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馆巨大的半球形穹顶下,模拟的银河正静静流淌。林汐坐在后排的阴影里,
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她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陆星野靠在椅背上,
清冷的微光勾勒出他侧脸凌厉的线条。他看得很专注,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细碎的星芒,
像是要把整片星空都吸进去。“陆星野。”她压低声音,心跳快得有些失控。“嗯?
”少年的嗓音带着一丝磁性的哑。“你还记得初二那年的夏日运动会吗?那天也下着雨,
你也是这样坐在我旁边……”陆星野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与她撞在一起。那一瞬间,
林汐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发酵。那是独属于十七岁的、酸涩又甜腻的气息。
陆星野的手指微动,指尖似乎无意地触碰到了林汐的衣袖。
就在林汐以为他会顺势牵起自己的手时——“嗡——嗡——”突兀的手机震动声,
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陆星野眉头微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白光映出两个字:沈念。林汐清晰地看到,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
陆星野原本平静的眼神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迅速按下了静音,
但手机依然在掌心里倔强地持续震动。“不接吗?”林汐轻声问,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推销电话。”陆星野收回手,语气生硬得有些不自然。接下来的十分钟,
陆星野虽然还坐在这里,但林汐感觉到,他的魂已经飞走了。
他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是他极度焦虑时才会出现的下意识动作。终于,
手机屏保跳出一条微信弹窗:> [沈念]:星野,我很难受,药吃完了……我好害怕。
>陆星野猛地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突然,折叠椅发出了“吱呀”一声闷响,
引得周围观众纷纷侧目。“林汐,对不起。”陆星野低头看着她,
脸色在微光下显得苍白得有些吓人。“家里有点急事,我得马上走。”林汐仰起头,
试图从他眼里找出一丝犹豫:“是因为刚才那个电话吗?陆星野,
今天是你答应陪我过生日……”“真的很抱歉。”他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甚至没等林汐把话说完,便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放映厅。
沉重的安全门在林汐面前缓缓合上,将里面的星光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林汐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大屏幕上,解说员正温柔地讲述着北极星的永恒。
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走出天文馆时,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毫无预兆地阴了下来,潮湿的季风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手机响了,
是闺蜜发来的语音:“汐汐,生日快乐呀!怎么样,陆大男神是不是终于表白啦?
明天记得请客哦!”林汐听着语音,鼻尖一阵发酸。她蹲在天文馆门口的台阶上,
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蚂蚁,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表白啊……差一点点呢。
”在那道原本以为会弥合的裂缝里,突然闯进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同学,没带伞吗?
”头顶上方突然遮下了一片阴影。林汐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了一把明黄色的雨伞。
撑伞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背着吉他包,笑容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暖意。“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你要去地铁站吗?我可以送你。
”林汐愣愣地看着他,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不记得我了?
”少年指了指不远处学校的校徽,眉眼弯弯,像是一弯清凉的月牙:“高二音乐社,苏佑。
我们在校庆排练见过,林同学。”这是林汐第一次正式见到苏佑。周一早晨,高二三班。
林汐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平时吵闹的后排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目光时不时往靠窗的空位扫去。那里原本是陆星野一个人的地盘。但此刻,陆星野正低着头,
耐心地帮身边的一个女孩整理课桌。那女孩穿着宽大的校服,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柔弱得像一朵开在阴影里的白杜鹃。“林汐,早啊。”同桌拽了拽林汐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听说了吗?那是新转来的,叫沈念。听说和陆星野是旧识,关系不一般。
”林汐的手指紧紧捏着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由于是新同学,老师安排沈念做自我介绍。
沈念站上讲台,声音细若蚊蚋:“大家好,我叫沈念……以后请多指教。”说完,
她的目光求助般地投向陆星野。陆星野竟然破天荒地在课堂上站了起来,
神色清冷地扫视了一圈教室,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她身体不太好,
请大家平时多照顾,别吓着她。”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林汐坐在座位上,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揪了一把。
那个总是冷着脸、连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劲的陆星野,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孩,
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课间操时间,走廊。林汐去洗手间时,
意外撞见了陆星野和沈念。沈念正抓着陆星野的衣角,眼眶红红的:“星野,
这里的环境我还是不适应……我想回去了。”“别怕。”陆星野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带着林汐从未见过的温柔。“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药带了吗?”“带了。”沈念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但是那个味道很难闻,
你陪我去接水好不好?”“好。”两人并肩离去。从头到尾,
陆星野都没有看到站在拐角处的林汐。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之间有一道天然的屏障,
将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而林汐,只是那个多余的旁观者。回到教室,
林汐看着桌上那盒还没送出去的巧克力。那是她生日那天准备送给陆星野的,
却在那场未完成的星空下落了灰。“其实,有些人注定是活在过去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汐回过头,正对上苏佑那双充满洞察力的眼睛。
他抱着吉他包靠在门边,阳光跳跃在他细碎的发梢上,驱散了走廊里阴冷的气息。“苏学长?
”林汐愣了一下。苏佑走近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放在她的桌上。
“陆星野那个人,活得很沉重。”他直视着林汐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有力,“但林汐,
你不该陪他一起待在阴影里。”林汐看着那颗粉色的糖果,眼眶莫名有些发涩。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是因为你还在等他回头。”苏佑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疼,“但如果他回头看的是别人呢?”林汐沉默了。就在这时,
陆星野从后门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林汐桌边的苏佑,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苏学长,高三教学楼在那边。”陆星野走过去,
不着痕迹地挡在林汐身前。苏佑却丝毫不退让,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汐的头:“糖记得吃,
心情会变好。”说完,他朝陆星野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姿态洒脱。陆星野回过头,
盯着林汐,眉头紧锁。“林汐,离他远点。”林汐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第一次语气里带了刺:“陆星野,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我?”陆星野语塞,手心攥紧,
半晌才憋出一句:“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那你呢?”林汐站起来,
指了指他身后那个正怯生生望向这边的沈念。“你对沈念,又是哪种‘不简单’?
”陆星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沈念。那一刻,
林汐听到了心底深处,某种坚持彻底碎裂的声音。初秋的阳光依旧燥热,
校运会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操场的草坪。林汐站在女子八百米的起跑线上,脸色有些苍白。
她其实不太舒服,但因为班级名额不够,她还是硬着头皮顶上了。“加油,跑不完也没关系。
”陆星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赛道旁。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神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局促,
似乎想为早上的争执道歉。林汐心头微颤,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会尽力。”“结束之后,
我有话对你说。”陆星野低声补了一句。这句承诺像是一颗定心丸,
让林汐紊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砰!”发令枪响。林汐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
肺部因为剧烈呼吸而产生灼烧感。最后一圈,在转弯处的红土跑道上,
不知是谁的鞋钉滑了一下,林汐只觉得脚踝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由于惯性狠狠摔向地面。
粗糙的塑胶跑道瞬间擦破了她的掌心和膝盖。“嘶——”林汐倒在地上,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陆星野站着的方向。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冲过来。然而,
隔着重重人影,她看到陆星野正背对着赛道,神色焦灼地接起电话。紧接着,他猛地转身,
冲向了看台后面——那是沈念所在的方向。沈念因为中暑晕倒了。
林汐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那一刻,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冷。
他就连回头看一眼赛道的时间,都没有给她。周围有志愿者跑过来询问,林汐却只是低着头,
任由发丝遮住通红的眼眶。“能站起来吗?”一个干净且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苏佑半蹲在她面前,
校服袖子挽到肘部,眼神里没有平时的玩笑,全是专注的心疼。“膝盖流血了,别硬撑。
”“我……我可以自己走。”林汐倔强地想要推开。“别闹。”苏佑轻声呵斥了一句,
却并不显得凶。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林汐蹲下。“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操场上千百双眼睛在看着。林汐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趴在了那个宽大而温暖的背影上。
苏佑背得很稳。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薄荷草味道,和陆星野那种冰冷的皂香完全不同。
这种味道让林汐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白窗帘的声音。
苏佑拿着碘伏,一点点帮林汐清理膝盖上的沙子。“疼就掐我,别忍着。
”他一边吹气一边涂药。林汐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突然问:“学长,
你今天不是有吉他社的演出吗?”“演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逃了。”苏佑抬头,
冲她眨了眨眼,笑容狡黠:“毕竟,比起给一群大老爷们唱歌,
还是照顾受伤的小学妹比较重要。”林汐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陆星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额头还带着汗。他看了一眼正在给林汐涂药的苏佑,目光最后落在林汐包扎好的伤口上。
“林汐,我刚才……”“沈念没事了吗?”林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出奇。
陆星野僵在原地:“她中暑了,没人照顾……”“陆星野。”苏佑站起身,
顺手将剩下的碘伏棉签丢进垃圾桶。他直视着陆星野,眼底带着一丝挑衅。
“既然已经选择了要守护的人,就别在迟到的时候表现得这么深情。”“林汐有我照顾,
你可以回去了。”陆星野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林汐,
希望她能像往常一样站在他这边。可林汐只是低头看着苏佑给她的那颗糖,
轻声说了一句:“陆星野,你走吧。药味太重,沈念闻了会不舒服的。”这一刻,
陆星野才真正感觉到。那个一直追在他身后的女孩,好像真的,要走远了。深秋的午后,
天空阴沉得像是被泼了一层洗不开的墨。放学铃刚响,憋了一整天的暴雨便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自行车棚的铁皮顶上,发出令人心慌的轰鸣声。林汐站在校门口的教学楼下,
看着眼前白茫茫的水幕,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没带伞。“林汐。”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星野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过来,由于走得急,他的裤脚已经被打湿了一片。
他没有看两旁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林汐面前,将伞遮过了她的头顶。“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讨好般的迁就。林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些天两人一直陷入冷战,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伸出的橄榄枝。可还没等林汐点头,
一个纤弱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是沈念。她没有带雨具,
单薄的校服被淋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她瑟缩着蹲在台阶边,发丝凌乱,
苍白的脸色在雨幕下显得格外可怜。“星野……”沈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在雨声中显得支离破碎。“我有点喘不过气……能不能送我去药店?
”陆星野握着伞柄的手猛地紧了一下。他看向林汐,
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和那种快要溢出来的负罪感。“林汐,她哮喘可能发作了,
我必须……”“陆星野。”林汐平静地打断了他。她看着那把黑色的伞,
它曾经是她最渴望的避风港。“如果今天你松开这把伞,以后就不用再给我打了。
”陆星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林汐如此决绝的神情。可一旁沈念的咳嗽声越来越急促,
她无力地靠在石柱上,滑落在地。“对不起。”陆星野低声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冲进了雨幕,
稳稳地扶起了沈念,将那把黑伞全部倾斜在了女孩身上。林汐站在原地,
看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街道尽头。雨水被风吹进来,打湿了她的鞋尖。
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可每次亲眼看到他选择别人,心口还是像被塞进了一块生锈的刀片,
稍微呼吸一下都疼得厉害。“怎么总是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头顶上方,
一片明黄色的光亮遮挡了风雨。林汐转过头,苏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边。
他收起了平时的玩世不恭,明黄色的雨伞微微向林汐侧倾,替她挡住了所有斜飞进来的雨水。
“学长……”林汐的嗓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陆星野那个人,习惯了当拯救者。
”苏佑伸出手,轻轻拍掉林汐肩膀上的雨珠。他的指尖很暖,像是带着某种治愈的电流。
“但林汐,你要记住,你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需要排队等一个施舍回来的眼神。
”他低头看着林汐,眼底藏着星光:“既然他给不了你唯一的偏爱,那这把伞,我来撑。
”“苏学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汐仰起脸,雨雾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苏佑没有立刻回答。他拉起林汐的手腕,带着她走进那片连绵的雨幕中。
明黄色的雨伞在灰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耀眼。“因为我不想看那朵向日葵,
为了一个不属于它的太阳,把自己熬枯萎了。”苏佑停下脚步,在漫天大雨中,
一字一顿地说道:“林汐,以后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只要你回头,我都在。”这一刻,
雨声似乎消失了。林汐看着苏佑坚定的眼神,心底那座名为“陆星野”的城池,
终于在这一场秋雨中,彻底崩塌了一角。周一,学校图书馆。
这里的空气里浮动着陈旧书卷的味道,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割裂成一条条金色的栅栏。
林汐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摊开厚厚的数学练习册。她想让自己忙起来,
忙到没有间隙去想那天大雨中,陆星野撑伞离去的背影。可笔尖落在草稿纸上,
不知不觉画出来的,竟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侧脸。“这一题,辅助线画错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林汐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想捂住本子,却因为动作太急,
把画着陆星野的那一页彻底露了出来。苏佑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对面。他没穿校服外套,
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看起来随性又干净。林汐脸颊滚烫,
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学长……你怎么在这?”“来抓某只不在状态的小猫。
”苏佑勾了勾唇角,视线落在那张素描草稿上。林汐指尖微颤,正准备撕掉那一页,
苏佑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别撕,画得挺好。”苏佑接过她手里的铅笔,
在那个略显孤冷的侧脸轮廓旁,随手添了几笔。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太阳,
就在侧脸的正前方。“陆星野的底色是冷的,所以你总是想把自己烧热了去温暖他。
但你看——”苏佑指了指本子,语气温柔却锐利。“你把自己烧干了,
他也只是在那儿看风景。他不需要光,他习惯了待在影子里。
”林汐看着本子上那个小小的太阳,眼眶莫名有些发涩。苏佑并没有继续说教,
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笔记。“这是高三的数学考点整理,
我把容易掉进去的坑都标出来了。”他推到林汐面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林汐,
与其去补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感情窟窿,不如先补补你的函数大题。毕竟,
大学录取通知书可不会因为你失恋了就同情你。”林汐愣住了,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苏佑学长总是这样,明明是在安慰人,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清醒。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谁也没有再提陆星野。苏佑低头刷着题,偶尔抬起头看林汐一眼。如果林汐皱眉,
他就会很自然地拿过她的本子,在空白处写下解题思路。他的字迹张扬有力,像他的人一样。
这种安静的陪伴,像是一块温暖的补丁,一点点贴合在林汐破碎的心口上。“我去接水,
你要吗?”林汐站起身。“柠檬水,谢了。”苏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林汐拿着水杯路过阅览区外的走廊时,脚步突然顿住了。自动饮水机旁,
陆星野正单手插兜站着。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看到林汐,
他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林汐,那天雨太大了,
沈念她……”“陆星野。”林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狂热和卑微。
“水接好了,别让沈念等太久。”她晃了晃手里两个不同颜色的杯子,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陆星野的目光落在那个蓝色的水杯上,
声音冷了下来:“那是谁的?”“苏佑学长的。”林汐越过他,没有停留,
连背影都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陆星野站在原地,手里的空杯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第一次感觉到,林汐的世界好像真的不再围着他转了。而那个位置,
正被另一个耀眼的人迅速占据。周五下午,学校天台。陆星野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那是他烦躁到极点时的习惯。脚下是喧闹的操场,
但他满脑子都是图书馆里,林汐走向苏佑时的背影。那种平静,比大吵大闹更让他心慌。
“星野,你在看什么?”沈念柔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推开天台沉重的铁门,
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肩膀,显得愈发楚楚可怜。陆星野没有回头,声音冷淡:“风大,
你上来干什么?”“我……”沈念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试图拽他的衣角,
“我听同学说,你今天下午没去练习赛,是因为林汐吗?”陆星野终于转过身,
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沈念,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回家?
”沈念被他的语气吓得倒退了一步,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可是星野,在那边的时候,我们明明约好要互相扶持的……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同类。
”陆星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负罪感。
在那段最黑暗、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的日子里,是沈念陪他坐在太平间外的长椅上,
也是沈念在他想要放弃时,拉住了他的手。他可以推开所有人,唯独沈念,
他觉得自己欠她一条命。“别哭了。”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软了下来。
“我送你去车站。”在路过教学楼拐角时,陆星野看到了林汐。她正蹲在宣传栏前,
帮苏佑扶着梯子。苏佑在换吉他社的新海报,两人不知聊到了什么,林汐仰起脸,
笑得眉眼弯弯,那是陆星野很久没见过的明媚。陆星野脚步一滞。“林汐。
”他把沈念留在原地,快步走了过去。林汐转过头,笑容在看到陆星野的一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的疏离。“有事吗?”陆星野深吸一口气,
尽量忽略一旁苏佑挑衅的眼神。“晚上的晚自习,我有话想跟你谈谈。就我们两个,
不带任何人。”他特意加重了后半句。林汐还没开口,
不远处的沈念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沈念不知为何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手里提着的药袋散落一地,整个人脸色惨白地蜷缩在地上。
陆星野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沈念!”林汐站在原地,
看着陆星野再次因为那个女孩的呼唤而毫不犹豫地抛下自己。苏佑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稳稳地站在林汐身边,冷嗤一声。“看,这就是他给你的‘就我们两个’。
”林汐看着陆星野背起沈念急匆匆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之前的那些拉扯和期待,
都变得极度荒诞。“苏学长。”林汐轻声开口。“嗯?”“你之前说,
让我不要等那个回头看别人的人。”林汐转过身,看着苏佑那双写满真诚的眼,自嘲地笑了。
“我现在,彻底不等了。”而另一边,陆星野背着沈念走向医务室。
沈念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啜泣着。陆星野却在某一刻突然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向海报栏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最重要的某个部分,
随着林汐的消失,正在彻底塌陷。他救得了沈念的命,却好像弄丢了自己的光。校园艺术节。
礼堂里灯光昏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荧光棒交错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林汐坐在后排的角落里,
膝盖上放着苏佑送她的草莓味奶茶,杯壁渗出的水珠打湿了她的手心。“接下来,
请欣赏高三音乐社苏佑带来的原创歌曲——《季风》。”随着报幕声落下,
礼堂陷入了一秒钟的死寂。紧接着,是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
苏佑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从头顶打落,
他那头略显凌厉的短发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没有看台下的欢呼,而是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汐所在的角落。“这首歌,
送给一个总是躲在雨里的小傻瓜。”他勾起唇角,笑得肆意又张扬。“我想告诉她,
如果不喜欢淋雨,那就来我的伞下。”全场哗然。林汐的手抖了一下,奶茶险些洒出来。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直白到近乎鲁灼的偏爱。吉他弦被修长的手指拨动,
轻快的旋律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季风带走残缺的盛夏,你眼底藏着未干的雨花。
别再回头看那些荒芜的旧画,我的怀抱,
是你随时可以停靠的家……”苏佑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林汐的心尖上。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
竟然是一种带着鼻酸的快感。而在礼堂的侧门暗处。陆星野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他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条他挑了很久的项链。
他本想在今晚,在这个热闹的时刻,把所有关于沈念的误会都说清楚。可此时此刻,
听着台上苏佑那近乎宣誓的歌词,看着林汐眼底逐渐浮现的动容,
他觉得手里的盒子沉重得像是一块废铁。“星野,
我心口好闷……”沈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指尖拽住他的袖口。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出去好不好?”陆星野低头看着沈念,
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名为“厌烦”的情绪。那是他曾发誓要守护的同类,可现在,
这个身份却成了一条勒死他爱情的绞索。“沈念。”他推开了她的手,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药在你兜里,水在休息室。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就去找老师。
”“我没法陪你一辈子。”说完,他不再看沈念震惊委屈的神情,大步朝着林汐的方向挤去。
歌曲进入了尾声。苏佑站在舞台边缘,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林汐,我可以申请,
照顾你的未来吗?”台下的学生们开始疯狂起哄,整齐划一地喊着“答应他”。
林汐怔怔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陆星野冲到了她的面前。由于跑得太快,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走投无路的野兽。“林汐,别答应他。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林汐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厉害。“你说过你最喜欢星空,我带你去。
你想听什么解释我都给你,求你……别看他。
”林汐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变得如此卑微。如果是在一个月前,
她可能会哭着抱住他。可现在,她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他为了沈念离去的背影,
是他每一次让她“再等一等”的苍白承诺。“陆星野。”林汐轻轻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