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哥哥,恨他为了保全自己,将我这个被父亲家暴的妹妹送走。母亲也恨他,
恨他自私冷血。我们兄妹相继离世,母亲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我的日记。字里行间,
父亲的暴行触目惊心,哥哥的“背叛”竟是极致的牺牲。我死在他怀里,带着对他的误解,
而母亲的悔恨,此刻才刚刚开始。1我叫林溪,我死在二十岁的夏天。和我最恨的哥哥,
林墨,死在同一天。接到电话时,我正躺在医院的白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裂纹。
医生说我身体亏空得厉害,是常年精神压抑和营养不良导致的,再不好好调理,命不久矣。
我不在乎。电话是母亲陈芳打来的,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溪溪,
你哥……你哥出事了。”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工地上……钢筋掉下来了……在市一院抢救……”市一院,就是我现在躺着的医院。真巧。
“他快不行了,你……你过来看看他吧。”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恳求。我轻笑一声,
胸口闷得发疼。“看他干什么?”“看他死得够不够快吗?”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接着是母亲压抑不住的怒吼。“林溪!那好歹是你哥!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冷血?
我学谁不好,偏偏学了他林墨。八年前,他把我一个人丢在长途汽车站,塞给我几百块钱,
让我去投奔远房亲戚时,他比我冷血多了。“妈,他为了自己活命,把我这个妹妹都能扔掉,
这种人,也配叫哥?”“我没他这个哥。”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林墨的脸却在黑暗里挥之不去。他总是那副样子,沉默,阴郁,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尤其是在父亲林海面前。林海是镇上中学最受尊敬的物理老师,儒雅随和,人人称赞。
可在家,他是魔鬼。我十岁生日那天,因为考试掉了一名,他把我拖进书房,用皮带抽我。
皮带扣甩在我的背上,划开一道道血口。我哭着喊妈妈,喊哥哥。妈妈冲进来,
被他一脚踹在心口,半天没爬起来。而我的哥哥林墨,比我大五岁的男人,就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看着蜷缩在地的妈妈,拳头攥得死紧,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一步都不敢上前。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这个哥哥,是个废物。是个眼睁睁看着妹妹和妈妈被打,
却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懦夫。妈妈也这么觉得。晚上,她抱着我,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哭。
“都怪我,生了个没用的儿子,但凡他有点担当,
我们娘俩也不至于……”我把脸埋在妈妈怀里,恨意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恨林海,也恨林墨。2护士走进来,给我换药。“你家人呢?住院两天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扯了扯嘴角。“我没家人。”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病房的门虚掩着,我能听到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哭喊声。大概是送林墨过来的。
我把被子蒙过头,不想听。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耳朵里。“伤者大出血,颅内损伤严重,
准备手术!”“家属!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书!”我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医生,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我的心猛地一抽。就这么一个儿子了?
那我呢?我林溪算什么?在你眼里,是不是也跟林墨一样,是个可以随时丢掉的累赘?
怒火和委屈烧得我浑身发抖。我掀开被子,拔掉手上的针头,赤着脚冲了出去。走廊尽头,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母亲瘫坐在地上,林海站在她身边,一脸悲痛地拍着她的背,
嘴里念叨着。“别怕,小墨会没事的,他一向命大。”我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是这个男人,毁了我的一切。十二岁那年,他的暴力变本加厉。
他不再满足于用皮带抽我,他开始用更恶劣的方式折磨我。他会在深夜喝醉了酒,
闯进我的房间。他坐在我的床边,用那双刚打过妈妈的手,摸我的脸,摸我的头发。
他的眼神,黏腻,恶心。“溪溪长大了,越来越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了。”我吓得浑身僵硬,
连呼吸都忘了。我向妈妈求救,可妈妈被他打怕了,只敢偷偷塞给我一把剪刀,
让我藏在枕头下。“他要是敢……你就豁出去!”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手里攥着那把冰冷的剪刀,睁着眼睛到天亮。我跟林墨说,我说爸他……林墨打断我,
他的脸色比我还难看。“把门锁好。”“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我骂他:“你是死人吗!你就知道让我锁门!”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背影决绝得像是不认识我。那天晚上,林海又喝醉了。他砸开了我的房门。
我尖叫着,从枕头下摸出剪刀,胡乱挥舞。他轻易地夺下剪刀,把我按在床上。
酒气和汗臭味扑面而来,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是林墨。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进来,一拳砸在林海的脸上。“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
”那是他第一次反抗。林roulette海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
抄起旁边的台灯就朝林墨头上砸去。两个人在我狭小的房间里扭打在一起。我缩在床角,
吓得浑셔斯底里。最后,林墨把林海推出了我的房间,用身体死死抵住房门。
他冲我吼:“穿衣服!拿上钱!快走!”3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夜晚。林墨的额角在流血,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把我塞进一辆去往邻市的长途汽车,不由分说地把一沓钱塞进我手里。
“去三姨家,到了给我打电话。”“为什么?”我哭着问他,“为什么要我走?
我们一起报警啊!”“报警?”他自嘲地笑了,声音嘶哑,“你觉得有用吗?他是谁?
他是镇上人人尊敬的林老师。警察来了,问几句话,他掉几滴眼泪,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然后呢?我们呢?他会把我们打死。”我愣住了。“那妈妈怎么办?”“我会看着她。
”林墨躲开我的视线,“你听着,到了那边,如果妈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在外面跟人打架,
惹了事,把你送走避风头的。”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要我帮你撒谎?
你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对。”他点头,眼神空洞,“这样妈就不会怀疑,
她只会恨我,恨我这个当哥的不负责任,为了自己撇下你。”“你走了,她和爸就安全了。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会打死你的!”“总比你好。
”他突然伸手,用力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想动你,
除非我死。”“林溪,好好活着。”“忘了这里的一切,永远别回来。”车子发动了,
他松开我,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我没有听他的话。到了三姨家,我哭着给妈妈打电话,想告诉她真相。
可电话一接通,妈妈就在那头哭喊。“你那个好哥哥!那个白眼狼!他在外面惹了事,
怕人报复,连夜把你送走了!他自己跑了!他怎么能这么自私啊!”我的话,
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林墨,他连让我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用自己的“罪名”,
给我编织了一张完美的保护网。从那天起,在妈妈眼里,
林墨就是个自私自利、抛弃妹妹的混蛋。而我,成了那个被哥哥抛弃的可怜虫。我恨他。
我恨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我恨他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一起分担。更恨他,
为什么八年了,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他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让我忘了这里的一切,
好像我们从来不是兄妹。……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
疲惫地对林海和陈芳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林海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冲着医生大喊。
“我儿子怎么样了!你说话啊!”“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没救回来。”我站在原地,
看着那张被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床。世界的颜色,在那一刻,全部褪去。我感觉不到心跳,
听不到声音。我一步步走过去,手颤抖着,掀开了那块白布。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瘦削,苍白,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额角上有一道陈年的疤,
我知道,是十二岁那年晚上,林海用台灯砸的。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伸手,
想摸摸他的脸。指尖还没碰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听到的,是林海惊慌的叫声。“医生!医生!我女儿!快救救我女儿!”真讽刺。
他这辈子,大概只有在人前,才会装出心疼我的样子。4.我死了。但我没有立刻消散。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看着这荒诞的一切。
我看见自己和林墨被并排推进了太平间。我看见母亲醒来后,得知我们兄妹俩都死了,
哭得肝肠寸断,一夜白头。我看见林海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冷静地处理我们的后事。
他甚至还接受了当地电视台的采访。镜头前,他双眼通红,声音哽咽。“我的一双儿女,
都走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都碎了……”“我儿子从小就懂事,为了贴补家用,
高中毕业就去工地打工,没想到……”“我女儿身体一直不好,可能是受不了这个打击,
跟着她哥一起去了……”他演得真好。镇上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夸他是个坚强的父亲。
我飘在他面前,想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可我的手,只能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他,用我们的死,为他博取更多的同情和声望。葬礼那天,
天阴沉沉的。母亲穿着一身黑衣,跪在我们的墓碑前,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林海站在她身后,
接受着亲友的慰问。“老林,节哀啊。”“是啊,一对多好的孩子,可惜了。”林海叹着气,
捶着胸口。“都怪我,没教育好儿子。他要是当初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就不会去工地,
也就不会出这种事了……”“我女儿也是,从小就跟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亲,他这一走,
把她的魂也带走了……”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想笑。林墨为什么没读大学?
因为林海把他上大学的钱,都拿去赌了。林墨高中毕业那年,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林海喝得大醉,把通知书撕得粉碎。“读什么大学!
老子养你这么大,该你回报我了!”“给我滚出去挣钱!”林墨没有跟他吵,
只是默默地把碎片捡起来,锁进了自己的抽屉。第二天,他就收拾了行李,
去了城里的建筑工地。这些事,我都是后来从三姨那里听说的。三姨说,
林墨每个月都会给她打钱,让她给我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他只有一个要求,
别告诉我钱是他给的。“就说是你们给的,别让她觉得亏欠我什么。”“那孩子,太苦了。
”三姨叹着气说,“你爸就是个畜生,你妈又糊涂,家里就他一个明白人,他能怎么办?
”我那时不懂。我只觉得,他这是在施舍我,是在弥补他抛弃我的罪过。我把三姨给我的钱,
全都存了起来。我想等有一天,当面还给他,告诉他,我林溪不需要他的可怜。
可我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5.葬礼结束后,母亲把自己关在我和林墨的房间里,不吃不喝。
林海劝了几次,没用,也就不管了。他最近春风得意。学校给他评了“师德标兵”,
还奖励了他一套房子。他拿着儿女的命换来的荣誉,心安理得。母亲在房间里枯坐了两天,
开始动手整理我们的遗物。她先整理的林墨的。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一个破旧的钱包。钱包里有一张照片。是我们三个人的合影。我,林墨,还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