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尘骤起,坚壁以待1正统十四年秋,宣府镇青边口的寒风卷着砂砾,
像刀子似的刮在明军甲叶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明威将军周俊立在城楼箭楼,
手中军令被攥得边角发皱——宣府参将亲书急令,命他率部死守此隘三日,
为镇城主力集结、粮道转移争取时间。“将军,兵力器械清点完毕!”千户刘承大步登楼,
甲胄碰撞声打破死寂,他单膝跪地,语气凝重,“边军两个千户所满编1200人,
神机营临时调拨300人,地方里正征召民壮200人,总计2000弟兄。
”周俊目光扫过关前开阔地,眉头紧锁。青边口城墙高仅三丈,马面四座、瓮城一座,
城门虽包铁皮,却经不起重型器械反复冲击。而他面对的,是也先麾下最凶悍的瓦剌前锋,
全是久战沙场的骑兵。“火器和冷兵储备?”“神枪60杆、碗口铳4门、神机箭10具,
火药铅弹只够三轮饱和射击;弩箭3000支、长枪200柄、腰刀500把,
滚油、石块已堆满城垛。”刘承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连日阴雨,三成神枪药池受潮,
赵谦千户正带着人炭火烘烤、涂抹油脂,能不能尽数启用,还未可知。”周俊心一沉。
正统年间的火器本就可靠性欠佳,受潮哑火便是致命隐患。他刚要下令抽调士兵协助神机营,
西侧斥候突然策马狂奔至城下,马匹前蹄人立,斥候滚落尘埃,
连甲胄都没来得及扶正:“将、将军!瓦剌骑兵距关城不足十里,尘烟蔽日,约莫三千之数!
”城头上瞬间气息一滞,随即响起士兵握紧兵器的闷响。周俊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
刀光映着他冷硬的脸:“传我将令!刘承守东段城墙,带200弩兵、100长枪兵,
卡死东侧马面;张毅守西段,配200弓兵、100腰刀手,
重点护城门;赵谦率神机营抢占西南角马面,三段击待命;吴磊带骑兵分队隐蔽西侧村落,
不许正面接战!辅兵即刻加固拒马、深挖壕沟,三日内,人在城在,退后者立斩!
”军令如雷,全军立刻动了起来。周俊望着远方天际线翻滚的黑尘,
指尖无意识摩挲刀鞘——这场以弱敌强的死战,已然开场。可他不知道,
瓦剌万夫长巴图的目光,早已锁定了西侧城墙那处马面间距过大的软肋。2卯时末刻,
青边口防御体系迅速成型。东段城墙上,弩兵两两一组,擘张弩架在垛口上,
透甲箭搭弦待发,弩手腰杆挺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西南角马面后,
赵谦正亲自俯身检查碗口铳炮膛,四名士兵蹲在一旁,将火药按定量包进油纸,动作快而准,
不敢有半分差错。周俊踏着石阶登城,脚下的青石板沾着晨露,湿滑冰凉。“赵千户,
三段击战术推演过了?”他拍了拍碗口铳冰冷的炮身,沉声问道。赵谦起身行礼,
语气笃定:“将军放心,属下分三队,一队射击、一队装弹、一队待命,每刻钟轮换一次,
确保火力不中断。只是碗口铳每射一次需冷却半刻,应对骑兵集团冲锋,恐有火力空窗。
”“壕沟就是你们的缓冲。”周俊指向关前宽两丈、深一丈的壕沟,
“我已令辅兵在沟底铺了尖木,瓦剌填沟必付出代价,那便是你们的射击窗口。
”他转头望向西侧,“吴磊那边准备好了?”“回将军,骑兵分队已隐蔽就位,
斥候每时辰回报一次。”百户李彬上前回话,他身后的预备队士兵手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
“属下已令弟兄们列好枪阵,一旦瓦剌突入瓮城,必拼死阻拦。”周俊点头,
目光扫过城下忙碌的民壮——他们多是当地农户,虽无甲胄,却握着锄头扁担搬运物资,
脸上不见惧色,只剩悍勇。他深吸一口气,对传令兵道:“传吴磊,待瓦剌主力进入开阔地,
佯装不敌溃逃,丢十匹战马、几袋粗粮,诱他们进火器射程。记住,只许佯败,敢恋战者,
军法处置!”传令兵领命疾驰而去,不多时,西侧斥候再次来报:“将军,瓦剌分四队推进,
前锋轻骑兵,后侧跟着重装部队和云梯、撞城锤,距关城已不足五里!
”周俊登上箭楼最高处,极目远眺。只见远方尘烟中,蒙古骑兵的狼头旗猎猎作响,
马蹄声如闷雷滚来,气势骇人。他抬手挥刀,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城头:“全军戒备!
火器上膛,弩箭搭弦,让瓦剌狗尝尝大明边军的厉害!”城上士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而瓦剌阵中,巴图勒住马缰,望着青边口不算高大的城墙,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他抬手示意部队减速,对身旁亲信塔尔道:“明军兵力薄弱,西侧城墙必有破绽,
先派一队试探,今日便踏平此城!”可他不知,自己早已踏入周俊布下的死局。
第二卷:攻防拉锯,血染城头3瓦剌轻骑兵推进极快,片刻便抵至关前一里处。
巴图勒马观察,见城头守军严阵以待,唯有西侧有少量骑兵活动,眼中杀意更浓:“第一队,
冲锋!试探敌军火力,务必冲到壕沟前!”五百名瓦剌骑兵立刻策马狂奔,
马蹄踏得尘土飞扬,手中蒙古弓不停发射,箭矢如黑雨般射向城头。
明军士兵俯身躲在垛口后,待瓦剌骑兵进入六十步射程,刘承高声喝令:“放箭!
”弩箭率先破空而出,透甲箭精准穿透瓦剌骑兵的皮甲,不少人惨叫着坠马,
冲锋阵型瞬间乱了几分。瓦剌千户嘶吼着挥刀催促,士兵们悍不畏死地继续前冲,
眼看就要抵达壕沟。“碗口铳,开火!”赵谦厉声下令。四门碗口铳同时轰鸣,
碎石铁砂如暴雨倾泻,冲在最前的瓦剌骑兵瞬间倒下一片,人马俱碎,血肉模糊,
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紧接着,神机营三段击启动。第一队神枪兵扣动扳机,
铅弹呼啸着射向瓦剌骑兵,第二队立刻补位装弹,第三队持械待命,火力持续不断。
瓦剌骑兵在开阔地上毫无遮蔽,成了活靶子,伤亡不断增加。西侧村落中,吴磊见时机成熟,
率骑兵分队冲出,佯装猛攻瓦剌侧翼。可刚一接触,便故意丢盔弃甲,丢弃十余匹战马,
朝着山道狼狈逃窜。巴图见状,误以为明军骑兵不堪一击,怒喝一声:“第二、三队跟进,
冲破防线,拿下城门!”两千名瓦剌轻骑兵蜂拥而上,朝着关前开阔地猛冲。
周俊站在箭楼上,见敌军尽数进入火器射程,眼中寒光一闪:“神机箭,齐射!
”十具神机箭同时点燃引线,百支小箭破空而出,如密雨般覆盖冲锋区域,
瓦剌骑兵纷纷中招,人马翻滚,阵型彻底溃散。激战半个时辰,瓦剌骑兵伤亡三百余人,
连壕沟都未能靠近。巴图见势不妙,咬牙下令撤退,残余骑兵拖着同伴的尸体,狼狈逃窜。
城上明军齐声欢呼,可周俊却面色凝重——这只是开胃小菜,瓦剌的重装骑兵和重型器械,
还未动用。撤退的巴图立在远处土坡上,望着青边口的城墙,眼中满是怒火。
他一把揪住塔尔的衣领:“传令下去,休整一个时辰,动用重装骑兵,明日拂晓,
全力猛攻西侧城门!我要让明军的血,染红那道城墙!”4一夜无眠,青边口城头灯火通明。
明军士兵轮流值守,不敢有丝毫松懈;辅兵们连夜修补城墙、烘烤火药,
周俊则整夜立在箭楼,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瓦剌营地的方向,耳畔尽是风吹旌旗的声响。
天刚蒙蒙亮,东侧城墙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将军!瓦剌骑兵猛攻东侧城墙,
云梯已架上,人数不下五百!”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甲胄上还沾着箭矢。
周俊立刻赶往东段城墙,只见瓦剌骑兵在东侧山地间盘旋,箭雨不断射向城头,
十余架云梯搭在城墙上,士兵们手持短刀,踩着同伴的肩膀奋力攀爬。刘承手持长枪,
精准刺中一名云梯顶端的瓦剌兵,那人身中一枪,惨叫着坠落,砸翻了下方攀爬的两人。
“将军,敌军来势汹汹,预备队请求支援!”周俊眉头紧锁,
心中陡然生疑——瓦剌明知东侧城墙马面密集、防守严密,为何偏要猛攻此处?
他余光扫过西侧,突然脸色大变:“不好,是声东击西!张毅那边要出事!”他猛地转身,
对传令兵嘶吼:“快!令李彬率预备队驰援西侧城门,赵谦调两门碗口铳转向西侧,
刘承固守东段,不许放一个瓦剌兵上城!”果然,传令兵刚出发,
西侧便传来震天动地的撞击声。巴图亲自率领五百名重装骑兵,推着撞城锤,
朝着西侧城门猛冲。重装骑兵人马披甲,明军的弩箭、神枪射上去,只留一道白痕,
根本无法穿透。转眼之间,撞城锤便抵至城门,“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铁皮城门上很快便出现一道裂缝,木屑簌簌掉落。
“滚下去!”张毅手持腰刀,砍翻一名翻上城头的瓦剌兵,鲜血溅了他满脸。
西侧城墙守军不足三百人,面对瓦剌重装骑兵的猛攻,渐渐不支,多名士兵被长柄骨朵砸中,
当场殒命,城墙也出现了几处破损。“碗口铳,对准撞城锤!开火!
”赵谦带着两门碗口铳赶到,立刻调整角度发射。巨响过后,撞城锤被轰得粉碎,
推锤的十余名瓦剌兵当场被炸成肉泥。可巴图毫不在意,挥手示意重装骑兵直接冲击城门,
长柄骨朵轮番砸在城门上,裂缝越来越大。“将军,西侧城门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