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插队第八年，我终于熬到了知青返城的特批指标。为了这个指标，我在冰水里修水库，
落下一身病根。拿到公章的那天，丈夫陆远山却把我的名字涂掉，
填上了那个从来不下地干活的女校花。他按着我的肩膀，
眼神里满是所谓的大义：“你成分好，留在农村也受人尊敬。”“清清不一样，
她那个身板受不了这种苦，再待下去会死人的。”“你是我老婆，能不能大度一点？
就当是为了我。”前世，我被留在了北大荒，为了救他的私生子被洪水冲走。重来一次，
看着桌上的表格。我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既然怕她受苦，那你留下来陪她受苦吧！
”第1章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那股子麻劲儿顺着胳膊直窜心窝。的陆远山被打偏了头，
白净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屋里烧着炕，热气闷得人发慌，
窗户纸上糊着厚厚的冰花。陆远山愣在那儿，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大约是没想到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我，竟会下这般狠手。“林晚！你疯了？”他捂着脸，
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紧接着便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可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清清她身体不好，你也看见了，昨天出工她晕倒在垄沟里，
要是再不回城，她真的会没命的！”“你身子骨硬朗，又是劳动模范，场部领导都器重你。
就算晚一两年走，也没啥大碍。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别人的难处？”陆远山这套词儿，
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上辈子，我就被他这套“我弱我有理，
你强你活该”的歪理给忽悠瘸了。那时候我傻，觉得他是心善，是乐于助人。
哪怕心里像是被刀子剜了一样疼，还是咬着牙认了，
眼睁睁看着徐清清拿着本该属于我的回城调令，坐上了离开农场的解放牌卡车。结果呢？
我留在这苦寒之地，关节炎发作起来疼得在炕上打滚，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而他和徐清清在城里双宿双飞，连孩子都生了，还要写信来告诉我，
他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去他大爷的友谊！我冷眼瞅着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狼。
“陆远山，你脑子要是让门挤了就去卫生所看看。
”我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还没盖最终审核章的表格，当着他的面，“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陆远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伸手就要来抢，可惜晚了。“林晚！你干什么！
这是清清的救命稻草！”他急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挂不住，露出了底下的狰狞。
我把碎纸片朝他脸上一扬，纷纷扬扬的纸屑像过纸钱似的。“救命稻草？那是我的命！
”“这一年，为了这个指标，我带头跳进冰河里修堤坝，大冬天光着脚在泥水里泡了半个月。
我这膝盖，到现在阴天下雨都直不起腰。”“你一句她身体不好，就想拿我的命去填她的坑？
”“陆远山，你这么心疼她，怎么不把你自己那个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给她啊？”这话一出，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远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推荐名额是他爸托关系弄来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马上就要去省城报到了。
“那……那怎么能一样……”他支支吾吾，眼神闪躲，“我是去上大学，
是去搞建设……清清她个病号……”“你也知道不一样？”我嗤笑一声，逼近他，
“你的前途是前途，我的前途就是鞋垫子，随便你怎么踩？”“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
这名额，我要是走不了，谁也别想走。”第2章我和陆远山吵架的动静太大，没多会儿，
知青点的门就被推开了。王大娘那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知青。其中就有徐清清。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
身形单薄，脸色煞白，看着真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进屋，看见地上的碎纸片，
徐清清的身子晃了晃，眼泪珠子说掉就掉。“远山哥……嫂子……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她扶着门框，那模样，是个男人看了都得心软。“都是我不好，是我身子不争气。嫂子，
你别怪远山哥，是我求他的……”“我这病，
在乡下是治不好了……我就是想回家见我妈最后一面……”说着，她捂着胸口，
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陆远山一见这场面，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几步跨过去扶住她，扭头冲我吼：“林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清清都要被你气犯病了！
”围观的人群里也起了窃窃私语。“是啊，林晚这人平时看着挺大气的，
怎么这会儿这么计较。”“徐清清确实可怜，听说咳血了都。”“名额嘛，明年还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听听，这就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既然大伙儿都这么菩萨心肠，王大娘，你家那口子不是也有个回城探亲的指标吗？
不如让给徐清清？”王大娘脸色一变，缩了缩脖子：“那咋行，我家那口子三年没回家了，
老娘都快不行了。”我又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知青：“赵强，
你上个月刚拿到供销社的招工名额，要不你别去了，把机会让给徐清清治病？
”赵强连连摆手：“那哪成啊，我这可是正式工……”“原来大伙儿都知道这名额金贵啊？
”我讽刺地笑了，“合着割肉不割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是吧？”众人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徐清清见舆论没压住我，哭得更凶了，身子软软地倒在陆远山怀里。“远山哥，
我不走了……我死在这儿算了……只要嫂子不生气……”陆远山那个气啊，
指着我的鼻子手直哆嗦。“林晚，你太让我失望了。
原本以为你是个识大体、懂奉献的好同志，没想到你这么冷血！”“这婚，
我看也没必要结着了！既然你这么在乎这个名额，那我们就离婚！
你也别想我会帮你去场部说话！”离婚？上辈子他也是这么威胁我的。那时候我怕极了，
哭着求他别不要我，最后乖乖让出了名额。可现在？
我转身从炕柜里翻出那张早就写好的离婚申请书，拍在桌子上。“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陆远山，这是我早就拟好的。咱俩的家当，这三间土房是我盖的，
归我；家里的锅碗瓢盆是我置办的，归我。”“你那一箱子书和你自个儿的铺盖卷，你拿走。
”“字我已经签了，你赶紧签，签完带着你的心尖尖滚蛋！”陆远山彻底懵了。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把他当天一样捧着的林晚，有一天会让他滚。
他看着那张离婚协议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似乎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咬着牙拿起笔。“好！
林晚，你别后悔！离了婚，我看你在农场怎么过！”笔尖划在纸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冷笑。“哟，这么热闹？陆大才子这是要抛妻弃子，另攀高枝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沈烈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
手里拎着两只刚打来的野兔子，嘴里叼着根草棍，眼神像狼一样盯着陆远山。
第3章沈烈这人，成分不好，据说家里以前是资本家，在这农场里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平时独来独往，谁也不敢惹他。陆远山最看不起他，觉得他是流氓无赖。“沈烈，
这是我们家事，轮不到你个坏分子插嘴！”陆远山色厉内荏地喝道。
沈烈把那两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子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
吓得徐清清往陆远山怀里缩了缩。“家事？前脚逼老婆让名额，后脚就要离婚。陆远山，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山沟里都听见了。”沈烈迈过门槛，屋里本来就挤，他一进来，
那股子压迫感逼得众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他走到我身边，也没看我，
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敲了敲桌子。“林晚，这字签了，可就没回头路了。这种软脚虾，
扔了也就扔了，不过这名额，你得拿稳了。”我抬头看他。上辈子，我死后灵魂飘荡，
看见陆远山和徐清清在我的墓碑前假惺惺地抹泪。只有沈烈，这个跟我没说过几句话的男人，
发了疯一样在洪水退去的河滩上找了两天两夜，直到找到我的尸骨。
他把我的骨灰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带回了城，埋在他家祖坟旁边。那一刻我才知道，
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的一份深情。我不由得眼眶一热。“放心，
属于我的东西，喂了狗也不会给白眼狼。”陆远山签好字，把纸往桌上一摔，
拉着徐清清就要走。“林晚，你既然做得这么绝，那咱们就两清了。清清，我们走，
去知青点住，这破地方让她自个儿守着吧！”徐清清还想演戏，三回头，眼泪汪汪。
“嫂子……你一个人怎么过冬啊……”“闭嘴！”我冷喝一声，“收起你那套假惺惺。
徐清清，你那肚子，怕是等不到回城就要显怀了吧？”这话一出，徐清清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陆远山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你胡说什么！”我冷笑不语。上辈子我不知道，
直到死前才晓得，徐清清这时候已经怀了陆远山的孩子，**个月了。她之所以着急回城，
不仅仅是怕苦，更是怕显怀了被抓去批斗。这个年代，未婚先孕那就是作风问题，
是要游街示众的。徐清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真的惨白，不是装的。
她死死抓着陆远山的袖子，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远山哥，
嫂子这是要毁了我啊……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姑娘……”陆远山只当我是因爱生恨，
故意泼脏水。“林晚，你太恶毒了！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他护着徐清清，
像躲瘟神一样逃出了屋子。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纷纷散去，
只留下满地的瓜子皮和那两只野兔子。屋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沈烈没走，他蹲下身，
捡起那两只兔子，熟练地剥皮。“晚上炖了吃，补补身子。”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头一次觉得踏实。“沈烈，谢谢你。”他动作顿了一下，
闷声说道：“谢个屁。早就看那孙子不顺眼了。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我吸了吸鼻子，笑了。“我不哭，为了那种人掉眼泪，不值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