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死了一年零三个月。死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加班猝死,倒在工位上的时候,
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没写完的周报。好家伙,活着当社畜,死了还得当社畜。
阴间有个部门叫“阴阳协调司”,专门负责处理阴阳两界的杂事。
我因为生前办公软件用得溜,被分配到了这个部门,职位是——直播运营。对,你没看错,
阴间也搞直播。我们部门有个直播间,专门给那些刚死的小鬼做心理疏导,
顺便卖点阴间特产——纸扎的iPhone、纸扎的豪车、纸扎的别墅,
主打一个“生前买不起,死后给你烧”。业绩好的时候,一个月能卖出去三五千的纸扎。
业绩不好的时候,我这个月的绩效就得垫底。很不幸,我已经连续垫底三个月了。“苏晚。
”领导老周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场假笑,“这个月的任务,完成它,
你的绩效就能翻身。”我低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纸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长得是真好看,冷眉冷眼,五官像是刀刻出来的,穿着一身黑衣,
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照片旁边写着几行字:目标:顾夜寒,男,年龄不详,
职业:殡仪馆入殓师。特殊属性:天生阴气重,常年被小鬼骚扰,但从未被成功上过身。
任务:骚扰他,制造灵异事件,让他主动联系我们直播间求购辟邪产品。
我:“……”老周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有问题?”“问题大了!”我把纸拍回他面前,
“领导,你看看这人——‘从未被成功上过身’,这是什么概念?
意思是前面不知道多少小鬼栽在他手里了!你让我去骚扰他?我这小身板够他捏的吗?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小苏啊,年轻人要有闯劲。再说了,
你不是一直想转正吗?完成这个任务,我给你申请正式鬼差编制。”“……”鬼差编制,
阴间铁饭碗,死了都得卷的东西。我咬了咬牙,把那张纸重新拿起来:“地址给我。
”老周满意地笑了:“城南殡仪馆,他值夜班。”当天晚上十一点,
我飘到了城南殡仪馆门口。说是殡仪馆,其实就是个三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
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大门口蹲着两只野鬼,
见了我直摆手:“妹子别进去,里面那阎王惹不起。”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里飘。
一楼是告别厅,空荡荡的,只有几排椅子,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棺材盖开着,
里面躺着个老大爷,面色安详,估计是明天要火化的。二楼是办公室,灯亮着。
我顺着楼梯往上飘,越往上越觉得冷。不是那种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冷得我这只鬼都打哆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探头往里一看——那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着头看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好看。真他妈好看。
我飘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我是来干正事的!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壮着胆子飘到他身后。按照计划,
我应该先吹他后脖颈,制造点凉意,让他意识到有“不干净的东西”存在。如果他反应激烈,
我就趁机在他耳边念叨几句“买点辟邪的东西吧”之类的广告词。完美。我凑近他的后脖颈,
撅起嘴,正准备吹——“再靠近一步,让你魂飞魄散。”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
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吓得一口气没上来,转身就跑。
然后我发现——我跑不出他方圆三米。不管我怎么飘,怎么冲,怎么使劲,
始终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三米之内。我慌了。我彻底慌了。男人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冷得像是能把我冻成冰棍。“阴间来的?”他问。我拼命点头。“来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愣是没敢说出“骚扰你”三个字。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忽然挑了挑眉:“身上有直播间的味道。你们部门那个直播间,最近总往外推送垃圾广告,
烦得很。”我:“……”完了,被认出来了。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门口,
丢下一句话:“跟上。”我跟在他后面飘,小心翼翼地探头问:“去……去哪儿?
”他没理我。一楼告别厅,那口棺材还在原地躺着。顾夜寒走过去,单手把棺材盖掀开,
露出里面躺着的老大爷。“这位,”他指了指老大爷,“明天早上六点火化,
家属五点五十到。他现在处于刚死的混沌期,魂魄还没离体,
需要一个引导员送他去土地庙报道。”我愣了一下:“所以?”他转过身,
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所以,你来。”“凭什么!”“凭你刚才想吹我后脖颈。
”“……”我憋屈地飘到棺材边,看着里面躺着的安详老大爷,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是来骚扰他的,结果被他抓来当免费劳动力了?老大爷的魂魄迷迷糊糊地从身体里飘出来,
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顾夜寒,忽然开口问:“姑娘,这谁啊?
”我咬牙切齿地回答:“一个阎王。”老大爷恍然大悟:“哦,黑白无常的同事啊。
”顾夜寒站在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送完了回来,把二楼的地拖了。”“什么?!
”“二楼的地板,昨晚来了几只野鬼,留下不少阴气痕迹,需要清理。
”我瞪大眼睛:“我是鬼!我不是保洁!”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唇角微微扬起——那表情,
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在我这儿,都一样。
”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再看看身边一脸茫然的张大爷,仰天长叹。
这阴间社畜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把张大爷送到土地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土地爷是个白胡子老头,见了我还挺惊讶:“哟,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摆摆手:“临时工,帮忙的。”“帮忙的?”土地爷上下打量我,“帮谁的忙?
”“顾夜寒。”土地爷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种“哦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毛。从土地庙出来,我本来想直接开溜。
反正任务失败了,大不了下个月继续垫底,总比去那个阎王面前找死强。
结果我刚飘出两条街,就发现自己面前凭空多了一道墙。还是那道三米范围内的隐形墙。
我:???什么情况?我试着往左飘,撞墙;往右飘,撞墙;往后飘,还是撞墙。
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把我拴在了某个地方。
我顺着那根绳子的方向往回看——殡仪馆方向,隐隐约约有一道光。
我:……顾夜寒这个王八蛋,他什么时候给我下的套?!等我再次飘回殡仪馆的时候,
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二楼办公室的门开着,顾夜寒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热气袅袅升起,衬得他那张冷脸都柔和了几分。见我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地板。
”我低头一看,好家伙,
整个二楼的地板上都是乱七八糟的阴气痕迹——脚印、手印、甚至还有几个打滚留下的印子,
看着像是昨晚有野鬼在这儿开派对。“这、这么多?”“嗯,最近这片野鬼多,
总来借地方聚会。”他抿了口茶,“今晚你负责清理干净,明天还有别的活。
”我差点当场去世:“你把我当长工了?”他终于抬起眼皮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也可以选择不干。”我眼睛一亮:“真的?
”“那我现在就去阴间投诉你们直播间恶意骚扰活人。”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你们那个直播间,最近推的广告确实有点多,我想阎王爷应该很有兴趣了解一下。
”“……”我默默地拿起抹布,开始擦地板。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就是!
我一边擦地板一边在心里疯狂问候顾夜寒的祖宗十八代,
面上还得保持微笑——毕竟这阎王手里攥着我的把柄,惹不起。擦到一半,
我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那个……”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先生?”“嗯?
”“你是怎么给我下套的?我明明没碰到你。”他放下茶杯,
看了我一眼:“你进办公室的时候,踩到了门口的地毯。”我想了想,确实,
进门的时候脚底下软了一下,但我当时以为那就是普通地毯。“地毯上我提前布了困鬼符,
方圆三米之内,你跑不掉。”“……”好家伙,这是早就挖好坑等着我跳呢?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来?”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你们直播间派来的小鬼,
你是第三个。”我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前两个呢?”他端起茶杯,没说话。
但那表情,那神态,分明在说:你猜。我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继续擦地板。惹不起惹不起,
这阎王是真的惹不起。等我把二楼的地板擦完,已经是凌晨三点。
顾夜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办公室,我拖着疲惫的鬼躯虽然鬼不需要睡觉,
但心累啊飘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忽然有点想哭。活着的时候被老板压榨,
死了被阎王压榨。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一个激灵,差点从窗户翻出去。
顾夜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一捆香。香啊!对活人来说,香就是香;但对鬼来说,香等于饭啊!
我感动得差点当场跪下:“顾先生!您真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吃了睡觉。明早还有活。”“什么活?”“有家属来认领尸体,
你帮忙维持秩序。”“……”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再看看他那张冷脸,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早上六点,我被一阵哭声吵醒。
睁开眼一看,天已经蒙蒙亮,殡仪馆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扶着一位老太太往里面走。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
一边哭一边喊:“我的老张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我飘在二楼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酸。张大爷,就是昨晚那位。家属来了。
顾夜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慢条斯理地喝着。“怎么,
触景生情?”他问。我没说话。他也没再问,转身下楼了。告别厅里,
张大爷的遗体已经被整理好,穿着崭新的寿衣,躺在棺材里,面容安详。
老太太趴在棺材边上,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旁边几个年轻人应该是子女,
一边抹眼泪一边劝。我飘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自己。我死的时候,
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我爸妈死得早,家里就我一个独生女,亲戚们早就断了联系。
公司的人来医院看了一眼,送了个花圈,然后就散了。遗体火化那天,就我一个人——不,
就我一个鬼,飘在火葬场外面,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推进炉子。那滋味,怎么说呢,
挺不是滋味的。“苏晚。”顾夜寒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站在告别厅门口,朝我招了招手:“过来,有个活给你。”我飘过去,
跟着他走到旁边的休息室。休息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西装革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那种精英人士。但此刻,
这位精英人士的脸色却不太好——青灰青灰的,眼圈发黑,嘴唇发白,活像个刚出土的粽子。
“这位是陈先生。”顾夜寒介绍道,“最近被脏东西缠上了,来找我帮忙。”陈先生抬起头,
看到我——准确地说,看到我飘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顾、顾先生,
这是……”“我助手。”“助、助手?!”“嗯,鬼助手。”陈先生两眼一翻,
差点当场昏过去。我赶紧摆手:“别别别,陈先生您别晕,我不吃人,我是好鬼!
”顾夜寒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我怀疑他在笑,但他的表情又确实没什么变化。
陈先生哆嗦了半天,终于缓过劲来,哆哆嗦嗦地开始讲自己的遭遇。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陈先生是一家投资公司的项目经理,三个月前,
他经手了一个大项目——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收购很顺利,
陈先生也因此拿到了一笔不小的提成,升职加薪,人生走上巅峰。
但问题就出在这家小公司上。这家小公司的老板姓周,四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
公司是他一手创办的,干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结果赶上了行业寒冬,资金链断裂,
不得不卖身求生。收购完成之后,周老板拿着那笔钱回了老家,据说准备养老。
结果一个月后,周老板死了。死因是心梗。陈先生当时没当回事,商场如战场,
胜败乃兵家常事,周老板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但自从周老板死后,怪事就开始发生了。
先是公司里总有人半夜加班的时候听见哭声,然后是陈先生家养的狗莫名其妙死了,
再然后是陈先生开始做噩梦,梦里的内容千篇一律——周老板站在他床边,满脸是血,
问他“为什么”。“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陈先生抱着头,声音都在抖,
“收购是合法合规的,价格也是市场价,我没有坑他!他为什么要缠着我!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收购之前,他公司的财务状况你查过吗?
”陈先生愣了一下:“查、查过啊。”“查出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正常经营不善……”顾夜寒看着他,没说话。
陈先生在他的目光下越来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就是……就是有一笔贷款,
他当时已经还了,但征信系统更新慢,显示的还是未还……”“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以这个为借口,
把收购价往下压了百分之三十……”我忍不住插嘴:“那不是坑人吗!”陈先生猛地抬起头,
脸色惨白:“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时就是想着能给公司多省点钱……我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死啊!”顾夜寒站起身,
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先生。“那笔钱,你拿了多少提成?”陈先生沉默了。“五十万。
”顾夜寒替他说出来,“你拿到那笔提成之后,买了辆新车,换了身行头,还准备年底结婚。
”陈先生低下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错了……”“你知道错了没用。
”顾夜寒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老板不知道。”陈先生的脸色更白了。
我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陈先生,说实话,不是什么好东西。收购压价压得那么狠,
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周老板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的公司,被他一压压掉百分之三十,
换谁谁不冤?但这冤归冤,闹出鬼来,也确实是个问题。“顾先生,”我凑过去小声问,
“这事儿怎么处理?”顾夜寒看了我一眼,忽然问:“想练练手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去见见周老板,问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我:“???
”“你不是鬼吗?鬼和鬼好沟通。”他理所当然地说,“去吧,他在陈先生家里等着呢。
”我:……好家伙,他这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上瘾了是吧?陈先生家在城南一个高档小区,
二十八楼,大平层,落地窗,装修得跟样板间似的。我飘进去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飘在客厅角落里的周老板。他五十岁上下,穿着件灰扑扑的旧毛衣,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青白,一看就是刚死不久的新鬼。此刻他正蹲在墙角,双手抱膝,
像只受惊的鹌鹑。“周老板?”我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我,
眼神里闪过警惕:“你是谁?”“我叫苏晚,阴间来的,帮顾先生跑个腿。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善,“您别紧张,我不是来抓您的,就是想问问您,
您缠着陈先生,到底想要什么?”周老板愣了愣,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又苦又涩,
看得我心里直发酸。“想要什么?我想要我的公司,想要我那十几年起早贪黑的辛苦,
想要我那五十万块钱。”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他压我价格的时候,
我就差跪下来求他了。我说我女儿还在上大学,我老婆身体不好,
公司是我唯一的指望……他就那么看着我,面无表情,然后说,‘周老板,生意场上,
没有眼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周老板抹了把脸,继续道:“我拿着那笔钱回了老家,
心里头堵得慌。那天晚上喝了点酒,越想越气,然后就……”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然后就心梗了。“所以您缠着他,是想让他把那五十万还给您?
”周老板摇头:“钱有什么用?我都死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活得那么好,
我就得死?凭什么他住着大房子开着豪车,我老婆就得一个人扛着房贷?”我沉默了一会儿,
问:“那您想怎么样?”周老板也沉默了。他想了很久,
最后说:“我想让他去给我老婆道个歉,亲口告诉她,是他把我逼死的。
”我:“就这么简单?”他苦笑:“就这么简单。但我见不到他,他身上有护身符,
我一靠近就疼。”我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陈先生正坐在里面,抱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行,我去跟他说。”陈先生听我说完周老板的要求,愣了足足半分钟。
“就……就道个歉?”“就道个歉。”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你确定他不是想害我?
”我摊手:“他要真想害你,早就害了,还用得着在你家蹲三个月?他要是厉鬼,
你早就没命了。他只是个刚死不久的新鬼,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心思。
”陈先生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周老板还蹲在角落里,看到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