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萧烬受封大将军,统领雍州三军。那是他声名最盛的一年,也是我死的那一年。
所有人都瞒着他我的死讯,直到两年后他回京,才在庆功宴上得知——他的心上人,
坟头草都两尺高了。三年后我重生睁开眼,正赶上他被削爵夺职,剑骨竹心沦落泥淖。
而我的新身份,是他政敌家刚认回的——庶女。01我死的那天,长安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
侍女小桃趴在我榻边哭得快断了气,我伸出半透明的手想拍拍她,却穿了过去。“别哭了,
”我说,“萧烬明天就受封大将军了,是喜事。”她当然听不见。萧烬也听不见。
他此刻应在三百里外的雍州大营,对着沙盘推演边境布防。
烛火映着他十九岁却已棱角分明的侧脸,那身银甲是我去年送的生辰礼——当时他说太重,
我说穿着好看。如今是真的重了,压着雍州三军的性命,和整个朝廷的目光。我飘到窗前,
雨丝穿过我魂体,凉丝丝的。街对面酒肆里说书人正唾沫横飞:“要说咱们萧将军,
那可是百年不遇的将星!十四岁随父出征,十七岁独领一营,
如今十九岁便要执掌雍州虎符……”听客们叫好声一片。没人知道将军府后院厢房里,
他那个没名分的心上人,正缓缓咽下最后一口气。也好。我闭上眼,感受魂体逐渐消散。
最后一点意识里,是萧烬去年离京前夜,翻墙进来找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等我回来,
风风光光娶你。”我说好。然后他走了,我病了,一病就是一年。现在我要死了,
他明天受封。真不是故意挑日子。02我死后第七天,魂魄还没散干净,
在将军府里飘来飘去。小桃给我烧纸钱,边烧边念叨:“姑娘,萧将军今日受封了,
圣上赐了金甲弓刀,听说雍州军欢呼声震天……”纸灰扬起,穿过我的脚踝。
我想象萧烬穿金甲的模样,一定很傻。他还是穿银甲好看,衬得眉眼清冽,
像雪地里的一杆枪。第一个知道我死讯的是萧烬的副将,陈舟。他回京递军报,
顺道来将军府送萧烬的家书——厚厚一叠,每月一封,攒了十二封。管家老徐在门口拦住他,
嘴唇哆嗦半天,才说:“林姑娘……去了。”陈舟手里的信“哗啦”散了一地。
他盯着老徐看了半晌,弯腰一封封捡起来,拍了拍灰,
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刚稳住雍州局势,不能乱。”老徐红着眼点头。于是他们开始瞒。
我飘在廊下,看着陈舟把我房里属于萧烬的东西——那把他用过的旧匕首,
那方我替他磨墨的砚台,那件我补过袖口的常服——统统收进箱子,锁进库房深处。
“等将军回来,”陈舟对下人们说,“谁都不许提林姑娘,就说……姑娘家里有事,
回江南了。”小桃哭着想说话,被老徐捂住了嘴。我叹了口气。萧烬最恨别人骗他。
03我的魂魄不知为何没入轮回,就在这将军府方圆百丈内飘着。看着四季更替,
看着府里海棠开了又谢。萧烬的信还是每月准时到。陈舟每次收到,
都独自在我从前住的厢房里坐一会儿,把信放在桌上,对着空椅子说话。
“将军说雍州下雪了,比长安的冷。”“将军打了胜仗,歼敌三千。
”“将军问你怎么不回信。”有一次陈舟喝多了,
红着眼眶对那叠信吼:“你倒是给她托个梦啊!让她在下面等等!
等将军回来……”我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我等不了啦,魂魄要散啦。”他当然听不见。
萧烬的信越来越短。从最初絮絮叨叨说军营琐事,到后来只剩寥寥几行:“安好?
”“天凉添衣。”“何时归?”最后几个月,干脆只有日期和落款。我想他大概是生气了。
气我不回信,气我不等他。可我坟头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04我死后的第二年秋,
萧烬回京述职。长安城热闹得像过年。百姓挤在朱雀大街两侧,孩童骑在父亲肩头,
姑娘们从楼上抛下香帕花果。我飘在人群中——魂魄如今淡得快看不见了,撑不了多久。
马蹄声由远及近。他来了。银甲换成了更沉的玄甲,肩背宽阔了许多,
脸上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年气,下颌线绷得像刀锋。目光扫过人群时,没什么温度。
人群欢呼:“萧将军!萧将军!”他略一颔首,策马而过。经过将军府那条巷口时,
他勒马停了一瞬,朝府门方向望了望。只一瞬,便继续前行。我忽然很难过。
不是为自己死了,而是为他那双眼睛——从前里面装着塞北的星空和长安的灯火,
现在只剩一片深潭,望不见底。当晚宫中有庆功宴。我进不了宫门,
就在宫墙外槐树上坐着等。等到月上中天,才见他的马车出来。车帘掀开,
他下车时踉跄了一下。陈舟扶住他:“将军,您喝多了。”“不多,”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问你,她呢?”陈舟僵住了。05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是后来小桃哭着告诉我的。
说圣上要给萧烬赐婚,宰相家的嫡女。萧烬跪在殿前,说:“臣已有心仪之人,在江南等候。
”满殿寂静。一位喝高了的宗室子弟大笑:“萧将军还不知道?您那位心上人,
两年前就病故啦!坟头的草都该有人高了吧?”酒杯摔碎的声音。陈舟冲上去捂住那人的嘴,
已经晚了。萧烬站在原地,玄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缓缓转头,
看向席间的老将军——他父亲的旧部。老将军避开了目光。他又看向几个相熟的文臣。
他们都低着头。最后他看向陈舟,声音很轻:“是真的?”陈舟跪下,额头抵地,浑身发抖。
萧烬点点头,转身朝殿外走。走到门口时,圣上唤他,他没回头。宫人拦他,他推开。
他就这么一路走回了将军府。06我的坟在城西乱葬岗旁的小山坡上。没办法,没名没分,
将军府不能设灵堂,老徐只能偷偷买下这块地,立了块无字碑。萧烬找到它时,
碑前还有小桃前日供的野菊。他在坟前坐下,手放在碑上,摸了摸。陈舟带着亲兵远远守着,
不敢上前。第一日,他坐着,一句话没说。第二日,下雨了,他还坐着。陈舟送伞去,
他不要。第三日清晨,他起身时晃了晃,玄甲上凝着露水。他对着坟说:“我带你回家。
”然后他亲手掘开了坟。棺材打开时,
里面只剩白骨和几缕未腐的衣料——是我常穿的那件水绿衫子。萧烬脱下披风,
小心翼翼把白骨裹好,抱在怀里。走下山坡时,他对陈舟说:“去查,她病中谁来看过,
用过什么药,说过什么话。”声音平静得可怕。陈舟应下,迟疑片刻又问:“将军,
带林姑娘回府,恐怕……”“怕什么?”萧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骨,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还不能带她回家?”那天长安城的人都看见,
萧将军抱着个裹着披风的包袱,一步一步走回将军府。有人猜是战死同袍的遗骨。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是他迟到了两年的重逢。07我的魂魄跟着萧烬回府,
看着他把我那点遗骨安置在从前住的厢房。他换了身素衣,坐在榻边,
握着白骨的手腕——其实只是几节指骨——低声说话。“瘦了。”废话,都成骨头了。
“疼不疼?”疼过,现在不疼了。“为什么不等我?”等不了啦,萧烬。他没哭,
眼睛干涩得发红。陈舟端着粥进来,劝他用些,他摆摆手。“查得如何?”陈舟放下粥碗,
声音发紧:“姑娘病中,只有太医署的王太医来看过三次。药方都是寻常温补的,
府里按时煎了,小桃亲手喂的。只是……姑娘病重那月,宫里贤妃娘娘派人送过一盒参片。
”萧烬抬眸:“贤妃?”“是。贤妃的兄长,是兵部侍郎赵元启。”陈舟顿了顿,
“赵侍郎去年曾想将女儿嫁给您,被老将军婉拒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萧烬轻轻放下我的手骨,起身走到窗前。“参片还有剩么?”“小桃留了一片,
怕姑娘用不惯,后来姑娘走了,她收在妆盒里。”“拿来,去找信得过的大夫验。
”陈舟退下后,萧烬回到榻边,用指尖碰了碰我的额骨。“如果是他们害你,”他声音很轻,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飘在他身后,想说算了,萧烬,我都死了。可他说:“不能算。
”08验出来了。参片里掺了“慢相思”,一种南疆奇毒,无色无味,溶进补药里毫无痕迹。
初期状似风寒体虚,三月后心肺衰竭而亡,神仙难救。萧烬看着大夫的验状,看了很久。
然后他烧了那张纸。“赵元启,”他对着灰烬说,“好得很。”接下来的半年,
萧烬像变了个人。他不再拒绝应酬,开始出入各种宴席诗会,与文臣武将谈笑风生。
圣上再提赐婚,他婉拒的态度也不那么坚决了。赵元启几次试探,他都接了招,
甚至答应去赵府赏梅。我去不了赵府——魂魄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将军府。只能听小桃回来说,
那日赵家嫡女赵明玥抚琴,萧将军听了半晌,还夸了句“妙音”。小桃边说边哭:“姑娘,
将军是不是忘了你了?”我说没有。他要是真忘了,眼神不会一天比一天冷。他在织网,
网的中心是赵家,是贤妃,是所有可能与我的死有关的人。而他自己,也正一步步走进网中。
09剑骨竹心,开始蒙尘我死后的第三年春,萧烬主动请缨,去剿东南水匪。朝中哗然。
大将军去剿匪,杀鸡用牛刀。他却说:“水匪横行,百姓苦久,臣愿往。”圣上准了。
出发前夜,他来我房里坐了一夜。白骨已被他收进檀木匣,供在案上。他对着匣子说话,
像我还活着。“东南水匪和赵元启有牵连,漕运的银子,三成进了赵家口袋。
”“我去断他财路。”“等我回来,就该收网了。”他伸手想碰匣子,又收回去,
笑了笑:“手脏了,先不碰你。”那时我还不知“脏”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懂。
萧烬去东南三个月,剿匪十二寨,杀敌上千。捷报传回,却夹着御史的弹劾——说他杀降,
说他纵兵抢掠,说他贪墨剿匪银两。一桩桩,有模有样。萧烬回京述职,在殿前自辩,
证据却都对他不利。有人证,有物证,连他军中副将都反水咬他一口。圣上震怒,
削去他大将军衔,夺雍州兵权,禁足府中候审。那天他回府时,身上官服已被剥去,
只着中衣。陈舟红着眼迎上去。萧烬摆摆手:“去温壶酒。”他抱着酒坛进了我房间,
坐在案前,对着檀木匣喝了一夜。喝到天亮时,他醉眼朦胧地笑:“看见没,这就是权术。
你干干净净地走,我脏兮兮地留。”我蹲在他旁边,想给他擦擦脸,手穿了过去。
10萧烬被削爵的第七天,我重生了。睁眼时躺在柴草堆里,浑身湿透,额头疼得厉害。
门外有婆子在骂:“真当自己是小姐了?一个外室生的贱种,也敢跟大小姐顶嘴!
”“扔这儿醒醒酒!明日就打发去庄子上!”我撑着坐起来,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
看自己这双手——细嫩,苍白,手腕处有块浅褐胎记。不是我的手。也不是我的身体。
柴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丫鬟偷偷溜进来,塞给我半个馒头,小声道:“三姑娘,您快吃些,
明日还要赶路呢。”三姑娘?我慢慢嚼着馒头,从丫鬟断断续续的话里,
拼凑出这身子的来历:赵家庶出三女,赵明瑟,生母是江南外室,上月才接回府。
因今日家宴上不慎打翻了赵明玥的酒杯,被罚跪祠堂,又关柴房。赵明玥。赵家嫡女,
贤妃侄女,曾想嫁给萧烬的赵明玥。而我,现在是她的庶妹。老天爷,这玩笑开大了。
11我在赵府住了下来——或者说,被困了下来。赵明瑟这身份尴尬得很。爹不疼娘不在,
嫡母视她为眼中钉,嫡姐赵明玥更是动不动就找茬。赵明玥今年十八,因为萧烬那事耽搁了,
亲事还没定。她脾气越发乖戾,院里的丫鬟三天两头挨打。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回廊。
她带着两个丫鬟迎面走来,我按规矩退到一旁行礼。她停住脚,上下打量我,
嗤笑:“你就是那个外室女?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可惜,下贱胚子生不出高贵的种。
”我没说话。她忽然伸手掐我下巴,指甲陷进肉里:“听说你娘是唱曲的?那你应该也会吧?
改日唱给我听听。”我抬眼看着她。这张脸,两年前曾派人给我送过参片。那时她隔着屏风,
声音温柔得体:“林姑娘好生养病,萧将军在前线才能安心。”如今她掐着我下巴,
眼神怨毒。我忽然笑了。“姐姐,”我说,“你指甲该修了,有点剌人。”她愣住,
随即一巴掌扇过来。我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脸火辣辣地疼,心里却痛快得很。萧烬,
我回来了。虽然是以你最恨的赵家女儿的身份。但那些害过我、害过你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12在赵府苟了半个月,我终于摸清情况。萧烬还在禁足,
府外有禁军把守,谁都不能见。朝中正审他的案子,主审官是刑部尚书——赵明玥的舅舅。
陈舟来找过赵元启几次,低声下气,想求赵家帮忙疏通。赵元启端茶送客:“萧将军的事,
本官爱莫能助啊。”我躲在屏风后偷听,指甲掐进手心。得想办法见萧烬一面。
可我一介庶女,出府都难,更别说进将军府了。转机出现在腊八那日。赵府施粥,
嫡母让我去后门帮忙。粥棚就搭在街对面,而这条街往前走两个路口,拐弯就是将军府后巷。
我舀粥时手一直在抖。机会只有一次。傍晚收摊时,我趁乱溜了。提着裙摆一路狂奔,
跑到将军府后门时,喘得快背过气。门紧闭着,禁军守在十步外。我靠在墙角平复呼吸,
正想着怎么翻墙,门忽然开了条缝。陈舟探出头,看见我,愣住了。
“姑娘你是……”“我要见萧烬。”我压低声音,“关于林姑娘的事,我知道真相。
”陈舟眼神骤变,盯着我看了半晌,侧身:“进来。”13 重逢,
却不相识将军府还是老样子,只是冷清了许多。陈舟带我穿过回廊,
小声嘱咐:“将军这几日……不太好,姑娘说话仔细些。”我点点头,心跳如擂鼓。
萧烬在书房。门推开时,他正背对门口站着,看墙上挂着的地图——雍州布防图,
如今已与他无关。他转过身。我呼吸一滞。瘦了太多,脸颊凹陷,眼下青黑,
素色常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唯有那双眼睛,还是深潭,只是潭底多了血丝。
“她是赵家三女,”陈舟低声解释,“说知道林姑娘的事。”萧烬目光落在我脸上,
没什么温度:“你知道什么?”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我想说我是林晚,
我回来了。我想说他穿银甲真的比金甲好看。我想说参片是赵明玥送的,赵元启知道,
贤妃也知道。可最后我只说:“林姑娘中的毒,叫慢相思。”萧烬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步上前,抓住我手腕:“你怎么知道?”力气很大,攥得我生疼。我忍着疼,
继续说:“毒来自南疆,京城只有三家药铺能拿到。其中一家‘济世堂’,东家姓赵,
是赵元启的远房表亲。”这些都是我死后飘在将军府时,听陈舟查出来的。
现在倒成了我的“情报”。萧烬松了手,后退半步,审视我:“赵家女儿,
为何要出卖自己家?”“因为我不姓赵,”我说,“我姓林,林晚的‘林’。
”这话说得含糊,他却怔了怔。书房里静了片刻,他忽然问:“她走时……痛苦吗?
”我鼻尖一酸:“最后几日昏睡着,不怎么疼了。”“那就好。”他转过身,又去看地图,
“陈舟,送客。”“将军,她……”“送客。”陈舟无奈,示意我出去。走到门口时,
萧烬忽然又说:“明日此时,再来。”顿了顿,“走后门。”从此我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每日借口去绣庄买线,偷偷溜来。有时带些外面听来的消息,有时只是坐着,
看他对着雍州地图发呆。他话很少,偶尔问几句赵府的动向。
我告诉他赵元启最近和哪位大人走动频繁,赵明玥又收了哪家的礼,
贤妃宫里这个月要了多少银子。他听着,记着,眼神一天比一天沉。有一日下雨,
我淋湿了头发,他扔给我一块布巾。我擦头发时,他忽然说:“你很像她。”我手一僵。
“不是长相,”他盯着窗外的雨,“是说话的语气,有时候的眼神。”“将军很思念林姑娘?
”“嗯。”他答得简单,又补了句,“欠她太多,没还上。”我捏着布巾,指尖发白。
那日临走时,他说:“以后别来了。”“为什么?”“赵家若发现你与我往来,你会死。
”他看向我,“我已经害死一个,不想再害第二个。”我笑了:“将军怎知是‘害死’?
或许林姑娘觉得,遇见你是幸事。”他怔住。我推门出去,在雨中回头:“明日我还来。
”14腊月二十三,小年。赵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赵元启心情极好,
在饭桌上透露:萧烬的案子快结了,圣上有意从轻发落。
嫡母笑问:“那他和明玥的婚事……”“待他官复原职,便提。”赵元启抚须,
“虽是个庶女,但嫁过去做个侧室,也算抬举她了。”我筷子掉在地上。“侧室?
”赵明玥尖叫,“爹!我不要做侧室!”“胡闹!”赵元启沉下脸,“萧烬虽一时落魄,
将才仍在。圣上爱才,迟早重新启用。你嫁过去,将来就是大将军夫人。
”“可他现在是阶下囚!”“所以才要雪中送炭。”赵元启瞥了我一眼,“明瑟,
你也准备准备。”我抬起眼:“准备什么?”“陪嫁。”嫡母笑得和蔼,
“你姐姐一个人嫁过去,总需要贴心人照应。你同去,做个侍妾,也好互相照应。
”赵明玥眼睛一亮,笑了:“是啊妹妹,咱们姐妹同心,定能把将军府握在手里。
”我慢慢捡起筷子,擦了擦。“好。”我说。当夜,我溜去将军府,把这事告诉萧烬。
他正在擦剑,闻言动作顿了顿。“你怎么想?”“将军想娶赵明玥?”我反问。他放下剑,
看向我:“若我说想呢?”“那我就祝将军百年好合。”我转身要走。“站住。
”他声音带笑,“逗你的。”我回头,他眼里有久违的笑意:“赵元启想用女儿绑住我,
我若拒了,这戏还怎么唱?”“所以将军要娶?”“娶。”他收剑入鞘,“但娶谁,
我说了算。”从将军府溜回赵家后院时,我的裙角沾了泥。小荷——那个给我塞馒头的丫鬟,
正提着灯笼在柴房后的小径上等我,急得跺脚:“姑娘!您再这样半夜出去,
被发现了要被打死的!”我拍拍她的肩:“放心,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死。”她没听懂,
但也没多问。这丫头是府里少数对我好的人,生母早逝,被嫡母拨来伺候我——明是伺候,
暗是监视。可她心善,总偷偷给我留饭。“对了,”小荷压低声音,“下午大小姐来找过您,
见您不在,发了脾气,把您妆匣里的玉簪拿走了。”“哪支?”“就是您常戴的那支素银簪。
”我点点头。那簪子是我前世的旧物,萧烬送的。没想到这一世妆匣里竟有一支相似的。
“拿走就拿走吧。”我说,“对了小荷,你在府里多久了?”“奴婢十岁进府,五年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看着她,“大小姐两年前,是不是常去城西的济世堂?
”小荷脸色一白,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姑娘您怎么知道……大小姐那会儿确实常去,
说是给贤妃娘娘配养颜方。后来不知怎的就不去了。”果然。
我塞给她一小块碎银——萧烬今日给的:“去睡吧,今晚你没见过我。”三日后,
赵府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陈舟。他穿着半旧的武官服,捧着礼盒,
在正堂对赵元启行礼:“将军命属下送来此物,说是给府上的……聘礼。”赵元启打开礼盒,
里面是块玉佩——萧烬随身戴了多年的那块。嫡母喜上眉梢:“萧将军这是……”“将军说,
”陈舟垂着眼,“三日后是好日子,想迎贵府小姐过门。”赵明玥在一旁绞着帕子,
脸上飞红。赵元启抚须笑:“好,好。只是不知,将军属意我家哪个女儿?”陈舟抬起头,
目光扫过赵明玥,最后落在站在角落的我身上。“将军说,”他一字一句,“要娶三姑娘,
赵明瑟。”堂内死寂。赵明玥的帕子掉在地上。嫡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元启皱眉:“陈副将,这玩笑开不得。”“不是玩笑。”陈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将军亲笔。”信传阅一圈,最后落在我手里。熟悉的字迹,寥寥数行:“赵公:令媛明瑟,
性敏心慧,与我有旧。三日后完婚,一切从简。萧烬。”有旧?我和他哪门子旧?
但赵元启看我的眼神变了,从漠然到审视,最后竟带了几分笑意:“明瑟,
你何时与萧将军相识的?”我捏着信,垂下眼:“回父亲,女儿不知。”“不知?
”赵明玥尖叫,“定是你这贱人私下勾引!”“闭嘴!”赵元启呵斥,又转向我,声音温和,
“既然萧将军属意你,那便好好准备。虽是仓促,也不能委屈了你。”嫡母脸色铁青,
勉强笑道:“老爷,这……明玥才是嫡女……”“萧将军要娶的是明瑟。”赵元启摆摆手,
“此事已定。”陈舟告退时,经过我身边,
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将军让您今夜老地方见。”15夜深人静,
我又翻墙进了将军府。萧烬在院中舞剑。月光下,剑光如水,
身姿却有些滞涩——他身上有伤,我早看出来了。他收剑,转身看我:“来了。
”“将军好手段。”我说,“一封书信,就让我在赵家的地位天翻地覆。”“不喜欢?
”“喜欢极了。”我在石凳上坐下,“赵明玥这会儿应该在房里砸东西。”他嘴角微扬,
倒了杯茶推过来:“三日后成婚,你怎么想?”“能怎么想?”我捧着茶杯,“嫁呗。
反正嫁给谁都是嫁,嫁给你还能看场好戏。”“什么好戏?”“将军娶我,无非两个目的。
”我竖起手指,“一,打赵元启的脸,告诉他你连他嫡女都看不上。二,把我放在身边,
方便问话——毕竟我知道‘林姑娘’的事。”萧烬看着我,看了很久。“还有三,”他说,
“我看你顺眼。”我心跳漏了一拍。“不过你说对了一半,”他继续道,“成婚那日,
我要你配合我演场戏。”“什么戏?”“赵元启会在婚宴上动手。”萧烬擦拭着剑身,
“他买通了我府里一个厨子,要在酒里下药。药不致命,只会让我‘突发恶疾’,昏迷几日。
”“然后呢?”“然后他就会以岳父之名,暂管将军府事务,搜出些‘通敌证据’。
”萧烬冷笑,“届时我昏迷不醒,百口莫辩,
赵家便可名正言顺地接手我手中最后一点兵权——城外那三千亲卫。
”我指尖发凉:“你如何知道?”“那厨子的儿子在我军中,”萧烬淡淡道,
“陈舟找到他时,他已经快被灭口了。”月光落在他侧脸,冷硬如刀。“所以,”他看向我,
“成婚那日,我需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这件事。”我怔住:“我?以赵家女儿的身份,
揭穿自己父亲?”“对。”“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是新娘,”萧烬说,
“新娘在合卺酒里发现毒药,哭着质问父亲为何害自己夫君——这戏码,够不够动人?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呢?”“然后我‘毒发’,你悲痛欲绝,当众与赵家决裂。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届时,赵元启众叛亲离,贤妃在后宫也保不住他。
”“那我呢?”我抬眼,“演完这出,我该何去何从?”萧烬沉默片刻。“你若想走,
我给你银两,送你去江南。”他说,“你若想留……”“留怎样?”“留下,”他声音很轻,
“陪我收拾完这残局。”我笑了:“将军这算邀请?”“算请求。”他说,
“我身边可信的人不多。你像她,又不像她——她没你这么大胆,
也没你这么……”“没我这么什么?”“没你这么会算计。”他眼里有笑意,“但你算计时,
眼睛亮晶晶的,像她想到什么鬼主意时的样子。”我别开脸。“好,”我说,“我演。
”成婚前夜,赵明玥闯进我院子。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小荷想拦,
被一把推开。“赵明瑟,”赵明玥盯着我,“你以为嫁给萧烬,就能飞上枝头了?
”我正在试嫁衣——萧烬派人送来的,料子普通,样式简单,显然是临时凑合的。
“姐姐有事?”我继续系衣带。“我是来告诉你,”她走到我面前,“萧烬娶你,
不过是想羞辱赵家。等他利用完你,就会把你像破布一样扔了。”“哦。”我说。
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恼了:“你别得意!父亲说了,等你过门,
我随后也会进将军府——以平妻之礼!”我手一顿:“父亲说的?”“当然!
”赵明玥扬起下巴,“萧烬现在落难,能娶到我们赵家女儿是他的福分。一个不够,
两个才稳妥。”我笑了:“那姐姐可得快些,我怕将军身子弱,经不起两个女人折腾。
”“你!”她扬手要打。我抓住她手腕,用了巧劲——前世跟萧烬学的,防身用。
她疼得脸色发白。“姐姐,”我凑近她,低声说,“有句话我想问很久了——两年前,
你派人给林晚送参片时,知不知道里面有毒?”赵明玥瞳孔骤缩。她知道了。
她知道我是谁了。不,她只是害怕,因为那件事本该是秘密。“你……你胡说什么!
”她抽回手,后退两步,“什么参片,什么林晚,我不知道!”“不知道就好。”我松开她,
继续整理嫁衣,“明日我出嫁,姐姐记得来送。”她落荒而逃。小荷担忧地看着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