珩紧握的拳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柳三娘不是病死。她是被灭口的。而灭口的人,能用得起御用的龙涎香,
能让人穿着仿制的天霞锦夜行,能让陆文彬这样的官员为其遮掩……这个人,就在皇宫里。
就在他们头顶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第四章完第五章:档案烈火,
身世惊雷柳三娘化成一坛灰的第三天,萧景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再没出来。
江浸月去送过两次饭,都只看见他对着满桌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眼里的红血丝多得吓人。
地上散落着十几本旧册子,纸页泛黄,墨迹都淡了。“大人……”江浸月把粥放在桌上,
“您这样熬,身体受不住。”萧景珩没抬头,手指按在一行字上,声音沙哑:“七年前,
崇文殿祈福大典,一个负责熏香的宫女死在偏殿,死因是‘突发心疾’。
但验状上写……她身上有浓重的龙涎香气,经久不散。”江浸月心头一跳。“五年前,
太后寿宴,又一个宫女死在御花园井边,说是‘失足落水’。可打捞上来的人说,
她手里攥着一小截烧过的龙涎香。”萧景珩抬起头,眼睛亮得可怕,
“还有三年前、两年前……每隔一两年,宫里就会死一个年轻女子,死因各异,
但都沾着龙涎香。”他推开那些卷宗,露出底下另一本更厚的册子。“这是我从刑部调来的,
近十年京城所有孕妇失踪、死亡的记录。”萧景珩翻开册子,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
“你看时间。”江浸月凑过去看,越看心越冷。那些案子发生的时间,
和宫里宫女死亡的时间,几乎都能对上——前后相差不超过一个月。“不是巧合。
”她低声说,“凶手在宫里害了人,又在宫外找孕妇……这像是一种……”“仪式。
”萧景珩接过话,眼神冰冷,“或者说,炼制。”江浸月猛地想起现代那些邪教案子,
想起某些古籍里记载的阴毒术法。她胃里一阵翻腾。“大人,我需要看更详细的案卷。
”她稳住心神,“这些记录太简略,
我要知道每个死者的生辰八字、怀孕时间、甚至……她们死时的具体时辰。
”萧景珩看着她:“为什么?”“如果真是某种邪术,那选择受害者一定有条件。
”江浸月说得很肯定,“八字、胎像、甚至死去的时辰,都可能是阵法的一部分。找到规律,
我们才能推断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甚至……他最终想做什么。”萧景珩沉默片刻,
站起身:“跟我来。”大理寺档案室在地下,沿着石阶往下走,越走越冷,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陆文彬听说萧景珩要带江浸月进去,
急急忙忙赶来阻拦。“大人,这不合规制!”他挡在档案室门口,一脸为难,“档案室重地,
非本司官员不得入内,何况……何况江娘子还是个女子。”萧景珩停下脚步,慢慢转头看他。
那眼神冷得像刀,陆文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陆大人。”萧景珩一字一句,
“本官现在怀疑,京城发生的孕妇连环命案,与七年前、五年前、三年前数桩悬案有关。
这些案子不破,还会有更多无辜女子惨死。”他向前一步,
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是要守着死规矩,看着凶手继续杀人,还是让开?
”陆文彬额角渗出冷汗:“下官、下官只是依律办事……”“那本官现在告诉你。
”萧景珩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江浸月是本官特聘的顾问,协助查案。她进档案室,
是本官特许。若有人质疑,让他来找我。”说完,他一把推开档案室厚重的木门。
陆文彬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江浸月跟着萧景珩走进档案室,里面比想象中大,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堆满了卷宗。几盏油灯挂在墙上,光线昏暗,
投下长长的影子。“七年前的卷宗在丙字区。”萧景珩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两人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翻找起来。江浸月主要负责看近几年的孕妇案卷,
萧景珩则专门找那些陈年旧案。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浸月看得头昏眼花,
那些冰冷的文字后面,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她强忍着不适,
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生辰、死时时辰、发现地点……忽然,
她在一堆散落的旧卷宗里,瞥见一个熟悉的姓氏。江。她心里莫名一动,抽出那本卷宗。
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了,上面写着:“天启十二年,京城玄学世家江氏,涉巫蛊厌胜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