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鼠语我蹲在姐姐坠楼的小区下水道口时,最瘦那只灰老鼠抬头看了我一眼。
它说:“她不是自己跳的,是那个总穿黑夹克的男人把她拖到窗边的。”我的手一下就凉了。
头顶是姐姐姜晚住过的那栋楼,十六层。警戒线已经撤了,
地上的白色粉笔印也被雨水冲得发虚,只剩楼下那片花坛还压着几束没来得及拿走的白菊。
今天是她的头七。所有人都劝我别再来。我妈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姨妈拉着我说,
案子已经定了,警察都说你姐是抑郁自杀,你一个做妹妹的,别总往最坏处想。
可我从来不信姜晚会自杀。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能听懂老鼠说话,
还从没把我当疯子的人。小时候我第一次告诉大人,灶台后面的老鼠在说“米缸漏了”,
我爸扇了我一耳光,说我胡说八道。只有姜晚把我拉到身后,晚上偷偷塞给我一颗糖,
轻声说:“阿禾,别人不信没关系,你只要记住自己没听错。”后来长大了,
我很少再把这件事说给谁听。因为没人会信。可姜晚信。所以下午在灵堂里,
看着姐夫杜明凯跪在棺材前哭到肩膀发抖,我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所有人都说他可怜,
说他老婆走得突然,说姜晚最近工作压力大,早就有抑郁倾向,
连她婆婆都捶胸顿足地喊:“我儿子天天哄着她,谁知道她这么想不开啊。
”只有我盯着杜明凯那张脸,越看越觉得假。因为三个月前,姜晚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手腕一圈青紫,消息只有一句。“不小心磕的,别跟妈说。”我当时不信,
给她打电话,她却笑着岔开了话题,说最近项目忙,过阵子带我去吃火锅。
可她没等到那顿火锅。她死在了自己家阳台下。警方给出的结论是坠楼自杀,
现场没有外人闯入痕迹,她手机里还留了一条备忘录。我太累了。就这五个字,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轻飘飘地推给了“想不开”。我盯着那只灰老鼠,
声音发紧:“你看见了什么?”它抖了抖胡须,像是在回忆。“那晚雨大,
我们都躲在管道边。那个男人先把她拖出来,她的脚一直蹭地,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后来他打开窗,把她往外推。她那时候没叫,只咳了两声。
”另一只胖一些的老鼠从井盖缝里探头:“他后来还用很呛的水拖地,
熏得我们半宿没敢上来。”我心口猛地一缩。如果姜晚真的是自己跳下来的,
为什么会被拖着走?为什么要拖地?为什么要洗掉什么?我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有些发麻。
远处有保安在抽烟,看见我还叹了口气:“小姑娘,节哀吧,别老蹲这儿。
你姐夫刚才还来过,哭得都站不住了。”我看向楼上那扇已经熄灯的窗户,
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如果下水道里的老鼠没骗我。那我姐不是自杀。
她是被人从十六楼扔下来的。而那个在灵堂上哭得最像死了半条命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第二章:遗物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姐姐家。杜明凯给我开的门,眼睛通红,胡子也没刮,
身上还是昨天那件黑色夹克。看见我,他先愣了愣,才沙哑着嗓子说:“阿禾,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我姐收遗物。”他沉默两秒,侧身让我进去。客厅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
茶几擦得发亮,地板连一点灰都没有,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像是有人把屋子仔仔细细洗过一遍。姜晚喜欢在客厅养花,阳台边原本摆了六盆绿萝。
现在只剩三盆,另外三盆不见了。“警察不是都勘查完了吗?”我看着他,“你还大扫除了?
”杜明凯眼神闪了一下。“家里全是血和土,我妈看了害怕,就让我擦了擦。”我没说话。
他站在一旁,像是生怕我翻出什么,
又强撑着做出体面模样:“你姐的衣服和包我都整理好了,你挑一些拿走吧。对了,
殡仪馆那边在催火化时间,警察既然已经结案,咱们最好别再拖了。”我抬眼看他。
“这么着急?”他像是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勉强扯了扯嘴角。“人都没了,
总得让她早点入土为安。”我点了点头,拎着袋子往卧室走。门刚关上,
厨房那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弯腰看过去,一只小黑鼠从橱柜底下钻出来,
抖了抖尾巴。“你来了。”它说,“那个坏男人昨晚还在找东西。”我心里一紧,
蹲下来问:“找什么?”“一个会亮的旧砖头。”它歪了歪脑袋,“没找到。
那个女人把它塞在装米的大桶底下了。”我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米桶就放在最里面,
平平无奇,桶身外面还贴着姜晚去年买的超市标签。我把上层的米一点点扒出来,
指尖很快碰到一个硬物。是一部旧手机。我几乎是屏住呼吸把它拿出来的。手机没电了,
我插上厨房角落的充电线,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锁屏照片跳了出来。
是我和姜晚大学毕业那天的合照。我鼻子一下就酸了。手机没设密码,打开后,
第一眼看见的是备忘录。里面一条条写着日期。“4月11日,明凯又动手了,
因为我不肯把公积金提出来给他还债。”“5月2日,他拿我的身份证去办保险,
说是公司团体险,我查了,受益人是他。”“6月18日,他说如果我敢提离婚,
就让我净身出户,还说我妈身体不好,最好别让老人家受刺激。”我的手越翻越抖。
相册里全是伤。手腕淤青,肩膀抓痕,后腰一大块撞出来的乌紫。还有一段偷拍视频,
杜明凯喝醉了在客厅里砸东西,嘴里骂骂咧咧:“你一个女人挣那点死工资,装什么骨气?
房子写你名又怎么样,咱们是夫妻,我欠的钱你一样得背!”最下面还有一张保险单截图。
投保金额五十万,意外身故。被保险人是姜晚,受益人是杜明凯。我盯着那串数字,
后背一阵发凉。难怪他急着火化,难怪他在灵堂上哭得那么卖力。
不是因为他有多舍不得我姐。是因为死人最不会开口,而一张死亡证明,能替他换五十万。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我赶紧把手机塞进外套里,转身时,杜明凯正站在厨房门口,
眼神阴沉得吓人。“你在找什么?”我强迫自己稳住:“找我姐常用的保温杯。
”他盯了我几秒,又往米桶那边看了一眼,笑得很僵。“厨房脏,你别乱翻。”我点点头,
拎起旁边的杯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听见他在背后低声说了一句。“阿禾,
晚晚已经走了,有些东西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那一刻,我几乎可以确定。
我姐不是死在十六楼的风里。她是差点死在这个男人的手上,
而他现在还想把她剩下的证据一起埋了。第三章:时间线我拿着那部旧手机,直接去了分局。
接待我的是刑侦队的罗岚。三十多岁,短发,眼神很利。她看完手机里的照片和备忘录后,
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些能证明死者长期遭受家暴,也能证明丈夫有经济动机,
但还不足以单独推翻先前的自杀结论。”我攥着手机:“可现场有问题。有人把她拖到窗边,
还清洗过地面。”罗岚看了我一眼:“谁告诉你的?”我顿了顿。我总不能说,
是下水道里的老鼠。“我姐不会自杀。”我只能重复,“而且杜明凯的反应不对,
他太急着火化了。”罗岚没有敷衍我。她把手机递回给我,语气很平:“你的怀疑我记下了。
我们会申请补充核查,不过你也要明白,推翻一个已经初步认定的结果,靠的不是直觉,
是证据。”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鼠语能带路,但能把人送上法庭的,从来只有证据。
从分局出来后,我又回了姐姐小区。地下车库潮气很重,排水沟边有几只老鼠在啃泡面盒。
我刚一靠近,其中一只断尾巴的灰鼠就抬起头,冲我吱了一声。“你找那个会亮的圆东西?
”我心里一跳:“什么圆东西?”它往铁篦子下面钻了钻:“那个黑夹克男人砸坏了它,
踩了好几脚,最后从这儿塞下去了。可香了,带着人手腕上的味儿。
”姜晚一直戴着一块智能手表。她说工作忙,怕漏消息,又嫌手机沉,连洗澡都懒得摘。
可我昨天在遗物里没看见。我立刻去找物业,借了撬钩,把排水篦子掀开。污水和淤泥下面,
果然卡着一块已经裂得不成样子的表盘。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