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把枪抵住我后腰的时候,我正要接过小吃摊老板递过来的盒饭。“张哥,别闹了,
再晃悠盒饭该凉了。”我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单位里就张哥爱搞这种恶作剧,
总趁人不注意用玩具枪戳人。那硬邦邦的触感没动,也没有熟悉的笑骂声。
一股凉意顺着后脊窜上来,我攥着盒饭的手指猛地收紧,慢吞吞地把盒饭放在旁边的车顶上,
一点点转过身。不是张哥。男人穿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色苍白得像蒙了一层灰,连眼神都透着股死气沉沉,
像是刚经历了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我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强压着喉咙里的发紧,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抖:“……你是谁?
”他没应声,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又往前顶了顶。隔着薄薄的衬衫,
我能清晰摸到那冰凉的触感——不对,不是金属的冷硬,是塑料的廉价质感。道具枪。
可这个发现没让我松半口气。哪怕是假枪,抵在腰上的压迫感是真的,
那种未知的恐惧也是真的,足够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我慢慢举起双手,
努力让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点自嘲:“兄弟,你看我这样,像有钱的样子吗?
我就是个银行小柜员,一个月工资6千多,扣完房租和我妈的医药费,连顿肉都舍不得吃。
今天发工资才犒劳自己一次,你要是抢我,真没什么可拿的。”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没什么情绪:“有人花钱雇我,让我今天中午12点,
把你带到城郊的废弃工厂。”我愣了愣,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下一秒,
行长早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突然冒了出来——那种笑,不是平时的客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藏着坏心思的笑。操。我在心里骂了一句,瞬间明白了大半。“行,走吧。”我垂下手,
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他显然没料到我这么配合,墨镜后的眼神顿了一下,
迟疑着问:“……你不害怕?”“害怕能有用吗?”我弯腰想去拿餐车上的盒饭,
指尖还没碰到盒子,就被他喝住。“别动。”我指了指那个透明的塑料盒,声音软了点,
带着点执拗:“我得带上。这盒饭十五块呢,加了两份肉,我平时根本舍不得吃,
还一口没动呢。”他沉默了几秒,墨镜后的目光落在盒饭上,又扫过我紧绷的脸,
最终把道具枪往回收了收,语气依旧冷硬,却多了点松动:“拿着,快点。
”我赶紧拿起盒饭抱在怀里,直到指尖碰到温热的盒子,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连呼吸都带着颤。那点温热,像是黑暗里的一点微光,勉强稳住了我快要乱掉的心神。
他拉开后座车门,用枪指了指我的腰:“进去。”我抱着盒饭,小心翼翼地钻进后座,
刚坐稳,就听见“砰”的一声,车门被他用力关上,震得我耳朵发鸣。紧接着,
驾驶座传来动静,车子发动起来,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那把道具枪被他放在中控台上,
就在他右手边,离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我盯着那把枪,
脑子里飞快地转:要是我现在冲上去抢,能抢到吗?抢到之后呢?跳车?这车速这么快,
跳下去不死也残。“别想着跑。”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这枪虽然是假的,但我要真想弄你,用不着枪。”我收回目光,
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敢再胡思乱想。车速很快,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外面的景象一片模糊,
我只能靠数自己的心跳打发时间,可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根本数不清。盒饭还温着,
隔着塑料盒,那点温度慢慢渗进大腿,又顺着血液往上走,勉强驱散了一点心底的寒意。
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你叫什么?
”我忍不住开口,哪怕知道他可能不回答——再不说点什么,我真的会被逼疯。他没应声,
依旧专注地开着车。“第一次干这个吧?”我又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他的动作太生涩了,
连握枪的姿势都显得僵硬,不像是常年干坏事的人。还是沉默。“对方怎么跟你说的?
”我不死心,继续问。又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他突然摘下了墨镜。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那是一种熬了无数个通宵、满心疲惫却不敢倒下的眼神。
“……说是讨债。”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他说你是欠钱不还的老赖,
让我把你带过去吓唬吓唬,不用真动手。他没说你是银行柜员,没说……你跟我无冤无仇。
”看着那双眼睛,我忽然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的自己——我妈被推进手术室那天,
我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也是这样的眼神,满心绝望,却又逼着自己不能倒下。
“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我轻声问。他没回答,反而反问我:“你刚才说,
你妈去年做手术?”“嗯。”我点头,声音有点发涩,“急性阑尾炎穿孔,差点没救回来,
借了二十万的债,现在还没还完。”“借了二十万?”他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共鸣。
“嗯。”他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才缓缓开口:“我爸也住院了,肺癌晚期。
手术费还差八万,我借遍了所有亲戚,都没人肯帮我。那个人找到我,说只要把你带过去,
就给我一万。”车窗外依旧一片漆黑,只有路灯的光影偶尔闪过,映在玻璃上,
是我自己苍白而平静的倒影。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手心全是汗,
连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盒饭,温热还在。“你饿不饿?”我问他,
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试探,多了点真诚,“我这儿有饭,十五块,加了两份肉,你要是不嫌弃,
分你一半。”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算了,当我没说。
”我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他是来绑架我的,怎么可能吃我的东西。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车厢里依旧安静得可怕。“我不饿。”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妈早上包的饺子,我吃了二十个,很饱。”“什么馅的?”我下意识地问,
脑子里闪过我妈包的韭菜鸡蛋饺子,那是我从小到大最爱的味道。“韭菜鸡蛋的。”他说,
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柔和,“我妈包的饺子,皮薄馅大,煮得刚刚好。”我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怀里的盒饭还温着,那点温度,像是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废弃工厂很快就到了。铁门锈迹斑斑,上面爬满了藤蔓,
一推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荒芜得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只有最里面那栋烂尾楼的三楼,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在漆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车子停下,他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我抱着盒饭,
盯着那栋烂尾楼,忽然开口问:“你知道这是哪儿吗?”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这是赵总的第一个工地。”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五年前,
他就是在这里赚了第一桶金,风光无限。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工地烂尾了,
就一直荒到现在。”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你怎么知道?”“我是柜员啊。
”我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缩了缩脖子,“天天看各种流水,
谁的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多少知道一点。赵总以前常去我们银行办业务,他的事,
我们行里人多少都听说过。”“选在这种地方谈,”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笃定,
“估计不是什么好话。”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墨镜已经重新戴上,
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里,多了点犹豫和愧疚。我下车前,从后座探过身,
把口袋里的银行卡放在副驾驶座上。那是我省吃俭用攒了两年的钱,加上这个月的工资,
一共十万。“密码六个零,里面有十万。”我说。他愣住了,伸手拿起银行卡,
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也带着颤:“你——你这是干什么?
”“上面那个人要是把我弄死了,你就报警,这钱算你挣的,拿去给你爸治病。”我看着他,
语气平静,心里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握着银行卡,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要是你没死呢?”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我笑了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害怕到极致,反而想笑。
“那你就等我下来,请我吃顿好的。”我推开车门,冷风再次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
三楼那扇窗户里的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抱着盒饭,
一步步朝着那栋烂尾楼走去。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旁,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目光一直追着我,眼神复杂得说不出话。我举起手里的盒饭,
朝他挥了挥:“还温着呢,等我。”三楼。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的腿猛地一软,
差点摔倒——就一下,我咬着牙稳住了,脸上努力挤出平静的表情。房间里很简陋,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却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鲈鱼,
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鸡汤,都是我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硬菜。行长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我;右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转着一串佛珠,眼神深邃,不怒自威。我看了他一眼,
瞬间就认了出来——五年前的照片上,他站在这个工地的奠基仪式上,意气风发,
春风得意;而现在,他坐在这片废墟中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焦虑。是赵总。
我没说话,抱着盒饭,径直坐在了空着的椅子上。“0847来了?”行长连忙站起来,
热情地招呼我,“快坐快坐,赵总特意为你准备的饭菜,都是好东西。”赵总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那眼神从上到下扫过我,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冰冷又陌生。行长朝赵总点了点头,
识趣地退了出去,门“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赵总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赵总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盒饭,眉头皱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点不屑:“这是什么?”“午饭。”我简洁地回答,没多余的话。
“桌上这么多菜,你还带饭?”他嗤笑一声,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还是这种廉价的盒饭。
”我把盒饭放在桌子上,没接他的话,直接打开盒子,掰开一次性筷子——我不想吃他的菜,
也不想和他虚与委蛇。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
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夹起一块番茄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