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五块钱的尊严六月的风,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吹在人身上,却只有发霉的苦味。
我叫陈硕,一个刚被裁员的历史系毕业生,也是一个刚被分手的男朋友。陈硕,
我们不合适。李婧站在宝马车边,身上那条我分期三个月才买下的裙子,
在阳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车窗摇下,马文超,我们大学时有名的富二代,
圈内人称“马少”,他叼着烟,一脸戏谑地看着我。婧婧,跟个穷鬼废什么话?
他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你买个包的,图什么?图他会给你讲秦皇汉武?周围的人都在笑。
李婧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优越感。她从包里抽出一沓红色的钞票,
大概一千块,甩在我脚下。这些钱,算是我补偿你的。以后,别再来烦我了。钱,
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我没捡。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想从那张我爱了三年的脸上,
找出一丝一毫的愧疚。没有。只有不耐烦和鄙夷。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马文超嚣张的笑声:废物!漫无目的地走,鬼使神差地,
我走进了潘家园的旧货市场。这里是我以前最爱来的地方,总幻想着能捡个漏,一夜暴富。
可现实是,我连自己的生活都快过不下去了。我在一个地摊前蹲下,
摊主是个油滑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跟人吹嘘他那块“祖传的汉代玉佩”。我目光一扫,
落在一个角落里。那是一块……石头?或者说,像是一块被人啃过的印章,灰扑扑的,
缺了个角,上面沾满了泥土,旁边用粉笔写着:镇纸,5元。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入手冰凉,质地沉重。
我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老板,这个怎么卖?我问。
摊主老王斜睨了我一眼,看我一身洗得发白的地摊货,不耐烦地摆摆手:五块,爱要不要。
旁边一个戴金链子的大哥嗤笑一声:小兄弟,这玩意儿就是块破石头,
五块钱买瓶水喝都比这强。我没理他,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
这是我身上最后的钱了。我把钱递给老板,拿着那块“石头”站起身。就在这时,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陈硕吗?怎么,被婧婧甩了,跑这来捡垃圾了?
是马文超,他竟然搂着李婧也逛到这里来了。李婧看到我手里的石头,
脸上立刻露出那种我最熟悉的、鄙夷又厌恶的表情。陈硕,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买这么个破烂玩意儿,你是真的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了?
马文超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摊主面前:老板,
爷赏你的!顺便告诉这傻子,什么叫真正的古玩!
他指着摊上一只艳俗的青花瓷瓶:这个,我买了,送给婧婧插花。
摊主老王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哎哟,马少好眼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又转而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嘲讽和同情。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我握紧了手里的石头,
它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我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婧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身后,
李婧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愤怒:你看看他!他就是这么个窝囊废!我跟他在一起,
我能有什么未来!马文超的安慰声,众人的哄笑声,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后背。
我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我把自己摔在床上,
将那块冰冷的石头紧紧贴在脸上。很奇怪,它明明是冷的,我却感觉有一股暖流,
顺着我的皮肤,慢慢流淌进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五块钱。我用我身上最后的五-块钱,
买回了我破碎的、一文不值的尊严。也买下了这个,即将打败我整个世界的……开始。
02.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绝望混合的味道。我躺在床上,
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吸进肺里的全是玻璃碴子。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李婧和马文超的嘴脸。三年的感情,原来只值一千块钱的羞辱。
我猛地坐起来,抄起桌上的那块破石头,就想往墙上砸。砸了它,就像砸碎我这可笑的人生。
可手举到一半,我却停住了。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它在昏暗的灯泡下,
依旧是那副灰扑扑的鬼样子,像是从哪个建筑工地上顺手捡来的废料。
但我历史系四年不是白读的。刚才在集市上,人多眼杂,我没来得及细看。现在,
我把它凑到眼前。我从床底翻出我大学时用的考古小刷子和一盆清水,
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它表面的污垢。泥土一点点剥落,
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不是灰色。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淡淡青白色的光泽。是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缺了个大角,但整体的轮廓,分明是一方印玺。我屏住呼吸,
继续清理印面。随着最后一层泥垢被洗去,八个字,以一种霸道无匹的姿态,
闯进了我的视线。那是一种古老的篆书,铁画银钩,气吞山河。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受……命……于……天……我的手开始抖了,像得了帕金森。
既……寿……永……昌……轰!我的脑子像被一道天雷劈中,嗡嗡作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传国玉玺!李斯所书,始皇所制,历经两千多年风雨,
被誉为“天下第一至宝”的传国玉玺!传说它在后唐末帝李从珂自焚后,
就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潘家园的地摊上,
还被我用五块钱给买了?我一定是疯了。被分手刺激得精神失常了。我一屁股坐回床上,
拿起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缺的那个角……史书记载,西汉末年,王莽篡位,
派其堂弟去向当时的太后王政君索要玉玺。太后大怒,将玉玺掷于地上,玉玺被摔掉一角。
后来王莽命工匠以黄金补之。我颤抖着手,看向那印玺缺失的一角。那里的断口,虽然陈旧,
但确实有……镶嵌过东西的痕迹!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冷静!陈硕!你必须冷静!这年头,
高仿的东西多了去了。别说仿个传国玉玺,就是把外星人的飞船给你仿出来都不稀奇。
这八成就是个做得比较逼真的工艺品。对,一定是这样。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八个字,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那种气势,那种神韵,
绝对不是现代工匠能模仿出来的。我需要一个权威的鉴定。一个真正懂行的人。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刘老。刘文海,京城古玩界泰斗级的人物,
出了名的脾气古怪,但眼力毒辣,一辈子没打过眼。我大学时写论文,曾有幸拜访过他一次,
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但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找他!我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划了半天,
才找到那个备注为“刘阎王”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我犹豫了。如果这是假的,
我拿着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去找他,不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我今天丢的人已经够多了。
可如果……如果万一是真的呢?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我闭上眼睛,
李婧的嘲讽,马文超的轻蔑,再一次浮现在耳边。废物!我猛地睁开眼,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宁愿再被骂一顿,也不想错过这个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嘟”了很久才被接通。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不耐烦的声音。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刘老,是我,陈硕,几年前向您请教过汉代玉器论文的那个学生。不记得!有屁快放!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刘老,我……我手上收到个东西,
想请您给掌掌眼。不看!现在的东西乌烟瘴气,没一个真的!刘老!
我加重了语气,它的印面上,有八个字。电话那头沉默了。我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电话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刘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03. 刘阎王的失态刘老的铺子在琉璃厂最深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
牌匾上“拾遗斋”三个字却写得古朴有力。
我揣着那块用我最干净的一件T恤包着的“石头”,站在门口,心脏砰砰直跳。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陈年木料和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老正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眯着眼睛,看不出喜怒。他还是老样子,
一身中式对襟褂子,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到我,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东西呢?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T恤打开,把那方印玺放在他面前的八仙桌上。刘老,就是这个。
刘老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瞥了一眼,便端起茶壶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嘲讽。
陈硕啊陈硕,几年不见,你这眼力见是半点没长进啊。
潘家园地摊上五十块钱批发的玩意儿,你也当个宝似的送我这来?
他指着印玺:你看看这包浆,做得跟抹了鞋油似的,油光锃亮,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假的。
还有这缺口,做得也太刻意了,哪有这么齐整的?现在的骗子,是越来越没文化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是我异想天开了?刘老,您再仔细看看,
看看那几个字……我不死心地说。字?刘老嗤笑一声,现在的激光雕刻,
什么字雕不出来?我上周还见着个刻着‘玉皇大帝’的呢……他话说到一半,
像是为了更好地嘲讽我,终于不情不愿地从抽屉里摸出个放大镜,凑了过去。
他本是想随便扫一眼,然后就把我连人带东西一起轰出去。
可当放大镜的焦点落在那“受命于天”四个字上时,他的动作,停住了。他脸上的嘲讽,
也凝固了。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刘老的眉头,
一点点拧了起来。他放下了茶壶,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身体前倾,将放大镜凑得更近了。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这刀法……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说话,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收刀利落,转折如山,
没有半分犹豫……这不是刻出来的……倒像是……一气呵成写出来的……我的心,
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将放大凶镜缓缓移到那缺损的一角。这断口……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风化痕迹自然,内里有沁色……不对……这里面……他突然扔掉放大镜,
从一旁的工具盒里拿出一把精细的镊子和一盏强光手电。他用镊子,
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缺角的缝隙里,轻轻一拨。一点点黑色的、早已碳化的碎屑,
被他拨了出来。他将那些碎屑放在一张白纸上,用强光手电一照。在那黑色的碎屑中,
我看到了一点点……金色的反光!虽然极其微弱,但那绝对是黄金的颜色!金镶玉……
刘老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潘家园……一个地摊上……五块钱……我老实回答。五块……
刘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悲剧,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颤抖着伸出手,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轻轻地、轻轻地触摸着那方印玺。他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突然,“咣当”一声。他手里的紫砂壶,从桌沿滑落,摔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满屋的茶香,瞬间被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氛所取代。刘老却像完全没察觉到一样,他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那方印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老天爷……老天爷啊……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陈硕!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狂喜和恐惧。
我……我只是猜测……猜测?刘老几乎是在咆哮,这他妈的哪里还需要猜测!
他指着那印玺,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让我毕生难忘的话。
这他娘的要是假的!我刘文海!当场从这楼上跳下去!说完,他两眼一翻,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刘老!我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扶他。
这位在京城古玩界呼风唤雨、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刘阎王,此刻,
竟然因为我这块五块钱的“破石头”,激动得……晕了过去。
04. 京城震动拾遗斋里乱成了一锅粥。我手忙脚乱地掐着刘老的人中,
又吼着让伙计赶紧打120。好半天,刘老才悠悠转醒。他醒来的第一件事,
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东西呢?东西还在吗?
在在在,刘老,您先躺好。我哭笑不得。刘老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咣”的一声把店门从里面反锁,然后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整个屋子瞬间暗了下来。他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过身,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陈硕,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除了你我,天知地知,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走到电话旁,
拿起话筒,拨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短号。他的手还在抖。接国家博物馆,
我找张怀玉馆长……告诉他,刘文海有十万火急的事,天大的事!让他立刻接电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电话很快被接通。老张,是我。
刘老的称呼都变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绝密情报,你现在,立刻,马上,
带上你最信任的专家团队,来我这儿。别问为什么,带上你们最好的设备……对,
所有的……如果我没看错,咱们这帮搞历史的,可能要见证奇迹了。挂了电话,
刘老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桌上那方静静躺着的玉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激动,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孩子,你闯大祸了。他看着我,苦笑道。
我心里一咯噔:刘老,这……你以为这是什么?是普通的古董吗?他摇了摇头,
这是国之重器,是天下的象征!两千年来,多少帝王将相为了它血流成河,
多少王朝因为它而更替兴衰。它不是财富,它是历史本身,是足以打败一切的权力图腾!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它现世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京城,不,是整个世界,
都会为之震动。到时候,找上你的,就不仅仅是收藏家了……我听得心惊肉跳,
后背一阵发凉。我只是想捡个漏,打个脸,没想过会牵扯到这么恐怖的层面。不到一个小时,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巷子口响起。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直接开到了拾遗斋的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他们迅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一个头发半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就是国家博物馆的馆长,张怀玉。老刘!张馆长一进门,就急切地喊道。
当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玉玺上时,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他身后的几位专家,
也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方玉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狂热。
快!设备!张馆长回过神来,对着身后的人大吼。箱子被打开,
各种我见都没见过的精密仪器被迅速架设起来。
光谱分析仪、拉曼光谱仪、X射线荧光分析仪……整个拾遗斋,
瞬间变成了一个顶级的考古实验室。一个年轻的女人,
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与周围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冷静。她约莫二十五六岁,
穿着一身得体的女士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她的脸很美,
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冷冽的美,像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特别是那双眼睛,
清亮、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上去,而是走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就是陈硕?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是我。东西是你发现的?是。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在哪里发现的?什么时候?经过是什么?她一连串的问题,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有点不爽,但还是把在潘家园的经历说了一遍。她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五块钱?地摊?编故事也请编得专业一点。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淡淡地说,我叫苏清竹,博士,主攻秦汉考古和玉器鉴定。从业七年,
经手过的所谓‘传国玉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一个,都比你这个故事听起来更传奇。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我,还有这块石头,都是骗子。我气得说不出话。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操作仪器的研究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张馆……苏博……你们快来看!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我也挤了过去。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材质成分分析图。
那位研究员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玉料成分……与史书记载的和氏璧产地,
蓝田玉的特征……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整个房间,瞬间落针可闻。
张馆长的手在抖。刘老的手也在抖。苏清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快步走到仪器前,亲自操作,又进行了一次数值比对。结果,依然一样。她不信邪,
又拿起另一台设备,对准了玉玺上的字迹。
进行微观雕刻痕迹扫描……与秦代李斯存世碑文《泰山刻石》的笔法习惯进行AI比对……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缓移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滴——比对完成。
屏幕上跳出几个猩红的大字。相似度:99.99%!确认为同一人手笔!
苏清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又缓缓地转过头,
看向那方静静躺在红丝绒上的玉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眼神,极其复杂。
震惊、难以置信、打败认知……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这位年轻的、骄傲的、相信科学胜过一切的天才博士,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
被我这个穿着地摊货、只花了五块钱的“骗子”,冲击得……摇摇欲坠。
05. 冰山博士的裂痕不可能!苏清竹失声低语,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情绪失控。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写满了科学家面对神迹时的本能抗拒。数据可能出错,
仪器也可能有干扰。张馆,我建议,立刻将样本封存,带回国家最高级别的P4实验室,
进行交叉验证!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镇定,但那细微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张馆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玉玺上移开,落在我身上,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陈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和这件……国宝,都将处于我们的最高级别保护之下。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小陈同志”这个称呼,让我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我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我也没得选。一群黑衣人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看起来就科技感十足的密码箱。苏清竹戴上白手套,亲自上手,
小心翼翼地将那方玉玺放入箱中。当她的指尖和我的指尖在交接的瞬间,
无意中触碰到一起时,我清晰地感觉到她猛地一颤,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她的指尖,
和我手里的石头一样,冰凉。但她的脸颊上,却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虽然转瞬即逝,
却被我捕捉到了。这位冰山博士,似乎并不像她表面上那么波澜不惊。收队!
随着张馆长一声令下,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临走前,
张馆长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你为国家立了大功!放心,国家不会亏待你的!
刘老把我送到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孩子,你的世界,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我回到了我那十平米的出租屋,却感觉这里陌生得可怕。我还是那个我,但好像又不是了。
我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我以为是博物馆的人,
打开门一看,却愣住了。门口站着的,是房东,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陈硕,
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她一脸嫌恶地捏着鼻子,你看看你这屋子,跟猪窝一样!还有,
你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我交房租的日子。可我身上,
连五块钱都没有了。王姐,能不能……再宽限我两天?我低声下气地说。两天?
我宽限你,谁宽限我?房东双手叉腰,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没钱就滚蛋!
别在这占着茅坑不拉屎!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苏清竹出现了。她今天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少了几分攻击性,
多了几分知性的味道。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房东看到苏清竹,
愣了一下,随即被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震慑住了。苏清竹看都没看房东一眼,
径直走到我面前。陈先生,我们奉命来接您。您的新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称呼从“陈硕”变成了“陈先生”。房东见状,立刻换了副嘴脸,
脸上堆满了笑:哎哟,这是小陈的朋友啊?真是气派!那个……小陈啊,房租的事不急,
不急……苏清竹这才将目光转向她,眼神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的房租,
以及这个月的违约金,我们会一并结算。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四个字,让房东的脸瞬间白了。她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跑了。
我跟着苏清竹下楼。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牌号是陌生的特殊开头。
我坐进车里,感觉像在做梦。我们要去哪?我问。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清竹言简意赅。车子一路开到西山脚下的一处戒备森严的疗养院。这里环境清幽,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被安排进一个宽敞的套房,窗外就是青山绿水。
在最终结果出来前,您需要暂时住在这里。您的所有需求,都可以提出来,
我们会尽量满足。一个工作人员对我说。我看着苏清竹:那……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最快也需要七十二小时。苏清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陈先生,
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在那种环境下,一眼就认出它的不凡?我笑了笑:或许,
这就是我们历史系学生的直觉吧。有些东西,它刻在骨子里,就算蒙了尘,
也掩盖不住那种气吞山河的王者之气。苏清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你的手机,
暂时需要由我们保管。她说。我把手机递给她。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李婧发来的。陈硕,你在哪?
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想跟你解释一下。苏清竹的目光,
在“李婧”两个字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机。
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接下来的两天,我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囚徒”生活。
第三天晚上,苏清竹突然来了。她的脸色很奇怪,
是那种混杂着极度兴奋、疲惫和三观尽碎的表情。她进门后,没有说话,
只是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递给我。最终鉴定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场的沙哑。我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推送的新闻。
标题触目惊心。国家文物局特急通报:失传近千年的传国玉玺重现于世,
国宝已得到妥善保护!新闻下面,配了一张高清照片。那方我用五块钱买来的玉玺,
被清洗干净后,静静地陈列在红丝绒上,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
那缺失的一角,经过专家复原,完美地镶嵌上了一块纯金。金镶玉,完美无瑕。新闻正文里,
详细描述了发现的“传奇”过程,当然,隐去了我的真实姓名,
只用了“一位热心市民陈先生”来代替。我的呼吸,再一次急促起来。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我抬头看向苏清竹,发现她也正看着我。陈硕,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怀疑和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位唯物主义的天才女博士,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终于放下了她所有的骄傲。
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行走的奇迹。06. 我要的,
你给不起新闻像一颗核弹,在网上炸开了锅。
传国玉玺找到了##五块钱买到传国玉玺的热心市民##史上最强捡漏王#一个个热搜词条,
霸占了所有社交媒体的头条。我的事迹,被网友们添油加醋,编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说我是隐世高人的,有说我是穿越回去的,还有说我是秦始皇转世的。当然,
这些都只是网络的狂欢。对我来说,最直接的影响是,我的手机,在被允许开机后,
瞬间就被打爆了。无数陌生的号码,发了疯一样地打进来。有自称是远房亲戚的,
哭着喊着要认祖归宗。有自称是我小学同学的,热情地邀请我参加同学会。
还有各种拍卖行、投资公司,开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陈先生,
我们苏富比愿意出价十亿……美金!只要您能说服国家,将玉玺委托我们拍卖!陈先生,
我是xx资本的,我们愿意为您成立一个专项基金,您什么都不用做,
每年就能拿到一个亿的分红!我听得头皮发麻,直接开了飞行模式。世界清静了。
但有些人,是飞行模式也挡不住的。李婧。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疗养院前台的电话,
拼了命地往里打。工作人员没办法,只能把电话转接进来。陈硕!是我!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李婧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阿硕,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天是我鬼迷心窍,
是马文超逼我的!我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我差点笑出声。多么熟悉的台词,
多么廉价的忏悔。阿硕,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你不是一直想在二环内买个大房子吗?我们现在有钱了,我们可以买最大的!
你不是喜欢历史吗?我们可以环游世界,去看所有的古迹……
她兴奋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仿佛那传国玉玺是她的一样。李婧,我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是不是觉得,传国玉玺是我的私有财产?
她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那是国家的。我说,我只是个发现者,
我已经决定,无偿上交国家。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你疯了?!陈硕你是不是疯了!
她尖叫起来,那是多少钱啊!几十亿!几百亿!你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对得起我吗?
你对得起我们三年的感情吗?我们的感情,在你坐上马文超宝马车的那一刻,
就已经死了。我冷冷地说,至于钱……李婧,你想要的,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
而我想要的,你给不起。我给不起?我什么给不起!你给不起尊重,给不起信任,
也给不起……一个干净的灵魂。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苏清竹。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到我,愣了一下。你……哭了?
我摸了摸脸,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眼角已经湿了。是为那段死去的青春,流的最后一滴眼泪。
没什么,被沙子迷了眼。我接过咖啡。她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刚才……是你的前女友?嗯。她想复合?嗯。你拒绝了?嗯。
苏清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容像冬雪初融,
让她那张冰冷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你的决定,我很欣赏。她说。决定?哪个决定?
拒绝她,还是上交国家?都是。她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后者。它证明了,
你配得上这份天大的机缘。这大概是我听过最高的评价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本来不想接,但苏清竹示意我接一下。我按下接听键。喂,是陈硕吗?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是马文超。哟,陈大专家,现在架子大了,电话都难打了啊?
他阴阳怪气地说。有事?我懒得跟他废话。没事,就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热络起来,兄弟,我知道你现在不差钱,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我爸对你的事迹很感兴趣,想约你吃个饭,谈谈合作。我们家在海外有不少渠道,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把那玩意儿,运作出一个无法想象的天价!我听明白了。
他们想利用我,把传国玉玺倒卖到国外。这已经不是拜金了,这是叛国。我的血液,
瞬间冷了下来。马文超,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和你爸,
在牢里过下半辈子?电话那头的马文超愣住了,随即恼羞成怒地大骂起来。
陈硕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吗?你等着,
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他恶狠狠地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脸色阴沉。苏清竹看着我,
眼神也变得冰冷。看来,有些人,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拿出自己的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立刻对一个叫马文超的人,和他父亲马建国的公司,
进行全方位监控。对,最高级别。我怀疑他们……涉嫌文物走私,以及威胁国家重要人员。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眼神坚定。你放心,从现在起,没人能再伤害你。那一刻,
我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07. 马少的末日马文超的威胁,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被宠坏的富二代,
能掀起多大风浪?但事实证明,我低估了资本的贪婪和疯狂。两天后,
疗养院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马文超的父亲,马建国。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
脸上堆着虚伪笑容的男人。他通过某些“关系”,竟然获得了探视我的许可。会客室里,
他一见到我,就热情地握住我的手。哎呀,陈贤侄,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啊!
他的手油腻腻的,让我一阵反感。我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苏清竹坐在我身边,
像个冷面保镖,一言不发。马建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他那爱马仕公文包里,
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贤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我名下‘马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只要你签个字,它就是你的了。我扫了一眼,
马氏集团是做房地产的,市值上千亿。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上百亿。好大的手笔。
条件呢?我问。很简单。马建国笑得像只狐狸,我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件事。
国家不是要奖励你吗?到时候,你提出一个要求,
就说你想亲自参与玉玺的‘海外文化交流’展览。我们会安排好一切,
让它在某个国家‘意外失窃’。事成之后,除了这股份,我们还会给你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
里面有十亿美金。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足以让普通人枪毙十次的计划。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马总,你觉得,我和你儿子那种蠢货,是一类人吗?马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滚。
马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陈硕,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真以为有国家给你撑腰,我就动不了你?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你一个穷学生,跟我斗,你还嫩了点!是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清竹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马建国先生,你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都已经作为证据被记录下来了。你涉嫌策划走私国宝,并意图贿赂、威胁国家重要保护人员。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被逮捕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马建国头顶炸响。
马建国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你……你们……你们敢!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冰冷的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