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万彩礼，换不来一张全家福

“小陈好不容易从大山走出来，要在这个城市立足，就差这就几十万。”

“阿宁，你是姐姐，又是教授女儿，不要冷了寒门学子的心！”我不可置信：“爸，那是婆家给我的小家启动资金！”妈妈在一旁皱眉：“你爸是系主任，要是让人知道他收这么多彩礼，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为了避嫌，这钱就当资助小陈了。”

小陈嬉皮笑脸地收起卡：“惠安姐，你是林教授的亲女儿，教授的文人风骨你怎么一点也没学到啊？”老公气得要动手，被我死死拉住。

我擦干眼泪，从包里掏出一张断绝关系协议书。

“好，这钱我不要了，就当买断了二十多年的养育恩。”

“以后你们生老病死，记得让小陈给你们端屎端尿。”

……签字笔落在纸面上，每一笔都在割肉，但我还是写下了“林惠安”三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力气被抽干，身子一晃。

后腰被一只手掌托住。

“惠安！”顾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惊慌。

我闭眼缓过眩晕，借力站直。

《断绝关系协议书》在桌上躺着，旁边是一张黑色银行卡。

那是顾伟瞒着公婆卖掉老家婚房，凑出来的八十八万，也是我换眼角膜的救命钱。

如果不做手术，百日之内，我的世界将彻底陷入黑暗。

这事我不敢告诉爸妈，怕他们担心，怕他们觉得我是个累赘。

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坐在对面的父亲林建国，眼皮都没抬。

他吹去茶沫，抿了一口，放下紫砂杯。

“演，接着演。”

林建国嘴角勾起讥讽。

“我就说这戏怎么唱得这么全套，连协议书都打印好了。”

“惠安啊，小时候离家出走，现在长大了还玩上断绝关系了？”“你爸我也不是吓大的！”“没了林教授女儿这个光环，你以为你那个只有高中学历的老公还能在单位抬得起头？”顾伟握着我胳膊的手骤然收紧。

他张嘴想反驳，被我死死按住手背。

“老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一直坐旁边剥橘子的陈志刚站了起来。

他穿着洗发白的牛仔外套，拿起银行卡，两指夹着递到我面前。

“师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这钱本来就是姐夫给你的，我一个外人拿着是不合适。”

“要不……这钱还是还给你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建国的脸，声音低下去。

“反正我在实验室打地铺也能搞科研，虽然冷了点，湿气重了点。”

“但为了跟着老师做项目，这点苦我能吃。

只要师姐一家和睦就好。”

“啪！”林建国猛拍茶几。

“住地下室？那是人住的地方吗！”“你现在是我们课题组的核心骨干，手里的数据关系到今年的国家级奖项，要是冻病了，谁来负责？”林建国夺过卡，塞进陈志刚上衣口袋。

“拿着！这钱是我让你拿的，我看谁敢有意见！”林建国瞪着我。

“阿宁，你是姐姐，又是从小优渥长大的，怎么心胸就这么狭隘？”“小陈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背负着全村的希望，他比你更需要这笔钱在这个城市立足！”“就是啊，惠安。”

母亲端着水果盘走出厨房，把盘子往桌上一墩。

“看看人家小陈多懂事，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想让你难做。”

“你呢？除了回家要钱，还会干什么？”“这八十八万对顾伟来说也就是个面子工程，但对小陈来说，那是他在这个城市扎根的命！”命？我喉咙发堵，喘不上气。

那是我的命。

“妈。”

“这钱，顾伟是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才凑齐的。

他爸妈现在还租房子住……”“那是他们没本事！”母亲不耐烦地打断。

“卖房娶媳妇，那是天经地义。

既然钱给了我们家，怎么支配就是你爸说了算。”

“你爸是系主任，要是让人知道他收了女婿八十八万彩礼揣进自己腰包，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为了避嫌，这钱就当资助贫困学生了，既全了你爸的名声，也帮了小陈，这是一举两得的大善事！”大善事。

拿女儿的救命钱成全父亲的“文人风骨”。

视线模糊，周围影影绰绰。

我用力眨眼，看见陈志刚嘴角压不住的笑。

他拍了拍口袋。

“师姐，你看，师母都这么说了。”

“其实我也挺过意不去的，但这既然是老师的一片苦心，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放心，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记得给师姐买个包。”

“不用了。”

我也看着这一家三口，全身血液冻结。

“这钱，我不要了。”

转身，拉起顾伟冰凉的手，走向门口。

“以后你们生老病死，记得让小陈给你们端屎端尿。”

“这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这八十八万，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