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婚礼大厅。“现在,可以交换戒指了。”台上的顾衍,
英俊依旧,深情款款地望着他美丽的新娘。台下的我,怀里抱着一个冰冷的骨灰盒。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世纪婚礼的浪漫里。只有我知道,三年前,
顾衍也是这样对我许下诺言的。也只有我知道,怀里的骨灰盒里,装着我和他的儿子。
一个到死,都没能等到他爸爸抱一下的,可怜孩子。我抱着盒子,一步一步,
走上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顾衍终于看见了我,他眼里的温柔瞬间冻结成冰。“苏然?
”他皱眉,声音里满是厌恶。新娘林薇薇立刻楚楚可怜地躲到他身后,
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我笑了笑,将怀里的盒子举到他面前。“顾衍,新婚快乐。
”“这是我们的儿子,安安,特地来给你们道贺。”第一章全场死寂。音乐停了。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上百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惊愕、鄙夷,
和看好戏的兴奋。顾衍的脸,一寸寸沉了下去。那张曾让我痴迷了十年的脸,
此刻写满了暴戾与不耐。“苏然,你又在发什么疯?”他身边的林薇薇,
穿着价值千万的定制婚纱,柔弱地开口:“阿衍,苏小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们还是先请她下去休息吧。”看,多会演。永远都是这么善良大度。我没理她,
视线死死锁着顾衍。“我发疯?”我把怀里那个紫檀木的盒子,往前又递了递。“你看清楚,
顾衍。”“这里面,是安安。”“他才三岁,烧成灰,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顾衍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身后的父母,顾董事长和顾夫人,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保安!
”顾夫人尖声叫道,“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两个保安立刻冲了上来,
一左一右地要来架我。我没躲。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别碰他。”我的声音不大,
却让那两个保安的动作顿住了。或许是我的眼神太冷,太绝望,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我看着顾衍,一字一句。“你不想知道,他临死前,说了什么吗?”顾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怀里的盒子,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被搅乱了婚礼的愤怒。
“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你的儿子,也跟我没关系。”“苏然,
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博取同情,只会让我更恶心。”恶心?顾衍,
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恶心。“是吗?”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另一件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这是安安的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结果,你和他,存在亲子关系的可能性为99.99%。”“顾衍,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这张纸,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衍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翕动,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薇薇尖叫起来:“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她冲过来想抢走我手里的报告。我侧身躲开。“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林薇薇。”我看着她,笑了。“三年前,你买通医生,伪造我的产检报告,
告诉顾衍我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第二章林薇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眼神慌乱,下意识地抓住顾衍的胳膊,
“阿衍,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我怎么会做那种事!”顾衍像是才回过神来。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鉴定报告,那双曾经能轻易掀起我心中波澜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
死死地瞪着纸上的每一个字。看吧,顾衍,好好看清楚。
看清楚你是怎么亲手毁了我们的一切。“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这绝对不可能……”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像要将我凌迟。“苏然!你为了毁了我的婚礼,
竟然伪造这种东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都到这个时候了,
他还是不肯相信我。他宁愿相信一份可以伪造的报告,也不愿相信那个陪了他十年,
为他生下孩子的我。“恶毒?”我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
“顾衍,我再恶毒,也比不上你的心狠。”“安安发高烧到四十度,肺炎引发心肌炎,
在抢救室里躺了三天三夜。”“我给你打了九十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我给你发了上百条短信,求你回来看看他,你一条都没回。”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知道我最后是怎么找到你的吗?”“娱乐新闻的头条!
你包下整个游乐场,为你的白月光林薇薇小姐,庆祝生日!”“烟花很美,顾衍,
美得像安安流的血。”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顾衍的心上。他的脸色从惨白,
变成了青紫。身体摇摇欲坠。林薇薇慌了,哭着喊:“不是的!阿衍,
那天我……我只是心情不好,想让你陪陪我!我不知道那个孩子病得那么重!”又来了,
又是这副无辜的样子。你不知道?医院的病危通知书,是我亲手发给你的。
我没有再看她。我的目光,只落在顾衍身上。“他临死前,意识已经模糊了。
”“但他手里,还紧紧攥着我给他买的那个小小的奥特曼。
”“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顿住了,喉咙哽得说不出话。眼泪,
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妈妈,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我了?”这句话,像一道催命符。
顾衍身体剧烈一晃,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溅红了林薇薇洁白的婚纱。
第三章婚礼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顾衍被紧急送往医院,林薇薇尖叫着跟上了救护车。
顾家的长辈们,用能杀人的目光瞪着我,仿佛我是他们家的掘墓人。我不在乎。
我抱着安安的骨灰盒,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中,平静地走出了那个金碧辉煌的酒店。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安安,看到了吗?妈妈为你,
讨回了一点点利息。我打车回到了我和顾衍曾经的家。一个多月前,
我们在这里签下了离婚协议。他走得那么决绝,没有一丝留恋。这个房子,
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像垃圾一样被他抛弃了。也好。这里还保留着安安生活过的痕迹。
墙上贴着他画的歪歪扭扭的画。沙发上还放着他最喜欢的毛绒玩具。阳台上,
还有他种下的一盆小小的向日葵。我走进安安的房间。房间很小,但被我布置得很温馨。
我坐在他的小床上,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睡过的枕头,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奶香的气息。
我的眼泪,又一次决堤。在这里,我才敢放声大哭。哭我那死去的孩子。哭我那死去的,
长达十年的爱情。我和顾衍是大学同学。他是天之骄子,家世显赫,英俊不凡。而我,
只是个来自小地方的普通女孩。我们的相遇,像所有俗套的偶像剧。我至今都记得,
大一那年,我在图书馆打工,不小心把一摞书掉在了他身上。我以为他会生气,
他却只是笑了笑,帮我把书一本本捡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后来,他开始追我。送我玫瑰,
带我看电影,在宿舍楼下弹吉他给我唱情歌。所有人都说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我也曾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们毕业就结了婚。顾家的人都看不起我,
尤其是他妈妈,总觉得我配不上她的儿子。但顾衍护着我。
他说:“苏然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爱她,跟她的家世无关。”那时的他,是我的英雄。
是我愿意用一生去仰望的神。可我忘了,神,也是会坠落凡间的。第四章一切的转折,
都从林薇薇回国开始。她是顾衍的青梅竹马,是顾夫人心中完美的儿媳人选。所有人都说,
如果不是林家当年举家移民,顾太太的位置,根本轮不到我。她回国的第一天,
顾衍就去见了她。他骗我说,是公司有重要的应酬。我信了。直到我在朋友的社交动态里,
看到了他们相谈甚含的照片。照片里,顾衍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从那天起,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也从我熟悉的木质香,
变成了我不认识的女士香水味。我们开始争吵。每一次,他都说我想多了。
说他和林薇薇只是朋友。朋友?会半夜三更打电话,一聊就是几个小时的朋友?
会在她生病时,抛下怀孕的妻子,跑去照顾一夜的朋友?我怀孕了。我以为,
孩子的到来,能挽回我们的关系。可我错了。当我把孕检单拿给他看时,
他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只有震惊和怀疑。“苏然,这孩子……是我的吗?”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我才知道,林薇薇早就给他吹了枕边风。
说我为了绑住他,不惜在外面找野男人借种。我歇斯底里地跟他吵,把手里的东西都砸了。
他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苏然,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泼妇。”后来,安安出生了。
他长得那么像顾衍,眉眼,鼻子,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顾衍不信。
他固执地认为,安安是我背叛他的证据。他从没抱过他一次。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个家,彻底变成了冰窖。我一个人带着安安,像个单亲妈妈。顾衍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林薇薇。直到安安生病。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像一场噩梦。
我抱着滚烫的儿子,在医院走廊里崩溃大哭。我求医生,求护士,求遍了所有我能求的人。
我也求他。我放下所有的尊严,像条狗一样求他回来。可他没有。他正在为另一个女人,
燃放满城烟花。我的世界,在那一夜,彻底崩塌了。第五章我在老房子里,
浑浑噩噩地待了三天。这三天,顾家没有一个人来找我。仿佛我这个大闹婚礼的“疯女人”,
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也好,我乐得清静。我把安安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好,
装进一个箱子里。他的小衣服,小鞋子,还有他最喜欢的玩具。每收拾一件,
我的心就被凌迟一次。第四天,门铃响了。我以为是物业来催缴水电费,打开门,
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衍的特助,张扬。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苏小姐。”他声音沙哑,“顾总……想见您。”想见我?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陪着他的新娘吗?我靠在门框上,没什么力气。“不见。
”张扬急了。“苏小姐,您就去见他一面吧,他……他快不行了。”“那天从婚礼上回去,
他就吐血昏迷了,医生说是急性胃出血,加上情绪刺激太大,这几天一直没醒。
”“今天早上刚醒过来,就念着您的名字,谁劝都不听,非要见您。”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快不行了?我的安安,是真的不行了。他顾衍只是吐了口血而已,又死不了。
“他见我做什么?”我淡淡地问,“是想把离婚协议上没分给我的财产,补给我吗?
”张扬的脸色很难看。“苏小姐,我知道您恨顾总,但是……”“我不是恨他。”我打断他,
“我只是,不爱他了。”“张特助,你回去告诉他,我和他之间,早就两清了。从此以后,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说完,我关上了门。我靠在门后,听着张扬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
最后无奈地离去。我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不爱了。这三个字,
我说得那么轻易。可谁知道,为了戒掉他,我刮掉了自己一层皮。晚上,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我本想挂断,鬼使神差地,却按了接听。电话那头,
传来一道虚弱又急切的声音。“苏然……”是顾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报告……那份报告……是真的吗?”我沉默着,没有回答。他像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
固执地又问了一遍。“告诉我,苏然,安安他……真的是我的儿子吗?”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衍。”“是或不是,还重要吗?”“反正,他已经死了。”“被你,
亲手杀死了。”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六章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这里有太多痛苦的回忆,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我订了第二天去南方的机票。我想带安安去看看海。他生前,一直念叨着想去看海。
我把房子挂到了中介。这个曾经承载了我所有青春和梦想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
我只想快点逃离。临走前一晚,我去了墓地。安安小小的墓碑上,
贴着他笑得最灿烂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缺了一颗门牙,笑得没心没肺。
我把一束他最喜欢的向日葵,放在墓碑前。“安安,妈妈要带你走了。
”“我们去一个没有爸爸,也没有坏阿姨的地方。”“那里有蓝天,有白云,
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你会喜欢的,对不对?”我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很多话。
说到最后,声音又哽咽了。我趴在冰冷的墓碑上,像个无助的孩子。“安安,
妈妈好想你……”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是谁。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顾衍在我身后站定。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起来,
比我还像个鬼。“苏然。”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有理他,只是用手帕,
一遍遍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他在我身边蹲了下来。伸出手,
想要触碰那块墓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那只曾经签下过上亿合同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就是安安?”我冷笑一声。“不然呢?顾总以为,我会闲到随便找个孩子的骨灰,
去砸你的场子?”他的眼圈,瞬间红了。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苏然,对不起……”对不起?
多么廉价的三个字。如果对不起有用,我的安安,是不是就能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