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念念，快点啊！宋阳还在礼堂门口等你呢！你把学费给他，我们好去庆祝毕业！
”“对啊！他考上研究生了，以后前途无量，你这几年的辛苦也值了！”许念头痛欲裂。
耳边是室友林露和王晓燕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们正一左一右架着她往礼堂方向走。
有人把一沓东西塞进她手里——厚厚的，用牛皮纸信封包着，沉甸甸的。许念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学费·宋阳。她猛地停住脚步。阳光刺眼，
六月的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
笑闹声、快门声、远处的校歌广播声混成一片。许念站在原地，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想起来了。七年前。今天。本科毕业典礼。她手里这三万一千块钱，
是她大学三年做家教、端盘子、发传单，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每一张钞票上都沾着她的汗。
她要给宋阳交研究生学费——他说家里困难，他说考上A大是他们的未来，
他说等毕业就娶她。她信了。前世，她把这沓钱交到他手上。他意气风发地进了A大。
她继续打工供养他，累出胃出血都不敢告诉他。后来她出车祸躺在医院里，
他在婚礼现场追白月光去了。她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当年不是你用钱绑着我，
我早就和苏雅在一起了。是你自愿的，怪谁？”许念攥紧了手里的信封。指节发白。“念念？
”林露回头看她，“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许念没说话。她抬起头，看向礼堂的方向。
人群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站在台阶上，东张西望，显然在等人。阳光打在他脸上，
轮廓干净，笑容得体——宋阳，她前世的丈夫，她七年的青春，她养大的白眼狼。
她还记得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冷漠。厌弃。就像看一块用脏了的抹布。“念念！
”宋阳看见她了，扬起手，笑着朝她走过来。许念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近一步，前世的记忆就更清晰一分——她为他熬夜改论文，
他转头把功劳记在学妹头上；她攒钱给他买笔记本电脑，
他转手送给苏雅当生日礼物；她躺在病床上求他别走，他头也不回地摔上门。
他说：是你自愿的。许念忽然笑了。“念念？”林露担心地拽她，“你笑什么？怪吓人的。
”许念没有解释。她只是慢慢把那个信封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对林露说：“露露，
帮我个忙。”“啊？”“帮我去礼堂看看，宋阳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袜子。
”林露一脸懵：“什么？你疯了吧？谁看男人袜子？”“红色。”旁边的王晓燕忽然开口，
语气有点古怪，“我刚才看见他和苏雅在实验楼后面说话，苏雅送了他一双红袜子，
说本命年穿吉利。”许念的眼皮跳了一下。苏雅。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宋阳的白月光，
中文系的系花，前世她车祸那天的新娘。“实验楼后面？”许念问。“对啊，
我刚从那边路过，他俩站在拐角那儿……”王晓燕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似乎意识到什么，
“念念，你别多想，可能就是普通同学说话——”“燕燕，”许念打断她，
“你现在能带我去看看吗？”王晓燕和林露对视一眼。许念的表情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刚听到男朋友和别的女生单独见面。可就是这种冷静，反而让两人心里发毛。
“念念，你要是不舒服，咱们先回宿舍……”“我没事。”许念笑了笑，“就想去看看。
”实验楼在教学区最西边，平时人少。王晓燕带路，三个人绕过大礼堂，穿过小树林，
远远就看见了那栋灰白色的老楼。楼侧面有一片冬青丛，拐角处确实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白衬衫，正是宋阳。一个穿淡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侧脸精致——苏雅。
许念站住了。林露想拉她走，许念没动。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但看得见动作——苏雅把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给宋阳，宋阳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笑了。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苏雅的头发。那个动作。许念闭了闭眼。
前世她见过无数次——宋阳揉她头发的时候，总是敷衍地摸两下就收手。可揉苏雅的时候，
手指会停在那里，指腹轻轻摩挲发丝，像对待什么珍宝。原来从七年前就是这样。
原来她从来不是那个被温柔对待的人。“卧槽。”林露忍不住骂出声，
“宋阳他妈的什么意思？”王晓燕也愣了，下意识去拉许念：“念念，你先别急，
可能是误会——”“我没急。”许念说。她是真的没急。前世的她如果看到这一幕，
大概会冲上去质问，会哭，会闹，会卑微地求一个解释。然后宋阳会说“你想多了”，
苏雅会说“许念你别误会”，全世界都会劝她大度。可现在的她只觉得累。七年的付出，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自我感动。换来的不过是他揉别人头发时那个温柔的眼神。“我们走吧。
”许念转身。“走？”林露瞪大眼睛，“你就这么走了？不上去撕他们？”“撕什么？
”许念把信封塞进包里，“钱还在我手里，我撕他干什么？”林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眼睛亮了：“对！不给钱！让他喝西北风去！”三个人往回走。刚走到小树林边上，
迎面碰上急匆匆跑来的宋阳。
他脸上挂着那种许念熟悉的笑容——温和的、略带歉意的、让人不忍责怪的笑。“念念！
抱歉抱歉，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没去礼堂门口接你。”他小跑过来，目光落在许念脸上，
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中暑了？”许念看着他。演技真好。
前世她被这双眼睛骗了七年。“没事。”她听见自己说。“那就好。”宋阳松了口气，
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她手里的包——那个装着三万一千块钱的帆布包，“那个……念念，
学费的事，你带了吗？”许念没说话。“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宋阳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放得更柔和，“等我去A大安顿下来，一定好好报答你。以后我赚的钱都交给你，
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报答。许念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前世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后来他赚的钱，一分没给过她。“宋阳，”许念忽然开口，“你刚才去哪儿了？
”宋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正常：“去系办拿点材料，怎么了？”“是吗。
”许念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不远处。宋阳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苏雅正从实验楼那边走过来，淡粉色的裙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看见这边的几个人，
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宋阳的脸色变了。“念念，”他压低声音，
“你别误会，苏雅就是路过，我们什么都没——”“误会什么？”许念打断他，语气平淡，
“你和她站在实验楼后面说话，她送你一双红袜子，你揉她头发。这些事，
有什么需要误会的吗？”宋阳的脸涨红了。他想解释，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了——因为许念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林露在旁边冷笑：“宋阳，
你可真行啊。一边让女朋友攒钱供你读研，一边跟白月光眉来眼去。两头都不耽误是吧？
”“我没有！”宋阳急了，伸手要去抓许念的手，“念念，你听我说，苏雅只是普通同学，
她给我送袜子是因为她刚好买了……我就是客气一下……”许念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落了空。“宋阳，”她说，“你不用解释。”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宋阳的眼睛亮了，死死盯着那个信封。许念把信封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三万一千块，
厚厚一沓，边缘微微发黄——那是她反复清点时留下的痕迹。“你研究生学费，”她说，
“我攒了三年。”“念念……”宋阳喉结滚动，“我知道你对我好，
我以后一定——”“三年，”许念打断他，“我做家教，一小时三十块。端盘子，
一小时十五块。发传单，一天八十块。胃出血那次，住院花了两千，我没告诉你，
因为怕你担心。”宋阳愣住了。“这些钱，”许念把信封在掌心拍了拍，
“每一张都是我熬夜熬出来的。”她忽然笑了。“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宋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在想，如果我把这些钱换成纸钱烧给你，
”许念一字一句说，“你是不是会死得快一点？”林露噗嗤笑出声。王晓燕捂住嘴。
宋阳的脸瞬间惨白。“念念……你、你说什么呢……”他结结巴巴地想挽回，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苏雅真的没什么——”“没什么？”许念歪了歪头，
“那你敢现在当着我的面，给她打个电话，说你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以后也不会再联系吗？
”宋阳的脸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打啊。”许念说。宋阳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苏雅已经走近了，正好听见许念最后那句话。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许念，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多人站这儿。
”她的目光落在许念手里的信封上，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宋阳，
你的学费筹齐了吧？”苏雅笑着说，“那可太好了，A大研究生院可是很难考的，
别因为学费耽误了。”她说“你的学费”三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晰。许念看着她。
前世她从来没注意过苏雅说话的方式。现在才看出来——每一句都是挑拨，
每一句都在暗示“宋阳靠你养着”。难怪后来宋阳对她越来越不满，原来是枕头风天天吹。
“苏雅，”许念开口，“你刚才送宋阳什么了？”苏雅笑容不变：“红袜子啊，
本命年图个吉利。”“花了多少钱？”“啊？”苏雅愣了一下，“没多少，几十块吧。
”“几十块。”许念点点头，从信封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苏雅，“一百，不用找了。
”苏雅的脸色僵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许念说，“你不是送他东西了吗？
我替他给钱。免得以后说起来，好像你白送了什么似的。”苏雅的脸涨红了。
她没想到许念会来这一手。“许念，”宋阳急了，上前一步想拉她，“你别这样，
苏雅是好意——”“好意？”许念甩开他的手，“她好意送你东西，我好意替你给钱，
有什么问题吗？”她把那一百块往苏雅手里一塞。苏雅下意识接住了，
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就那么捏着那张钞票站在那儿，像个傻子。
林露笑得直不起腰。王晓燕也憋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行了，”许念把信封收回包里，
“宋阳，学费的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先缓缓。你这几天先把这三年的账给我清一下，
咱们算清楚再说。”“算什么账？”宋阳愣住了。许念从包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翻出一份备忘录，递到他眼前。“从大二上学期开始，你跟我说家里困难，交不起学费，
我借给你五千。后来你说生活费不够，每个月我转你八百，转了十个月。大三你买电脑，
我出了三千。去年你说考研报班，又拿了四千。零零碎碎的还有各种聚餐、买书、交通费，
我都记着呢。”许念把手机收回来，“一共三万一千零四十七块五。零头抹了，
你还我三万一千就行。”宋阳的脸彻底白了。“念念，你……你这是要跟我算账？
”“不然呢？”许念看着他，“钱是你借的，账当然要算。怎么，只借不还？
”“可我们不是说好了……”宋阳的声音都在抖，“我们以后要结婚的，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你的钱就是……”“就是什么？”许念打断他，“就是该给你花的？”她往前走了一步，
离宋阳只有半步的距离。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宋阳不敢直视。“宋阳，我问你一个问题。
”宋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爱过我吗？”许念问。宋阳张了张嘴。“想清楚再说。
”许念盯着他的眼睛，“我要听真话。”宋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张了几次嘴，
却说不出一个字。苏雅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她想开口说什么，
却被许念扫过来的目光逼得把话咽了回去。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沉默像一把刀，
慢慢割开七年的伪装。“你看，”许念笑了，“你连骗我都懒得骗了。”她转身就走。
“念念！”宋阳终于反应过来，追上去拽她的胳膊，“你别走，我爱你的，我真的爱你，
我和苏雅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许念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之大，宋阳踉跄了两步，
差点摔倒。“普通朋友？”许念回头看他，笑了，“宋阳，你见过几个普通朋友会送红袜子？
你见过几个普通朋友会揉头发揉那么久？你见过几个普通朋友，在你女朋友走过来的时候，
眼神闪躲得像个贼？”宋阳张了张嘴。“行了，”许念说，“别演了。”她往前走。
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三天之内，把钱还我。
不然我就去你们学院门口拉横幅，标题我都想好了——‘A大准研究生宋阳，欠钱不还，
骗财骗色’。你觉得怎么样？”宋阳的脸惨白如纸。苏雅站在旁边，
手里的那张一百块被攥得皱巴巴的。林露追上去，挽住许念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念念，
你太帅了！不过你真的要他还钱？他哪来的钱？”“没钱就去借。”许念说，
“借不到就去卖。跟我有什么关系？”“万一他真的还不上呢？”许念拍了拍包里的信封。
“还不上？”她笑了笑，“那就让全校都知道，他宋阳是个什么东西。”阳光正好，
六月的风穿过梧桐树，吹起许念的裙角。她抬起头，看着头顶刺眼的光。前世的今天，
她把钱交出去的时候，阳光也是这样刺眼。只不过那时候她眼里只有宋阳的笑脸，
没看见躲在树后面的那抹粉色裙子。这辈子不一样了。她看见了。而且她会一直记得。
第二章宋阳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许念走了之后，他站在小树林边上，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有人认出他，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那不是宋阳吗？听说被女朋友当众退婚了？”“什么退婚，是借钱不还！三万块呢！
”“卧槽，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老赖？”宋阳的脸烧得厉害。他想追上去解释，
可许念早就没影了。他想骂那些拍照的人，可一张嘴，声音就卡在喉咙里——他不敢。
他马上要去A大读研了，不能在这种时候留下黑料。苏雅早就走了。趁他不注意，
踩着高跟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那张被许念塞过来的一百块，她最后还是攥着走了。
宋阳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他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一推门，
三个室友都在。看见他进来，原本热闹的聊天声戛然而止。三个人齐刷刷地低头看手机，
假装没看见他。宋阳攥紧了拳头。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校园论坛上，
“准研究生欠钱不还”的帖子已经飘红了。有人把今天下午的事拍了视频发上去，
标题写着：“某院系宋某，靠女友打工养了三年，转头勾搭中文系系花，
正主当场退钱打脸”。评论区已经炸了。“这男的也太恶心了吧？花女朋友的钱养别的女人？
”“听说保送A大了，这种人品去读研？A大招生办瞎了？”“心疼那个女生，三年啊，
青春喂了狗。”宋阳一条都不敢往下翻。他爬上床，拉上帘子，盯着天花板发呆。
三万一千块。他上哪儿弄三万一千块？家里是农村的，爸妈种地一年都攒不下一万。
读大学的学费都是借的，现在还欠着亲戚两万。他本来指望许念那笔钱交学费，
剩下的当生活费，舒舒服服去A大报到。现在全完了。手机突然响了。
是许念发来的微信：“三天倒计时。第二天结束，你还剩两天。”宋阳盯着那条消息，
眼眶发红。他恨许念。恨她翻脸不认人，恨她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恨她明明说爱他，
却为了一点钱把他往死里逼。可他不敢回骂。
因为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许念只是气头上，等他好好哄一哄，她就会心软。
以前每次吵架，不都是她先低头的吗？他拿起手机，打字：“念念，我知道你生气，
可我们三年的感情，你真的要这样吗？我爱你，我发誓我只爱你一个。你给我点时间，
我慢慢还你，行吗？”发送。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宋阳开始借钱。第一天，
他找室友借。老大直接摇头：“我没钱，我穷。”老二倒是客气点：“阳子，不是我不借，
你这事儿闹得挺大，我怕借给你说不清楚。”老三最绝，
当场掏出手机给他看：“你自己看论坛，现在谁不知道你欠钱不还？我要是借给你，
人家还以为我是你同伙呢。”宋阳气得浑身发抖。他去找同学。
同学说：“你不是有女朋友吗？让她还啊。”他去找老乡。老乡说：“阳子，你保送A大了，
大好的前途，别为了这点钱把自己名声搞臭了。赶紧还了吧。”他去打工。发传单，
一天八十。他算了一下，三万一千块，发够三百八十七天就能还清。三百八十七天，
一年零二十二天。到那时候，A大早就开学了，他连报名费都交不起。第二天晚上，
他蹲在宿舍楼门口，绝望地捂着脸。“宋阳？”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起头，
看见一个穿淡粉色连衣裙的身影——苏雅。苏雅站在他面前，表情复杂。
她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看见宋阳抬头，下意识往背后藏了藏。“你……还好吗？”苏雅问。
宋阳苦笑：“你觉得呢？”苏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和他平视。“宋阳，
”她压低声音，“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什么？”“许念……她把那三万块给别人了。
”宋阳愣住了。“什么？”“她给了苏蕴。”苏雅说，“就是咱们系那个，
今年差点抑郁休学的女孩。你知道吗？苏蕴之前也被人骗过钱，骗她的人……”苏雅顿了顿，
“就是你。”宋阳的脸瞬间惨白。苏蕴。他当然记得苏蕴。那是大二的事了。
那时候他和许念刚在一起，还没什么感情基础。苏蕴是隔壁班的，长得不算漂亮，
但眼睛特别干净。他帮她搬过几次书，聊过几次天，后来听说她家境不错，就动了心思。
他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家里出事，急需用钱。苏蕴二话不说，
把攒了一年的生活费四千块全转给了他。他说三个月还。三个月后，他说再等等。半年后，
他说自己也没钱。一年后，苏蕴来找他，他当着许念的面说：“我不认识她，她是不是有病？
”苏蕴后来怎么样了，他不知道。只知道听说她抑郁了，休学了，再后来好像又回来复读了。
他从来没放在心上。“你说什么？”宋阳的声音在发抖，“许念把钱给她了？”“对。
”苏雅点头，“今天下午，就在图书馆门口。我亲眼看见的。许念把那三万块全给了苏蕴，
说让她交学费，好好读书。”宋阳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的学费，他的三万块，
许念省吃俭用三年攒下来的钱，就这么给了别人？给了那个他骗过的人？“她疯了吗？
”宋阳站起来，眼睛发红，“那是我的钱！”苏雅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那是你的钱？人家辛苦三年攒的，凭什么就是你的？可她没说。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宋阳冲进夜色里。许念刚洗完澡出来，
就听见楼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许念！你给我下来！”是宋阳的声音。
她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宿舍楼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宋阳站在中间，仰着头，
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林露从床上跳下来：“卧槽，他还敢来？
”王晓燕也凑过来看：“这是要闹哪样？”“别理他。”林露拉许念，“让他喊，
喊累了就走了。”许念没动。她看着楼下的宋阳，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那是大三下学期，
她生病住院，宋阳一次都没来看过。她打电话问他，他说忙，说论文压力大，
说导师天天骂他。她信了。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他正陪着苏雅参加一个比赛，
每天早出晚归，鞍前马后。“念念？”林露担心地拽她，“你别下去，这种人跟他讲不清的。
”“没事。”许念把毛巾放下，“我去会会他。”“你疯了？”“放心，”许念笑了笑，
“我有数。”她换了件外套，踩着拖鞋下楼。宿舍楼门口已经围了几十号人。有路过的学生，
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宋阳站在人群中央，看见许念出来，
眼睛更红了。“许念！”他冲上去，“你把我的钱给谁了？”许念站定，看着他。“你的钱？
”她语气平淡，“什么钱？”“三万一千块！我读研的学费！你凭什么给别人？”许念笑了。
“宋阳，你搞错了两件事。”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那是我挣的钱，不是你的。第二，
我给谁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质问我。”宋阳的脸涨成猪肝色。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发出笑声。“你——”宋阳指着她，手指发抖，“那是我借的！
我借的当然就是我的！你凭什么给别人？你给谁了？苏蕴？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故意？
”许念歪了歪头，“你觉得我是故意给你添堵？”“难道不是？
你明知道她——”“明知道她什么？”许念打断他，“明知道她被你骗过钱？
明知道她差点被你逼得抑郁休学？明知道她这几年一直在做噩梦，梦见你那张虚伪的脸？
”宋阳愣住了。“对，我知道。”许念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把钱给她了。我告诉她，
这钱是我欠她的。替我那个瞎了眼的自己，替那个被你骗得团团转的自己，
替那个三年里省吃俭用就为了养一条狗的蠢货——还她。”宋阳张了张嘴。
“你知道她拿到钱的时候说什么吗？”许念看着他，“她说，谢谢姐姐，我会还的。
”她顿了顿，笑了。“你看，多好的姑娘。借了钱知道还。不像某些人，
拿了钱还觉得理所应当。”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起哄：“宋阳，你是不是男人啊？
欠钱不还，还有脸来闹？”“就是！人家给谁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的钱！”“丢人现眼！
”宋阳的脸红得像火烧。他想反驳，可一张嘴就被人群的嘘声盖住。他想冲上去拉许念，
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几个男生挡住了。“干什么？动手啊？”“打女人？你还要不要脸？
”宋阳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许念，眼神里满是怨恨。“许念，
你就这么对我？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算了？”许念靠在门框上，
语气淡淡：“三年感情？什么感情？是你花我钱时的感激，
还是你在背后跟苏雅说我‘太黏人’时的嫌弃？是你揉她头发时的温柔，
还是你在我生病时的不闻不问？”宋阳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可多了。”许念笑了一下，
“比如你大二那年骗苏蕴的四千块，到现在还没还。比如你去年跟我借钱说买书，
其实是给苏雅买礼物。比如你保研的推荐信，是求了周明轩三天才求来的，可他根本不想签。
”宋阳的脸彻底白了。“你怎么知道周明轩的事？”许念没回答。她当然知道。
前世她亲眼看见宋阳跪在周明轩面前求他签推荐信，周明轩最后签了，
条件是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可惜她当时瞎，没看懂。“宋阳，”许念站直身子，
“三天之约还剩一天半。到时候钱还不上，我就去你们学院门口拉横幅。横幅的钱我自己出，
不让你还。”她转身往里走。“许念！”宋阳在身后嘶吼，“你别太过分了！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给了苏蕴钱她就会感激你？她那种人，拿到钱就跑，根本不会记得你是谁！
”许念头也不回。“那就让她跑。”她说，“总比喂狗强。”宋阳在宿舍楼门口站了很久。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经过时还要多看两眼，小声议论几句。他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知道推开门的时候，
三个室友齐刷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嘲笑，有说不清的复杂。“阳子，
”老大开口，“要不……你先回家躲几天？”宋阳没说话。“论坛上那帖子已经置顶了，
”老二小声说，“评论区有人说要举报到A大，说这种人不能要。”宋阳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老三犹豫了一下，“我刚才看见周明轩发了条朋友圈。”“什么朋友圈？
”老三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周明轩的头像旁边写着：“关于某位同学保研推荐信的事，
本人保留最终解释权。如有疑问，请自行联系招生办。”宋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抓起手机，
疯了一样往外跑。他要去求周明轩。那是他最后的机会。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
周明轩正坐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看着眼前两个女孩。许念刚从宿舍出来，
就看见苏蕴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她。苏蕴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那个许念下午塞给她的信封。“许念姐。”苏蕴走过来，
眼睛红红的，“这钱……我不能要。”许念看着她。前世她没见过苏蕴。
只知道宋阳骗过一个女孩的钱，那女孩后来抑郁休学了。她从来没想过那个女孩长什么样，
也从来没想过要去看看她。现在她看见了。瘦，憔悴，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怯。
像一只被伤害过的流浪猫，看见有人靠近，第一反应是缩起来。“为什么不能要？”许念问。
“这是你攒的……”苏蕴低下头，“你也很辛苦的。”许念沉默了一会儿。“苏蕴，
我问你一个问题。”苏蕴抬头。“宋阳骗你的那四千块，你还记得吗？”苏蕴的脸色变了。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一年的生活费。她以为自己帮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结果那个人转头就在别人面前说她“有病”。她去找他要钱，被他当众骂走。她去找辅导员，
辅导员说这种事没有证据，不好处理。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被确诊为抑郁症，
休学了一年。“记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就拿着。
”许念把信封往她怀里按了按，“这钱，是我替我那个瞎了眼的自己还给你的。你不欠我，
你也不用还。”苏蕴愣住了。“许念姐……”“拿着好好读书，”许念笑了笑，
“以后有出息了，替我多骂几句白眼狼就行。”苏蕴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念念。”两人同时回头。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站在不远处，
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正看着她们。周明轩。许念愣了一下。前世她认识周明轩，但从来不熟。
只知道他是学生会主席，保送A大，后来去了投行，混得很好。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是在医院里。那时候她刚出车祸，躺在病床上。周明轩来看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一张名片放在床头就走了。后来她才知道，那是A大最好的骨科专家的联系方式。
可惜那时候她已经不需要了。“学长？”许念回过神，“你怎么在这儿？”周明轩走过来，
递给她一杯奶茶：“路过，看见你们在说话，就过来打个招呼。
”他看了一眼苏蕴手里的信封，又看了一眼许念，似乎明白了什么。“苏蕴，”他忽然开口，
“你那个专业，A大今年扩招，要不要考虑一下？”苏蕴愣住了。
“我……我成绩不够……”“你成绩我查过，够了。”周明轩说，“差的是推荐信。
这个我可以帮你。”苏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许念看着她，忽然笑了。“愣着干什么？
快谢谢学长啊。”苏蕴这才反应过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学长！谢谢许念姐！”远处，
宋阳正朝这边跑过来。他看见了周明轩，看见了许念，看见了苏蕴手里的信封。
他的眼睛更红了，脚步更快了。许念看着他跑近。然后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学长，
”她说，“那边有个人跑过来了，好像是找你的。”周明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宋阳已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开口：“周明轩，那个推荐信——”“不签。
”周明轩打断他。宋阳愣住了。“你……你不是说考虑一下吗？”“考虑过了。
”周明轩的语气淡淡的，“不签。”宋阳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目光却落在苏蕴身上——落在她怀里那个信封上。那是他的钱。
那是本该属于他的三万一千块。“许念，”他转过头，声音发抖，“你真的要这样吗？
你真的要把钱给这个……这个不相干的人？”许念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扭曲着，
眼睛里满是怨恨和不甘。曾经她觉得这张脸好看，觉得他的眼睛深情，
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值得她付出的人。现在看，不过是个被戳穿伪装的跳梁小丑。“不相干？
”许念笑了，“她被你骗过钱，差点抑郁休学。我呢，我供你读了三年书，
换来一句‘是你自愿的’。要说相干，我们俩都挺相干的。只不过——”她顿了顿，
“她是受害者，你是加害者。我帮受害者，有问题吗？”宋阳的脸抽搐了一下。“还有，
”许念把奶茶杯递给周明轩，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既然你来了，正好把账算清楚。
”那是一沓转账记录的截图。每一笔都有日期，有金额，有备注。从大二上学期开始，
到大四下学期的最后一笔。整整齐齐，一张不落。“一共三万一千零四十七块五。
”许念把纸递过去，“零头抹了，还三万一千就行。现金、转账都行，我不挑。
”宋阳看着那沓纸，整个人都僵住了。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人凑过来看，
有人拿出手机拍，有人小声惊呼：“卧槽，真有转账记录？这是有备而来啊！”“三年啊，
三万块，这得打多少份工？”“这男的也太不是人了吧？”宋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想走，
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他想反驳，可那沓纸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证据，他辩无可辩。
“钱呢？”许念问。宋阳张了张嘴，没说话。“没钱？”宋阳还是不说话。
“没钱你来闹什么？”许念歪了歪头，“闹完了钱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宋阳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三天之约还剩一天半。
”许念把转账记录收起来，“到时候还不出来，我就按我说的办。横幅我已经订好了，
明天就能取。”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宋阳。”宋阳抬头。
“你知道苏雅为什么走那么快吗？”宋阳愣住了。“因为她那张一百块，
是我当着你的面塞给她的。”许念笑了笑，“她如果留下来帮你，就得把那一百块还给我。
可她不想还，所以就走了。”她转过身，声音飘过来：“你看，连你爱的白月光，
都舍不得为你花一百块。”宋阳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念已经走远了。周明轩追上去，把另一杯奶茶递给她。苏蕴抱着信封，跟在后面，
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他一个人。还有围观人群的手机摄像头。
第三章三天之约的最后一天。宋阳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那天晚上的画面——许念冷漠的眼神，苏蕴怀里的信封，
周明轩那句“不签”，还有围观人群的笑声。三万一千块。他上哪儿弄三万一千块？
昨天他给家里打了电话。他妈接的，一听他要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阳子，
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爸的腰病又犯了，地里的收成还没下来，实在是拿不出钱来。
”他说：“妈，你想想办法，借一借，我以后还。”他妈说：“借？
去年供你读大学的钱还没还清，谁还肯借给咱家？”他挂了电话。
他又给几个高中同学打电话。有的不接，有的接了说没钱，有的说“你不是保送A大了吗？
怎么还缺钱？”他把手机摔在床上。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心跳漏了一拍——苏雅。他赶紧接起来：“苏雅！”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苏雅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宋阳，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你下来一下，
我有话跟你说。”宋阳心里涌起一股希望。苏雅来找他了。她一定是来帮他的。
她一定还惦记着他。他飞快地穿上鞋，冲下楼。苏雅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像一朵刚刚盛开的白玉兰。
宋阳的心跳得更快了。“苏雅！”他跑过去，“你来了！”苏雅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宋阳，”她开口，“我今天是来跟你说清楚的。”宋阳的笑容僵在脸上。“说……说什么？
”苏雅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之前送我的那些东西，”她说，
“那条项链，那支口红，还有那双红袜子。我都折成现金了，一共五百二十块。你拿着。
”宋阳愣住了。“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苏雅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到此为止。
”宋阳的脸瞬间惨白。“为什么？”他的声音发抖，“苏雅，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读研，
等我毕业，我们就——”“就什么？”苏雅打断他，“就结婚？就过日子？宋阳，
你别天真了。”她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你连三万块的学费都拿不出来，你拿什么养我？
拿什么给我未来？”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我们好聚好散吧。”宋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这张他喜欢了三年的脸，这双他偷偷看了无数次的眼睛。
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不是爱，不是不舍，甚至不是厌恶，
只是……漠然。就像看一个陌生人。“苏雅，”他艰难地开口，“你以前不是说，
不图我什么，只要我对你好就行吗？”苏雅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宋阳，那是以前。”她说，“以前我以为你前途无量，以为你能考上A大，
以为你以后能出人头地。可现在呢？你欠了一屁股债，名声臭了，推荐信也没了，
A大还能不能去都是问题。你让我怎么等？”宋阳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反驳，
想说他以后会努力的，想说他会还清债务的，想说他一定会成功的。可话到嘴边，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苏雅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确实一无所有。“行了，
”苏雅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以后别联系了。”“苏雅！”宋阳追上去，
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能这样！你说过你爱我的！”苏雅甩开他的手。“爱你？
”她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宋阳，你搞清楚，我从来没说过爱你。
我只是觉得你挺有潜力，值得投资而已。现在投资失败了，及时止损，有什么问题吗？
”宋阳呆住了。他看着苏雅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远。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晃动，
像一只翩然远去的蝴蝶。他站在原地，手里的信封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五百二十块。
他三年来的付出，他三年的暗恋，他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想的人——就值五百二十块。
宋阳不知道自己在楼下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