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茵,今晚的汤炖好了吗?”裴济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没回头,
把最后一点葱花撒进汤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银行短信。这个月第五笔,还是五十万。
我把手机倒扣在琉璃台面上,拿起汤勺,搅了搅锅里滚烫的野菌汤。这锅汤,
我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准备了,云南空运来的菌子,配上散养老母鸡,文火慢炖了八个小时。
裴济喜欢这个味道。或者说,他喜欢的,是记忆里那个给他炖汤的女人身上的味道。
他换了鞋,径直走进书房,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我端着汤,走进书房。“裴济,汤好了,先喝点暖暖胃。”他坐在老板椅上,正捏着眉心,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头也没抬,指了指桌角,“放那吧。”桌角,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一个笑得很甜的女人依偎在他身边。那不是我。那是他的白月光,程思雅。三年前,
我跟裴济商业联姻,签了一份协议。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扮演好裴太太,
他给我用不完的钱。唯独没有爱。我放下汤碗,热气氤氲,模糊了程思雅的脸。“公司的事?
”我问。“嗯。”他烦躁地敲着桌子,“‘回声’那边还是没消息。
公司的防火墙快被攻破了,几个亿的项目悬着,那帮废物一点办法都没有。”回声。
这个代号,我熟。那是我五年前退圈时用的最后一个名字。他口中那个能救他公司于水火,
他愿意花九位数重金聘请的神秘黑客,就是我,
他那个只会炖汤、刷卡、一天到晚没事干的联姻老婆。讽刺吗?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我,落在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了,
”他忽然说,“我得出去一趟。”“去哪?”“思雅那边有点事。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刚回国,
身体不太好,我过去看看。”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要去见他的白月光。
我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好像“啪”的一声,断了。我没吵没闹,甚至还笑了笑,“好啊,
路上开车小心。”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料到我这么平静。以前,我至少会问一句,
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我什么都不想问了。“你早点休息。”他留下这句话,匆匆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
混着书房里我点的安神熏香,闻起来有点恶心。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看着那碗一口没动的野菌汤。汤已经开始冷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脂。我端起来,
走到洗手间,毫不犹豫地倒进了马桶。按下冲水键,浑浊的汤水打着旋消失。然后,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喂,是我。”电话那头的人很激动,“老大!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你再不出现,江湖上都快没你的传说了!”“少废话。
”我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裴济的车绝尘而去,汇入城市的车流。“帮我办件事。
”“老大您吩咐!”“瀚海科技,裴济的公司。”我说,“我要它所有的内部资料,
最高权限的那种。另外,拟一份离婚协议,把我名下所有婚内资产,都转到我的基金会。哦,
对了。”我顿了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帮我联系一下瀚海科技的死对头,就说,
‘回声’接单了。”,第二天,裴济一夜未归。我起得很早,像往常一样,
去衣帽间给他搭配好今天要穿的西装、领带和袖扣,然后下楼准备早餐。阳光很好,
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晃晃的光斑。我慢条斯理地煎着蛋,烤着面包,
煮着咖啡。一切都和过去一千多个日子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今天这份早餐,
只有我一个人吃。手机响了,是我的助理打来的。“乔小姐,
离婚协议和资产转移文件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另外,‘星盾’那边已经联系上了,
他们对您的合作意向非常惊喜,约了今天下午三点视频会议。”“知道了。
”我把煎好的溏心蛋盛进盘子里,用叉子轻轻戳破,看着金黄的蛋液流出来。“你做得很好。
”挂了电话,我坐到餐桌前,开始享用我的早餐。味道不错。
没有了那种沉甸甸的期待和压抑,连食物本身的味道都变得鲜活起来。
裴济是在我快吃完的时候回来的。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衬衫也有些褶皱。
他看到我一个人在吃早餐,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你……起来了?”他问。
我用餐巾擦了擦嘴,点了点头,“嗯。”他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过来,
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思雅她昨天突发急性肠胃炎,我送她去医院,折腾了一晚。
”他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哦。”我应了一声,把空盘子推到一边,
“那还挺严重的。”他可能觉得我的反应太平淡了,眉头微微皱起。“乔茵,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我表现出不高兴的时候,他嫌我烦,
嫌我闹。我现在不吵不闹了,他又来问我是不是不高兴。“没有啊。”我语气轻松,
“裴总日理万机,还要抽空照顾病人,辛苦了。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我只是觉得,
程小姐的身体,确实需要好好调理一下。”我站起身,准备上楼。“对了,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他,“我昨天看到一条银行消费短信,是你转给程小姐的吧?
五十万。”裴济的脸色沉了下来,“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金。
先从你那儿转一下。”“公司资金紧张?”我笑了,“紧张到要挪用老婆的钱,
去给前女友看病?”那张卡,是我婚前的个人财产,跟裴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用得倒是心安理得。“乔茵,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夹枪带棒吗?”他语气重了些,
“思雅一个人在国外那么多年,吃了很多苦,现在回国了,我帮帮她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太应该了。”我拍了拍手,“简直是当代活雷锋,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要是没你,
我第一个不服。”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裴济,你有没有想过,
你让我过着最优渥的生活,刷不完的卡,住不完的豪宅,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没说话,
只是抿着嘴看着我。“是为了堵住我的嘴,让我安分守己,
别去打扰你和你白月光的二人世界。对吗?”我弯下腰,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
我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们了。”说完,我直起身,转身上楼,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餐厅,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回到卧室,我锁上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里面东西不多,
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我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床头柜上。旁边,
是我摘下来的婚戒。三克拉的粉钻,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临走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家”。这里很漂亮,很奢华,但没有一点人气儿。
它不像个家,更像个金丝雀的笼子。现在,笼子的门开了。我拉着行李箱,没有丝毫留恋,
走出了这座牢笼。,我搬进了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这是我结婚前自己买的房子,视野极好,
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助理小陈已经提前把这里打扫干净,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
“乔小姐,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小陈是个利落的姑娘,办事效率很高,“星盾科技那边,
会议时间定在下午三点,设备都调试好了。”“辛苦了。”我把行李箱放在一边,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阳光灿烂,车水马龙。自由的空气,真好。下午三点,
视频会议准时开始。对面是星盾科技的CEO李总,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地中海中年男人。
“您好,‘回声’老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李总一上来就无比热情。我没开摄像头,
只用了变声器。我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李总客气。”我开门见山,
“资料我都看了。瀚海科技的防火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李总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是啊,我们几个技术团队轮番上阵,都没找到突破口。裴济那个老狐狸,
不知道从哪挖来的人,把系统做得跟铁桶一样。‘回声’老师,您有把握吗?”我轻笑一声。
那套防火墙系统,是我刚跟裴济结婚那年,闲着无聊,顺手帮他优化的。全世界,除了我,
没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去。“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我语气平淡,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过,我的规矩,李总应该清楚。”“清楚,当然清楚!”李总连忙点头,“事成之后,
项目利润的三成归您。另外,您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尽管开口!”“很简单。
”我敲了敲键盘,“我需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不间断地攻击瀚海的服务器。
动静越大越好,让他们不得安宁。”李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这是要敲山震虎,
把裴济逼到绝境。“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李总兴奋地搓着手,“‘回声’老师,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合作愉快。”挂了视频,我端起咖啡,
看着屏幕上瀚海科技的内部架构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裴济,游戏开始了。另一边,
瀚海科技大厦,总裁办公室。裴济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技术总监站在他办公桌前,战战兢兢,
汗都快把衬衫浸透了。“裴总,顶不住了!从下午开始,对方的攻击就没停过,
一次比一次猛!我们的防火墙……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漏洞!”“废物!
”裴济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养你们这么多人,连个服务器都守不住!
”“不是我们不给力啊裴总!”技术总监快哭了,“对方……对方好像是‘回声’!
攻击手法太像了!”“回声?”裴济猛地站了起来。他找了‘回声’几个月,
对方连个回复都没有。现在,‘回声’竟然接了对家的单,来打自己的公司?
“马上给我联系‘回声’!”裴济吼道,“不管花多少钱,把他给我挖过来!快去!
”技术总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裴济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公司一团乱麻,家里也不省心。乔茵已经两天没回来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派人去查,
只知道她搬走了,去了哪,没人知道。他第一次觉得,事情好像有点脱离他的掌控了。
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乔茵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
通了。“喂。”是乔茵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在哪?”裴济的语气很冲。
“裴总有事?”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我问你在哪!
”“我在哪,跟你没关系吧。”我轻笑一声,“离婚协议,你应该看到了。签个字,
我们就两清了。”“乔茵!”裴济的声音里满是怒火,“你别忘了,你现在花的每一分钱,
都是我给的!你跟我耍脾气,对你有什么好处?”“哦?是吗?”我打开我的银行APP,
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你可能忘了,结婚前,我的资产就是你的好几倍。裴总,
你不会真以为,我图你那点钱吧?”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裴济此刻震惊的表情。“还有,”我慢悠悠地补充道,“别再打电话骚扰我了。
不然,我不保证你公司的服务器,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拉黑,一条龙服务。世界清静了。,世界清静了。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相当惬意。
白天跟星盾那边开开会,指挥他们对瀚海科技进行花式吊打。晚上健健身,做做SPA,
或者干脆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没有裴济的日子,空气都是甜的。而裴济,快疯了。
公司的防火墙被攻击得千疮百孔,核心数据摇摇欲坠。他花重金请来的安全团队,
在“回声”面前,就像一群拿着木棍的小学生,毫无还手之力。
好几个大客户因为担心数据安全,已经明确表示要撤资。公司股价应声下跌,短短三天,
蒸发了十几个亿。他焦头烂额,到处托关系想联系上“回声”,结果都石沉大海。家里,
更是人去楼空。他这才发现,乔茵走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走。
那些他送的名牌包包、珠宝首饰,原封不动地放在衣帽间里,落了层薄薄的灰。整个别墅,
除了她的牙刷和拖鞋不见了,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房子空了,也冷了。
没有热汤,没有熨烫平整的衬衫,没有温好的牛奶。他半夜胃疼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桌上只有一杯冷掉的水。他第一次开始回想,这三年,乔茵是怎么照顾他的。他加班到深夜,
她永远会留一盏灯,一碗热粥。他喝醉了回家,她会默默地帮他换下脏衣服,给他擦脸喂水。
他心情不好发脾气,她也只是安静地走开,从不与他争吵。他一直以为,
那是她作为裴太太的“本分”。他把她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现在,那个理所当然的人,
消失了。他开始发了疯似的找我。我常去的商场,SPA会所,甚至是我娘家,他都找遍了,
一无所获。他不知道,我就在离他公司不到五公里的地方,一边喝着下午茶,
一边看着他公司的股价一路狂跌,顺便釜底抽薪。“老大,瀚海那边快撑不住了。
”小陈把一份报告递给我,“他们最大的客户‘天启集团’,已经准备跟他们解约了。
”我抿了一口红茶,“时机差不多了。”我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一段段代码像流光一样在屏幕上闪过。五分钟后,我按下了回车键。“搞定。
”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屏幕上,是瀚海科技的内部财务系统。
一笔高达五十万的转账记录被我用红线标了出来,收款人账户后面,
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三个字——程思雅。而转账时间,
正是瀚海科技服务器第一次被大规模攻击,公司焦头烂额的那天晚上。“把这个,
匿名发给天启集团的董事长,还有瀚海的所有股东。”我合上电脑,语气淡淡的,“就说,
是瀚海的员工,实在看不下去自家老板的作为了。”“明白!”小陈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招太狠了。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攻击了,这是诛心。
它不仅会让客户和股东对裴济的专业能力产生怀疑,更会让他们对这个人的道德品质,
产生巨大的不信任。一个在公司危难之际,
还有心思挪用公款在他们看来去讨好情人的老板,谁还敢把身家性命压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我伸了个懒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乔茵,
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发信人,裴济。我看着这条短信,
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我给你的,是三年的时间,
是你亲手把它挥霍光的。接下来,才是你真正该付出代价的时候。,天启集团解约的消息,
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商界炸开了锅。瀚海科技的股价,一泻千里,直接跌停。
股东们彻底坐不住了,纷纷打电话质问裴济。再加上那封“内部员工”的匿名邮件,
把裴济挪用资金给程思雅的事情捅了出去,整个公司人心惶惶。裴济的办公室门口,
第一次排起了长队。有来质问的股东,有来辞职的核心员工,还有闻风而动的记者。
他焦头烂额,心力交瘁。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正坐在星盾科技的会议室里,
跟李总签合同。“‘回声’老师,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李总笑得合不拢嘴,
“您这手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瀚海倒了,他们手里的市场份额,
我们至少能吃下一大半!”“各取所需而已。”我签下自己的名字,不是乔茵,
而是“回声”。“合作愉快。”“愉快,太愉快了!”李总亲自给我倒了杯茶,“对了,
老师,我听说裴济还在满世界的找您,想把您挖过去呢?”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找不到的。”他想找的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黑客“回声”,又怎么会想到,他要找的人,
就是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妻子乔茵呢?从星盾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我开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