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滑下午三点十七分，我的人生彻底完蛋了。事情要从五分钟前说起。
当时我正蹲在工位底下找掉落的隐形眼镜，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是我闺蜜苏萌发来的微信：“念念！你昨晚写的那个霸道总裁同人后续呢？发我发我！
”我一只手在地上摸索，另一只手摸到手机，凭感觉点了两下。点完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点的不是转发给苏萌。而是公司的全员大群。1998人。包括老板。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三秒钟后，我缓缓地把手机屏幕翻过来。
那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群里，像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念念不忘：[文件]《裴总他怎么又硬了》.docx我的血瞬间冲上头顶。
手指抖得像帕金森，疯狂地戳屏幕——撤回！撤回！提示框弹出来：“发送时间超过2分钟，
无法撤回。”我眼前一黑。周围安静得可怕。不对，不是安静。是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那种压抑着的、此起彼伏的憋笑声。我僵硬地转过头。邻座的小张正死死地捂着嘴，
肩膀抖得像筛糠。对面的莉莉姐把头埋在显示器后面，显示器都跟着她在抖。
后排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噗——”，然后是拼命咳嗽的声音。我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
手机又震了。苏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救命！全员大群！苏萌：念念，
你火了，真的火了苏萌：快看群消息！！！我不敢看。但我还是看了。群里已经炸了。
行政部-王姐：？？？市场部-李涛：我是不是眼花了运营部-赵茜：@念念不忘 姐妹，
你是我的神技术部-张伟：已下载，
部-张伟：卧槽技术部-张伟：裴总出场了技术部-张伟：我笑不活了销售部-刘洋：等等，
裴总？是我们那个裴总吗？
哈哈哈哈哈哈孙姐你也太坏了运营部-赵茜：孙姐别吓孩子哈哈哈哈技术部-张伟：看完了，
写得真好，下次别写了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那个文档里的男主，我用的名字是——裴寂。我们老板。那个每天从我们身边走过，
西装革履、面无表情、开会时说错一个字都会让人心惊胆战的男人。裴寂。
“念念不忘”是我。“裴总”是他。“他怎么又硬了”——是硬了心肠！是心肠！
我在文档里明明写的是“他怎么又硬了心肠”！可现在谁管你这个？手机又震了。
不是群消息。是私聊。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名字只有一个字：裴。裴寂。
他发来三个字：“来一趟。”我盯着那三个字，手心开始冒汗。不是“你来一下”。
不是“有空吗”。是“来一趟”。命令式。完了。真的完了。我站起身，腿有点软。
小张冲我比了个口型：“保重。”莉莉姐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擦汗。”我接过纸巾，
往总裁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第二章 办公室从工位到总裁办公室，
大概五十米的距离。我走了整整三分钟。不是因为腿软。是因为每走两步就有人拉住我。
“念念！”小张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真的写了裴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写的是虚构人物。”“那为什么叫裴寂？”“……我随便起的。
”“随便起个老板的名字？”“……”我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莉莉姐从后面追上来，
压低声音：“念念，裴总平时不怎么发火，但你进去之后，不管他说什么，你都点头就行。
千万别顶嘴，也别哭。”我点点头。五十米的路，硬是让我走出了奔赴刑场的感觉。
总裁办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办公桌后面。我深吸一口气，
敲门。“进来。”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我推开门。裴寂坐在办公桌后面，
正低着头看什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没戴表，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不敢多看，低着头站在门口。“把门关上。”我关上门。“过来。”我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离他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他抬起头。我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准确地说，
是手机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我写的那篇文档。我的脸又烧起来了。“坐。
”他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小学生还标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你写的？”他问。“……是。
”“什么时候写的？”“下班后。”“在公司写的？”“在家。”我赶紧补充，
“我从来没有占用过工作时间。”他点点头，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正看着我。那个眼神我看不懂。不是生气，也不是嘲讽，
就是……在看我。“裴总，”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是我发给闺蜜的，
结果手滑点错了群。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写了，我回去就把文档删了，您要是觉得影响不好，
我可以写公开道歉信——”“写完了吗？”我愣了一下：“什么？”“那篇。
”他用下巴点了点手机，“写完了吗？”“……还没有。”“卡在哪里了？
”我的大脑当机了三秒钟。“啊？”“我问你卡在哪里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就像在问这周的报表做完了没有，“我看了你写的，第四章结尾，男主误会女主，
女主离家出走。按照套路，接下来应该是男主追妻。你写完了吗？”我张大嘴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起来。”我乖乖站起来。他绕过我，走到门边，
把百叶窗拉了下来。办公室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我。那张平日里冷得像冰山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
不是生气的那种红。是……“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几度，“你觉得，
男主应该怎么追？”我愣住了。他站在原地，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是说，”他顿了顿，“作为读者，我想知道，
接下来怎么发展。”“读、读者？”“嗯。”他拿过手机，解锁，点开一个页面，
递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那份文档。显示已读。
下面还有一行字：“裴总：第五章什么时候更新？”发送时间：五分钟前。我抬起头，
看着面前这个红着耳朵、板着脸、眼神却带着一丝期待的年轻总裁。
外面传来同事们压低声音的议论。我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第三章 合同“所以，
”我艰难地开口，“您让我来，不是要开除我？”裴寂皱起眉头：“我为什么要开除你？
”“因为我……我写了……”“你写了一篇网文。”他替我说完，“主角的名字叫裴寂，
设定是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我看过了，除了名字一样，跟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白月光，也没有商业联姻的未婚妻，
更不会因为女主摔了一跤就爱上她。”我：“……”“所以，”他走回办公桌后面，
重新坐下，“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开除的事。”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抬头看着我：“还站着干什么？坐。”我又坐下了。“那个，”我试探着问，“裴总，
您是……喜欢看网文？”他沉默了两秒。“我妈喜欢。”“啊？”“她最近迷上了霸总文，
”他面无表情地说，“天天给我发，让我学习。”我差点没憋住笑。“学、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当个合格的霸总。”他顿了顿，“她说我不够霸道，不会追女生，
三十岁了还单身，都是因为没学会。”我的嘴角开始抽搐。“所以，”他看着我，
“她给我发了二十本霸总文，让我看完写读后感。我看不进去，太尴尬了。
”“那您怎么看得进去我写的？”“因为你写的比较短。”他诚恳地说，
“男主用的是我的名字，看着没那么尴尬。”我沉默了。所以我是他的入门读物？
“你的文笔不错，”他说，“情节也还行，就是更新太慢。”“……我白天要上班。
”“那就下班写。”“……”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推到我面前。是一份合同。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签约协议”。我翻开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份网文平台的作者签约协议。乙方那栏，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裴寂。
“这……”我抬起头，“您怎么会有这个？”他沉默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
“我本来想自己写。”我愣住了。“什么？”“我妈不是让我学吗，”他说，
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说我看不进去，她说那你自己写一个试试，
写完了就知道怎么当霸总了。”“所以您……”“我写了三章，”他说，
“然后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是打印出来的文档，
标题写着：《裴总的自我修养》。我低头看了一眼。第三章，卡在男主第一次见女主。
就一行字：“她推门进来。他应该说什么？不知道。卡住了。”我盯着那行字，
差点没憋住笑。“合同是我准备自己签的，”他说，“本来想签约当作者，
后来发现写不出来，就一直放着。”他顿了顿。“放着也是放着。”我看着那三章“小说”，
又看看那份合同。“所以您是想……”“你不是会写吗。”他说，“别浪费。
”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我没动。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上个月我妈打电话，
问我攒了多少钱，我说没攒下，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事，慢慢来。
上周交房租，房东说下个月涨三百，我说好。昨天中午吃饭，莉莉姐说她闺女报了个编程班，
一学期八千，我说挺好啊，学门技术。八千。我写了两个月，一分钱没赚到。
现在面前放着一份合同。签了，就不用每天早上挤地铁，不用对着打印机发呆，
不用听王姐念叨谁又拿了她的订书机。但签了，也可能什么都写不出来，
最后连这四千三都没有了。“我……”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裴寂没催我。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等我。“你写的东西，”他忽然开口，“应该能让我妈不烦我了。
”我抬起头。“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他顿了顿。“主要原因是我看了你写的东西之后，
发现原来有人能把一件事做到这种程度。”“什么程度？”“让人想看下去的程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我从小到大，
做什么事都是应该做，不是想做。”他说，“公司是家里的，读书是应该的，工作是应该的，
当总裁也是应该的。”“但你写这个，没人逼你写。”“你就是想写。”“然后你写得很好。
”他停了一下。“我想看看，一个想做一件事的人，到底能做成什么样。”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的那张合同上。“所以，”他说，“签不签，
你自己决定。”我低下头，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然后我拿起笔。
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把合同收回去，看了一眼，然后放进抽屉里。
“什么时候离职？”我愣了一下：“啊？”“签了约就要全职写，”他说，
“不然哪有时间更新。”“可是……”“社保公司给你交着，”他说得很自然，
“就当停薪留职。写不出来再回来上班。”我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看着我，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别多想，”他说，“公司不缺这一个行政岗。”我低下头。
眼眶有点酸。“谢谢裴总。”“别谢太早，”他说，“第五章明天之前交。”我抬起头。
他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阳光落在他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第四章 试读会离职手续办完那天，我被拉进了一个群。群名叫“念念读者后援团”。
群主是技术部的张伟。群里有二百三十七个人。全是同事。我盯着那个群名看了整整一分钟，
不知道该说什么。群里正聊得火热。张伟：@念念不忘 今天更不更？李涛：昨天断更了，
差评赵茜：念念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刘洋：是不是当上全职作者就飘了？
王姐：人家小姑娘刚签约，你们别催孙梅：就是，给点时间张伟：不行，我等不了，
我要看第五章张伟：裴总到底追没追到？李涛：追到了吗？
没追到的话我寄刀片赵茜：追到了吗？没追到的话我寄刀片+1刘洋：追到了吗？
没追到的话我寄刀片+2我看着满屏的“寄刀片”，默默地打开了文档。
第五章写的是男主追妻。我原本想写男主开车去女主老家，在村口遇见女主的青梅竹马，
两个人对峙。但现在看着群里二百多个嗷嗷待哺的读者，我觉得这个情节太慢了。
得加点猛料。于是我删掉了原本的大纲，重新写。写到一半，手机震了。是裴寂的微信。
裴寂：第五章写完了吗？念念不忘：正在写。裴寂：写到哪里了？
念念不忘：男主去女主老家。裴寂：然后呢？念念不忘：遇见女主的青梅竹马。
裴寂：然后呢？念念不忘：……我还没写到。裴寂：快点写。我盯着那三个字，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这是在……催更？念念不忘：裴总，您也在追？那边沉默了几秒。
裴寂：嗯。念念不忘：……裴寂：我妈让我帮她问的。念念不忘：哦。
念念不忘：那您自己呢？裴寂：什么？念念不忘：您自己看不看？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裴寂：看。裴寂：别告诉别人。我看着那两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原来冷面总裁也会偷偷看网文。第五章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发完文档我才意识到——这个点，他居然还在。手机震了。裴寂：看完了。
裴寂：男主在村口等了一夜那段写得不错。裴寂：但有个问题。念念不忘：什么问题？
裴寂：男主为什么不直接进去找？念念不忘：因为女主的青梅竹马在里面，他不想见面。
裴寂：那他可以在门口等？念念不忘：他想等女主出来。裴寂：万一女主不出来呢？
念念不忘：会出来的，第二天早上要去赶集。裴寂：你怎么知道第二天有赶集？
念念不忘：我设定的。裴寂：那如果女主那天没去赶集呢？
念念不忘：……裴寂：男主会一直等下去？念念不忘：会。裴寂：等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