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迷惘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知遥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写着“临川市第一中学”的石碑,
忽然觉得未来三年会像这个夏日一样漫长。她是靠中考超常发挥才挤进这所重点高中的。
初中时她的成绩中等偏上,偏科严重,数学永远在及格线挣扎,语文却能稳拿年级前十。
班主任有次说她“感性有余,理性不足”,这话她记到现在。“同学,麻烦让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林知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行李箱的轮子卡进了地砖缝隙里。
她急忙蹲下去拔轮子,听见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停下了脚步。“卡住了?”她仰头,
逆光里看见一个少年蹲了下来。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略有些长,刘海松散地搭在额前,
发梢微微卷曲,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点湿气。眉毛很浓,但不是那种剑眉,
而是微微向下倾斜,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点冷淡,笑起来却会意外地柔和。眼睛是浅褐色的,
很亮,像秋天晒过太阳的琥珀,眼尾微微下垂,
专注看人时会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后来林知遥才知道,那只是错觉,
他看数学题也是这种眼神。“嗯。”她低下头继续和轮子较劲。男生蹲下来,
手指握住轮子边缘用了用力,箱子才慢慢地松动了。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谢谢。”林知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高一新生?
”他问。“嗯,七班的。”“我在五班,陈屿。”他说完就拎起书包走了,背影挺拔,
肩膀很宽,但背有点薄,校服T恤被风吹得贴在背上,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
林知遥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真奇怪,主动帮忙又主动自我介绍,说完就走,
像在完成某个任务。后来她才知道,陈屿是中考全市第三,开学典礼上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她坐在礼堂的角落里,看着他站在开学典礼的台上,林知遥才看清他的全脸。白衬衫,
黑裤子,站在麦克风前时背挺得笔直。他念稿子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只有偶尔停顿的时候,舌头会飞快舔一下干燥的嘴唇。发言结束,掌声雷动。
林知遥旁边坐着的女生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他好帅啊!听说初中就是校草!”“哦。
”林知遥应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画小人。她画了一个站在台上的人,
旁边写着“陈屿”两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只乌龟,
标注“我”……开学典礼结束后是分班。林知遥在七班的名单里看到了几个初中同学,
但都不熟。她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塞进抽屉,开始整理新发下来的课本。
“这里有人吗?”她抬头,看见一个圆脸女生指着旁边的座位。“没有。”“太好了!
我叫苏晓棠,你呢?”“林知遥。”苏晓棠是个话痨,从自我介绍到吐槽暑假作业,
再到点评刚才开学典礼上的帅哥,嘴巴就没停过。林知遥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心想高中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了,平淡,规律,和初中没什么不同。
直到两周后的数学课。林知遥的数学成绩在班里排倒数。第一次小测验,她只考了58分,
而满分是150。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最底层。“知遥,你考了多少?”苏晓棠凑过来。“没及格。
”“啊……没事,我也才72。这卷子太难了,据说平均分才90。”林知遥没说话。
她知道平均分90,而她只考了58。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晚自习后她一个人留在教室里订正错题,写到一半发现圆规忘带了。她叹了口气,
盯着那道几何题发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辅助线应该这样做。”一支铅笔伸过来,
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林知遥回头,看见陈屿站在她身后,
手里还拿着一本《化学竞赛入门》。“你怎么在这里?”她下意识问。“我教室在隔壁,
过来找老师。”陈屿把铅笔放在她桌上,“这道题,连接AC,用相似三角形。
”林知遥看着那条辅助线,忽然就懂了。她拿起笔往下写,写了几步又卡住。陈屿没走,
就站在旁边看着,等她再次卡壳的时候,他又用手指点了点试卷上的某个条件。“这里,
角平分线定理。”“哦……”她恍然大悟,赶紧往下写。陈屿等她写完最后一步,
把竞赛书夹在腋下:“你基础不差,就是思路太绕。”“谢谢。”林知遥说,
“你……你为什么帮我?”陈屿想了想,说:“你行李箱的轮子,卡得很结实。
”说完他就走了。林知遥愣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这人记仇还记这么久。
2 讲座与糖从那之后,陈屿偶尔会出现在七班教室门口。有时是来找老师,
有时是来送作业,有时只是路过。但每次他“路过”的时候,
如果看见林知遥在座位上写数学题,就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他又来了。
”苏晓棠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知遥,“你们真的只是见过一次?”“两次。”林知遥纠正她,
“开学那天,还有上次。”“那他怎么总往咱们班跑?”“他数学好,看不得别人做错题。
”林知遥低头继续写她的函数题,“职业病。”事实上陈屿确实有这个毛病。
他从小参加数学竞赛,看见错误的解题过程就浑身难受。第一次帮林知遥讲题,
纯粹是见不得那条辅助线画得太离谱。但讲完之后他发现,这个女生不是笨,是想太多。
比如一道题明明用最基础的公式就能解,她非要绕三个弯,引入两个没必要的变量,
最后把自己绕进去。陈屿观察了几次,发现她写作文也是这样,一个句子能表达清楚的意思,
她非要堆砌修辞,弄得华丽而空洞。“你语文一定很好。”有一次他忍不住说。
林知遥从题海里抬起头:“年级第一。你怎么知道?”“看你的解题步骤就知道了。
”陈屿指了指她的草稿纸,“能简化的不简化,喜欢绕远路。”“……这是在夸我吗?
”“不是。”林知遥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陈屿看见她耳朵尖红了,忽然觉得有趣。
他见过很多女生,害羞的,大方的,热情的,冷漠的,但没见过这种——明明在生气,
却还要假装专注做题,结果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周末有数学竞赛讲座,
”他说,“你要来吗?”“我?”林知遥抬起头,“我去干什么?”“听课。”陈屿说,
“你基础还行,缺的是思路。讲座讲基础梳理,对你有用。”林知遥犹豫了一下。
周末她本来打算去图书馆看小说,但58分的数学分数像根刺扎在心里。
她想起中考前熬夜刷题的日子,想起父母的寄托……“在哪里?”“市图书馆三楼,
周六上午九点。”陈屿说完就走了,像是笃定她会去。周六那天,林知遥迟到了。
她起得很早,但在公交车上遇到了堵车。赶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九点二十,讲座已经开始。
她手脚并用从后门溜进去,看见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黑板上写满了她看不懂的符号。
“这里。”陈屿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放着一个空书包,占着座位。
林知遥弯着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谢谢。”陈屿把笔记本往她这边推了推。
他的字很好看,瘦长锋利,像他的人。林知遥盯着那页笔记看了半天,
发现完全跟不上讲师的节奏。“听不懂?”陈屿压低声音。“嗯……”“先记下来,
回去我给你讲。”林知遥乖乖掏出笔记本。她记笔记的方式和陈屿完全不同,
陈屿是提纲挈领,她是事无巨细,讲师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想记下来,结果手忙脚乱。
陈屿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笔记撕下一页递过去。“抄这个。
”那页纸上是他整理的知识框架,清晰明了。林知遥照着抄,
忽然发现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那些符号和公式在陈屿的笔下有了逻辑,像一张网,
把零散的知识点都串了起来。讲座中场休息,陈屿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
包装是黄色的,上面画着一颗柠檬。“柠檬糖?”“提神。”他说,“你刚才打了三个哈欠。
”林知遥接过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酸意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皱起脸,
过了几秒甜味才漫延上来。陈屿看着她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笑什么?”“没什么。
”他转回头,“下半场要开始了。”那场讲座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后林知遥的笔记本记了满满十几页,脑子却异常清醒。陈屿收拾书包的时候,
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什么?”“讲座,笔记,还有糖。”林知遥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又不熟。”陈屿拉上书包拉链,想了想:“你让我想起一个人。”“谁?”“我姐。
”他说,“她以前数学也很差,但特别倔,不肯问人,自己死磕。最后高考数学还是砸了,
差三分没上想去的学校。”林知遥愣了一下:“所以你是……同情我?”“不是。
”陈屿站起来,“我是觉得,既然有人愿意学,帮一下又不费事。”他走出几步,
又回头:“下周还有讲座,来吗?”林知遥看着他的背影,嘴里的柠檬糖已经化完了,
但那股酸甜的味道还留在舌尖。她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了。
3 秋雨十月中旬下了第一场秋雨。林知遥没带伞。放学的时候雨还很小,
她抱着书包冲进雨里,打算跑回家。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雨忽然变大,她躲进传达室的屋檐下,
看着瓢泼大雨发愁。“没带伞?”她回头,看见陈屿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身后。
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衬得下巴线条干净利落。“嗯。”“去哪?
”“地铁站。”“顺路。”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走吧。”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
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林知遥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洗衣液混合着某种清新的气息,
可能是柠檬糖的味道,也可能是别的。“你每天都走这条路?”她找话题。“嗯。
”“那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走得早。”陈屿说,“我一般留下做题,九点左右才走。
”林知遥想起自己每天放学铃一响就冲出教室的习惯,有点不好意思。
她其实是急着回家看小说,但这点没必要告诉他。雨越下越大,伞面上的敲击声越来越密集。
陈屿把伞又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右肩露在外面,很快湿了一片。“你肩膀湿了。
”林知遥提醒他。“没事。”“会感冒的。”“不会。”她忽然伸手握住伞柄,
往他那边推了推。陈屿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的手指白皙,指甲剪得很短,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起湿,总比一个人湿好。”她说。陈屿没再动伞。
他们就这样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走到地铁站,两个人半边身子都湿了。
林知遥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忽然笑了。
“像不像落汤鸡?”陈屿看着她,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
和平时冷淡的样子很不一样。“周一见。”他说,“记得带伞。”“周一见。
”林知遥跑进地铁站,刷卡进站后才想起来,她还没问他要伞的钱。那把伞看起来不便宜,
黑色的伞骨,伞面上有细密的格纹,握柄是木质的,温润光滑。周一她特意带了钱,
但陈屿没来学校。“听说他发烧了。”苏晓棠从隔壁组探过头,“39度,请了三天假。
”林知遥想起那天他湿透的右肩,心里有点愧疚。她犹豫了一整天,
放学的时候去了一趟五班,在陈屿的座位上留了张纸条。“伞的钱还没给你。还有,对不起,
害你感冒了。——林知遥”她在后面画了一只道歉的乌龟,和开学典礼那天画的一样。
第二天陈屿没来,第三天也没来。林知遥开始担心,那张纸条会不会被他同桌当垃圾扔了。
直到周四早上,她在校门口遇见他。他看起来瘦了一些,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看见她的时候,他走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给你的。”是一个柠檬。新鲜的,
黄澄澄的,表面还有水珠。“……这是什么?”“谢礼。”陈屿说,“伞不用还钱,
你请我喝柠檬水就行。”林知遥捧着那个柠檬,哭笑不得:“现在?”“周末。”他说,
“我周六下午去图书馆还书,你呢?”“我……也去图书馆。”她其实没打算去,
但话已经出口。“那周六见。”陈屿走进校门,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修长。
林知遥低头看着手里的柠檬,忽然想起在课上学过,柠檬是酸性最强的水果之一。
但她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软绵绵地发胀。4 柠檬水周六下午,
林知遥在图书馆门口见到了陈屿。他穿着白色的卫衣,牛仔裤,看起来和穿校服时很不一样。
林知遥特意换了一条裙子,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又觉得太刻意,
最后套了件外套遮住半边。“柠檬呢?”他问。“在这里。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已经有点发蔫的柠檬,“我查了,图书馆一楼有咖啡厅,可以榨汁。
”咖啡厅的人不多,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服务员把柠檬切片,放进榨汁机。
机器轰鸣的声音里,陈屿忽然说:“我姐在国外读书,每年暑假回来,都会给我带柠檬糖。
”“所以你才喜欢吃柠檬糖?”“嗯。”他看着窗外,“她比我大五岁,小时候我爸妈忙,
都是她带我。”“她现在在哪里?”“英国剑桥。”陈屿转过头,“她说那里常年下雨,
但很少打雷。她怕打雷。”林知遥想起那个雨天的伞,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想说点什么,
服务员端着两杯柠檬水过来了。透明的玻璃杯里,淡黄色的液体上浮着几片柠檬,
杯壁上凝着水珠。“尝尝。”陈屿把其中一杯推给她。林知遥喝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
陈屿看着她笑,自己也喝了一口,面不改色。“你不觉得酸?”“习惯了。”他说,
“我姐以前逼我喝纯柠檬汁,说补充维生素C。那才叫酸。”他们聊了很久。从各自的初中,
到中考的糗事,到喜欢的书和电影。林知遥发现陈屿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淡,
他只是慢热。说起化学竞赛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发亮;提到他姐的时候,
语气会变得柔软;而当她说到自己作文比赛获奖时,他会认真地问“写的什么主题”。
“关于我外婆的。”林知遥说,“她去年去世了,我写了她做的桂花糕。”“桂花糕?
”“嗯,每年秋天她都会做,说桂花是月亮的味道。”林知遥看着杯子里漂浮的柠檬片,
“但我其实不喜欢吃桂花糕,太甜了。我只是喜欢看她做。”陈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他从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桌上。还是柠檬糖,但包装是绿色的,上面画着一片叶子。
“新口味,”他说,“青柠的,没那么甜。”林知遥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确实是青柠的味道,酸为主,甜是淡淡的尾调。她含着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谢谢。
”她说。“谢什么?”“糖。还有……”她顿了顿,“听我说这些。”陈屿看着她,
眼神很认真:“我想听。”那天他们待到图书馆闭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落在地上的星星。陈屿送她到地铁站,在进站口停下。
“下周的竞赛培训,”他说,“你还来吗?”“来。”“好。”他顿了顿,“林知遥。
”“嗯?”“你穿裙子很好看。”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她追上来问。
林知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笑了。她想起嘴里还含着那颗没化完的糖,
甜味终于漫了上来,混着青柠的酸,在舌尖酿成某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5 期中与排名期中考试在十一月初。林知遥考前突击了两周,每天刷题到十二点。
陈屿给她整理了一份数学重点,涵盖了所有常考题型。她打印出来贴在书桌前,
背得滚瓜烂熟。成绩出来那天,她在年级大榜上找自己的名字。从后往前找,找了很久,
终于在第二百三十七名的位置看到了“林知遥”。年级一共四百八十人,她排在中游。
数学考了108,虽然还是不高,但比起58分已经进步太多。她挤到前面去找陈屿的名字,
在第七名的位置看到了他。“看什么呢?”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
陈屿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指的位置。“你第七名。”她说。“嗯。
”“我才二百三十七。”“进步了。”他说,“上次月考你二百八十六。
”林知遥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看过。”陈屿说得理所当然,
“你数学进步最大,年级排名上升了49名。”“你……关注我排名?
”“关注竞争对手是基本素养。”他面不改色,“下次我要进前五,你也加油。
”林知遥想说谁要和你竞争,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说不出口。
她想起这两周他给她讲题的样子,想起他整理的重点,想起他说“既然有人愿意学,
帮一下又不费事”时的语气。“陈屿。”“嗯?”“谢谢你。”她说,“真的。
”陈屿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周末庆祝一下?”“庆祝什么?”“你进步。”他说,
“我知道一家甜品店,柠檬挞很好吃。”那家甜品店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面很小,
但装修得很温馨。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陈屿就笑:“好久没来啦,还是柠檬挞?
”“两个,再要一杯热可可,一杯柠檬水。”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棵银杏树,
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簌簌落地。林知遥咬了一口柠檬挞,酥皮在齿间碎裂,
酸甜的内馅涌出来,好吃得她眯起眼睛。“好吃吗?”“好吃。”她点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姐以前带我来过。”陈屿说,“她出国前,我们每个月都来。
”林知遥想起他说过他姐在剑桥,忽然问:“你想去剑桥吗?”“想。”他没犹豫,
“但不是现在。我想先在国内读本科,研究生再去。”“为什么?”“我爸妈年纪大了,
”陈屿看着窗外的银杏树,“我想陪他们几年。”林知遥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很忙,
忙到很少过问她的成绩,忙到家长会总是缺席。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
但此刻看着陈屿的侧脸,忽然觉得被人牵挂也是一种幸福。“你呢?”他问,“想考哪里?
”“还没想好。”林知遥说,“我想学文学,但不知道去哪里。北大?复旦?
或者就留在本省。”“你的作文那么好,应该去更大的地方。
”“更大的地方……”她重复这句话,忽然笑了,“你呢?除了剑桥,还有哪里?
”“MIT,或者普林斯顿。”陈屿说,“但那些太远了。我姐说,距离会改变很多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身上。林知遥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喝柠檬水,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