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本篇为女尊世界。1潮湿的气息溢出庭院,爬至木庭,攀附上玫瑰的枝条,
晶莹的雨露压得玫瑰垂下嫩叶,但玫瑰依然傲视着雨露。江秋静静的立在木庭中,凤眼微垂,
微微摆了摆袖子,压在嫩叶上的雨露被弹下,江秋满意的勾了勾唇。拿起毛笔,
鲜红的贺纸上被墨汁侵蚀,笔尖微顿,一个黑色的叉跃然纸上。“小姐,
这顾小公子的赏花宴……”侧立身旁的韩雨男蜷了蜷手指,终究是没忍住开口。
江秋凤眸微抬,眼底看不清什么情绪。“怎么,我做事还需要你提醒?”声音听不出来喜怒,
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慵懒。韩雨没忽略这丝慵懒,背上瞬间爬上冷汗,没有犹豫,
韩雨立马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韩,韩雨不敢,小姐做的事自然有小姐的考量,
是韩雨逾越了。”声音带着颤,却让江秋心情好些了。“好了,韩雨,起来吧,
既然你想让我去,那去一下又何妨那,毕竟啊,韩雨你这么可爱,我当然会答应啊。
”江秋虚扶韩雨起身,嘴角带着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左 手摸上韩雨的柔软的发丝,
手指深入发根。连续两天的细雨拖着云彩一降再降,让人闷得慌。江秋走到前堂,
随意扫了一眼,看见主位上的穿着赤蚕薄衫的母亲,微微一笑,垂下身子拜见了母亲,
随即躬身上前。“母亲,孩儿今日赴顾小公子的宴席,明日午时归家,孩儿不在,
母亲这几日就按捺一些……”江秋坐在母亲身侧的檀木凳子上,嘴角噙着笑。
“我儿不必担心,虽然母亲喜欢那些个姨夫,但还是懂现在朝堂的形势的。
”江母挑了挑右眉,母子两人皆会心一笑。顺着母亲眉头的方向看去,江秋凤眼一斜,
右一位的男人一身白衣,垂着墨发,泪眼盈盈,手指绞着一块蓝白丝巾。
“秋儿……”男人咬着下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说话,只盯着江秋看。江秋皱了皱眉,
起身摆了摆衣袖“好了,小爹,自己没本事留住母亲,就别指望孩儿了。
”转身朝着主位上的女人俯首拜了一拜“母亲,孩儿走了。”“嗯。”女人挥了挥手,
嘴角带笑,江秋转身一脚踏出前庭。视线回笼,江母视线扫到坐在一旁红着眼的江父,
也是皱起了眉头,没再多看一眼,起身向着书房走去,没理会身后人的呼喊。“韩雨,
礼备好了吗。”江秋扶着太阳穴,凤眼轻阖。“小姐,
礼物备了顾小少爷最喜欢的莲花出水图,出自京城有名画师之手。”韩雨端坐在江秋的对面,
垂着头。“嗯。”江秋不轻不重应了一声,韩雨紧绷的背瞬间放松。马车里的香薰烛火摇曳,
驱散着马车外的湿气,马车内一时安静,马蹄规律的声音透过车帘在江秋耳边响起。
烛火缓缓宁静,马蹄声渐小,潮湿气息涌入马车,江秋微微抬眼,细手撩开珠帘。
马车旁站着的仆人立马上前将手臂献上,将上下马石从车前取出。江秋从车上走下,
却忽然顿住,眼前的一段路雨水粘在地面,与泥土混在一起。“小姐,您可以过了。
”身侧立在马车旁的女人一把扯下粗布麻衣外衫,铺在地上。江秋没说什么,
却在路过女人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就这两眼,女人知道,她必定升官!
金丝花清翘头履踩在麻衣外衫上,留下两个深色脚印,但女人却乐得高兴。“江太傅。
”江秋凤眼微抬,看向声音来源,一身着淡青水莲蚕丝衣,
脚穿银丝勾蓝圆头履的年轻女人弯着眼睛,左右握右手拇指,交于胸前。江秋凤眼微弯,
浅揖回了一礼。“宋御史。”这便算是打了招呼,两人没再说什么,一齐进了怀安府。
不过走了几步,一旁的侍者便上前来,深揖做礼,江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侍者在前面垂首牵灯为江秋照亮脚底,引路至后院花园入口处。“江太傅,
奴才退下了……”侍者弓着身子从一侧离开。步入垂花门,众小姐公子们上前施礼,
江秋含着笑,一一回礼,众人这才散了,只留下几人。这几人皆是江秋的砚友,众人散了,
几人这才到江秋身前。魏铭心围着江秋转了一圈“好啊,你个秋,往日宴会你都推脱,
这次怎么了?”身旁几人应和着。江秋忙摆了摆手 “众贤娣就别笑妹妹了。
”众人笑了一会,方围着江秋走去木庭。刚入木庭,韩雨便收起竹伞,退到小庭拐角处候着。
雨露沿着伞檐而下,韩雨左胳膊的衣裳一片粘腻,薄衫贴在胳膊上,透出内衫的白色。
可庭内没有一个人懒得把半分眼神分给他。“秋,这顾小公子忽然办这赏花宴,
我看实则不然啊。”魏铭心随意的坐在石凳上,水墨折扇不时的动上两下。“就是啊,
我看啊,看似是赏花,实则是她顾侍郎给儿子挑婿吧~”身着藕色直裾的女人挑了挑眉。
江秋没说话,但嘴角噙着笑,轻端茶杯,浅浅抿了口茶,眼神却看向细雨里的青石板。
上品的云雾茶香味在嘴中化开,江秋听着耳边的交谈声,被叫到时才应上几句。
“噔噔噔”平底踏上青石板清脆的声音传来。“顾小公子。”魏铭心浅揖做礼,
身后跟着几人皆是如此。江秋抬眼看向回礼的男人,一袭浅黄穿银薄棉衫,
墨发被一根桃花簪挽在颈边,眼下一颗小痣。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温柔。顾小公子抬眼,
视线穿过人群,看向那身着墨色纱实地纹纱道袍,腰系白玉连环绦,
头戴乌纱小束冠的女人——正是江秋。随即款款走来,“江太傅。”他垂着眼,
双手交叠在腹间,微微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个万福礼。江秋微微颔首,算是回了一礼,
只是面上没什么表情,凤眼看不出开心与否。江秋没理会顾小公子,轻端起茶杯,
微微抿了一口,眼神没落在男人身上。顾小公子见江秋没再开口,不由得有些尴尬,
只好自己开口找些话。“小姐,听说您的吟诗可谓京城第一,
不知奴家今日可有一赏之福?”江秋凤眼微眯,
这顾家小公子这是逼她?不作诗便是不给主人家面子,作了就是承认自己第一了,好啊,
顾小公子……“公子说笑了,京城里诗人吟诗不分名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因此,
江秋可称不上第一这个名头。不过,既然公子想让江秋吟诗一首助助兴,
自然不好驳公子面子,那江秋就献丑了。”说完,江秋从石凳上起身,拍了拍墨色衣衫,
朱唇轻启。“孤雨踏青花色显,竹庭听雨赏花宴。莫问荡舟于云年,孤舟流水不自怜。
”“好!”顾小公子勾着唇,双手鼓掌。顾小公子起了个头,众人便齐齐鼓起掌来,
女人们叫着好,嚷着再来一首,一时间小庭内喧闹无比。江秋依旧噙着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吟完诗,顾小公子便开始举办了诗歌吟诵,至于与之相比的诗,
便是江秋的诗。江秋没动,一时间众人散的七七八八,后面顾小公子又命人来取江秋诗命。
江秋微抬凤眸,只见一根立在孤石旁的竹,竹叶微垂,墨水在宣纸上晕染,
“孤竹”二字跃然纸上。得了名字,那人便回去复命了,江秋抬手招来韩雨。
“去告诉顾小公子,我想自己好好赏花,就不去打扰公子了。”江秋手轻轻的挥了挥,
韩雨弓着身子从一旁下去了。2细雨如丝,沾不湿衣,只在空气里浸出一层微凉的湿意。
将素面油纸伞缓缓撑开,伞骨轻响一声,便将漫天细雨隔在身外。脚下青石板被雨润得发亮,
道旁繁花沾着水珠,红的、粉的、白的,在烟雨中半开半敛,香风被雨气裹着,
淡得若有若无。伞檐压的有些低,看不清江秋的神色,江秋沿着鹅卵石铺就的花径一路向前。
前方花渐渐少了,不见艳色,只见青竹。江秋不喜欢喧闹,也不喜欢太艳的颜色,
此处青竹倒是算得上符合江秋的心意了。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一处院所,江秋停下脚步,
本想往回走,毕竟未出阁男子与女子私会这种消息传出去可不好听。却不料,
悠扬的笛声从院落传来,竟与江秋最喜欢的曲一个调调。江秋停下离开的步子,耐着好奇,
向着院内扫了一眼。一墨发如瀑,身着淡蓝鱼鳞外衫的男子正吹着笛子,
只留下个背影给江秋。江秋一双凤眼微顿,终究是没进院落,
毕竟君子从来不是口头说说这么简单。回了宴席,正巧众人正饮酒唱歌,江秋本不想饮酒,
无奈推辞不过,喝了几杯。又被顾小公子敬了几杯,眼前也有些眩晕,
“快送江太傅去侧房休息。”顾小公子眼神微弯,对着仆从说,但眼神却黏在江秋身上。
江秋凤眼轻阖,脸色渐红,小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热意,挡也挡不住。“中计了。
”江秋狠狠闭眼,这么想着。怀安候把她邀请来,不就是想挑个婿,
顾小公子把她的诗摆在最上头,不就表明了自己的看法,现在又来这一出,万一真发生什么,
想不娶他都难。全身血液流向一处,江秋额头青筋暴起,眼前是虚是实已经不知。
只隐隐看见一袭淡蓝色,晃了晃头,江秋的神智逐渐被吞没,“算了,
顾小公子就顾小公子吧。”听到身旁稀碎的声音,床上的人瞬间惊醒“江太傅!
江太傅?您怎么了?”顾落一双手攀扶着江秋,手肘时不时擦过江秋的腰。
江秋冷哼一声“别装了……”动作也懒得轻些,或者说故意使劲,稍稍推开顾落。
今夜屋外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时而猛烈时而缓和时而猛烈。
求番茄大大审核通过(つД`)疯狂了一夜,晨光微升,
江秋揉着脑袋用手撑着身子起身。感受到腰身下沉,立马看向身侧的人。眼睛告告肿着,
显然哭过一回。昨日之事还真……不过仔细看来,这人和顾小公子长得却不太像,
眼眸更深邃一些,长了一双狐狸眼,妩媚却不显夺目,一颗嘴角小痣。
起身给身旁人盖好被子,翻找了一番,把衣服简单穿上,堪堪遮住了身上的血痕,
取下身上代表江府的玉佩。放在男人脸侧。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江秋喃喃着,
但她还没蠢到认为这全是缘分,不过就算是缘分她江秋也是得了利益的。
推开单薄的松木板门,长腿一迈,跨过门槛,回眸淡淡的看了眼床上的人,得先去找韩雨来,
毕竟如果被有心之人看见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从厕屋离开,沿着花径没走几步,
韩雨迎面而来,江秋没开口,韩雨却已双膝跪地,巴掌不留情的扇向自己“主子,
是韩雨失责,求主子责罚。”江秋吸口气,刚下完雨的花径里空气里混着雨水和花香,
淡而不寡,江秋看着跪地的韩雨,施舍了个眼神“行了,起来吧。
”韩雨拖着湿漉漉的裤脚起身,弓着腰,面颊红肿。江秋淡淡抬眼,
目光往侧屋方向轻轻一点,没出声,已是示意。韩雨视线轻扫主子,一眼,
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再说什么,当即向着侧屋走去。“仔细点,别被人抓个现实。
”江秋墨衫擦过韩雨的手指,向着客房缓步。韩雨弓着身子,侍立在原地,待江秋走了,
才缓缓直起身子。江秋起的算早,一路上没见出韩雨一人,临近客房,
才见了几个洒扫老翁在客房外清扫。见了江秋,皆是垂首躬身“太傅。”江秋微微颔首,
两边算是打了招呼。怀安府内下人都是有眼色的,看江秋衣衫微乱,面若桃花,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主人的事要学会装聋作哑。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廊,一进门,
淡淡的松木香迎面而来,江秋眉头展了展,摆了摆长袖,在正中花梨木圆桌旁的圈椅上坐下。
江秋身上全是腥臭的汗液,虽然面上不显,但实际上江秋的里衣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人不耐。
江秋略抬了抬手,淡淡唤了声“来人。”下一秒,一姑娘推开门,在屋外候着“太傅。
”“有劳,去准备浴汤。”“是。”那姑娘垂首领命,下去准备。江秋在位子上闭了闭眼,
手指无意识轻叩桌面,似在沉吟,指尖轻捻衣袖,面上不动神色,心底已反复盘算。
现今朝堂上丞相之位空缺,皇上又有意制衡大将军,想扶持一个能压得住军队的人,
但皇上自然不愿意让这个丞相权利太大,如果她娶了顾小公子,
那扶起的丞相压的人就是她了。如今她与顾家公子发生关系,就不得不娶,如果放着不管,
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不过看那人住的地方,应该是庶出的儿子,不算受宠,娶了他,
皇上也算是放下心来,不用太担心她和怀安王相互交权,在京城一手遮住半个天。“太傅,
浴汤备好了。”“嗯,有劳。”水汽氤氲,浴汤微暖,江秋浸在水里,只露出一截脖颈,
江秋没让仆人服侍,肩上这些痕迹不便被看到。换了贴身中衣,江秋抬手将衣襟拢好,
再着中裤,裤脚束紧。轻覆长衫,束襟革带,理正衣襟。
没几下便着好皂纱空底松鹤延年单袍,下身着墨莎软巾。显得江秋整个人修长十分。“小姐,
事情办好了。”屋外的声音透过木窗。“嗯,记得让影子再检查一下,免得被发现出什么。
”江秋凤眼微垂,指尖推开木门,松木香从屋内一股脑涌出。院内只剩韩雨一人,
孤立在院内一侧,双手交叠候在一旁。院内其他仆从都被韩雨支走,
韩雨踱步上前耳语“小姐,在奴才走后,顾家家主来了,见顾公子没什么异样就走了。
”“嗯,韩雨,你做的很好,我记得你哥哥好像最近要出嫁……”不是疑问的语气,
而是肯定的语气。“是,小姐。”韩雨微微一愣,低头应着。“从库房里挑些上好丝绸送去,
算是我给的嫁妆了。”江秋扫了一眼垂首的韩雨。韩雨整个身子一怔,反应过来慌忙跪下,
重重磕了个头“谢小姐!”这一声说的急促又响亮。江秋凤眼微抬,微微颔首,
算是让韩雨起身了,自己则是回了客房。江秋漫步回客房,人走后,韩雨才从地上缓缓爬起,
压下心中的激动,没忍住翘了翘唇。正常来说主家给些嫁妆算的上给足了面子,
而江秋这一番话,不但给了面子,更给了里子。以江太傅的名义添些嫁妆,
添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添的这个人。江太傅都添了嫁妆,
到时候他哥哥到了婆家会更被重视,做事都得掂量下他哥哥的面。
江秋这样对自己说明江秋很满意自己,那他不就算是背靠大树了!想到这,
韩雨忽然觉得全身都轻了,脚好像踩在了云上。3客房内——江秋揉了揉太阳穴,
坐在桃花木桌前,一袭清风从大敞着的窗迎面而来。“影子。”江秋凤眼微垂,
几缕青丝垂在案首,手浅扶着额头,整个身子侧倚在桌面。“主子。
”一袭玄色瞬间蔓上窗沿。江秋没抬眼,手指抚上茶杯杯檐,
轻轻敲了敲“事情办好了?”“办好了,主人。”影子垂着头,黑巾在阳光下瑟瑟作响。
“嗯,下去吧。”江秋轻轻的挥了挥手,没什么表情。下一秒,玄色消失。“小姐,
顾小公子后花园有请。”影子前脚刚走,奴才就来请江秋。江秋应了一声,
听着门前脚步声渐小,有些不耐的啧了一声。这顾家小公子看来是铁了心的想抱上大树了,
不过,哪棵树会让蛀虫抱上,真是可笑。江秋一摆衣裳,推开门来,韩雨便跟在身后,
韩雨早早听见了那奴才的话,此时也在猜江秋的心思。只是江看上不显,
实在看不出来是喜是怒。墨缎粉底云履踩在石子铺就的小路,
路旁开得正盛的月季向着江秋微微探头,香气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一步迈入后花园,
入目便是小桥流水,桥上顾家小公子细手抚上玉笛,手指微动,笛声便似清风般传出。
明明是一样的吹笛子,但顾小公子给江秋的感觉却很违和。江秋凤眼扫向身侧的韩雨,
一个眼神,韩雨脚步微顿,向着入口旁走去。“顾小公子。
”江秋没理会顾小公子还在吹笛子,便上前打断,浅揖了一揖。“江太傅。
”顾家小公子耳尖微红,面颊红润,深揖行礼,像极了碰巧碰见的江秋。“不知公子邀我来,
所为何事?”江秋没多少耐心,但面上看起来还是和善。“小姐,您昨日睡的还好吗?
”顾家小公子咬了咬下唇。“托公子的福,一夜好梦。”江秋嘴上应着,
藏在衣衫下的手指捻了捻,似在思考。“小姐,我……奴家钦慕小姐已久,
不知小姐可否与奴家一同出席二皇女的宴席?”江秋眉头微皱,“顾小公子,此事怕是不妥,
公子是未出阁的男子,怎可与江秋一同出席,而且,江秋现在并无娶妻之意,
怕是回应不了公子。”江秋拱了拱手,随即就打算离开,不料,
那顾小公子猛的上前捉住江秋的手。江秋面上一冷,声音也随之变沉“公子,你逾越了。
”江秋抽出手,面上冷气未散,大步流星的走出花园,只留顾小公子一人在桥上。
韩雨看了眼顾小公子,在心里为他惋惜一秒,慌忙跟上江秋。“帕子。
”江秋两个字咬的很重。韩雨急急的拿出帕子。江秋几乎是生理性地皱起眉,
指尖嫌恶地蹭过刚刚被碰到的地方,一下、又一下,动作又快又重,像是要擦掉一层皮。
顾家小公子是什么东西,也敢碰自己,下药的事还没和他怀安府算账,现在倒好……“回府。
”江秋随手扔掉那块蚕丝手帕,对着身后的韩雨吩咐。“是,小姐。”韩雨头微垂,
不敢抬头。……“孩儿问安。”江秋双膝跪地,上身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低头静立,
等母亲发话才敢起身。“我儿快快起身。”江母颔首。“谢母亲。
”江秋拍了拍双膝前的衣衫,自然的坐在的母亲身旁。“母亲,
孩儿得娶顾家男儿了……”江秋蜷了蜷手指,眉头微皱。“我儿,你的决定母亲倒是不反对,
只是如果和顾家联姻,皇上对江家就多了几分忌惮,那丞相之位……”“母亲,孩儿知晓,
孩儿娶的不是顾家小公子,而是顾家大公子。”“顾家大公子……庶出的孩子,
在顾家不怎么受宠,娶他不划算啊。”江母凤眼微眯。江秋叹了一声,
把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声脆响惊得满室寂静,江母重重拍桌,周身气压骤沉。
下颌紧绷,眸色冷冽如冰,怒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顾家竟敢下药!
那就真不得不娶顾家大公子了,至于婚帖这件事,母亲自然会办好。
”江秋凤眼微弯“那孩儿就先谢过母亲了。”两人又聊了些朝堂局势,方才散了。夜已深,
江秋坐在案前,处理着公务。“噔噔噔。”书房响起敲门声,江秋笔尖微动。“进。
”江秋没抬眼。“小秋,是父亲。”江秋凤眼微抬。眼前男人眼角微红,身子单薄,
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江秋淡淡扫了眼男人,她最讨厌男人这一副像是被欺负的样子。
“小爹,何事寻我。”江秋搁下毛笔,身子坐着,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小秋……”男人被这眼神盯的,咬了咬下唇,但江秋一个眼神扫过去,男人看出了不耐烦。
可能是知道自己再不说,就会被赶出去,男人慌忙开口。“小秋,你也不小了,
该娶妻生子了,我看……”话音未落,江秋眉心一皱“怎么,
小爹是打算越过主父直接来插手孩儿的婚事?”男人身体猛的一颤,
干巴巴的解释“没……没有。”“好了,小爹,孩儿还在处理公务,
实在没有精力与小爹聊天。”话未说完,但赶人的意思就已经说出。
“那父亲就不打扰小秋了。”男人指甲嵌入手心,依依不舍的看着江秋,
奈何江秋一眼没看男人。男人面色有些苍白,只好推门离开。见男人终于走了,
江秋揉了揉眉心,看向摇曳的烛火,看来母亲身边是有了眼线啊……没再处理公务,
从位子上起身,走向房间。翌日,下了早朝,江秋缓步下台阶,二皇女迎面走来。“江秋!
”魏铭笑的灿烂,冲着江秋招手。江秋凤眼微弯,行了个君臣礼“二皇女。
”“别这么生疏啊!对了!过两日的围猎你来不?”魏铭大手拍在江秋的背部。
“微臣自然不敢不去。”江秋嘴角带着笑。“行了,别调侃我了,走!去喝一杯!
”魏铭脸上带疤,一身劲装,显然是刚从战场上回来复命。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向马车。
见韩雨走上前来,江秋脚步微顿“和母亲大人说孩儿今日中午不回去吃饭了。”“是。
”韩雨低头回应,“二皇子。”又是一礼。魏铭大手一摆“免礼免礼。”两人没再管韩雨,
继续交谈着走向魏铭的马车。车上,魏铭杏眼微凝,声音压低。“江贤妹,
今日来大皇女对你我的忌惮愈发深了,在疆外,皇女安插的人不少。”“魏贤姐,不能着急,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江秋看向魏铭,似在看魏铭的反应。“嗯。”魏铭眼神扫向马车外。
“对了,江贤妹!我此去疆外获了一些好东西,你肯定会喜欢。”魏铭嘴角极度上扬,
又飞快压了压,看起来不怀好意。江秋右眼皮一跳,
她怎么有些不祥的预感……4云渊府二皇子府殿内烛火煌煌,丝竹轻扬。
二皇女斜倚在主座,一手拎着酒坛,仰头灌下大半,酒液顺着下颌滑入衣领,肆意又张扬。
她性子向来豪爽,说话声都带着几分敞亮:“贤妹,今日只管放开喝,
府里的舞姬都是新挑的,看看合不合眼。”几名舞姬身着艳色短打,赤足踏地,腰肢一拧,
便带着烈火般的气势旋入场中。裙摆飞旋如燃焰,长袖甩动带起风声,
每一步踏下都重重叩在人心上。扬臂、折腰、旋身,动作利落又狂野,眉眼间皆是张扬热烈,
眼波流转间带着灼人的艳光。为首的男人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一曲热烈奔放,
他旋身落定,水袖一扬,眼波却偏偏越过满场喧嚣,直直落向角落里安静坐着的江秋。
江秋凤眼一抬,正好被那道灼人的目光截住。座上的魏铭眼神在两人间流转,
忽的一笑“为首的男子留下,好好服侍我这妹妹,右边的那个上来。”江秋抬眼看向魏铭,
魏铭笑的灿烂,看不出一丝坏心。“是~”为首男子这声说的千娇百媚,款款行了一礼,
踱步上前。曲罢舞歇,满室还余着热浪。为首那舞姬敛了舞步,提着酒壶缓步走下,
径直来到江秋身侧。他方才舞得热烈,鬓发微松,额间沁出薄汗,眼神却依旧亮得灼人。
不等江秋开口,他已屈膝半蹲,一手稳稳托着酒壶,为他杯中斟酒。他动作利落大方,
全无半分扭捏,俯身时气息轻拂过江秋的手背,带着淡淡的香。他抬眸望她,
眼波直白又滚烫,毫不避讳地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杯壁,
触到她微凉的手时,也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弯唇一笑,笑得坦荡又勾人。“大人,请用酒。
”声音不低不高,带着舞罢的微哑,偏声又甜又亮,直直撞进人心里。江秋指尖微紧,
面上依旧沉静,只淡淡垂眸,任由他这般近身服侍。一静一烈,一冷一热,
在灯火下缠成看不懂的张力。位首的魏铭眼神揶揄,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这根木头是要开花喽~江秋凤眼微垂,看向杯中澄澈的酒液,一饮而尽。
“大人~奴家喂您吃葡萄~”男人手指纤细,指尖捏起一颗晶莹的紫葡萄,递到江秋唇边。
眉眼弯得热烈又直白,眼波灼灼地锁着她,半点不避嫌。“大人,尝尝。”江秋指尖微顿,
坐姿依旧端正沉静,只是垂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绷紧。她没有张口,也没有推开,
只是淡淡抬眼,与他滚烫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男人也不恼,反倒笑得更艳,
指尖微微往前送了送,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与野气,就这般固执地喂在她唇边。
“你叫什么。”江秋凤眼微抬,视线落在男人红润的唇上,隐晦的吞了吞口水。
“奴家叫春落~”春落轻咬下唇,整个唇水艳艳的。“嗯。”江秋收回视线,
一仰头喝下整杯酒水。可能是酒水下肚,热意蔓延全身,江秋扯了扯胸前衣衫,
衣衫被扯的松了松。“魏贤姐,江秋不胜酒力,就先回了。”江秋慌忙起身,拱了拱手,
魏铭笑眯眯的,摆了摆手。“为江太傅备车。”声音不大,两侧的仆人便已经退下去备车。
春落见江秋的背影勾了勾唇,刚上场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江秋。一双凤眸勾人的很,
再加上那张看似严肃的脸,实在是有趣的很~主位上的魏铭对着男人勾勾手指“来。
”春落微微一笑,瞬间变得温婉,没了刚才那份热情奔放“大人,
有何吩咐?”魏铭笑的明媚。……刚踏入府的江秋,虚扶着通往书房的道旁柳树。
从 小腹传来的热意久久散不下去,江秋咬了咬后槽牙,深深吸了几口气,又待了一会,
热意才渐渐消散。恢复正常,江秋才走向书房。手指刚触上檀木门,韩雨的声音从一旁传开。
“小姐。”韩雨低垂着眼。“去准备些醒酒汤,等会送来书房。”江秋凤眼微垂,
吩咐完了便走进书房。看着书房上门缓缓关上,韩雨微微抬头,刚刚小姐的脸色很红,
看起来是喝了酒的。只是和谁喝的呐……想到这里,韩雨猛的摇了摇头,
把不该有的心思摇出脑袋,下去准备醒酒汤。江秋手持着毛笔,却迟迟落不下一个字。
“噔噔噔,小姐。”“进来。”韩雨缓缓推开房门,房间内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
韩雨颤了颤睫毛,把醒酒汤放在桌面,便准备退下。
“江太傅~”一声江太傅叫的是千回百转。韩雨猛的抬眼,只见来人一身西域装束,
上身是绯红色松散衣衫,绣着金线缠枝纹样。腰束一条宽银带,衬得腰肢纤细柔韧,
下身是石榴红纱裙,走动间露出一截莹白修长的腿,赤足戴着细细的银铃脚链,一动便轻响。
长发松松挽了半髻,余下的墨色卷发垂在肩背,额间坠着一枚小巧的红宝石额饰,
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生得极艳,眼窝微陷,瞳色偏浅褐,自带几分勾人的颜色,鼻梁高挺,
唇色是浓烈的绯色。不笑时已够明艳,一笑便灿若烈火,坦荡又野性,眼神直白滚烫,
毫不遮掩地缠人。整个人像一团燃着的火,热烈、明艳、带着异域独有的野性风情,
往那里一站,便夺尽满室目光。“你怎么来了?”江秋凤眼微抬,看向来人,
语气是自己也没发现的警惕。“哎呀,太傅~二皇子把我赏给您了~”春落款款行了一礼,
本就松散的衣衫随着动作晃动。韩雨藏在衣衫下的拳头紧了又紧,
她怎么就看这个春落这么不顺眼呐?江秋那丝警惕散去,摆了摆手让韩雨退下。“是。
”韩雨低着头,死死咬着唇,路过春落身边,只见春落上下扫了眼韩雨,甚至还挺了挺胸口,
挑衅之意摆在了脸上。身后的门缓缓关上,春落立刻上前。
“太傅我给您磨墨吧~”春落不等江秋回应,便直接上前,磨一个墨,他倒好一直扭来扭去。
活像是孔雀开屏。“小姐,主父有请。”屋外声音透过门缝传到屋子。“嗯,来了。
”江秋起身,一刻也不能多待在这里,春落这种人太奇怪了。
“太傅~”春落一双桃花眼带着水,看向江秋。“你去找韩雨,给你安排一住处吧。
”江秋没回头,着急的走向后院主父的住所。“主父,小姐到了。”奴才桃花在屋外垂首。
“嗯,小秋啊,进来吧。”声音很轻,温婉似流水。一旁的桃花退下,
江秋几步上前推开房门。白兰花香轻轻的钻入鼻腔,屋内布置的不算复杂,甚至算得上简单。
正对着门口的桂木桌台旁坐着主父。他生得眉目清和,不像其他家的主父,
肤色是久居书卷间的素白,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一双眼瞳温润如浸在温水里的玉,
看人时总带着几分轻软的笑意,不见半分锋芒。长发未束,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
墨色发丝垂落肩头,风一吹便轻轻拂过侧脸,衬得人愈发温雅柔和。“请主父安。
”江秋趋步上前,敛衽垂首,对着上首主父恭敬一揖。“小秋,快起来,快起来。
”宋南枝从位子上起身,垂身去扶江秋。“谢父亲。”江秋顺着力道坐在了宋南枝身旁。
“小秋,我从你母亲那听说你要娶顾家的公子,
不知道你想给的名分是……”宋南枝的话没有强迫,反而是询问。江秋吃软不吃硬,
听见这话也没了试探宋南枝的想法。“父亲觉得侧室如何?”江秋抿了口茶,
凤眸看向对面的宋南枝。“侧室……倒也说的过去,毕竟那顾雨是妾室所生养的孩子,
那父亲就和你母亲备礼提亲了。”宋南枝笑的温婉,嘴角隐隐有酒窝。“父亲放手操办便好,
孩儿任听父亲调遣。”江秋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纯良无害。“小秋,晚饭就在我这里吃吧。
”宋南枝眼睛微弯,眼角的几根皱纹更是添了几分韵味。“父亲的话,孩儿自然答应。
”江秋直视对面的人,看着对方眼中流露出的温柔。江秋忽然想起她小的时候,
自己儿时最不喜马术,但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了讨母亲欢心。竟强制她在母亲面前骑马,
那日不知为何,马匹失控,如若不是宋南枝以命相救……“小秋?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男人温婉似流水的声音响起。江秋思绪回笼,“不好意思,父亲,刚才孩儿走了神。
”“没生病就好。”太阳落得快,两人又聊了些事,一起吃了饭,江秋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外月亮高挂,屋内烛火明朗,案上一封 澄心堂纸写的信。江秋站在大敞的窗户前,
狠狠揉了揉眉心。十匹绢才能换一张的澄心堂纸,以及没有署名,字体流畅。
应该是个大人物写的,但写给她是什么意思……她指尖微顿,将那信平铺在烛火旁。
火光一跳,舔上纸角,先是焦黑,再是明红,字迹在火中慢慢蜷曲、模糊,终成一缕轻烟。
江秋的眉头却仍然皱着,凤眼微凝,京城的天不太平啊。是日,下了早朝,刚回府。
后脚一奴才便轻装叩响江府大门“江大人,陛下召您即刻去御书房。
”门口侍卫赶忙向里通报。两分钟后,江秋整冠束带,见门口轻装的大太监,
浅揖一礼“婆婆”。那婆婆公公嘴角爬上笑,声音尖细“江太傅,请。”江秋应了一声,
提起腿前衣衫,踩着上下马石便上了马车。那婆婆后脚跟着江秋上了马车。“婆婆,
你可知陛下近日身体是否安好?”江秋端坐在兔毛上,凤眼扫向对面的人。
“陛下身体一切安好。”那婆婆弯着眼镜眼睛,只是笑不达眼底。两人没再多说,
一时间连空气好像都紧缩了几分。江秋面上不显,但心中冷笑“这婆婆说的倒是圆滑。
”马车渐渐平稳,马蹄声只剩下零落的三两声。“大人,到了。”那婆婆先行下马,
下车候着。江秋凤眼微转,也没磨蹭,走下上下马石时,那婆婆本想把手臂给江秋扶着。
只是江秋凤眼微弯“不必。”那婆婆也不恼,依旧带笑,在前面引路。
江秋随那婆婆拾级而上,至御书房门外,那婆婆先行入内回禀。
片刻后殿内传出一声清淡的“传”,江秋方垂首敛气,轻掀帘幕躬身而入,进门便屈膝行礼。
“臣江秋,恭请圣安”。静候圣谕。直到殿中传来一声轻描淡写的“起吧”,
江秋才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逾矩半分。御前内侍悄无声息退至门边,
将殿门轻轻合上。一时间,偌大御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闻。
御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将皇帝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金砖地面上。沉沉压着人心。
她没急着开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朱笔笔杆,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折上,
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江秋在阶下垂着手,背脊绷得笔直。终于,御座上的人掀了掀唇角,
声音醇厚“江爱卿觉得,这丞相之位该与哪位爱卿啊?”江秋脊背一僵,“臣以为,
丞相之位还不急一时。
”“哦?太尉何出此言?”御座上的人眼神淡然的扫了一侧的江秋一眼。“臣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