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
很清冽的木质香,不是陆泽惯用的那款。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男人陷在沙发里,身影被拉得颀长。
“回来了?”
陆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晚心里那点仅存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她换上拖鞋,一边将名贵的包包随手扔在玄关柜上,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嗯,嘉言从国外回来了,老同学聚一下。”
沈嘉言。
她的白月光。
换做以前,单是听到这个名字,陆泽就该炸了。
他会冲过来,攥着她的手腕,眼睛猩红地质问她为什么又去见他,质问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然后,他们会大吵一架,最后往往以她摔门而出,陆泽颓然道歉告终。
周而复始,苏晚早就腻了。
她甚至做好了今天再来一次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沙发上的男人只是“嗯”了一声。
就这么简单?
苏晚有些错愕,她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泽没看她,视线落在面前一个半开的纸箱上,里面是一些杂物,还有几本书。
“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陆泽的回答依旧简短。
苏晚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不悦。
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用冷暴力逼她低头?
真是幼稚。
她弯下腰,凑近了些,柔软的身体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声音也放软了。
“又生气了?都说了只是普通同学聚会。”
“我没生气。”
陆泽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不用跟我解释。”
苏晚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不对劲。
陆泽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炽热的,占有的,哪怕是生气,里面也翻滚着浓烈的情绪。
绝不是现在这样,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你收拾东西干什么?又要离家出走?”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以前他也不是没用过这招,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自己回来。
“不是。”
陆泽将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站起身,个子比苏晚高出一个头,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我搬去客房睡。”
“什么?”苏晚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有点自己的空间。”
陆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残忍。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管你太紧,让你没有自由吗?这样对你我都好。”
苏晚愣住了。
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空间”和“自由”,当真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落。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看着他抱着箱子走向客房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房间的门,像一个张开的巨口,要将属于她的什么东西彻底吞噬。
“陆泽!”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男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苏晚咬着唇,她不信他能忍住。
他肯定在等她哄他,等她服软。
陆泽沉默了片刻。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听到他说。
“早点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碎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站在那片昏黄的灯光下。
空气中,那股属于沈嘉言的木质香水味,和陆泽留下的淡淡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变得有些刺鼻。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扯出一个笑。
学乖了?
知道闹下去没用,开始玩以退为进了?
也好。
她确实需要一些清净日子。
苏晚这样想着,心里的那点不安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慢条斯理地走进主卧,脱下今天为了见沈嘉言特意穿的裙子,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陆泽那个平静的眼神。
像一盆冰水,浇得她心头发凉。
不可能。
他爱她爱得发疯,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这一定又是他的新招数。
苏for晚自我安慰着,洗完澡,换上了一件性感的真丝睡裙。
布料很薄,很滑,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妩媚动人的自己,重新找回了自信。
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她,陆泽更不可能。
她就不信,他真的能在客房里安安稳稳地睡着。
苏晚深吸一口气,踩着猫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客房门口。
门没有反锁。
她轻轻拧开门把,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床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呼吸平稳悠长。
他……睡着了?
这么快?
苏晚难以置信,心头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干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黑暗中,她摸索着走到床边,然后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耳畔。
“陆泽,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是她对付陆泽的百胜法宝。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苏晚心中一喜,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转身将她捞进怀里。
然而,陆泽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别闹,”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我明天要早起。”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塑。
那句“我明天要早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她的心脏。
以前,无论多晚,无论多累,只要她一句话,他就能立刻化身为狼。
可现在,他居然嫌她闹?
强烈的屈辱感和挫败感席卷而来。
苏晚直起身,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空旷的主卧,她躺在双人床的另一侧,感觉整个房间都冷得像冰窖。
她以为他学乖了,不再吃醋,不再无理取闹。
却没想过,当一个人连醋都不再吃的时候,也意味着,他连爱都懒得爱了。
苏…晚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客房里的陆泽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眸清亮得吓人,没有一丝睡意。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毫无波澜的脸。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甲方签名处,“陆泽”两个字,笔锋锐利,没有丝毫迟疑。
签下的日期,是半个月前。
他关掉手机,重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闹?
他怎么会闹。
和一个即将成为过去式的人,有什么好闹的。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份“礼物”送给她。
等着看她收到这份迟来的“惊喜”时,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