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鸣烛照1头痛得像是要炸开,耳边是嗡嗡的鸣响,还有女人压抑的哭声。
我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红色床幔,红色被子,
还有身上这套重得要命的红色的衣服。“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来喜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扑到我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前一秒的记忆,还是我那个合伙人兼男朋友,拿着我的设计稿和公司印章,对我说“秦澜,
你太天真了”,然后就是一辆失控的卡车……“小姐?”来喜小心翼翼地叫我。
我撑着坐起来,打量着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还有来喜这一身丫鬟打扮,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在哪?”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姐,
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啊!您是……您是嫁进荣亲王府了。”来喜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姑爷……姑爷他没来接亲,拜堂的时候也没露面,
就这么把您一个人丢在新房里……”信息量有点大。我穿越了。
穿成了个叫周韵芯的相府千金,还倒霉地被塞进了一场政治联姻,
嫁给了一个连面都不露的王爷。桌上两杯酒孤零零地摆在那,早就凉透了。
、这就是我的合卺酒?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掀开盖头就找吃的。
刚站起来,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稳,很有力。我心里一紧,是他?
那个传说中毁容、性情古怪的丈夫,君凰越?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手心有点冒汗,是那种熟悉的、被背叛时的生理反应。我等着他推门进来,
等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结果,门没开。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声音很低,很冷,没有一丝波澜。“待在揽香院,别妄图打探任何事。”“安分守己,
你才能活下去。”说完,脚步声就远去了。就这么两句话,像是在宣告一件物品的处置规则。
我脱力地靠在桌边,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陌生又漂亮的脸,突然就笑了。
前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一世又被当成货物一样丢进王府。老天爷还真是看得起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酒,一饮而尽。酒很烈,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擦掉眼泪,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秦澜,靠自己活下去。2接下来的日子,
我真的做到了“安分守己”。君凰越再也没出现过,这个揽香院就像一座孤岛,除了来喜,
没人会踏足。我每天就在院子里散步,读书。表面上看起来像个认命的大家闺秀。实际上,
我把院子周围的环境摸了个透。院外的护卫,每天固定时间换岗,动作干净利落,
眼神锐利得不像普通家丁。这王府,或者说我那个便宜丈夫,绝对不简单。不过,
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我的首要目标是,搞钱。没钱,就没安全感,
这是我上辈子用血泪换来的教训。这天,我让来喜给我找来了笔墨纸砚。“小姐,
您要写字吗?”“不,画画。”我铺开宣纸,脑子里闪过前世学了二十年的东西。最终,
只画了一幅最简单的写意山水。这时代的画,我看过一些,大多是工笔,讲究形似。
我这种讲究神似、气韵的画法,应该算是独一份。画完,我在角落里签上了我上辈子的名字,
秦澜。这算是我对过去的一点念想,也是一种试探。“来喜,你把这画拿出去,
找个靠谱的铺子卖了。”我把画递给她,“别说是我画的,
就说……是一位姓秦的落魄先生所作。”来喜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几天后,
她揣着一沓银票,开心地向我奔来。“小姐!你猜卖了多少钱?”她献宝似的把银票递给我,
“整整二百两!买画的那个富商说,这位‘秦澜先生’的画风前所未见,气韵生动,
是开宗立派的大手笔!还到处打听先生的住处呢!”二百两。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
我捏着那沓银票,心里一阵激荡。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我的才华,依然是我最可靠的底牌。
“是啊,”我看着来喜兴奋的脸,低声对自己说,“她只是想……活下去。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我的野心就不再是卖几幅画那么简单了。我摊开一张新纸,
脑子里浮现出前世那些最得意的设计。
收腰、V领、不对称剪裁……这些在这个时代看来惊世骇俗的东西,如果能被接受,
那将是一个巨大的商机。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里成型。我要开一家成衣坊,
一家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我的“云裳”。3要开店,第一步就是找铺面。
我让来喜联系了我这身体的外公家。周韵芯的外公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
虽然因为她母亲早逝,两家关系淡了,但这点小忙应该还是会帮的。果然,没过多久,
来喜就带回了好消息。外公家帮忙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盘下了一间铺子。
我给铺子取名“云裳”,亲自画了装修图纸。我没搞什么雕梁画栋,
而是用了现代简约的风格,大面积的留白,只用几处线条和绿植点缀,
核心区域则用木头人偶当“模特”,穿上我设计的样衣。这种后世烂大街的“橱窗”设计,
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一份的。开业那天,“云裳”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没搞什么大甩卖,而是推出了“高定”模式——每天只接待十位客人,
为她们量身设计独一无二的款式。那些见惯了宽袍大袖的贵女们,
一看到我设计的收腰长裙、改良襦裙,眼睛都直了。第一天的十个名额,
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光了。“云裳”一炮而红。当然,也引来了同行的眼红。
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魏家布行”的掌柜,一个胖得流油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来店里转了一圈。
他撇着嘴,一脸不屑地对伙计说:“奇装异服,哗众取宠,终究上不了台面。
”我隔着屏风听着,只是冷笑一声。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为了寻找新的设计灵感,
我偶尔会换上男装,扮成一个文弱书生,带着来喜出府采风。这天,
我正在城外的一片桃林里写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快!玉状元往这边跑了!
”“玉郎!等等我们!”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青色的人影就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直接躲到了我的画架后面。紧接着,
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尖叫着从我面前跑了过去。等人群跑远了,那人才从我画架后探出头,
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眨了眨,满是笑意。“多谢兄台搭救。
”我看着他,愣了一下。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眉如墨画,眼若星辰,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
却穿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他就是那个新科状元,玉无间?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画上,眼睛一亮。“兄台这画……当真有趣。”他摇着扇子,
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画风随性,意境却深远。在下玉无间,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云……”我顿了顿,临时给自己起了个代号,“云先生。”“云先生。”他念了一遍,
笑着说,“你的画,比传闻中那位‘秦澜先生’,还要有趣几分。”我心里一动。
他竟然也知道“秦澜”。就在我们相谈甚欢的时候,我们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
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桃林里的这一幕。当晚,一份密报被送到了荣亲王府的书案上。
君凰越看着报告里“王妃与玉状元相谈甚欢”的字样,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
面具下的双眼,深不见底。4“云裳”的火爆,彻底动了魏家的蛋糕。很快,
他们的报复就来了。先是官府的人上门,说要查“云裳”的账目,明摆着是找茬。接着,
我用来做主打款的“云锦”,上游货源全被魏家买断了。更恶心的是,京城里开始有流言,
说“云裳”的衣服“有伤风化”,是给不正经的女人穿的。一时间,店铺门可罗雀,
之前下了订单的贵女们也纷纷上门要求退款。我忙得焦头烂额,一筹莫展。就在这个时候,
玉无间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了。“云先生,为何蹙眉?”他摇着扇子,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我没好气地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完,只是轻笑一声:“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我以为他只是在说风凉话,没想到几天后,他真的解决了我的麻烦。
他不知道从哪请来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公开赞扬“云裳”的设计“推陈出新,
颇有古韵”,一句话就堵住了那些御史的嘴。然后,他又给我引荐了一位江南来的丝绸皇商,
不仅解决了我的货源问题,还带来了比“云锦”更稀有的料子。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我心里很复杂。理智告诉我,这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捷径,必须抓住。但情感上,
我本能地抗拒这种来自男性的“善意”。上辈子的教训太深刻了,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云先生,这下可否与在下共饮一杯?”玉无间发出邀请,桃花眼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我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多谢玉状元援手。”他开始频繁地约我见面,
以“云先生”的身份。他带我游湖,品茶,参加那些只有顶尖才子才能参加的文人雅集。
他毫不掩饰对我的欣赏,言语间处处是试探和暧昧。说实话,
没有女人能抵挡住玉无间这样的魅力。他博学、风趣,又懂得如何讨女人欢心。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我看不透他。他对我太好了,
好得不真实。而这一切,都通过暗探的密报,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君凰越的耳朵里。暗室里,
气氛冰冷。“禀王爷,今日玉状元又为王妃送去了一盆极品兰花,王妃……收下了。
”“咔嚓——”一声轻响,君凰越手中的茶杯,被他无声地捏出了裂纹。
他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放下茶杯,声音冷得像冰。
“去查,玉无间送去的那批布,源头在哪。”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候,宫里传来一个消息,
一个能让“云裳”一步登天的机会。皇后娘娘听说了“云裳”的名头,
要在即将到来的秋猎节庆典上,穿我设计的礼服。我立刻把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这是“云裳”生死存亡的一战。5我把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了给皇后设计礼服这件事上。
我选用了最顶级的云锦,设计了一款既雍容华贵又不失灵动飘逸的长裙,上面的刺绣图案,
我一针一线地盯着绣娘完成。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然而,就在庆典前一天晚上,
意外发生了。“不好了!小姐!工坊走水了!”来喜尖叫着冲进我的房间,
我脑子“嗡”的一声,疯了一样往工坊跑。等我赶到时,火已经被扑灭了,
但整个工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我冲进去,看着那些烧焦的布料和只剩一半的礼服,
浑身冰冷,眼前一阵阵发黑。来喜抱着一匹烧得不成样子的云锦,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跌坐在灰烬里,身上沾满了黑灰,狼狈不堪。我所有的努力,我所有的希望,
都在这场大火里,化为了泡影。完了。一切都完了。就在我陷入巨大痛苦和无力的时候,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身后。我甚至没听到脚步声,
只是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息。我立刻站起身,挺直了因为绝望而微驼的脊背,转过身,
对上了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睛。是君凰越。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银色面具,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我。我以为他是来看我笑话的。“王爷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声音沙哑,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抬了抬手。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抬过来一个大木箱,放在了我面前。箱子打开,一瞬间,
流光溢彩的光芒照亮了我灰败的脸。那是一匹我从未见过的布料,薄如蝉翼,
在月光下像是有水波在流动。“鲛人纱。”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水火不侵。
”我彻底愣住了。他……是在帮我?我震惊地看着他,颤声问:“王爷……为何要帮我?
”他没看我,而是从地上捡起了我那张被熏黑的设计图。他的目光落在了裙摆的凤尾纹样上,
答非所问:“我只是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毁掉。”接着,他又说:“你这个凤尾纹样,
虽然新颖,但若被有心人说成是凤凰图样,就是僭越。皇后穿了,你和她,都有杀身之祸。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只想着创新,却忽略了这要命的封建礼教。
这个漏洞,足以让我死一百次。而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男人,这个我名义上的丈夫,
他到底是谁?我所有的戒备、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深吸一口气,对着他,
第一次郑重地、心甘情愿地敛衽行礼。“多谢王爷指点,”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请受周韵芯一拜。”6有了“鲛人纱”,又有了君凰越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