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乡的阴影第一章 雨幕下的葬礼谢林锋回到清河村的那天,恰逢一场葬礼。
出租车在坑洼的乡道上颠簸了三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渐变至荒凉的田野。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坠落。司机瞥了眼后视镜,操着浓重的口音说:“小哥,
这天气进村可不吉利。听说村里最近不太平,三个月淹死三个人了。”谢林锋没有回应。
他付了钱,提起简单的行李下车。雨水细密如针,很快打湿了他的肩头。清河村是他的故乡,
但他已经十年未曾踏足。若不是三天前接到姑姑带着哭腔的电话,说父亲病危,
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十年前母亲在这条河里溺亡后,他与父亲的关系便彻底破裂。
那场争吵的碎片至今仍会划伤他的梦境——“你妈不是意外!她是被拖下去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披麻戴孝的村民。他们沉默地望着送葬队伍远去,
直到发现谢林锋才转过头来。那些眼神很古怪,不是乡下人见到陌生人的好奇,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审视——混合着警惕、同情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一个脸颊凹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皱纹流淌。“你是……林锋?
”谢林锋点头。他认出这是谢老四,小时候常来他家蹭饭的远房堂叔。“你爸在村卫生院。
”谢老四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瞟向送葬队伍消失的方向,“阿芬婶今天下葬。第三个月,
第三个。”“什么第三个?”谢老四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村东头:“卫生院在祠堂旁边。
快去吧,你爸的情况……不太好。”谢林锋沿着泥泞的村道前行。十年过去,
清河村的变化不大,只是更显破败。许多老屋的墙面斑驳脱落,院子里杂草丛生。
经过河边时,他下意识地望向那片水域——清河在雨幕中泛着铁灰色的光,水流湍急,
卷着枯枝和泡沫向下游奔去。母亲就是在这条河里消失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
十五岁的他放学回家,看见父亲浑身湿透地站在院子里,眼睛通红,
手里紧紧攥着母亲洗衣用的木桶。警车和村民的嘈杂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喊“找到了,
在下游”。他想要冲过去,却被姑姑死死抱住。之后的三天,父亲像个疯子一样在河边徘徊,
用竹竿探底,用渔网打捞,直到母亲的遗体在下游两公里处的芦苇丛中被发现。
官方结论是失足落水。父亲拒绝接受,坚持说母亲脚踝有淤青,
“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下去的”。村里人都说谢德海疯了,连谢林锋也渐渐相信。那之后,
父子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直到他考上大学离开,十年间只通过三次电话。
卫生院是一栋两层水泥楼,墙皮大面积剥落。谢林锋推开门,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诊室空无一人,只有输液架孤零零地立在角落。他沿着楼梯向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二楼尽头病房的门虚掩着。谢林锋推门进去,
看见姑姑谢秀兰坐在病床边,握着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病床上的老人瘦得几乎脱形,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姑。
”谢秀兰猛地转头,红肿的眼睛里涌出新的泪水。她站起身抱住谢林锋,
声音哽咽:“你可算回来了……你爸他……医生说就这几天了……”谢林锋走到床边。
十年未见,父亲老得几乎认不出来。那张曾经严厉刚硬的脸现在布满皱纹和老年斑,
皮肤呈蜡黄色,紧贴着头骨。只有眉毛还是那样浓黑倔强地扬着,与记忆中的形象重叠。
“爸。”他轻声唤道。谢德海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茫然转动,
最终聚焦在谢林锋脸上。那一瞬间,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大,某种强烈的情绪闪过——是恐惧。
“回……回来了……”谢德海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不该……不该回来……”“我回来看看你。”“走……”枯瘦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
抓住谢林锋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垂死之人,
“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爸,你冷静点。
”“它们知道了……”谢德海的眼睛瞪得几乎突出眼眶,盯着天花板,
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契约……要完成了……最后一个……它们会带走所有人……”谢秀兰按住父亲的手,
轻声安抚:“爸,你又说胡话了。林锋回来看你是好事,别吓着孩子。
”但谢德海的状态越来越激动,他开始剧烈咳嗽,身体痉挛。谢秀兰慌忙按铃叫医生。
一阵忙乱后,护士给老人注射了镇静剂。谢德海逐渐平静下来,眼睛却仍死死盯着谢林锋,
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三个字的口型。谢林锋看懂了:快逃。离开病房后,
谢秀兰把谢林锋带到走廊尽头。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
“爸经常这样说明话,”谢秀兰抹去眼角的泪,“自从三个月前王老栓淹死之后,
他就越来越不对劲。医生说可能是老年痴呆加重了,
但我总觉得……他是在害怕什么真实的东西。”“王老栓?今天下葬的阿芬婶?
还有第三个是谁?”“李家二小子,李建华。”谢秀兰压低声音,“都是淹死的,
都在同一段河道——清河的回水湾,就是你妈当年出事的地方。
”谢林锋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三个月三个人?警察没调查吗?”“调查了,
都说没发现他杀痕迹,定性为意外溺水。”谢秀兰的眼神闪烁,“但村里人都知道不对劲。
这三个人死前都做过同样的梦——梦见有人浑身湿透地站在床边,叫他们去河边。
”“妈出事前……”谢林锋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也说过类似的梦。
”谢秀兰的嘴唇颤抖起来:“是。所以我害怕。林锋,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窗外,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几秒钟后雷声滚滚而来。借着闪电的瞬间光亮,
谢林锋看见卫生院楼下站着一个人影——瘦高,佝偻,撑着黑伞,仰头看着这扇窗户。
雷声过后,人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那是谁?”他问。谢秀兰看向窗外,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谢文清……三叔公。村里最年长的人,今年九十四了。
他最近经常在附近转悠,尤其是有人去世的时候。”“他在看什么?”谢秀兰没有回答,
只是紧紧抓住窗台,指节发白。当天晚上,谢林锋住在父亲的老宅。房子空置多年,
积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姑姑帮他简单打扫了卧室——他小时候住的那间,墙上的奖状还在,只是早已泛黄卷边。
他睡不着,起身在房子里走动。父亲的房间锁着,钥匙不知在哪里。
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旧书,大多是地方志、水文资料和民间传说集。
谢林锋抽出一本《清河县志》,翻开扉页,看见父亲熟悉的笔迹:“水有灵,非善类。
契约已成,无可挽回。”他继续翻找,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皮箱。箱子很沉,
锁是老式的黄铜锁,已经锈蚀。谢林锋在工具间找到一把榔头,敲开了锁。
箱子里是几十本笔记本,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一本始于1978年。
谢林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父亲工整的字迹:“清河异常事件记录,
第一卷。自今日始,余将记录所有非正常溺亡事件,直至真相大白,或余力竭而止。
”他盘腿坐在地上,借着台灯的光开始阅读。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记录了1978年至1990年间清河发生的七起溺亡事件。
每一页都详细记录了死者的姓名、年龄、死亡日期、地点、天气状况、尸体特征,
并附有手绘的现场示意图。谢林锋注意到,
:都发生在农历初一或十五前后;死者脚踝都有环状淤青;死亡前一周内都报告过“怪梦”。
1990年3月15日的那页,父亲用红笔写道:“今夜拜访谢文清,再三追问下,
其透露部分真相:1947年大旱,村中长老与‘河中之物’订立契约,
以定期供奉换取村庄平安。问及供奉内容,其闭口不言,神色惊恐。此中必有隐秘。
”谢林锋继续翻阅。1995年的记录中出现了母亲的名字:“淑珍昨夜惊醒,
言梦中有人立于床前,浑身滴水,呼唤其名。余心大骇。周期将至,莫非此次选中淑珍?
绝不可让旧事重演。明日开始,寸步不离。
”下一页的记录时间是一周后:“淑珍坚持去河边洗衣,称梦已停止,不必担忧。
余本欲陪同,然镇上急电,称采购之建材已到,需即刻签收。临行再三叮嘱,务必等余归来。
淑珍笑余杞人忧天。”再下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凌乱,多处被水渍晕开:“淑珍走了。
余之过也。周期无误,选中之人无可逃避。此为第十七个。”第十七个。
谢林锋感到一阵眩晕。他快速翻到笔记本的末尾,最新的一页是三个月前:“王老栓溺亡,
脚踝有淤青。其妻言,栓子死前三日每夜惊梦,言‘河中有人唤我’。第十八个。周期加速,
最后阶段已开始。二十年平静终是假象。余时日无多,唯望林锋永不归乡。”他合上笔记本,
手在颤抖。箱子里还有更多——第二十本、第三十本,
最新的那本封面上写着“第五十三卷”。谢林锋抽出最后一本,翻到最近的一页,
日期是三天前:“昨夜梦回1947年。见河床裸露,众人围坑而立,坑中有物啼哭。
谢文渊手持古书,念诵邪词。忽见坑中伸出苍白小手,指向余。惊醒,知大限将至。
契约将满,二十之数将齐。最后一个会是谁?秀兰?还是……不,林锋不可归乡。若其归来,
必成目标。需毁掉所有记录,不可让后人知晓此等罪孽。”谢林锋放下笔记本,走到窗前。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
清河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像一条巨大的黑色缎带,缓缓蠕动。
他想起父亲在病床上的话:契约要完成了……它们会带走所有人。还有那个口型:快逃。
就在这时,他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声音——是门轴转动的声音。老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谢林锋屏住呼吸,轻轻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月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
在地面上投出一个拉长的人影。那人影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缓慢地、无声地走进屋内。
是谢文清。那个九十四岁的老人此刻正站在客厅中央,仰头看着楼梯方向。
月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完全不似耄耋之人。“我知道你在这里,
”谢文清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下来吧,孩子。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第二章 裸露的河床谢林锋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在陈旧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谢文清已经坐在客厅唯一完好的藤椅上,双手叠放在拐杖顶端,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三叔公。”谢林锋站在老人面前,保持着距离。谢文清缓缓点头:“你长得像你妈,
尤其是眼睛。淑珍是个好女人,不该那么早走。”“您知道我妈妈的事?”“我知道所有事。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从1947年到现在,每一条命,
每一次‘供奉’,我都记得。”谢林锋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房子里没有电,
月光是唯一的光源,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界限。“我爸的笔记里提到1947年的契约。
到底是什么契约?供奉又是什么?”谢文清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那年大旱,三个月滴雨未落。
清河的水位一天天下降,最后河床都露出来了。田地龟裂,庄稼枯死,连井水都干了。
村里开始有人饿死。”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景象。
“当时的村长是我大哥,谢文渊。他召集了村中七个老人——包括我父亲——去河边商议。
有人提议用‘老办法’。你知道什么是老办法吗?”谢林锋摇头。“献祭。
”谢文清吐出这两个字时,嘴唇几乎没有动,“清河自古以来就不太平。老人们说,
河里有东西,需要定期安抚,否则就会降灾。早年间,每逢大旱大水,就会往河里扔牲畜,
有时甚至是……”他停住了。“是什么?”“战乱年代,扔过俘虏。”老人闭上眼睛,
“但那都是传闻,没人亲眼见过。直到1947年。”雷声在远处滚动,空气变得沉闷潮湿,
又要下雨了。“第一次仪式,我们杀了三头猪、五只羊,扔进河里最深的那个潭。没用,
一滴雨都没下。又过了七天,河床干裂得像龟壳。谢文渊说,牲畜不行,得用‘有灵之物’。
”谢林锋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什么是‘有灵之物’?”“人。”谢文清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但不是成人,成人怨气太重,会适得其反。要婴儿,
最好是未满月的女婴,魂魄纯净,易于‘融合’。”“你们……”谢林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文渊从外地买来了一个孩子。出生才九天,父母养不起,卖给了一个人贩子。
”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们在河床最深处挖了个坑,把婴儿放进去,
然后……”他说不下去了。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瓦片,渐渐密集。“然后呢?
”谢林锋追问,声音冷硬。“填土。”谢文清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七个老人围着坑,
谢文渊念着从古书上找来的咒语。仪式持续到天亮。我躲在芦苇丛里看着,那年我十七岁。
”“你参与了?”“我父亲强迫我去。他说,契约需要年轻见证者,
因为老人活不到契约完成的那天。”谢文清苦笑,“那天黎明,坑刚填平,天空就开始下雨。
一开始是细雨,然后越来越大,下了三天三夜。清河恢复了水位,村里人欢天喜地,
以为是牲畜献祭起了作用。只有我们八个知道真相。
”谢林锋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此中必有隐秘。“但那只是开始,”谢文清继续说,
“雨停后的第七天晚上,谢文渊把我们都叫到他家。他说,仪式中他听见了‘声音’。
河里的东西提出了条件——每三年,需要一个供奉。不是牲畜,是清河村的人,
必须是‘自愿’走向河水的。”“自愿?怎么可能有人自愿去死?”“你会自愿的,
”老人的眼睛直直盯着谢林锋,“当你连续几晚梦见同一个人站在床边,浑身湿透,
滴滴答答地滴水,一遍遍叫你的名字,叫你到河边来……当你白天也开始出现幻听,
听见水声,听见呼唤……当你走到河边,看见水里站着一个人,向你伸出手……那时候,
你会自愿走进水里的。因为比起那种折磨,死亡反而成了解脱。
”谢林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起母亲,想起父亲说她死前一直在做怪梦。
“所以那些溺死的人,都是被选中的?”“是的。1948年,第一个——谢老栓的媳妇。
1951年,第二个。1954年,第三个。”谢文清如数家珍,
“一开始确实是每三年一个。但后来……间隔越来越短。到1970年代,变成每两年一个。
1980年代,几乎每年都有。你爸开始记录之后,发现规律在加速。”“为什么?
”“因为契约是活的,它在成长,胃口越来越大。”谢文清的声音压得更低,
“谢文渊留下的古书里说,这种契约分为三个阶段:前二十年每三年一祭,
中二十年每两年一祭,后二十年每年一祭。六十年期满,需要一场‘大祭’完成轮回。
如果大祭成功,契约重启,村庄再得六十年平安。如果失败……”“失败会怎样?
”“所有参与订立契约的人,他们的血脉都将成为祭品。所有。
”谢文清的手指紧紧抓住拐杖,“我算过,1947年参与仪式的八个人,
他们的后代、亲属,加起来有七十多人。如果大祭失败,这七十多人都得死。
”谢林锋突然明白了父亲笔记中的恐惧。他快速计算:母亲是第十七个祭品,
之后是王老栓十八、李建华十九、阿芬婶二十。二十个祭品齐了,契约满了。
“所以阿芬婶死后,契约就完成了?大祭成功了?”谢文清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混合着恐惧、悲哀和某种近乎疯狂的希望:“不。阿芬婶是第二十个,
但大祭不是第二十个祭品本身。大祭是……仪式。需要把前十九个祭品的‘部分’带回原点,
与第一个祭品——那个婴儿——重新融合。只有这样,轮回才算完成。
”“前十九个祭品的‘部分’?”谢林锋有了不祥的预感,“什么部分?”“骨。
”谢文清的声音几不可闻,“一节指骨,一缕头发,或者一片头盖骨。总之,
是身体的一部分。需要在月圆之夜,带回1947年那个坑的位置,重新埋入。
”谢林锋猛地站起来:“那些被挖开的坟——”“是。”老人点头,“王老栓的坟被挖开,
尸体不见了。李建华的坟也被动过,棺材盖上有抓痕。阿芬婶今天刚下葬,但你觉得,
她的尸体能安然度过今晚吗?”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在那一刹那的白光中,谢林锋看见谢文清的脸上布满泪水。“最后一个祭品不是结束,
只是大祭的开始。”老人哽咽着说,“现在,前十九个祭品中有三个已经被取走了部分。
还差十六个。等到月圆之夜——五天后——所有的‘部分’都必须集齐,在原点完成仪式。
否则……”“否则七十多人都得死。”谢林锋接话。“不止。”谢文清摇头,
“契约一旦开始反噬,会蔓延。所有与祭品有血缘关系的人,所有在清河村生活的人,
甚至所有喝过清河水的人……都可能被卷入。你爸拼命研究,就是想找到破解之法。
但他发现,唯一的‘破解’就是完成仪式,让轮回继续。”谢林锋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着墙壁,深吸几口气:“所以现在有人在挖坟取骨?是谁在做这件事?”“不知道。
”谢文清说,“可能是契约的力量在自动执行,也可能是当年参与者的后代在暗中操作。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祭必须在月圆之夜完成。而完成大祭,还需要一样东西。”“什么?
”“一个见证者。一个与所有祭品有血缘联系,但又不在契约参与者名单上的人。
”谢文清看着谢林锋,眼神复杂,“一个在外生活多年,刚刚归乡的人。
”谢林锋明白了:“我。”“你是淑珍的儿子,是第十七个祭品的后代。
你在外面生活了十年,血脉没有被清河的水‘浸染’。你是最合适的见证者。
”谢文清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向门口,“五天后,农历十五,月圆之夜。如果你不去,
仪式可能失败。如果失败,你会是第一批被反噬的人。”“如果我去了呢?
”“你会见证一场你永远无法忘记的仪式。然后,如果你幸运,可以活着离开。
”老人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但如果你不幸,可能会成为下一次轮回的第一个祭品。
”谢文清离开了,消失在雨幕中。谢林锋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雨越下越大,
河水奔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吼。他想起父亲病床上的眼睛,
想起那个无声的“快逃”。但现在他知道,无处可逃。契约已经锁定了他,
就像它曾经锁定母亲一样。手机突然震动。是医院打来的。“谢先生,
您父亲刚才情况突然恶化,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过来。”谢林锋抓起外套冲进雨夜。
跑到村口时,他看见河边站着一个人影——瘦高,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面朝河水站立。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头。是谢老四。他的脸色在夜色中惨白如纸,眼睛空洞无神。
“林锋,”谢老四的声音很古怪,平平无波,“你听见了吗?河在唱歌。
”谢林锋停下脚步:“四叔,你没事吧?”“它在叫我,”谢老四说,
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它说,月圆之夜,让我带你去见它。”说完,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