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上有位出了名神秘的先生,人称于三爷。平常百姓只见他门槛被踏破,
不少人千金买他一见面,但若要真问他是干什么的,就连他宅子附近的老邻居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于家世世代代都干那一个活儿。至于到底是什么事,外人却是弄不清楚。
不过这倒叫那些八卦之人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于三爷长得俊,
慕名而来的人踏破了门槛想要见上一面,一睹芳容。更有好事者说,于三爷本是天上神仙,
只是无奈被打下了凡,常来见他的人都是想沾沾仙气儿的。众说纷纭,谁也不肯服谁。
1.“到底是些无稽之谈。”男人嗤笑道,“还神仙下凡?我要真有那么能耐也就好了。
”此人正是于三爷,他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略显苍白的唇勾着一抹冷笑,
“他们要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就不是如今的态度了。”“真是,你别光在这坐着,
事情多的忙不过来,你倒是闲得很。”一个脸上戴着狐形面具的女子嗔怪道,
“昨儿有个姑娘来了,漂亮的打紧,急着要换脸,说是换成什么样都行,只要给她换了就好。
”于三爷一边听着一边品茶,本是毫不在意,却在不经意间听出了女子的向往,抬头望去,
女子眼底的渴望他哪还能不懂,却也只是低下头故作不知,随口糊弄道:“验了身家没?
”女子点点头,轻声应了句:“瞧着是富贵极了,也是懂咱们这儿规矩的,
带的东西我检查没问题。”于三爷岔开了话题后略显放松,身子重新靠回椅背,
顺水推舟地回道:“懂的话最好,提前做好准备。要是不懂还得费心,麻烦的紧。
你直接叫她准备好全部家当,一个子儿都别剩,送到我这儿来。什么时候到,
我就什么时候给她换。”女子称是,随即退了出去。这女子便是蓉娘了,她刚刚离了屋子,
就有下人说有客来访,急匆匆的去了大堂与那来客好好说上了一番。待蓉娘走后,
大堂中的两人起身欲走,其中一人却犹豫不决:“那女子何人,戴着面具神神秘秘,
难道还见不得人,莫不成便那换皮的?
”另一人听后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个没见识的乡巴佬,要不是见你这皮相长得好,
谁稀罕与你换?”原先说话的人一噎,干瞪着眼不服道:“连问问也不成?
”另外那人翻了个白眼,这方才娓娓道来。
原来长安街上这位于三爷干的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靠的就是于家的老本行——那出神入化的换脸术。只要愿意掏出全部家当,
他就给你做这门手艺。不过,这等事情,自然只有那些真正有意愿的达官显贵才可打探到。
至于那戴面具的女子,与那于三爷是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奈何那姑娘家中生了变故,
一把大火,可谓是家破人亡,那常年戴着的面具,便是因那场火毁了容貌。
要不是于三爷收留了她,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流浪街头呢。而他们所说的这一切,
早已走远的蓉娘是听不到了。2.蓉娘回自己屋后,便想着昨个来拜访的姑娘,
躺在床上是翻来覆去,本想午睡一会儿,却又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昨个来的那姑娘的脸在她脑海中怎么也消不掉,占了她的大半心绪。那皮肤光滑、白皙胜雪,
樱桃小嘴,一双杏眼看的人直叫心里头如小鹿乱撞一般。
原本蓉娘在床上休息时向来是摘了面具的,可此时她手中握着一面小铜镜,看着镜中的人,
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半部分也算得清秀了,可从那鼻下却是面目全非,
摸上去坑坑洼洼。她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看着镜中自己,心里越加难受。她这副鬼模样,
普通人尚且嫌恶,何况于三爷那样神仙似的人呢,也敢肖想人家?蓉娘不禁唾骂起自己。
蓉娘好像失了魂魄似的,又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自觉地想到:若没有那场大火,
自己哪还用这么畏畏缩缩?想着昨日的姑娘,
蓉娘心中忽地萌生一个念头:若是……若是那姑娘换下来的脸皮能贴到自己的脸上,
那该有多好!这想法一出现,像个小火苗一样浇不灭了。蓉娘心里怦怦地跳。
要是这姑娘像刚刚那两人一样,特地来互换的也便算了,她自是不会有这种想法。
可偏偏那姑娘来的时候,说着要换脸,却是没有找到与她互换的合适人选,
她说长得怎样无所谓,只要换了便好。这样一来,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是有机会的?这下,
蓉娘哪还按耐得住,噌一下就跳下了床,在桌上翻出了前几天记下的日子。
一看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来一趟,但这时间已经足够充沛叫她准备着这件事了,
蓉娘不由得欣喜若狂,暗地里谋划起了这事。下午,便有人来送钱了,
稀罕的珍宝成堆成堆的往府里抬。蓉娘一听,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那富贵的姑娘,
赶忙出去迎接。本以为见到的人将是那天的姑娘,却不想只是她身边的男子,
蓉娘不由得大失所望,随便吩咐人将那些珠宝金银抬进去就准备离开。“蓉姑娘,请留步!
”那男人喊了一句,蓉娘听后,虽是不想和他多说废话浪费时间,却碍于礼貌,
只得停下脚步,问道:“公子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您看我们这钱也送到了,
不知昨日嘱托您的,您有没有和于三爷说过?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我家小姐她……”“这您尽管放心好了。”蓉娘听着这男人抛出的一串问题,
觉得这人真像个老妈子似得烦人,不耐地打断了他。“会有合适的人选,您不必担心,
只管后天带着你家小姐来便行了。”蓉娘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
便问道:“你家小姐今儿怎么没来?”那你男人早已听出了蓉娘的不耐烦,
一听问他话便连忙回答,生怕蓉娘因为这点儿小事而不帮他们:“她有些事儿不方便过来,
说是叫我处理便可。”“你的话能代表她的意思?”“小姐交给了我,我多少也懂她的意思。
”“这换脸可是大事,你们又没有合适的人选跟她换,如果叫我们给她换的话,
可能就换不了那么美貌的脸,甚至丑陋都不是没有可能的。”蓉娘心里打着小算盘,
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没关系的!我家小姐她说了,无论怎样的脸都可以,
只要换了现在的就成!”那男人十分激动,赶忙问道:“是不是有合适的了?
”蓉娘听他这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便放下了,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了,
回答道:“尽管放心,已经有合适的了。”那男人千感谢万感谢,过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而蓉娘又何尝不是心满意足,搞定了这边,就差于三爷那,蓉娘想着,
于三爷应该也不会太介意。第二天她便急匆匆的去了于三爷那找他商量,
本以为过程应该是十分顺利,却不料这于三爷死活不肯。3.“蓉妹,
你晓得自己在讲些什么吗?绝对不行。”于三爷对蓉娘向来是好脾气的,此时却沉下了脸,
连带着声音都听上去鬼气森森的。“怎么就不行?!”蓉娘哪里肯服气,自己计划了半天,
怎么能容忍他来捣乱,当时急脾气就上来了。“我就是要换又能如何?我天天顶着这么张脸,
你口口声声说着不嫌弃,可是你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我是一个女子,你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脸!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别的女孩都在上妆打扮,而我呢?我能怎么办!
我就要顶着这么张脸过一辈子?”蓉娘做出了总结:“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我凭什么让给别人!”“你!”于三爷被女子的话给噎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薄唇张张合合半天,才找着合适的话语来反击她。“你就没想想为什么?你说那姑娘富贵,
生得又有灵气,急匆匆赶来换脸,便是丑的也可,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见蓉娘不语,
于三爷继续说道。“来咱们这儿的人,不是觉得长得不好看,就是因为犯了事儿想逃。
你就不怕她是惹了仇家,为避祸端才要来换脸?我们做什么生意的,
随便给她找个替死鬼就可以。纵然是我多心,可你也犯不着以身试险。
”于三爷将理由一条一条列出来,希望叫蓉娘死心,有理有据,堵得人哑口无言。
于三爷实在是不敢答应,蓉娘想与谁换都行,怎么偏偏就瞧上了小六的脸。再者,
于三爷还真不懂蓉娘的心思,他家里世代干这行,从小便耳濡目染,什么美人没见过?
什么丑人没见过?于他来说,不过是皮囊一具罢了,所以他从未发现蓉娘这种想法。
于三爷也没料到,蓉娘对一副皮相这么在乎。可这件事远不是她所想的这样简单。
蓉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也被于三爷堵得哑口无言,一时无话可说,气冲冲回了房,
想着晚上有了措辞再来找他。夜半,蓉娘再来找于三爷时,灯早就已经熄了,
好像是已经歇下。蓉娘可不管这个,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况且她又在于府待了这么久,
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先是敲了敲门,声音不大,未见人应。这下蓉娘怪了,
于三爷有些怪癖她是知道的,于三爷睡觉时,晚上从来不会熄灯,打小就怕黑,这是其一。
再者就是于三爷平日睡眠极浅,有一点动静都会惊醒,她敲门声虽不大,
但对于叫醒于三爷已经足够了。但如今,却不见人来开门,总不会是故意躲着自己吧?
蓉娘心怪,更加好奇,在门口徘徊半晌,估摸着今儿是见不着人了,这才离开。4.第二日,
于三爷就将蓉娘叫了过去。“昨个你说的那客人给她准备好了吗?”于三爷有些犹疑地问道。
“准备?早准备好了,只是你不愿意换而已。”蓉娘还在耍着她的小脾气。“便这样吧。
”于三爷叹了口气,岂能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你先准备准备,
若是下了决心,就换吧。”这么一说可算是让蓉娘愣住了,
她原本想着昨天晚上于三爷大概是故意装睡,想叫她放弃。哪曾想,
一个晚上竟叫于三爷改了想法。蓉娘抬眼望向于三爷,看着他,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于三爷的态度太反常了。两人的视线对在了一起,于三爷忙别开视线,
面上虽像往常一样没有太多的情感流露,但蓉娘总觉得瞧上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蓉娘赶紧将这个想法甩出了脑内,止不住在心中骂自己天天乱想,
没事人家三爷为什么要心虚?于三爷见蓉娘还愣在这儿,以为她还未反应过来,又咳了一声,
眼神移向别处,避开了她的视线,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你好生准备吧。
”想了想,怕蓉娘怀疑,实在不放心,又勉强解释了几句:“我昨儿想了想,
你……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这么在乎一张脸皮,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发觉,是我的问题,
我……”说着说着,于三爷便说不下去了,他的唇张了张,垂下眼眸,失了神,
恍惚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幸福。”蓉娘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哪儿不对劲,
干脆不想,想着转移话题便又抛出一个问题:“昨晚三爷你哪去了?”于三爷听了一怔,
意识到了自己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连忙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轻声问道:“去找我了?
”见蓉娘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昨晚我有些事要办就不在,
你去找我也不说提前打个招呼。瞧瞧,白跑一趟。”蓉娘听于三爷这么说,
不禁皱眉反驳道:“你说过的,我想何时找你都可以。
”于三爷听后脸上带了几分苦笑:“姑奶奶啊,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怕你白跑嘛。
”蓉娘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却也并未看出什么,只得说:“别想把话题绕开,三更半夜的,