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高中状元的爹,派人从京城送来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让我那重男轻女的祖母立刻处理掉我娘这个乡下婆娘,和我这个丢人现眼的野丫头。
祖母二话不说,揣着一两碎银子,叫人把我和娘捆得像两只待宰的猪,
亲自送到了城南陈屠夫的案板前。她捏着鼻子,
嫌恶地丢下银子:你就当这是灾荒年的两脚羊,手脚麻利点,别走漏了风声,
脏了我们周家的门楣。陈屠夫掂了掂银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猪血染红的牙,
抄起那把宰过上千头猪的屠刀,在磨刀石上“嚯嚯”作响。可那刀,没砍向我们的脖子,
而是砍断了我们身上的绳子。那天起,我多了个新爹,他不识字,却能让我和娘顿顿吃上肉。
01我爹周问礼高中状元的消息传来时,整个清河镇都沸腾了。周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我那个平日里对我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祖母,头一次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娘的手,
亲切地喊着“我们周家的大功臣”。我娘柳氏,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女人,
被这突如其来的荣光砸得晕头转向,只会跟着傻笑。我躲在门后,冷眼看着这一切。
周问礼是谁?是我名义上的爹,一个为了科举,十年寒窗,连家都很少回的男人。
自我记事起,他就是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存在于我娘和祖母口中的“读书人”。如今,
他一飞冲天,成了人人敬仰的状元郎。可我心里,却没半分欢喜,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预感。
果然,好日子没过几天,京城的信就到了。送信的是个眼高于顶的小厮,看我们的眼神,
像在看两坨泥。祖母拆开信,起初还满脸堆笑,可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变得铁青,
最后变得狰狞。她一把将信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我娘脸上。你这个丧门星!
还有你这个赔钱货!我就知道你们会坏我儿的好事!我娘被砸蒙了,捡起信纸,她不识字,
只能怯生生地问:娘,是……是官人出什么事了吗?官人?你也配叫他官人?
祖母啐了一口,他现在是状元郎,是翰林学士,是圣上眼前的红人!
他要娶的是丞相家的千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娘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我冲过去,
抢过那团信纸,塞给邻居家识字的二狗子。二狗子念得磕磕巴巴,但意思很明白。
周问礼在信里说,他即将迎娶相府千金,前途无量。我们母女俩的存在,
是他平步青云路上的污点,让祖母“速速处置”,以免“后患无穷”。信的末尾,
还特别“体贴”地加了一句:孙儿不孝,待风头过后,定将母亲大人接到京城颐养天年。
好一个“速速处置”。好一个“接到京城”。我算是明白了,这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要直接卸磨杀驴。我娘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祖母大骂:你儿子是畜生!你也是个老畜生!反了你了!祖母气急败坏,
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往我身上打,你个小杂种,跟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只会坏事!
我硬是挺着没躲,任由扫帚一下下落在身上。这点痛,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当天下午,
祖母就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把我和我娘捆了起来。我娘还在哭,
还在念叨着周问礼的名字,求祖母开恩。我却已经不哭了。哭有什么用?
指望这个为了儿子前程,能亲手把孙女和儿媳送上死路的老虔婆发善心吗?
她把我们带到了城南最偏僻的巷子,那里住着全镇最凶神恶煞的陈屠夫。
陈屠夫正在案板上剁骨头,一刀下去,半片猪身都能裂开。他抬起头,满脸横肉,
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煞气。祖母捂着鼻子,将一两银子丢在油腻的案板上。陈屠夫,这两个,
就交给你了。她的声音又尖又细,你就当她们是饥荒年的两脚羊,悄悄处理了,
别让人知晓。“两脚羊”。我娘听到这三个字,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陈屠夫放下刀,拿起那块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然后冲我咧嘴一笑。那笑容,
比他手里的屠刀还吓人。周老太太多虑了,我陈屠的嘴,比谁都严。他拎着我们,
就像拎着两只小鸡,轻轻松松就拖进了他那满是腥气的后院。后院里,
挂着一排排处理好的猪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油腻味。他把我们丢在地上,
转身拿起那把刚刚还在剁骨头的屠刀,走向磨刀石。“嚯嚯……嚯嚯……”磨刀声一下一下,
像催命的符咒。我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周问礼,你好狠的心。刀光一闪,
我以为要人头落地了。结果,只听“啪”的一声,绑在我身上的绳子,断了。我猛地睁开眼,
看见陈屠夫正拿着刀,面无表情地割断了我娘身上的绳子。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
看不出任何情绪。起来。他声音粗噶,像砂纸磨过地面,死人,我只剁过猪。
02我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屠夫没再理我,而是弯腰,一把将昏迷的娘扛在肩上,
像扛一袋米,大步朝屋里走去。我连滚带爬地跟了进去。屋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
和我幻想中屠夫家里脏乱差的景象完全不同。他把我娘放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然后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对着她的脸就泼了过去。咳咳!我娘被呛醒,
一睁眼看到陈屠夫那张脸,又差点吓晕过去。醒了就别装死。陈屠夫把水瓢往桌上一扔,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老子花了钱,可不是买两个废物回来供着的。我扶起我娘,
警惕地看着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没回答,而是转身进了灶房。很快,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烧火声,和“刺啦”一下的炒菜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了出来。
我咽了口唾沫。在周家,因为祖母刻薄,我们娘俩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荤腥。
我娘也闻到了,她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宝儿,
他……他不会是想把我们喂肥了再……我摇摇头,心里也七上八下。没多久,
陈屠夫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和一个大木盆出来了。盆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碗里是堆成小山的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他把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吃。
一个字,简洁明了。我和我娘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怎么?还等着老子喂你们?
陈屠夫眉头一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不吃就滚出去,别在我这儿碍眼。说完,
他自己盛了一大碗饭,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我娘也一样。从被绑来到现在,我们滴水未进,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咬咬牙,拉着我娘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咸香的酱汁在嘴里爆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我娘见我吃了没事,也小心翼翼地开始吃。一顿饭,
我们娘俩吃得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那一大盆米饭和一碗红烧肉,被我们扫荡得干干净净。
陈屠夫就坐在对面,看着我们吃,自己反而没吃几口。等我们吃完,
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吃饱了?我打了个饱嗝,点了点头。那就干活。他指了指门外,
后院的猪下水,去,给我收拾干净了。我娘的脸又白了。
她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妇道人家,哪里会收拾那玩意儿。我倒是无所谓,在周家,
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我站起来:我去!你?陈屠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就你这小身板?我能行!我梗着脖子。他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我走到后院,
那股腥臭味差点把我熏个跟斗。一大盆花花绿绿的猪肠、猪肚堆在那儿,苍蝇嗡嗡地飞。
我忍着恶心,学着以前见过的样子,开始清洗。陈屠夫就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
也不说话。我洗得很费劲,弄得满手油污。他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推开我。
笨手笨脚。他卷起袖子,露出两条结实得像石头一样的手臂。
只见他手脚麻利地翻动着猪肠,撒上一把盐和面粉,用力搓揉,不一会儿,
那些污秽的东西就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他的手指粗壮,指甲缝里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但处理起这些东西来,却有种说不出的熟练和利落。这是我第一次觉得,
这个满身煞气的屠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他一边洗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你叫什么?
周宝儿。周?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状元郎,也姓周。我心里一紧,
没说话。呵。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自嘲,读书人,心就是脏。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洗好的猪下水扔进锅里,加上各种香料,开始卤制。那天晚上,
我们住在了陈屠夫家的柴房里。虽然简陋,但比在周家看人脸色的日子,要安心得多。夜里,
我娘抱着我,小声地哭。宝儿,娘没用,护不住你。娘,不怪你。我拍着她的背,
要怪就怪周问礼,是他没良心。以后我们怎么办啊?是啊,以后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而且,似乎遇到了一个……不算太坏的坏人。正想着,
柴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陈屠夫那张脸探了进来,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没说话,
只是把一床厚实的棉被从门缝里塞了进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我摸着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暖意。0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我就被院子里的剁肉声吵醒了。我走出柴房,看见陈屠夫正赤着上身,在晨光中挥舞着屠刀。
他身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充满了力量感。见我出来,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去,
把门板卸了,准备开张。我这才知道,他的肉铺,就是他家临街的这间屋子,卸下门板,
支起案板,就是个摊位。我手脚麻利地帮他收拾好,
他已经把分割好的猪肉整齐地摆在了案板上。五花肉、里脊肉、排骨……分门别类,
摆放得清清楚楚。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一个粗人,心思还挺细。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了。
陈屠夫,给我来两斤五花,要肥瘦相间的。好嘞!陈屠夫应了一声,手起刀落,
精准地割下一块肉,往秤上一放,“不多不少,正好两斤!”整个上午,他都在忙碌,砍肉,
称重,收钱,动作一气呵成。我和我娘就站在后面,看着他忙,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中午,客人少了,他才有空歇口气。他用油腻的围裙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
塞给我。去,对面买两个炊饼。我接过钱,跑去对面买了炊饼回来。他一个,我一个,
我娘一个。炊饼很硬,没什么味道,但他吃得很香。我娘看着他,欲言又止。下午,
陈屠夫从后院拖出一头处理好的生猪,准备分割。他对我说:看好了,以后这些活,
你可能也得干。我点点头,站在一旁认真地看。他一边分割,一边给我讲解。
这是梅花肉,最嫩,炒着吃最好。这是五花肉,得选层次分明的,做红烧肉才香。
这是猪蹄,前蹄肉多,后蹄筋多,做法不一样。我听得津津有味,原来一头猪身上,
还有这么多门道。到了晚上,他把白天卖剩的猪骨头扔进锅里,加上萝卜,熬了一大锅汤。
汤色奶白,香气四溢。我们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喝着热汤,吃着炊饼。我娘终于鼓起勇气,
开口了。陈……大哥,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多谢你收留我们母女。
陈屠夫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我们……我们不能白吃白住。
我娘继续说,我会做些针线活,宝儿也……也能帮你打打下手,我们……行了。
陈屠夫打断她,有的吃就吃,废什么话。话虽这么说,但第二天,
他还是买回来一些布料和针线,扔给了我娘。我娘如获至宝,立刻就做起了活。
她的手艺很好,绣出来的帕子,花样精巧,栩栩如生。我则开始正式给陈屠夫打下手。
一开始,我只是帮忙洗洗案板,扫扫地。后来,他开始教我怎么用刀。那把屠刀很重,
我一开始连拿都拿不稳。他也不骂我,只是抓着我的手,一刀一刀地教。他的手很大,
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却很稳。在他的教导下,我慢慢地也能切出像模像样的肉片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虽然每天都和猪肉打交道,满身油腥气,
但心里却很踏实。陈屠夫话不多,但每天都会给我们准备好吃的。不是卤下水,就是骨头汤,
要么就是红烧肉。我和我娘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一天,
我娘把她绣好的几方帕子拿给陈屠夫看。陈大哥,你看这个……能拿去卖钱吗?
陈屠夫拿起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看了半天。他一个大男人,拿着一方小小的帕子,
画面有些滑稽。还行。他评价道,然后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递给我娘,这些,拿着。
不不不,这怎么行,我们吃你的住你的……我娘连连摆手。让你拿着就拿着!
陈屠夫把钱硬塞进她手里,这是你应得的。我娘捏着那几文钱,眼圈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到了钱。从那天起,我娘的绣活就成了肉铺的“副业”。
我学着集市上的小贩,把帕子挂起来卖。没想到,生意还挺好。镇上的姑娘媳妇们来买肉,
看到好看的帕子,也会顺手买一方。我们的日子,似乎就这样走上了正轨。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周问礼和那个周家了。直到有一天,一个从京城来的商队路过清河镇。
他们带来的一个消息,再次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听说了吗?新科状元周问礼大人,
下个月就要和丞相家的千金成亲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我下意识地看向我娘。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04我娘手里的针,一下子扎进了指头,
血珠冒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陈屠夫正在剁排骨,听到这话,
手里的刀“哐”一声砍在砧板上,比平时深了足足一寸。
周围买肉的妇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周问礼?不就是咱们镇上出去的那个状元郎吗?
可不是嘛!听说他老家还有个媳妇呢,这就另娶了?你懂什么,那叫糟糠妻,
哪比得上京城里的相府千金。男人嘛,有了本事,换个女人算什么。这些话像刀子一样,
句句扎在我娘心上。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陈屠夫放下刀,
用他那粗噶的嗓子吼了一声:肉还买不买了?不买就滚蛋,别在这儿嚼舌根!他一发火,
那股子煞气又冒了出来,周围的人立刻噤了声,各自散了。他走到我娘面前,
看着她流血的手指,眉头皱得死紧。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从里面捻出一些黑乎乎的药末,粗暴地按在我娘的伤口上。不就一个男人,
至于要死要活的?他语气很冲。我娘被他吼得一愣,眼泪反而止住了。他不是一个男人,
我娘低声说,他是我……宝儿的爹。爹?陈屠夫冷笑一声,有他那样当爹的吗?
老子剁了那么多猪,都没见过那么黑的心。那天晚上,我娘没吃饭,
一个人躲在柴房里发呆。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周问礼再不是东西,也是她拜过堂,
过了十几年日子的男人。我端着一碗骨头汤进去。娘,喝点汤吧。她摇摇头,眼圈通红。
宝儿,娘是不是很没用?娘,你别这么说。我把碗塞到她手里,你只是太善良了。
你没错,错的是周问礼。可我……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
他周问礼能当状元郎,娶相府千金,我们也能过好自己的日子!离了他,
我们又不是活不下去!我娘看着我,愣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汤。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恨周问礼,也恨那个老虔婆。但我更明白,光恨是没用的。
我们得活下去,还得活得比他们好!第二天,我找到陈屠夫。陈叔,
我已经改口叫他陈叔了,我想跟你学本事。什么本事?他正在磨刀。杀猪,剁肉,
所有你会的,都教我!他停下动作,抬眼看我。一个女娃家,学这个干什么?
为了不被人欺负!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任人宰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最后,他把手里的磨刀石递给我。
先从磨刀开始。从那天起,我的日子就更忙了。白天帮着卖肉,晚上学着磨刀、分割。
陈屠夫是个严厉的师傅,我稍微做不好,他就会骂我“笨手笨脚”。但我都咬着牙忍了下来。
我娘也变了。她不再整天愁眉苦脸,而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绣活上。她的手艺越来越好,
甚至开始有人专门来找她订做绣品。我们的生活,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一天下午,
肉铺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是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他一进门,就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我们这个油腻腻的肉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娘身上。
你就是柳氏?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
奉我们老夫人之命,来跟你谈谈。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案板上,这是和离书,
我家公子已经画押了。你按个手印,再拿上这二十两银子,从此以后,你和周家,再无瓜葛。
二十两银子,就像打发叫花子。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我娘却拉住了我。
她走到案板前,拿起那张和离书,看都没看,就拿起一旁的印泥,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然后,她又拿起那二十两银子。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收下。可她却走到那个管家面前,
把银子狠狠地砸在了他脸上!这二十两,是周问礼卖我们母女俩的买命钱!现在我还给你!
我娘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回去告诉周问礼,从今往后,我柳氏,与他恩断义绝!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管家被砸蒙了,脸上瞬间起了几道红印。
你……你这个泼妇!他话音未落,陈屠夫拎着剔骨刀从后院走了出来。我的地盘,
你说谁是泼妇?05陈屠夫就那么拎着刀,一步步走过来。他没说话,
但那股子从屠宰场里带出来的煞气,比任何话都有用。那个管家脸都吓白了,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周府的人!周府?陈屠夫走到他面前,
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周府了不起啊?在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刀刃上的血腥气直冲管家鼻腔,他两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我……滚!
陈屠夫一声暴喝。管家屁滚尿流地带着两个小厮跑了。那张和离书,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被一只路过的野狗叼走了。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忍不住叫了声好。陈屠夫,好样的!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就该这样!陈屠夫没理会众人的喝彩,他转身看着我娘,
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我却觉得心里痛快极了!我跑到我娘身边,拉着她的手:娘,你刚才太帅了!
我娘被我逗笑了,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晚上,陈屠夫破天荒地没开张,
而是关了铺子,从集市上买回来一只烧鸡和一壶酒。今天,高兴,庆祝一下。
他把烧鸡往桌上一放。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娘。那一晚,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像一家人一样,
坐在一起吃饭。陈屠夫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他跟我们讲他年轻时候的事,
讲他怎么从一个学徒,做到现在这个镇上独一份的肉铺老板。他说得平淡,
但我能听出其中的艰辛。我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给他夹一块鸡肉。陈大哥,
今天……谢谢你。我娘端起酒杯,敬他。谢什么。陈屠夫一口干了杯中酒,
老子就是看不惯那帮读书人假惺惺的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心眼子比谁都多。
他看着我娘,眼神灼灼:柳妹子,你是个好女人,是他周问礼没福气。我娘的脸,
“腾”地一下红了,红到了耳根。我假装没看见,埋头啃着鸡腿。这气氛,有点微妙啊。
从那天起,街坊邻居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他们看我们是同情,是可怜。现在,
他们看我娘,带着几分敬佩。看陈屠夫,则带着一种“我懂的”的暧昧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