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订婚宴上,她贴在我耳边,用冰冷且温柔的语气说:“微微,别再给你哥丢人了。
”“你要是真觉得痛苦,就吃了它,一了百了。”“我们养你这么大,
你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最后妈妈将一整瓶安眠药塞进我手里。
第一章今天是林睿的订婚宴。也是我的死期。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
缩在二楼楼梯的拐角。楼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高定西装的哥哥林睿,
正意气风发地挽着他美丽的未婚妻,接受所有人的祝福。爸爸林建军满面红光,举着酒杯,
和生意伙伴高谈阔论。妈妈张岚,一身珠光宝气,笑得比谁都灿烂。他们看起来,
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而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污点。一个患了三年重度抑郁症的污点。
“林微,你给我滚下来!”妈妈张岚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喧嚣,扎进我的耳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鄙夷、好奇、怜悯。我攥紧了裙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头皮一阵阵发麻。我不想下去。我怕那些探究的视线,怕那些窃窃私语。他们又在说,
林家这个女儿,脑子有病。真可怜,摊上这么个女儿,真倒霉。我扶着墙,
想转身逃回我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房间。“你敢动一下试试!”张岚的声音拔高,
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上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今天是你哥的大日子,
不许你给我作妖!”她把我拖到楼梯口,暴露在所有宾客的视线里。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鬼样子?存心给我们家丢脸是不是?
”“我没有……”我的声音细若蚊蚋。“还敢顶嘴!”她压低声音,
但那股狠厉却像针一样扎人,“林微,我们林家没有你这种精神病!
你哥马上就要和市长千金订婚了,你能不能别出来碍眼?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她从精致的手包里,
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猛地塞进我的手心。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是我的安眠药。
我入院治疗时,医生反复叮嘱,这个药绝对不能过量。她却一次性,把最大剂量的整整一瓶,
都拿给了我。张岚贴近我的耳朵,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的语调说:“微微,
别再给你哥丢人了。”“你要是真觉得痛苦,就吃了它,一了百y百了。
”“我们养你这么大,你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药瓶。
像握着一枚通往解脱的钥匙。原来,在妈妈心里,我最大的贡献,就是去死。我抬起头,
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不舍,只有嫌恶和不耐烦。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儿,
而是一件急于处理掉的垃圾。也好。我真的,太累了。我转身,拖着灌了铅的双腿,
一步步走回我的房间。没有反驳。没有争吵。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我关上门,反锁。
世界终于安静了。我拧开瓶盖,没有一丝犹豫,将满瓶的药片尽数倒进嘴里。没有水,
就这么干咽下去。药片划过喉咙,带着苦涩的味道。我躺在床上,
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潮湿而泛黄的霉斑。意识,渐渐模糊。楼下的欢声笑语,
仿佛隔了一个世界。真好。林睿,张岚,林建军。从今以后,你们终于可以,一家三口,
幸福美满了。再也不会有我这个累赘了。第二章我死了。我又“醒”了。身体轻飘飘的,
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我低头,看见自己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毫无生气。而“我”,
正漂浮在半空中。这就是灵魂吗?原来死后的感觉,是这么轻松。
困扰了我三年的头痛、失眠、心悸,全都消失了。那股压在胸口,
让我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也烟消云散。我试着穿过房门。轻而易举。我飘到了楼下。
订婚宴还在继续,气氛热烈依旧。哥哥林睿正和他的未婚妻交换戒指,引来一片喝彩。
爸爸林建军笑得合不拢嘴。妈妈张岚端着红酒,优雅地和贵妇们寒暄。没有人发现,
他们的女儿、妹妹,已经死了。我就飘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幸福的笑脸。心里,一片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看,没有我,你们多开心。我飘到林睿面前。
他正深情地看着他的未-婚妻,“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说过,
要保护我一生一世的。大概,早就忘了吧。我飘到林建军身边。
他正对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说:“犬子不成器,以后还要您多提携。”爸,你还记得吗?
我拿回奥数竞赛一等奖的时候,你说我是你的骄傲。大概,也早就忘了吧。最后,
我停在张岚面前。她正对市长夫人炫耀手上的钻石手镯。“是啊,睿睿他爸送的,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没让我们操过一点心。”不像我,从小就不懂事,让你们操碎了心。
对不起啊,妈妈,现在我终于懂事了。我用我的命,成全了你们的体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散去。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张岚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揉了揉笑僵的脸,对旁边的佣人吩咐:“楼上那个死丫头,
一天没吃饭了,给她送点剩菜上去,饿不死就行。”佣人应声上楼。几秒钟后,
楼上传来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啊——!!!”张岚不耐烦地皱眉:“鬼叫什么!
毛手毛脚的!”她提起裙摆,蹬蹬蹬地走上楼。林建军和林睿也跟了上去。我飘在他们身后,
像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我的房门被推开。张岚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我,
和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白色药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第三章“林……林微?”张岚的声音在发抖。她往前走了两步,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不敢再靠近。林建军和林睿也看到了。林建军的瞳孔剧烈收缩,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微微!微微!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床边,疯狂地摇晃着我的身体。“你醒醒!你别吓我!
”我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应。“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林建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冲着已经吓傻的张岚嘶吼。张岚如梦初醒,
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手机从她颤抖的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就像我们这个家。我飘在天花板上,冷漠地看着这乱作一团的闹剧。真吵啊。
我死了都不能清静一会儿吗?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医护人员冲进来,做心肺复苏,
上除颤仪。“病人瞳孔散大,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死亡时间超过两小时,已经没救了。
”医生冷静地宣布了结果。“不可能!”张岚疯了一样扑上来,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你们救救她!她才二十岁!你们再试试!求求你们了!”“女士,请您冷静,
人死不能复生。”“不……”张岚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她终于哭了。
不是那种惺惺作态的假哭,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微微……我的女儿……你怎么这么傻啊……”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面。傻?
不是你让我去死的吗?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慈母。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悲痛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林睿跪在我的床边,抱着我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微微……都是哥不好……对不起……”哥,你的对不起,好廉价啊。
林建军靠在墙上,这个一向沉默威严的男人,此刻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浑浊的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无声地滑落。警察也来了。例行公事地询问,勘察现场。
“死者有长期抑郁症史?”“是的。”“现场发现了安眠药空瓶,初步判断为服药过量自杀。
”“家属对死因有异议吗?”张岚、林建军、林睿,三个人都沉默了。异议?
他们能有什么异议?难道要告诉警察,这瓶药,是亲生母亲塞到女儿手里的吗?最后,
林建军沙哑着嗓子开口:“没有异议。”警察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什么。我的死亡,
被草草地定性为“自杀”。你看。多么可笑。杀人凶手,就站在这里。
他们却成了最伤心欲绝的受害者。第四章我的尸体被拉走了。家里瞬间空了。不,
不是空了,是死寂。那种欢声笑语被抽干后,令人窒息的死寂。林睿的未婚妻,
那位市长千金,在得知我死讯的瞬间,就脸色煞白地找借口离开了。临走前,
她看了林睿一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恐和嫌弃。看吧,哥,你的大好前程,
好像也出现裂痕了呢。客厅里一片狼藉。红酒、蛋糕、彩带,那些象征着喜庆的东西,
此刻看来,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张岚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她不再哭了,
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坐着。林建军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呛人的烟雾很快弥漫了整个客厅。林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里面不时传来压抑的呜咽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在我死后,
瞬间分崩离析。我飘在客厅中央,欣赏着这幅景象。没有快感。也没有悲伤。
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黑白默片。电话响了。是我的主治医生,陈医生打来的。
林建军接了电话,声音疲惫不堪。“陈医生……”“林先生,我打来是想问问林微的情况,
她今天情绪还好吗?我给她开的药,你们有监督她按时吃吗?
”陈医生是一个很温和善良的人。三年来,只有他,会真正关心我的情绪,
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对话。林建军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的陈医生都感到了不安。“林先生?你在听吗?林微她……”“她走了。
”林建军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走了?去哪了?”“她自杀了。”电话那头,
是长久的死寂。过了好一会儿,
陈医生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夹杂着愤怒的语气问:“怎么会这样?!我上周才跟你们说过,
她最近状态很不好,有强烈的自杀倾向,让你们一定要看好她!你们到底是怎么看护的!
”林建军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坏了名贵的地毯。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是啊。他们是怎么看护的?
他们把她锁在房间里。他们骂她矫情、废物。她的亲生母亲,甚至亲手把药递给了她。
这就是他们的“看护”。第五章陈医生连夜赶了过来。他看到客厅里的三个人,
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愤怒。“药呢?她吃的药瓶在哪里?
”林建军把那个被警察还回来的证物,那个白色的空药瓶,递给了他。陈医生只看了一眼,
脸色就彻底变了。他举着药瓶,手都在发抖,质问张岚:“这瓶药,是你给她的?
”张岚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这瓶药是我半年前特地为她换的!因为剂量大,
我反复叮嘱过,一次只能吃四分之一片!而且必须在你们的监督下服用!
”陈医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我千叮咛万嘱咐,这瓶药绝对不能让她自己拿到!
绝对不能!你们是怎么做的?把一整瓶都给了她?你们是想让她死吗!”最后那句话,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岚的心上。她浑身一颤,像是终于从麻木中惊醒。
“不……不是我……”她疯狂地摇头,语无伦次,
“是她自己要的……是她自己想死……不关我的事……”“不关你的事?”陈医生气笑了,
“张岚女士,三年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抑郁症是病!不是矫情!
需要的是家人的理解和陪伴,不是指责和打骂!”“我让你带她出去散心,
你说她会给你丢人!”“我让她尝试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你把她的画板和颜料全都扔了,
说那是不务正业!”“我甚至建议你和林先生也来做一下家庭心理咨询,你说我有病!
说你们家好得很!”陈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张岚和林建军的脸上。“现在,她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了她真的病了,病得很重。
你们满意了吗?”“不……我没有……”张岚抱着头,发出了困兽般的呜咽,
“我只是想让她好起来……我只是想让她像她哥哥一样正常……我有什么错……”你的错,
就是从来没有爱过我。我飘在旁边,冷冷地想。林建军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终于在无情的真相面前,崩溃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