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倘若生命终有尽头,我愿在你怀中阖眼。纵使饮下孟婆汤、忘尽前尘事,
来世亦要凭这怀抱余温,寻你重逢。---第一章 新婚夜问林晚在新婚夜熄灯后,
忽然向身侧的顾怀远问道:“怀远,如果可以选择生命的终点,你希望它在哪里?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良辰美景,何苦谈及死别。顾怀远在黑暗中静默片刻,
正当林晚想转开话题时,他缓缓开口:“若有一日走到生命尽头,我愿在你怀中离去。这样,
纵使轮回辗转、饮汤忘前尘,来世我也能循着记忆里你怀抱的温度,重新找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暖流漫过林晚心间,又似某种沉甸甸的诺言,
在此刻落地生根。那时的林晚,确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顾怀远性子温和,
在一家公司做着普通职员,月薪只有林晚的四分之一。结婚时不少朋友不解,
可林晚贪恋他那份温柔——在她看来,那是浮世喧嚣中难得的安宁。婚后大半年,
他们仍住在公司提供的老公寓里。两室一厅,朝北,冬日阴冷。顾怀远常说:“房子会有的,
日子还长。”林晚虽也向往明亮的窗、宽敞的厅,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能安身已是幸事。
只是日子久了,浪漫终被琐碎替代。柴米油盐、朝九晚五,
婚姻显露出它平淡甚至乏味的一面。林晚心中渐生怅惘——她并非不满足,
只是怕往后数十年皆如此重复。她多希望顾怀远能察觉这微妙变化。可他依旧安于日常,
下班后总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他文笔不错,偶有文章见报,林晚却暗想:这有何用?
失望如薄尘,日渐堆积。她不再细听他的脚步声,不再期待他推门时的笑容。心门无声合拢。
陆景明就在这时闯入她的视野。公司年会,林晚独坐角落。这位新上任的副总径直走来邀舞。
她本欲推拒,却在他沉稳的目光中失了方寸。他舞步从容,身上有须后水的淡香。“林晚,
策划部的。”他在她耳边说,“我没记错吧?”她微怔,音乐恰在此时结束。
他微微颔首:“陆景明。今晚,我只与你共舞。”林晚立在原地,
心底泛起一丝涟漪——说不清是虚荣,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章 渐行渐远归家已近凌晨。推开门,顾怀远仍伏在桌前写作,见她回来,
忙起身去厨房端面。“晚晚,饿了吧?你爱吃的……”“鸡蛋肉丝面。”林晚接话,
语气却莫名生硬。看着他无措挠头的样子,她心头一软,低声道歉:“我太累了。
”那夜她第一次背对他而眠。当他从身后轻轻拥来,她不自觉地避开了。
顾怀远的手臂微微一僵,缓缓收回。黑暗中,林晚眼前浮现的却是陆景明挺拔的身影。
---周末,陆景明的电话来了。林晚向顾怀远撒谎说同事聚会,他眼中有掩不住的失望,
却仍温和笑道:“玩得开心。”金悦饭店水晶灯璀璨。陆景明一身深灰西装,在门口静候。
踏入大堂,钢琴曲流淌,衣着光鲜的男女低声谈笑。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旧的裙子,
耳根微热。在隐蔽的卡座落座,几杯红酒后,陆景明忽然问:“知道那晚为何只请你跳舞吗?
”林晚摇头。“你独坐时,身上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寂寥。”他倾身,“我若是你丈夫,
定不舍让你这般美好的年华,被生活磨糙了双手。
”林晚心头一紧:“我先生……他待我很好。”陆景明轻笑:“林晚,幸福的女人眼里有光。
而你眼里,只有迷茫。”这话如针,刺破了她精心维持的平静。
她倏然落泪——半年来的惶惑、不甘,竟被这陌生人一眼看穿。
---第三章 悬崖边缘此后月余,林晚似跌入华丽幻梦。
高级餐厅、私人画廊、红酒沙龙……陆景明带她见识了另一个世界。真实又虚幻。
她开始夜归,甚至不归。顾怀远从未质问,只是沉默日渐深沉。家中厨房冷清,
桌上常摆着速食面包——她这才想起,他已许久未为她煮面。某日在奢侈品店,
林晚正试一条丝巾,陆景明忽然低声道:“有人一直在看你。”她转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顾怀远站在橱窗外,身影单薄。他手中提着超市购物袋,隔着玻璃望她,
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有关切,有痛楚,还有她读不懂的哀凉。“怀远!”她追出去,
他却已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人群。陆景明走到她身侧,轻揽她肩:“走吧,送你回家。
”林晚猛地挣开,第一次对他生出厌恶。---家中烟雾缭绕。顾怀远坐在暗处,
烟灰缸已满。短短时日,他竟憔悴如斯。“晚晚,”他按灭烟蒂,“既然回来了,早点休息。
”他的平静让她慌神:“你……没什么要问的吗?”他摇头,苦笑:“有些事,不知比知好。
”“我和他……”“我知道。”顾怀远打断她,声音沙哑,“我早该明白的。
你和他在一起时的笑容……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他又点一支烟,
火星在昏暗中明灭:“晚晚,是我亏欠你。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林晚泪如雨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顾怀远沉默地抽烟,苍白面容在烟雾后模糊。
他的沉默,已是答案。---第四章 碎镜难圆一周后,离婚协议签毕。走出民政局,
天色阴沉如暮。顾怀远先开口:“回去收拾吧,他该来接你了。”那间曾装满梦想的小屋,
此刻空旷得心慌。林晚收拾衣物时,想将存折留给他,被他轻轻推回。楼下响起车喇叭声。
林晚走到门口,深吸气,闭眼。这间屋子的气息、温度、回忆,都将成为过往。“林晚。
”顾怀远忽然唤她,递来一只木盒,“纪念。”她欲打开,他按住盒盖:“现在别开。
或者……永远别开。”喇叭声又响,急促如催。天色愈发阴沉,下午五时却似深夜。
电灯莫名闪烁,忽明忽暗间,林晚瞥见顾怀远颊边一滴泪光。灯灭的刹那,
房屋剧烈摇晃起来。地震。巨响、尖叫、奔跑声轰然炸开。天花板簌簌掉落,地板倾斜。
世界在崩塌。一双手臂紧紧抱住她,顾怀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怕,我护你出去,
然后上他的车快走!”门外有引擎发动声。林晚嘶喊:“陆景明!陆景明——”无人回应。
重物砸下的巨响。剧痛从腿部传来,林晚尖叫。几乎同时,顾怀远将她猛力推开,
自己却闷哼一声,再无动静。“陆景明那个混蛋!他竟然自己跑了!
”林晚在疼痛与恐惧中泣骂。“晚晚……”顾怀远的声音虚弱传来,“我没事。你受伤了吗?
”“腿被压住了,动不了……”她哭出声,“那个自私的混蛋!”顾怀远轻叹:“至少,
我还在你身边。”黑暗如溺水的深海。时间失去意义,只有疼痛与恐惧真实可触。“晚晚,
”顾怀远忽然轻声说,“记得新婚夜,你问我的问题吗?”她一怔。
“若生命到尽头……我愿在你怀中阖眼。”他的声音渐弱,“明天报纸会不会写……地震中,
夫妻殉情……”“怀远!”林晚惊恐,“你别吓我!”“我……只是有点冷。”他咳嗽起来,
“抱歉,晚晚……我可能……没法继续陪你了。”“不许你说这种话!”林晚用尽力气嘶喊,
“你答应要一直陪我的!我们要过一辈子!你答应过的!”黑暗吞没了回应。许久,
到尽头……我愿在你怀中……纵使饮下孟婆汤……来世……也定会……找到你……”“怀远?
怀远!”再无回音。撕心裂肺的悔恨如潮水将她淹没。这个用生命护住她的男人,
这份她曾视作平淡的爱——竟要等到生死关头,她才真正读懂。
---第五章 怀中归处三十小时后,救援队撬开废墟。
林晚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半面墙压在顾怀远身上,只余左臂与头颅在外。
他身下是大片褐色的血渍。他的脸朝向她倒卧的方向,
唇角甚至留着一丝未散的、试图安抚她的温柔弧度。双目轻阖,面色如雪。林晚扑过去,
抱住他冰冷的脸,嘶声哭喊:“怀远——”声音在废墟上空洞回响,唤不醒永眠的爱人。
医护人员潸然泪下。---一个月后,陆景明手捧鲜花出现在病房,被林晚迎面掷回。
病床上散落着一沓文稿,是顾怀远生前写的《致吾妻》,
记录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笑时的梨涡,她爱吃的面,她睡梦中蜷缩的习惯,
她每一句无心的感叹。林晚没有骂陆景明。她不允这卑劣的灵魂,玷污她怀中净土。是的,
她怀中——抱着顾怀远的骨灰盒。他说过,她的怀抱是他最后的归宿。
她要他来世还能找到她。泪水一滴滴落在乌木盒上。那里面,是她一生仅有一次的爱情。
---后记爱如茶,时间似水。浓淡流转本是常态,不求惊涛拍岸,
惟愿细水长流、温润如初。第六章 没有他的四季葬礼在一个阴雨的清晨举行。
林晚抱着那个乌木盒子,站在人群最前方。她没有哭,雨水混着泪水早已在脸上干涸。
陆景明来过一次,远远站在墓园门口。林晚甚至没有看他,她全部的世界,
都浓缩在怀中这方寸之间。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每一寸空气都在提醒她失去。
沙发上还有他读书时凹陷的痕迹,厨房里那瓶他总说“下次再用”的老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