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根正苗红的糙汉老公陆峥,在新婚之夜,把一本崭新的小红书,“啪”一声拍在我们土炕的床头。
“读,学,明天开始,院里的政委和家属委员会要来‘帮助’你改造思想。”
他看着我,这个他为了避难才娶回来的资本家大小姐,眼神里混杂着责任、警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嫌弃。
“林晚,到了这儿,你不是什么小姐,你是军属。你身上那套娇滴滴的资产阶级习气,得给我好好洗干净了。”
我瞥了一眼那本红得发亮的书,又抬眼看向他。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古铜色的肌肉在煤油灯下勾勒出结实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也充满了压迫感。
我平静地开口:“在我开始接受改造之前,我想先问一个关于我们这个家庭内部生产资料的问题。”
他愣住了。
“比如,我从家里带来的那台缝纫机,属于生产资料。那么它的所有权归谁?是我,还是我们这个家庭公有?它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又该如何分配?”
陆峥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写满了“纪律”和“服从”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堪称茫然的表情。
“什么权?什么分配?”
他粗声粗气地问,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我耐心地解释:“所有权,就是这台缝纫机到底属于谁。使用权,是谁能用它。收益权,是用它干活挣来的钱或物,归谁。”
我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仿佛在探讨一个至关重要的学术问题。
“我们即将组成一个家庭,就是一个最小的社会单位。明确这些基本生产关系,有助于我们家庭单位的长期稳定和健康发展。毕竟,书里也说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陆峥被我这一套套的说辞彻底砸懵了。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新婚之夜,老婆不哭不闹不上吊,而是跟他讨论缝纫机的所有权和收益权。
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的嫁妆,当然是你的!你用它挣的钱,也是你的!我们革命队伍不搞剥削那一套!”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猛地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冲个凉”,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我们这间小小的婚房。
我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改造我?
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林晚,前上海滩林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我爹做的是跨国贸易,从小耳濡目染,我看的不是胭脂水粉,而是公司财报。
我爹总说,想守住家业,就得比狼更懂丛林法则。
所以我精通八国语言,是为了看懂不同国家的商业条款;我熟读《资本论》,是为了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资本的逻辑和命脉,无论是利用它,还是对抗它。
如今家道中落,我爹在被清算前,动用最后的关系,把我嫁给了他早年资助过的一个农家子弟——如今战功赫赫、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陆峥。
一纸婚约,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牢笼。
我打量着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家”。
一张土炕,一张掉漆的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装衣服的旧木箱。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简陋,但有序。
就像这个家属院,也像即将要改造我的那些人。
我走到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旁,轻轻抚摸着它冰凉的金属外壳。
这是我爹唯一允许我带来的“生产资料”。
他说:“晚晚,记住,只要有生产资料在手,你就永远有翻盘的本钱。”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尘土味。
好吧,就让我看看,在这个全新的市场环境下,我该如何完成我的原始资本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