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拿着那块硬盘,笑得眼角都是褶子,他当着整个办公室同事面,亲昵地拍着女孩的脸蛋,
嘴里说着为了咱们以后的家,你这个名字先别挂了。老方更是绝,推了推老花镜,
一脸慈祥地说年轻人要戒骄戒躁,这点成果就当是孝敬师门了。他们在酒桌上推杯换盏,
分赃式地讨论着未来的院士名额,讨论着拿到奖金后去哪儿买别墅,
却压根没看见后台正在疯狂跳动的报警符号。顾朝还在讲演台上挥斥方遒,
指着那串编造的数据,说这是他呕心沥血三年的奇迹。可他大概忘了,
这个项目从第一个代码到最后一个试管,
都是那个被他关在实验室里吃泡面的废物未婚妻亲手打造的。现在,那颗定时炸弹,
就快要爆了。1实验室里那股刺鼻的苏打水味儿钻进鼻腔的时候,我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猛地睁开了眼。皮肤上那种被烈火灼烧的剧痛好像还没散干净,可低头一看,
我那双手白皙纤细,连个茧子都没有,更别提上辈子那些狰狞的烧伤疤痕了。
我转头看向实验台旁边的电脑,显示屏上正跑着一串密密麻麻的蛋白质结构分析数据。
我呼吸有点紧,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顾朝就站在我背后,
他那双冰凉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呼出的气流带着一股虚伪的甜腻味道,
他说齐元,数据跑完了没,方导那边催得紧,咱们今晚得把成果导出来。我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024年3月15日,下午4点40分。如果我没记错,
再过五分钟,实验室里那个被人动了手脚的高压反应釜就会因为温度失控发生爆炸。上辈子,
我为了抢救那块存着核心数据的硬盘,一头扎进了火海,结果硬盘是保住了,可我却毁了脸,
断了当外科医生的手。而顾朝,我谈了四年的未婚夫,他拿着那块我拼命救出来的硬盘,
转头就把论文写上了他和导师方正德的名字,对外却说我是因为实验操作失误才引起火灾,
说他不嫌弃一个毁容的疯子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感觉到顾朝的手正顺着我的后脑勺慢慢往下摸,那种触感像是冷血动物爬过皮肤,
让人恶心。他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硬盘导出的进度条,语气焦急却带着安抚说齐元,
你先去楼下帮我取个快递,这儿我盯着就行,辛苦了。我太了解他了,
他是想趁我走开的几分钟,把所有原始权限都修改掉。我慢吞吞地站起来,
没去拿桌子上的门禁卡,反而装作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旁边的温控阀,
把正在降温的冷却水直接关了。齐元,愣着干嘛,快去啊。顾朝催促着,
手已经放在了鼠标上,他那张斯文的脸在荧幕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阴森。我冲他笑了笑,
那笑意并不及眼底,我说好的,那硬盘你可千万拿稳了,里面的东西比我的命都值钱。
走出实验室大门的那一刻,我没往电梯口走,而是转身进了消防楼道,
顺手反锁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刚到楼下中庭,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炸开的声音。那个楼层冒出了滚滚浓烟,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医院综合楼。我站在楼底下,看着楼上那个熟悉的窗口冒出火舌,
周围的人都在疯狂往外跑,喊着着火了。我看见顾朝灰头土脸地从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钻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衣服被燎黑了半边,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他在人群里疯了一样找我,直到看见我毫发无损地站在花坛边,
他那双眼里先是闪过一抹惊讶,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心痛的表情,
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吼道:齐元!你怎么才出来!你知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
实验数据差点就毁了!他怀里的电脑还发着烫,他那双捏着电脑边缘的手在不停地抖。
我看着他这副贼喊捉贼的样子,心里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我伸出手,
慢条斯理地拍掉他肩膀上的灰渣,手指滑过他滚烫的侧脸,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是啊,
幸好你把它救出来了,顾朝,要是这个数据丢了,咱们这几年可真是白忙活了。
他压根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嘲讽,反而把电脑抱得更紧了,眼底藏不住的是贪婪。他并不知道,
那台电脑里的数据,早在他进入实验室前,就被我刷新成了一个逻辑死循环。
他以为自己抢到了通往顶层的梯子,其实那是我亲手为他挖好的坟。2火灾之后,
实验室被封了,我被安排在医院的旧住院大楼休息。方正德拎着个保温桶推门进来的时候,
那张老脸笑得跟朵干瘪的菊花似的。他把鸡汤放在床头,
那股油腻的味道在狭小的病房里散开。他拉过椅子坐下,长叹了一口气,
拍着我的手背说齐元啊,这次真是委屈你了,小顾都跟我说了,火灾的时候你在外面,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是万幸。我看着他那副伪善的样子,手心里渗出了汗。上辈子,
他就是用这种温暖的长辈口吻,劝我把论文一作让给顾朝,说我脸坏了,以后搞科研不方便,
让顾朝出面拿奖,以后才能给我更好的生活。他顿了一下,又开始切入正题,齐元,
你看实验室毁了,很多原始记录都没了。幸亏小顾拼命保住了那个硬盘,
这可是咱们整个课题组的心血。但现在学术界查得严,小顾这个孩子做事踏实,
他名下正好缺个重量级的成果。我想着,这次的报告由他来执笔,你在后面做技术支持,
等名声响了,咱们再把你补进去。他说得冠冕堂皇,字里行间都是在剥削我。我低下头,
装出一副唯唯诺诺、受宠若惊的样子,小声说方导,这不合适吧,
那个核心算法是我通宵半年才算出来的。方正德的脸色微微一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很快又掩饰过去,语重心长地说:齐元,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你和小顾是什么关系?
那是要结婚的。他的荣誉不就是你的荣誉?再说了,医院那边对这起火灾还没个说法,
万一查到是你操作不当……这是在威胁我了。我心里冷笑,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
我说方导,我都听您的,只是那个硬盘里的数据好像还需要一次深度激活,
顾朝他……他可能不太懂怎么解密。方正德一听,眼里冒出了光,
赶紧说:那你快把密钥写给我,我这就拿给他。我从床头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颤抖着手写下了一串复杂的字符。那不是什么密钥,
那是一个埋在数据底层的“自我塌陷”程序。只要顾朝在演讲会上点开最后那张效果图,
程序就会自动加载出上辈子他私吞公款、造假实验的所有证据截图。方正德拿着纸条,
连鸡汤都顾不上让我喝,急火火地走了。病房门关上的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
后背全是冷汗。病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声,停在了我的门口。敲门声很有节奏,咚、咚、咚。
我以为是护士,说了句“请进”门被推开,进来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挺括的深色西装,
外面套着医生的白大褂。他那张脸长得极好,棱角分明,眼眸深邃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是江策。全球顶尖的脑外科专家,
也是这次医学奖的评委之一。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烧焦了一半的报告,
那是我丢在实验室里的副本。他走到我床前,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声音清冽得像是雪水撞击冰面:这份简报上的克隆算式,是你写的?我愣住了,
没想到他会注意到那些残片。江策没等我回答,微微弯下腰,
那股淡淡的、混着苏打水味儿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他伸出修长的手指,
在那份报告的一个空格处指了指,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兴味,
他慢条斯理地说:这里的数据是错的。你是故意留了个漏洞,还是真的粗心?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里突然漏跳了一拍。这是重生以来,第一个看出我底牌的人。
3我盯着江策的手指,那双手非常漂亮,骨节匀称,指尖带着一种常年握着手术刀的稳当。
我强压住心里的慌乱,把身子往后挪了一下,拉开了点距离。我说江教授,实验室都炸了,
数据乱点也很正常。江策挑了挑眉,他没起身,反而更凑近了一点,
那种压迫感让我觉得呼吸有点费劲。他那双眼睛好像能看穿人的皮囊,直接捅进魂灵里。
他轻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抓耳。有点意思。他直起身,
把那份残破的报告折好,随手揣进了白大褂的兜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不咸不淡,
你这个算法要是真跑通了,顾朝那台电脑估计得烧掉半个CPU。齐元,你是想让他拿奖,
还是想让他当众出丑?我没说话,只是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这男人太危险了,
他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豹子,只一眼就能嗅出我身上的血腥气。他没再为难我,
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声音清清冷冷地飘过来:既然脸没受伤,就别总躲在医院里装病。明天下午三点,
实验中心有个内部讨论会,方正德会带着顾朝过去。你要是不想亲手收网,那就当我没说。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那股淡淡的松木香也跟着淡了下去。
我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粘腻的冷汗,心跳久久不能平静。江策为什么要帮我?还是说,
他只是想看一场学术界的大乱斗?第二天下午,我换掉了病号服,
穿了一件素白的衬衫和黑色直筒裤,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
实验中心的走廊很长,两旁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能听见里面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我刚走到会议室附近,就看见顾朝正被几个小医生围在中间,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他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硬盘,
像是拿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哟,齐元,你怎么来了?顾朝看见我,
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很快就迎上来,亲热地揽住我的肩膀,
低声在我耳边叮嘱:今天江教授也在,你待会儿少说话,多听多学,别给方导丢人。
我挣开他的手,装作理服子,我说放心,我一定看你好好表现。进了会议室,
我一眼就看见江策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他正在翻看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像根本不认识我。方正德坐在江策旁边,一脸讨好地递过一叠材料。顾朝走上讲台,
深吸一口气,把硬盘插进了接口。投影幕布亮起,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蛋白质结构模型。
顾朝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从我这里偷来的“灵感”,他在讲台上演技极好,
说到激动处还会停顿一下,好像真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得来的感悟。我坐在角落里,
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心里默数着:十,九,
八……就在顾朝准备点开最后那个核心演示包时,江策突然开口了。他放下笔,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顾医生,你这个3D拟合的基础逻辑,
好像和你前面讲的有点对不上。你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顾朝愣了一下,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讪笑着说江教授,这是最新的算法,可能比较深奥,
您看后面的实验结果就明白了。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点下了那个“Enter”键。
4“Enter”键跳下去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灯光好像都跟着晃了一晃。
屏幕没有像顾朝预期的那样出现完美的实验曲线,反而黑了整整三秒钟。那三秒钟里,
开会室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顾朝的手僵在鼠标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停地点击着,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方正德也坐不住了,
伸长了脖子盯着大屏幕,脸上那副慈祥的面具快要挂不住了。突然,屏幕闪烁了两下,
一串红色的警告字符疯狂地在屏幕上滚动,伴随着电脑主机发出的刺耳鸣叫。紧接着,
一张张清晰的转账记录被加大、加红,直接铺满了整个投影幕布。
那是顾朝私底下收取药代回扣的记录,
还有方正德虚报科研经费、把实验室试剂倒卖给私企的合同照片。每一张图片都带着时间戳,
铁证如山。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几个资深专家已经变了脸色,愤然起身。
顾朝彻底懵了,他疯了一样地去拔那个硬盘,可程序是加锁的,只要一拔,
自动报警系统就会把这些资料同步发给医院纪检办。他转过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
在人堆里疯狂搜寻我。当他看到我淡淡地坐在角落,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时,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吼道:齐元!是你!你在硬盘里动了手脚!
你这个疯婆子,你居然敢害我!他冲下讲台,想要过来抓我的头发。还没等他靠近,
一个挺拔的身影就挡在了我面前。江策一只手揣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扣住了顾朝的手腕,稍微一用力,顾朝就疼得弯下了腰,脸色白得像纸。
江策的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顾医生,在这里动手,
你是不是太不把医学伦理放在眼里了?至于这些数据……我想警察会比齐元更感兴趣。
方正德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点什么补救,
可大屏幕上正好跳出了他私吞贫困生补助的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地有他的亲笔签名。
他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保安和纪检办的人很快就赶到了,
把顾朝和方正德带走了。顾朝临走前还在喊着“我是被诬陷的”,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听起来真是讽刺。会议室里只剩下江策和我。他松开了一直握着我肩膀的手,
指尖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衬衫透过来,让我觉得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麻。他低头看着我,
眼神里没了刚才那种冰冷的审视,反而多了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温柔。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我,低声说:哭什么,仇都报了,该笑。我这才发现,
自己脸上凉飕飕的,不知不觉竟然流了泪。不是难过,是那种积压了两辈子的委屈,
终于散开了。5那场风波过后,顾朝被吊销了医生执照,方正德被正式起诉。
我成了医院里的热门话题,大家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敬佩,也带着几分疏远。我不在乎。
我搬离了原来那间潮湿的宿舍,江策把他私人资助的一个脑科学实验室的钥匙给了我。
那里在郊区的一栋洋房里,周围满是高大的梧桐树,非常安静。进了实验室,
得换上特制的无菌服。那是一种半透明的材质,贴在身上滑滑的。江策经常在那里待到很晚,
他做起实验来专注得可怕,整个人沉浸在那种精密的、只有数据和显微镜的世界里。有一次,
我在培养箱前调试细胞活性,他突然走到我身后。无菌间里的空气是经过多重过滤的,
带着一种干燥的、微微发凉的清新。他没穿外面那件白大褂,只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羊绒衫,
袖子挽到手肘。他伸手帮我稳住了那个摇晃的试管架,指尖不经意地滑过我的手背。
那种温度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鲜明。我侧过头,看见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长睫毛低垂着,神情居然有点罕见的柔和。他低声说:齐元,这个项目拿到国际金奖之后,
你打算干什么?我愣住了。上辈子我从没想过以后,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还债。
我诚实地摇头,我说我不知道,大概会一直做科研吧。江策突然转过身,
把我困在他和实验台之间。他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冷的、像是雪松混着一点点苦杏仁的气味。他抬起手,
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弦鸣:科研要做,但有些欠下的债,
是不是也得还?我心里一惊,心跳骤然加速,我说我不欠谁的。江策轻笑出声,
他低头凑近我的颈侧,那股热气喷在皮肤上,让我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喃喃着:你欠我一个帮手,也欠我一次……约会。他的手掌抚上我的腰,
隔着薄薄的无菌服,那种滚烫的存在感让人根本没法忽略。
实验室里的离心机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某种暧昧的伴奏。我刚想推开他,
他却突然松开了手,眼神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他指了指屏幕上突然亮起的一个红点,
眉头微皱:别动。你看这个信号,顾朝当初在老实验室里留下的那个备份硬盘,
居然被人激活了。位置就在……我们现在这栋楼的楼下。我心里咯噔一下,背脊一阵发凉。
顾朝明明进去了,谁会拿着他的备份过来?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江策这间极度保密的实验室?
一种未知的危险像是无声无息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了。6江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
那个点正在一层楼之隔的地下负一层杂物间稳定地跳动。
我看见他那双常年不动声色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漫上了一股子像是寒冬腊月里最冷的那阵风。
他没穿外服,只是顺手扯过挂在椅背上的灰色羊绒衫,动作利索地套在身上。
我也赶紧跟了上去,走廊里没开大灯,只有地脚线处发出幽幽的绿色逃生指示光,
照在我们俩人忽长忽短的影子上。无菌室的隔音效果太好,出来之后,
我才听见整个洋楼里静得能听见外面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江策走得很快,
他那双大长腿迈步频率很稳,我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那种带着药水味儿的风。
到了地下室转角,一股子混着霉味和旧纸箱的尘土味扑面而来。江策突然停下了,
他伸出那只比我大出一整圈的手,往后一够,直接拽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他身后带了带。
那个瞬间,我感觉到他手心里的热气烫得我手背直起鸡皮疙瘩。他伸出一根食指,
比在那双好看的薄唇前,眼神示意我别吭声。杂物间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点点蓝莹莹的光,伴随着很轻很轻的风扇转动声,
那是硬盘自带的冷却风扇在玩命地跑。我屏住呼吸,透过那道缝,看见一个弯着腰的黑影,
正在用一根数据线把硬盘接在一台老旧的断电源笔记本上。
那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保洁服,但手上那双乳胶手套戴得极专业,
一看就是常年待在化验室里的主儿。他一边盯着进度条,一边从兜里掏出个喷雾瓶,
往空气里喷着什么。江策突然猛地推开门,那扇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震耳。那个黑影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硬盘“啪”地掉在地板上,
滑出老远。江策没废话,几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扣住了对方的脖颈,
直接把人按在了那堆装满废弃试管的箱子上。我看清了那张脸,虽然戴着口罩,
但那双三角眼我太熟悉了,那是方正德以前最得力的大弟子,
那个总是在背地里阴森森盯着我看的宋平。宋平被掐得脸色发紫,他拼命挣扎着,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喷雾瓶。江策反手一拧,夺过瓶子,凑在鼻尖闻了闻,
冷笑一声:溴化乙啶稀释液?你想污染我整个洋楼的地基,
让齐元这辈子都没法在这儿做成任何实验,是不是?宋平见事儿败露,索性不装了,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笑声,死死盯着我吼:齐元,你这个祸害!你害死了导师,
害得顾朝身败名裂,你以为你攀上江教授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顾朝留下的备份里,
有你最当初为了拿到实验资格,在方导茶杯里放东西的视频!你也不干净!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辈子我确实曾经为了让重病的母亲能用上方正德手里的特效药,
求爷爷告奶奶地给他端茶倒水,可我从没放过什么东西。江策攥着他领口的手僵了一瞬,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吸进去。我没躲,直接对上他的目光,
嗓子哑得厉害:我没做过。江策没说话,他一把夺过地上那块硬盘,
像是丢垃圾一样把宋平掼在地上,声音低得像是从冰缝里钻出来的:滚,告诉顾朝,
想要翻身,拿点能看的证据出来。这块硬盘,我替齐元收下了。
宋平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杂物间,地下室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台破笔记本还在滋滋作响。
江策转过身,把那块温热的硬盘在手里抛了抛,他慢慢地走到我跟前,
那股子松木香混着地下室的尘土味,居然演变成一种让人莫名安稳的气息。他伸出手,
用大拇指在我的眉心使劲按了一下,像是要把我刚才那抹慌乱给按回去。他低声问:真没放?
我说真的没有。他点点头,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愉悦,他把硬盘塞进我手里,
低头在我耳边说:没放就行,回去休息,明早五点,咱们去会场,既然他们想翻老底,
那咱们就给他们唱台大戏。7第二天天还没亮,沪城的街头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江策亲自开车,一辆低调到极点的黑色轿车。车里没放香氛,
全是他身上那种冷冷的、让人清醒的味道。我坐在副驾驶,
手里死死捏着那个装着新算法的U盘。江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件挺括的白衬衫,
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个皱褶都没有。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转头看了我一眼,
看见我两只手绞在一起,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是指尖划过琴弦。
他把右手伸过来,覆在我那双冰凉的手背上。他的手心真暖和,厚实、温热,
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力量。齐元,他低声喊我的名字,
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像是某种安稳的咒语,待会儿在台上,除了我,你谁也别看。
那些老学究想难为你,我会替你挡回去。你只需要告诉全世界,
你的脑袋里装了多少顾朝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东西。我点点头,喉咙紧得没法说话,
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掌又用力握了握。到了会场,那是沪城最高级别的医学中心,
高大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初升的阳光,刺得人眼生疼。门口围了不少记者,顾朝竟然也在,
虽然他名义上被吊销了执照,但他今天穿了一件得体的灰色风衣,
脸色竟然比前几天好看了许多,身后还跟着两个律师模样的人。他看见我和江策走下车,
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他大步走过来,想要拦住我,
却被会场的保安直接隔开。顾朝隔着人群对着我吼:齐元!你别得意!你那些数据怎么来的,
只有你自己清楚!方导还在里面等着申诉,你这个白眼狼,咱们没完!我连头都没回,
江策的手一直扶在我的腰后,那种温度像是给我穿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尖隔着衣服轻轻地在我腰侧摩挲了一下,痒痒的,
却让我原本打鼓的心脏慢慢稳了下来。进了后台,江策得去评委席就坐,我得去准备演讲。
他拉着我到了一个没人的拐角,把他那件雪白的、带着熨烫余温的教授袍披在我肩上。
那袍子很大,袖子长出一大截,领口全是他身上那种好闻的冷香。
他伸手帮我理了理鬓角的乱发,那个动作温柔得简直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他俯下身,
嘴唇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声音粘稠而沙哑:去吧,齐元。等结束了,
我带你去吃沪城最好的生煎,只属于咱们俩的那种。
我看着他转身走向评委席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酸酸涩涩地涨满了,我知道,这场仗,
我不是一个人在打。上台的一瞬间,镁光灯晃得我有点睁不开眼。
讲台下坐满了医学界的泰斗,江策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他正在低头调试话筒,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头,冲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气,
点开了幻灯片。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之前那套被顾朝动过手脚的算法,
而是我上辈子死前最后一秒才悟透的突触修复模型。全场哗然,
连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教授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拿着激光笔,手一点都不抖,
我说:这项技术,不属于任何实验室,它属于每一个真正敬畏生命的医生。演讲进行到一半,
后门突然被推开,顾朝拿着一叠光盘大步冲了进来。他像个疯子一样叫嚣着:评委们!
别被她骗了!这个女人为了实验上位,曾经给方正德导师下药,她这里有证据!他举着光盘,
满脸狰狞。会场一片混乱,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了上去。我冷冷地看着他,
心里想着,顾朝,你真是死性不改。江策稳稳地站起来,他没理会顾朝,而是直接拿起话筒,
那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让整个会场瞬间寂静下来:既然顾先生带了“证据”,
那就请当众播放。如果是假的,今天这里的每一位法律顾问,都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牢狱之灾。
8投影仪被重新切换,顾朝满头大汗地跑到控制台,
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把光盘塞进了驱动器。他转过头,
隔着半个会场对我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
那眼神好像已经看到我被全世界唾弃、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江策没动,
他就那样单手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后倾,领口处那颗扣子因为紧绷的姿势显得有点勒,
让他整个人多了一股子狠劲。他一直盯着我,眼底没有半点怀疑,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