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侯府十年,我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婆母当众摔我茶杯,
妾室抱着她那所谓的“庶长子”对我冷嘲热讽,连府里的下人都敢给我脸色看。我的丈夫,
镇北侯沈听渊,常年征战在外。他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见我清减,请了太医。满堂瞩目下,
太医收回手,脸色古怪,最终颤声跪下:“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夫人这是……喜脉啊!
”一瞬间,婆母的脸惨白如鬼,妾室的茶杯碎了一地。她们忘了,十年前,
亲手给我灌下绝嗣药的,就是婆母自己。1.沉寂。死一样的沉寂。
针落可闻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荣安堂内的气氛。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凝滞得让人窒息。我端坐着,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感受着那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战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长达十年的等待,终于在此刻,迎来了它石破天惊的序曲。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夫人这是喜脉,约莫……有两个月了。
”张太医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他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
仿佛多看一眼这满堂神色各异的贵人都是一种僭越。沈听渊的反应最快。他常年征战,
一身的煞气和冷硬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可就在听到“喜脉”两个字时,
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英俊面容上,瞬间冰雪消融,涌上的是一种近乎傻气的、纯粹的狂喜。
“当真?!”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他的手伸过来,
想碰我,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仿佛我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
此刻盛满了亮晶晶的、我从未见过的星光。我微微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弯了弯唇角,
算是回应。我的平静,与他的狂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屋里另外两个女人的反应,
则更是精彩绝伦。“啪”的一声脆响,是柳姨娘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碎成了千万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华丽的罗裙,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瞪大了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杏眼,死死地盯着我的肚子,那眼神,
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她身旁坐着的,是她六岁的儿子,沈徇,
名义上的侯府庶长子。小孩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怯怯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姨娘……”可柳姨娘已经听不见了。
而坐在上首紫檀木大椅上的婆母,我的好婆母,镇北侯府的定海神针,此刻的脸色,
比那碎裂的白瓷茶杯还要惨白。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寸寸褪尽,
那双总是精明刻薄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泥塑,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全府的安静,
就是在这三秒钟里达到了顶峰。然后,一个嘶哑的、颤抖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从上首传来。“是不是……诊错了?”婆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
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下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带着惊恐、疑惑、探究,落在了我的身上,
又迅速游移到太医和婆母之间。沈听渊的喜悦被这句突兀的问话打断,他皱起了眉头,
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母亲?”婆母捏紧了手中的佛珠,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强撑着镇定,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地扎向我:“我的意思是,
月遥她……她身子一向不好,调理了十年都未有好消息,怎么会……突然就有了?张太医,
你可得诊仔细了,这事关侯府血脉,可不能有半分差池!”好一个“事关侯府血脉”。
她这是在提醒沈听渊,也是在威胁张太医。张太医在宫里当差多年,什么人情世故不懂?
他伏在地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回老夫人的话,微臣行医三十载,
喜脉绝不会诊错。夫人的脉象滑利,如盘走珠,确确实实是喜脉无疑。
”沈听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虽然常年在外,对府里的勾心斗角不甚了解,
却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看向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和担忧:“月遥,
你……”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荣安堂。“母亲,
”我看着上首的婆母,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一如我这十年来任何一个时刻,“您是说,
太医院的张太医,连喜脉都诊不出来么?还是说……您觉得臣妾这肚子,不该有动静?
”我特意加重了“不该”两个字。婆母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个度。2.我叫陆月遥,
父亲是江南小有名气的药商。十年前,先帝为嘉奖在北境大破敌军的沈听渊,下旨赐婚,
将我指给了他。这桩婚事,对我们陆家而言,是泼天的富贵,是光耀门楣的荣耀。
但对我而言,却是十年冷寂的开始。我至今还记得,初嫁入侯府时,婆母将我叫到荣安堂,
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将我父亲托人送来的、他亲手炮制的珍贵药材,一一摔在我脚边。
“一个浑身铜臭味的商贾之女,也配进我镇北侯府的门?”她坐在高高的主位上,
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若不是圣旨难违,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记住,进了这个门,
你那些商贾人家的做派就都给我收起来。我们侯府,不讲什么银钱,讲的是规矩!”那一天,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听着她的训话,一言不发。沈听渊那时被军务绊住,
并未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们甚至没有见过面。直到婚后半月,他才风尘仆仆地从军营赶回。
他对我,并无恶感,也无喜爱。只当是完成了一桩皇帝交办的差事,相敬如宾,客气疏离。
他每年在京中的时日不足一月,剩下的时间,都在北境的刀光剑影中。我们的夫妻情分,
淡薄得像一张纸。而婆母,则将她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从我嫁入侯府的第一年起,她便日日“关切”我的身体,每日一碗的“滋补汤”,
雷打不动地送到我的房里,还派了她身边最得力的张妈妈,亲眼盯着我喝下。那汤药,
初入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细闻之下,却有一股熟悉的药草味道。我三岁识药,
五岁辨草,跟着父亲在药材堆里长大,对药性的敏感,早已深入骨髓。第一次喝下那碗汤时,
我便察觉到了不对。那里面,除了当归、黄芪等常见的补药,还多了一味……绝嗣散的配料。
剂量很轻,混在浓郁的汤药里,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但日积月累,足以让一个女子的身体,
慢慢变得难以受孕,最终彻底失去做母亲的资格。那一刻,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我终于明白,婆母那句“不配”的真正含义。她不仅嫌弃我的出身,
她还要断绝我生下侯府嫡子的可能。3.我没有声张。我去找沈听渊说吗?
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就算他相信我,一纸家书又能奈他母亲如何?只会让他分心,
让他为难。我去找娘家哭诉吗?我父亲只是个商人,在权倾朝野的镇北侯府面前,
不过是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告诉他们,除了让他们担惊受怕,别无用处。
我更不能打草惊蛇。在侯府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我势单力薄,一旦撕破脸,
我只有死路一条。我只能忍。但我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坐以待毙的人。
我开始假装对汤药深信不疑,每次都当着张妈妈的面,乖顺地喝下。然后,
在我自己的小厨房里,用父亲教我的法子,配制解药。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转机出现在我嫁入侯府的第三年。那一年,我以身子虚弱,需要更精细的调理为由,
向沈听渊讨要了我院子里的独立小厨房。沈听渊大概是觉得亏欠我,又或许是嫌麻烦,
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有了自己的地盘,一切就好办了。我买通了每日往我院里送药材的小厮,
让他每次都将婆母那边送来的药材,先经过我的手。然后,
我用父亲留给我做嫁妆的、形状和颜色都极为相似的珍贵补药,
将那碗“滋补汤”里的绝嗣散,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从此,婆母每日派人送来的,
便不再是催命的毒药,而是吊着我性命和希望的良方。
我一边喝着她亲手为我准备的“补药”,一边开始做另一件事。我准备了一个账本。
一个用特殊药水浸泡过,只有在特定药水显影下才会出现字迹的密账。从建安三年春三月起,
每一次,婆母送来汤药的时间、经手人、当时在场的仆妇、汤药的颜色、气味,
甚至是我“喝下”后的反应,我都一一记录在案。一笔一划,都刻着我的屈辱和不甘。十年,
整整十年。那本密账,从薄薄的一册,变成了厚厚的一摞。它是我悬在头顶的剑,
也是我埋在心底的火。我等着。等着沈听渊从边关回来,
等着他不再是那个对家事一无所知的甩手掌柜。等着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一个让他无法忽视,
无法回避的时机。等我自己,真正怀上他的孩子。只有这样,当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
他才会切身地体会到,他的母亲,对我,对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究竟做了多么残忍恶毒的事。
只有这样,我的复仇,才算真正开始。4.荣安堂里的气氛,因为我那句反问,
变得更加剑拔弩张。婆母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当着沈听渊的面说:“没错!我就是觉得你不该怀孕!你这个商贾之女,
就不配生下我沈家的嫡孙!”那会彻底毁了她在儿子心中慈母的形象。关键时刻,
还是柳姨娘“聪明”。她连忙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婆母,
柔声细语地劝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夫人也是关心你。毕竟你身子一直不好,
这突然有了身孕,老夫人是怕你身子吃不消,也怕孩子有什么闪失,这才多问了一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艳羡和担忧:“说起来,妹妹我真是羡慕姐姐。我当年怀着徇儿的时候,
害喜吐得天昏地暗,姐姐如今有两个月的身孕,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气色还这么好,
真是好福气。”好一招四两拨千斤。既为婆母解了围,
又将矛头重新引向了我的“身子不好”。言下之意,一个调理了十年都怀不上的人,
怎么可能一怀孕就毫无反应,气色红润?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沈听渊果然被她带偏了,他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看向我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担忧:“月遥,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我心中冷笑。柳姨娘,你以为我这十年,只是在默默忍受吗?
我温婉地笑了笑,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柔声对沈听渊说:“侯爷不必担心,臣妾很好。
或许是这孩子心疼我,知道我盼了他十年,才不忍心折腾我吧。”我转头看向柳姨娘,
笑容不减:“说起来,还要多谢母亲和柳姨娘这十年如一日的‘照顾’。
若不是母亲日日赐下的滋补汤药,臣妾的身子骨,恐怕也撑不到今天。
”我刻意加重了“滋补汤药”四个字。果然,婆母和柳姨娘的脸色,又是一变。
沈听渊却信以为真,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握住婆母的手,感激地说:“母亲,
儿子常年不在家,辛苦您照顾月遥了。”婆母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干巴巴地说:“应该的,应该的。”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被轻轻揭过。可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婆母绝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她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这个孩子,
从我的肚子里消失。而我,就等着她出手。5.当天晚上,沈听渊留在了我的院子里。
这是十年来,除了他回京述职那几日,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屋里的红烛燃着,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一丝笨拙的讨好。“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腿酸不酸?
要不要我帮你捶捶?”我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又有些酸涩。十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接地气”的一面。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北侯,
而只是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普通的丈夫。“侯爷不必如此紧张,”我轻声说,“我很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是我……是我不好。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了。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热,布满了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月遥,对不起。我总以为,我在外面保家卫国,就是对你,对这个家最大的负责。却忘了,
你一个人在侯府,有多孤单,多艰难。”他的声音低沉而真挚:“以后,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向皇上请辞,留在京中,好好陪着你,
陪着我们的孩子。”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十年了。
我以为我的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冷寂和算计中,变得坚硬如铁。可在他这番话面前,
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但我很快就清醒过来。沈听渊,你现在说这些,
又有什么用呢?你不知道,你的母亲,是如何处心积虑地想让你断子绝孙。你不知道,
你的妾室,是如何日夜盼着我死去。你不知道,这十年,我是如何在刀尖上行走。
我没有回应他的深情,只是淡淡地抽回了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轻声说:“侯爷言重了。
夜深了,歇息吧。”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他沉默地躺下,我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6.我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京城。第二天,各府送来的贺礼便堆满了我的小院。人人都说,
镇北侯夫人十年坚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真是好福气。福气?
我看着那些锦盒里光彩夺目的珠宝首饰,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这些所谓的“福气”,
不过是建立在沈听渊的权势和他此刻对我的“宠爱”之上。一旦我腹中的孩子没了,
一旦沈听渊的爱转移了,这些东西,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我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婆母在荣安堂称病,一连三天没有露面。我知道,她不是病了,而是在想对策。
柳姨娘倒是日日都来我院里请安,带着她那名义上的“庶长子”沈徇。她表现得比谁都恭敬,
一口一个“姐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仿佛我们是天底下最亲密的姐妹。
她甚至亲手为我腹中的孩子做了几件小衣裳,针脚细密,绣工精致。“姐姐,你看这小老虎,
是不是很威风?以后咱们的小公子穿上,肯定像侯爷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举着一件明黄色的肚兜,笑靥如花。我看着她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寒意。
我怀孕,最不能接受的人,除了婆母,就是她。一旦我生下嫡子,她和她的儿子,
在侯府的地位将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彻底扫地出门。她现在越是殷勤,
就说明她心里的算盘打得越响。我接过那件肚兜,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绣的小老虎,
淡淡地笑道:“有劳妹妹费心了。只是,侯爷似乎更喜欢女儿,他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姐姐说的是,不管是公子还是小姐,
都是侯爷的骨肉,是咱们侯府的宝贝。”她身边的沈徇,却不像她那么会伪装。六岁的孩子,
正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他看着我,撇了撇嘴,大声说:“父亲才不喜欢你生的!
父亲只喜欢我!我才是侯府的继承人!”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或者说,
这根本就不是童言无忌,而是大人们在他耳边日夜灌输的结果。柳姨娘脸色一变,
连忙蹲下身斥责他:“徇儿,不许胡说!快给夫人道歉!”沈徇梗着脖子,
一脸不服气:“我没有胡说!祖母说的,她生的孩子,就是个贱种,不配……”“啪!
”柳姨娘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沈徇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沈徇被打懵了,愣了两秒,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柳姨娘抱着大哭的儿子,
慌忙跪在我面前,脸色煞白,连连磕头:“夫人恕罪!夫人恕罪!是妾身管教不严,
小孩子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垂眸看着她,眼神冰冷。“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他说的,不就是你们想的吗?”“柳姨娘,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我的孩子,金贵着呢。
”“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便要谁,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柳姨娘被我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连哭都忘了,只是抱着儿子,
瑟瑟发抖。7.该来的,总会来。那天之后,婆母终于“病”好了。
她派人将我叫到了她院子里的佛堂。佛堂里香烟缭绕,婆母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
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像个虔诚的信徒。可我知道,
这尊慈眉善目的佛像下,藏着一颗怎样恶毒的心。我平静地走进去,
在她身后的另一个蒲团上跪下,没有说话。佛堂里,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木鱼被敲击的单调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婆母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声音幽幽地传来:“月遥,你可知,我为何要在这里见你?
”我淡淡地回答:“不知。”“因为这里,离菩萨最近。”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
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有些话,在菩萨面前说,才不会遭天谴。”她顿了顿,
声音压得极低:“这个孩子,不能要。”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母亲,您在说什么?
这……这是侯爷的第一个孩子,是侯府的嫡子啊!”“正因为是第一个孩子,才不能要!
”婆母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她死死地盯着我的肚子,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你喝了十年的药!那药是做什么用的,
你我心知肚明!那种药喝了十年,就算侥幸怀上了,生下来的,也只会是个畸形儿,
是个怪物!你难道想让镇北侯府,出一个怪物继承人吗?你难道想让听渊,
被全天下的人耻笑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着,扭曲着,
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平静。来了。终于来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她声嘶力竭地喘着粗气,才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一个冰冷而嗜血的微笑。“母亲,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她伪善的外衣,“您说的是什么药?
”婆母僵住了。她大概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非但没有惊慌失措,
反而会如此冷静地反问她。“是……是……”她支支吾吾,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我从宽大的衣袖中,缓缓地,抽出了那本记录了我十年屈辱的密账。
我将它捧在手心,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母亲,您说的,可是建安元年三月初六起,
每隔三日,便会加在臣妾汤药里的,那种名为‘绝嗣散’的药吗?”“您看,臣妾都记着呢。
建安元年三月初六,晴,张妈妈送来汤药一碗,色呈褐色,味苦,经手人,小厨房李嫂。
建安元年三月初九,阴,张妈妈送来汤药一碗,色呈深褐色,味更苦,
经手人……”我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每念出一个字,
婆母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到最后,她浑身发抖,瘫软在蒲团上,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合上账本,微笑着看着她。“母亲,这上面记了十年,
一共一千二百一十六次。剂量、时间、经手人,甚至连当天的天气,臣妾都记得清清楚楚。
”“您说,要是把这份账本,交给侯爷,交到大理寺,您猜,会怎么样呢?
”“镇北侯府的老夫人,十年如一日地给自己的儿媳下毒,意图使其绝嗣。这罪名,
够不够您在天牢里,了此残生?”8.婆母彻底崩溃了。
她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凤凰,狼狈不堪。
她从蒲团上爬过来,抓住我的裙角,涕泪横流地哀求:“月遥!我的好儿媳!是母亲错了!
是母亲鬼迷了心窍!”“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毁了侯府,不能毁了听渊啊!
”她开始声泪俱下地讲述她的“苦衷”。“我也不想这么做啊!可是你看看你的出身!
你父亲只是个商人!你这样低贱的血脉,怎么配生下侯府的嫡长孙?听渊是人中龙凤,
他的继承人,必须是最高贵、最完美的!”“我都是为了侯府好!为了听渊好啊!
”听着这些颠倒黑白、荒唐至极的言论,我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了。为了侯府好?
为了沈听渊好?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母亲,
收起你这套说辞吧。说到底,你不过是嫌弃我的出身,怕我生下嫡子,威胁到你在这侯府里,
说一不二的地位罢了。”“你所谓的为了侯府,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欲。”我用力地,
将自己的裙角从她的手中扯了出来。“看在侯爷的面上,我今天,可以不把这本账册交出去。
”婆母的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是,”我的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做主。”“我院子里的人,吃穿用度,你,还有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